天儿是一天比一天冷了，青石板的颜色，瞧着也没两个月前那么深了。每到冬天，就跟被施了魔法似的，万物都跟霜打的茄子一样，没了精气神儿。石板路两边的黄泥巷里，蜡黄着脸的女人比秋天那阵儿还多了些。她们裹着发黄的旧棉袄，像被冻僵的虾米似的，蜷缩在台阶上。只要石板路传来脚步声，就跟条件反射似的，立马抬起头瞧一眼。
李煜瞧见一个和自己年纪相仿的女孩，坐在台阶上冲他笑。那女孩瘦巴巴的，脸色蜡黄，跟营养不良的小豆芽似的，头发枯黄得像一堆乱糟糟的枯草，看着真没啥美感。李煜心里一紧，低下头，装作啥都没看见，面无表情地走过去了。
除了那些穿旧袄的女人，黄泥巷里还多了好些孩子。他们凑在一块儿，烧着不知道从哪儿捡来的枯树枝，大点儿的孩子也就十三四岁，一脸愁容，仿佛被生活压弯了腰；小点儿的才五六岁，挂着长长的鼻涕，也跟着一块儿玩手指游戏，那模样又可怜又可爱。还有些老婆婆，拄着拐杖，沿街乞讨，嘴里念叨着让人揪心的话。
“呼——”李煜从鼻子和嘴巴里喷出一大团白气，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心里头五味杂陈，不知道该咋办才好。
“哎！”他重重地叹了口气，像是要把满心的无奈都吐出去。
“喂！”李煜突然喊了一嗓子，把手里的油纸包“啪”地放在地上，转身撒腿就走，跟后面有狼撵似的。
“这是啥呀？”一个小男孩好奇地凑上前，小心翼翼地用手指打开油纸包，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圆，扯着嗓子大叫：“啊，是包子！好多包子啊，得有十好几个呢！”
“太棒啦，还是热乎的包子！”孩子们一下子围了过来，跟一群看到骨头的小狗似的，兴奋得不行。
“别抢别抢，都有份儿！”一个稍大点儿的孩子站出来，像个小大人似的维持秩序。
“我来分，我来分。阿弟你最小，吃两个。”孩子们七嘴八舌地分起了包子，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
李煜在几个巷子外，挨个放下油纸包，然后快步离开。一边走一边嘟囔：“真他娘的闹心，五钱银子就这么没了。”也不知道为啥，他突然就火冒三丈，这火来得莫名其妙，没头没脑的，既没个发泄对象，也不知道为啥生气。也许是气自己太心软，也许是气这操蛋的世界，也许是气那些可怜的人老是在自己眼前晃悠，让他心里不得劲儿。
感觉血管里像有团火在烧，周围冷得像冰窖，可自己却热得像块刚出炉的火炭。他深吸几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不能让这破情绪影响我。”李煜定了定神，摆开架势，开始炼皮。破境的日子越来越近了，就差那么临门一脚。现在他拥有的一切，说白了就是靠着别人的关照，有点“狗仗人势”的意思。但只要成为真正的武者，那可就不一样了，就好比普通老百姓考上了秀才，彻底翻身了。
他运转血气，嘿，那股力量就像一群欢快的小鱼，瞬间扩散到四肢百骸，朝着最表层的皮膜游去。过了好一会儿，原本通红的皮肤渐渐恢复成正常的红润，就像熟透的苹果。李煜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又结实了几分，虽然用手摸上去没啥变化，但要是真遇到攻击，就像触发了隐藏的防御机制，变得十分坚韧。
实力上的进步，就像一阵春风，把他心里的郁闷都吹散了大半。他拎起之前买好的糕点，哼着小曲儿，朝着朝江青家走去。虽然晚了两天，但好在买的糕点大多是桃酥之类的，冬天不容易坏，跟刚买的时候没啥两样。
到了朝江青家，他抬手敲了敲院门。
“谁呀？”屋里传来一个声音。
“我！”李煜扯着嗓子喊道。
“好像是阿煜的声音，我去看看。”朝江青的声音传了出来。
“阿煜吗？江青你可得好好谢谢人家。”朝江青父亲的声音也跟着响起。
“我知道，爹。”
李煜听着屋里的对话，嘴角微微上扬。这时，一旁的矮墙上突然冒出一个小脑袋，原来是小远。小远眼睛一亮，兴奋地喊道：“呀，是煜哥！”
李煜笑着把手里的木盒晃了晃，逗他说：“小远，给我开门，有好吃的给你。”
“来喽！”小远像只欢快的小兔子，跳下凳子，“蹬蹬蹬”地跑到院门口打开大门，迫不及待地冲了过来。李煜笑着打开盒子，拿出一块桃酥，塞进小远手里。
“唔，好甜！”小远一口把桃酥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像个小仓鼠，另一只手还捧着掉落的碎屑，脸上写满了惊喜。
朝江青这才刚走到门口，看到桂花斋的牌子，眼睛一下子瞪大了，吃惊地说：“阿煜，你咋给小远吃这么贵的东西，太浪费啦！”
“小远，赶紧的，把东西还给你煜哥！你知道这玩意儿多贵吗就敢接？”朝江青心急火燎地冲过去，那架势，就跟小远手里拿的不是桃酥，而是一颗随时会爆炸的定时炸弹似的，伸手就要夺下小远嘴里还没吃完的桃酥。这一下可把小远吓得不轻，眼睛瞪得老大，整个人都呆住了，像个被施了定身咒的小木偶。
李煜眼疾手快，上前一步，像一堵坚实的墙一样拦住了朝江青：“朝叔，您这话说的就见外了哈。东西买来可不就是吃的嘛，进谁肚子里不都一个样，咋就叫糟践了呢？那些有钱的老爷们天天大鱼大肉，不也都是两只眼睛一张嘴，难不成还能尝出花来？小远，别怕，让你吃你就放心大胆地吃。这东西是我的，你爹还能管到我头上来？”
“那能一样吗？小远！你怎么这么不听话？”朝江青又扯着嗓子喊了一遍，因为太着急，声音都拔高了好几个度，跟要吵架似的。
小远站在原地，苦着一张脸，像只受了委屈的小狗狗。听到说东西贵的时候，他就已经不敢再吃了，这会儿更是小心翼翼地把自己啃过一圈的桃酥掰碎，双手捧着，哆哆嗦嗦地又要还给李煜。
“朝叔！您再这样，我下次可真不来了啊！”李煜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
“怎么了，怎么了，咋吵起来了？江青，你在干啥呢？我刚才咋跟你说的？这一转眼就忘得一干二净！”屋里的朝仁信听到外面的动静，还以为两人真吵起来了，连衣服都没穿好，披着就急匆匆地追了出来，对着朝江青就是一顿臭骂，那架势，就像朝江青犯了什么天大的错。
“爹，不是，我，这......”朝江青满脸委屈，就像窦娥被冤枉了一样，话都说不利索，被骂得大气都不敢出，妥妥的一副儿子被训的模样。
哦，本来就是儿子，那没事了。
李煜见状，忍不住大笑起来：“没事朝爷爷，我们没吵架，就是开个玩笑。我给小远带了点好吃的，朝叔非要拦着，我要不使点劲儿，他还觉得这礼物烫手呢。”
“对对，就是这样。”朝江青赶紧顺着李煜的话说道，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朝仁信一脸狐疑地看着他们：“真的是这样？”
“千真万确！”李煜说着，单臂一用力，像拎小鸡似的把小远抱了起来，然后把桃酥又塞回到小远手里，“所以朝叔，您可千万别跟我客气，跟我客气我可就不乐意了。”
朝仁信瞧了一眼李煜手上的桂花斋盒子，又看看自己一向老实巴交的儿子，这才放下心来，热情地招呼李煜进屋：“那快进来吧，外边冷得跟冰窖似的。还有江青，你愣在那儿干啥呢，咋现在变得这么木讷了？”
“哦哦，快进来，我去拿凳子。阿娣，你去倒点水来。”朝江青一边说着，一边手忙脚乱地张罗着。
李煜看着这一幕，忍不住摇头失笑，心想真是“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朝江青在自己面前挺厉害，在他爹这儿，立马就没了脾气。
进了屋，大家各自找地方坐下。朝江青把火炉搬了过来，又关上大门。众人围坐在火炉旁，不一会儿，身上就渐渐暖和起来，刚才那点小尴尬也烟消云散了。
“阿煜，你是不是手头紧了？我最近又攒了点钱，要不现在就去拿给你。”朝江青一脸关切地问道。
“和钱没关系，朝叔，您快坐下！我不缺钱。医院的钱还上了吗？”李煜摆了摆手，示意朝江青别操心钱的事儿。
朝江青叹了口气，一脸无奈地说：“还没呢，这鬼天气，冷得要命，山上的猎物都藏起来了，根本抓不到，哪有余钱去还啊。”
“那不就得了，我的钱不着急。今天找你们，主要是有三件事要说，顺便给你们带了点东西，这个还有这个。”李煜一边说着，一边把桂花斋的盒子和一个大纸包放到桌上，然后一股脑儿地推到朝江青一家面前。
“给我们的？”阿娣望着桂花斋的盒子，眼睛瞪得像铜铃，满脸的不敢置信。她也知道桂花斋，这一盒糕点，怕不得好几钱银子呢，这对他们家来说，可算得上是一笔不小的开支了。
朝江青更是连说使不得，他原本以为李煜就是顺手给小远一块桃酥，哪想到竟是一整盒都要送给他们，这可太贵重了。
“朝叔，您先别说话，听我把话说完。”眼看朝江青又要拒绝，李煜赶紧打断他，就像给朝江青施了个“禁言咒”。
“第一件事，我被敖平镇的叶氏武馆馆主收为亲传弟子了。你们可能不太明白这意味着啥，简单来说，就是以后我去学武不用交钱了，还能直接跟着叶师学习，可不是那种普通的交钱学徒能比的。这盒糕点就是拿来给你们庆祝的。等以后小远长大些，模样长开了，也能直接跟我去武馆，学费全免，这点小事，我师父肯定不会介意的。
第二件事，我跟师兄们要了些药粉，是专门给朝爷爷治伤用的。每天拿水泡了冲服，一天两次，吃两天，吃完这一包，伤估计就好得差不多了。
第三件事，我在西蜀山脉发现了一条路，顺着这条路找到了一个兽群的聚集地。我自己要去练武，以后没那么多时间上山打猎了，所以想请朝叔这几天跟我一起去，就当是帮我个小忙。捕到的猎物，咱们五五分账，您看成不？
好了，大概就这些事儿，我都说完了。”
李煜说完，目光扫视着朝江青一家，只见他们一个个都愣住了，像是被点了穴一样，大脑好像还没反应过来，估计是被这一连串的好消息给砸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