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矮山猫府进犯鼠城,选择在月黑风高之夜。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主打一个速战速决,做坏事不留名。
幽林刺猬家族却讲究一个声势浩大。十几只刺猬兵排着整齐的队伍。锣鼓喧天,袖带飘扬。很有声势,不了解情况的还以为是千军万马。
刺猬有才站在队伍前面,腆着滚圆的肚子,小的可怜的鼻梁上架着一个巨大的墨镜,手拿一根指挥棒,却杵在地上。他清了一下嗓子,准备开始做战前动员了。
“同胞们!手足们!当南边的鼠城把我们当做防御的对象,就是在抹黑我们刺猬家族在太古大陆上的形象,就等于对我们刺猬家族进行挑衅!是可忍,孰不可忍?!当我们的善良遭到践踏,我们无需继续善良;当我们的忍让被当做软弱,我们无需再忍让。有血性的刺猬兵士们,出发!”刺猬有才说道。
刺猬有才声音洪亮,忽而振臂,忽然握拳,很有感染力。
刺猬兵士们士气高昂,血脉喷张,不停地发出阵阵怒吼。
刺猬有才看到刺猬兵士们的情绪被调动起来了,火候差不多了,就果断地下令开拔。
他们先是穿过幽林境地,再走过那片荒野,中午时分刺猬兵团就来到了高耸的鼠城北城门外。
习惯了幽林阴暗潮湿环境的刺猬兵士们,忽然来到光秃秃的鼠城北门外的荒地上,烈日当头照,火烧火燎地热。刺猬兵士们开始呼哧呼哧地喘气。此起彼伏,前呼后和,就像是一首婉转低回的小合唱。
刺猬兵士们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抬头仰望城门楼。不由地暗暗感叹:
这也太高了吧!
怎么可能翻越的过去?
除非鼠警把城门打开。
但是鼠警怎么可能开门延敌呢?他们又不会唱空城计。
刺猬兵士们又累又热,士气低落下来,出发时的豪情壮志荡然无存了。
“我们要坚信,车到山前必有路。何况,这还不是山,只是一座城墙!”刺猬有才敏锐地发现了兵士们的情绪变化,就抓紧给大家大声地训话,鼓劲加油。
刺猬有才比那些刺猬兵士更肥胖,更怕热。他除了喘粗气外,还有点头晕眼花的感觉,很不舒服。他自己估计是中暑了。但是他不想让自己的手下看出来这一点,假装很有精神的样子。
靠毅力假装也很难坚持长久,所以他就下令队伍驻扎下来。
刺猬兵士们随手拔了一些野草,编成一个圈戴在头上遮阳。看起来很有野战游击队的样子。
“太高了,感觉都快捅到云彩了。肯定上不去。”刺猬有力走到刺猬有才身边,粗声大气地说道。
刺猬有力是幽林刺猬家族的副首领,比刺猬有才年轻,是个精神小伙。身手不错,就是性子太急。因为这一点,没少被刺猬有才教训。只是教训,并不讨厌。
“什么叫‘肯定上不去’?那我问你。是困难多还是办法多?当然是办法多啊。你想了吗?认真想了吗?想出来了吗?就算到最后还是想不出来,那也只能说明你的思维限制了你的想法。我还要提醒你一下,我们这次出征的目的,并不是要上到城墙上去,而是要征服鼠城。格局要放大,思路要打开。”刺猬有才给刺猬有力上了一课。
刺猬有力头脑远没有刺猬有才转的那么快,好像也没有认真听,一脸茫然地抬头看着城门头。刺猬有力就有这个优点,在刺猬有才说话的时候,他不打断,不插话,也不反驳。
刺猬有才看了看刺猬有力,他觉得自己刚才说的那些话虽然也有高度,但是似乎还缺一个落脚点,需要再补充点儿内容。
“刚才我说,我们这次是要征服鼠城。其实这还不是我们最核心的目的。最核心的目的是训练队伍。以战为练,积累经验,提高队伍的凝聚力、配合度,关键还是实战能力。说白了,就是要有打胜仗的能力。现在问题已经有了,如何解决,你作为幽林刺猬家族的副首领,有什么看法?”刺猬有才用热切期待的眼神看着刺猬有力说道。
“征不征服鼠城是一回事,主要是这里没有树林遮阳,太热了。我看最好还是让大家挖洞纳凉一下,免得把大家都热坏了。”刺猬有力说道。
刺猬有力没什么理论水平,只会就事论事地想问题。
“跟我想到一块去了。不过我要纠正你一下。不能挖洞,如果我们都躲在洞里面,跟我们待在幽林有什么区别?我们要挖坑,既可以纳凉,又可以观察鼠城,还可以给鼠城以威慑。以后考虑问题一定要更细心一些。这个任务就交给你去安排吧。”刺猬有才看着刺猬有力说道。
他很认可刺猬有力的这个建议,所以才说,跟自己想到一起去了。
刺猬有力带着刺猬兵士开始挖坑。当然要先给他们的首领刺猬有才挖好以后,才能开始挖他们自己的。
刺猬有才不需要亲自动手,但是他也没闲着,东走细看。还见缝插针地指挥那几个换班下来休息的刺猬兵士做手工。他对那几个兵士说最好的休息方式,就是换另一种工作继续干。
在刺猬有才的指挥下,在挖出来的四方形土坑的四个角上,分别竖起一根棍子。开始几个刺猬兵士还不明所以,刺猬有才也故弄玄虚,只说弄好就知道了。
又用黍杆和野草编织成一个四方形的席子,最后又把这个席子固定在那竖立着的四根柱子上面。
原来,是给这个土坑做了个遮阳的顶子。
刺猬兵士们恍然大悟,集体夸赞刺猬有才有智慧。
土坑配上顶子,地上半截,地下半截,不仅遮阳,还通风。
刺猬有才对自己的这个发明很满意。他腆着滚圆的白肚皮,戴着大墨镜。忽而背着手在坑里走来走去,忽而又稳稳站定仰望鼠城城头。气度不凡,气场巨大。
后来刺猬兵士们都各自忙着挖坑去,就剩下刺猬有才自己待在那个土坑里了。
一天时间终于过去了,刺猬有才走多了会腿酸,仰望多了每次看到的景象都是一样的,两排鼠警站在城门楼上,按部就班地站岗和换班。这让刺猬有才怀疑,鼠城似乎还没发现已经兵临城下,危在旦夕,大难临头这回事儿。
自己累得够呛,鼠城却什么反应也没有。合着自己这一天一夜白忙活了,这就有点尴尬了。
为了引起城头上那些鼠警的注意,刺猬有才从坑里走了出来,在附近走来走去,偶尔还大声地咳嗦几声。
可是他这样不仅热得慌,走久了还会累。于是,刺猬有才灵机一动,一个很有创意的想法就出现在了他的脑海中:做个吊床。
刺猬有才负责指挥,几个刺猬兵士一顿手忙脚乱。一切就地取材,黍杆编网,野草粘绳,木棍支撑。很快,一个纯天然的吊床就做好了。刺猬有才脸上露出了孩子般纯真的笑容。在刺猬兵士的注视下,爬上去,闭上眼,晃起来,嘴角不经意地向上慢慢翘了起来。
刺猬有才确如其名,实在不凡。有品位,懂生活。把残酷枯燥的征讨日子,过成了悠闲惬意的度假时光。
那几只忙乎了半天的刺猬兵士,几乎看傻眼了。他们围着吊床垂手而立,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抬手擦着脸上的汗水。看着他们首领无比惬意舒服的样子,面面相觑,也不知道心里是个什么感受。
“你们这个样子,让鼠城上面的老鼠看到了,会以为是在给我做最后的道别。都去忙吧。”刺猬有才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似的说道。
经提醒,那几只刺猬兵士也发现确实像那么回事,想笑又不敢笑出来,就急忙散开了。
“心理战!我们要让鼠城看到,我们刺猬家族已经做好了持久战的一切准备,让他们不要存在侥幸心理。负隅顽抗是没有出路的,早日出城投降才是正确的选择。”刺猬有才躺在吊床上,闭着眼睛,在那几个刺猬兵士身后说道。
那几个刺猬兵士这才恍然大悟。不能不佩服他们有才首领的大智慧,大格局,大眼光。同时他们又在心里暗暗地自责,怪自己误会首领了。就是啊,堂堂有才首领,胸怀天下,怎么可能是一只贪图片刻享乐的刺猬呢!
有样学样。十几个刺猬兵士各弄了一个吊床,就在鼠城北城门外的不远处,星罗棋布地排开了。十几个刺猬兵士都躺在吊床上,努力做出放松享受的样子,对鼠城展开心理激战。
一天过去了,又一天过去了。
仍然没看到鼠城的老鼠们打开城门前来认输投降。甚至连点要投降的迹象都没有。
习惯阴暗潮湿环境的刺猬兵士们,现在每天暴露在烈日的炙烤和热风的吹拂下,个个口干舌燥,肌肤干裂。
刺猬家族的队伍,正在经受着严峻的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