矮山猫府一场大火,照亮了半座矮山,也映红了矮山之上的夜空。
景象异常,引起了鼠城的注意。
第二天,鼠城信部部长暗夜就得到报告,昨晚矮山猫府不慎失火,从鼠城叛逃过去的炸毛和虫二,都在这场大火中丧生。
跟他们一起丧生的,还有一只负责监视他们,名叫乌能的野猫。
暗夜及时把这个信息向首领点灯做了汇报。
“老首领鬼拿听到这个消息一定会非常伤心。暂时保密吧。”点灯对暗夜说道。
点灯嘴上说的是担心鬼拿伤心,其实心里担心的却是寒烟,怕影响她在黍原训练联军的工作。
训练联军这件事情,不仅直接关系到驱除飘姐,还牵涉到跟周边几个种群的关系。
点灯可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什么差错。
虽然点灯让暗夜保密,但消息还是很快就传遍了整座鼠城。
那场大火映红了半个天空,半座鼠城的老鼠都看到了,这么反常的事情,要想保密也确实不容易。
现在,几乎整座鼠城的老鼠都知道那场大火了,也知道炸毛和虫二两个叛徒都在那场大火中一命呜呼了。
善有善报,恶有恶报,说的一点没错。
大家都这么说。
跟鼠城多数老鼠的反应不同,柳之风在听到炸毛的死讯时,情绪很复杂。
有惊讶,有伤心,有失落,有不安。她很清楚,自己现在彻底没有依靠了。
她不知道,无依无靠的自己如何应付以后的日子。
复杂的情绪就像是一条条的小溪,最终都汇入了悲伤的大河。
两行清澈的泪水,从她那冷傲的脸庞上徐徐滚淌下来。
但柳之风是坚强的,她没有被悲伤击倒,反而是给了她前行的动力和勇气。
在没有彻底失去炸毛之前,柳之风也许还心存幻想,也许哪天睡醒一睁眼,炸毛就已经取代点灯当上了鼠城的首领,并向她求婚了。
那时,她还不能下定决心,把全部希望压在点灯身上。
现在不同了,她已经别无选择,别无期待,必须抓住点灯这根稻草。
柳之风知道寒烟现在不在鼠城里面,已经去黍原训练联军了。
所以,她更加无所畏惧。
当晚,她就直接去了鼠城议事大厅找点灯了。
当她走进鼠城议事大厅,看到偌大的一个空间里空空荡荡的,只有点灯自己在。
她径直走过去,还没等点灯反应过来,二话不说,直接扑到点灯怀里,抽泣哽咽起来。
点灯站在那里,怀里就像塞进来一个炙热的火球,抱又不敢抱,推又不想推,双手悬在空气中,任凭柳之风纤细的腰身,在自己怀里不停有节奏地抖动。
手足无措,无所适从。
“我们出去走走吧?”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点灯才反应过来。
他担心万一谁进来看到了,太尴尬,就对柳之风说道。
柳之风也不知道听到了没有,反正也没有反应,继续在点灯的怀里有节奏地抽泣抖动。
“我带你出去走走。”等了半天也没见柳之风有反应,点灯就又对她说道。
点灯担心柳之风继续没有反应,他一边说,一边就用手去托趴在他肩膀上的柳之风的头。
没想到竟然摸到湿乎乎的一片,也不知道是泪水还是鼻涕。
柳之风终于把身体从点灯的怀里移出来了。
已经停止了抽泣,也不说话,低着头,站在那里。
点灯看不清她的表情。拉起她的一只小手,朝鼠城议事大厅外面走去。
走出议事大厅的门口,点灯慢慢地转过身,抬头看着贴在议事大厅门口的,自己写的“只对寒烟好”的保证书。
好一会儿不动也不说话。
他多么希望这个时候柳之风能够抬起头,看到这个保证书。
那样的话,柳之风就应该能够理解他此时心里的纠结和挣扎了。
柳之风没有抬头,仍然低着头,她似乎是不想让点灯看到她刚刚哭过的脸庞。
其实她很清楚此时的点灯正在看什么。
因为她在进入议事大厅之前,也看到了那个高高贴在议事大厅门口醒目位置的保证书。
即便没有看到,她也早就听说了关于“保证书”的事情。
但是她现在不想去理解点灯的心情,她想让点灯来理解她的心情。
点灯心里七上八下,尤其想到自己对母亲做出的承诺,还有此时正在黍原辛苦训练联军的寒烟,再看一眼面前刚刚趴在自己怀里哭过的楚楚可怜的柳之风。
心里一片兵荒马乱。
“我送你回家吧。”点灯实在没有散步的心情,就对柳之风说道。
点灯说完,没等柳之风说话,他就牵起她的小手,径直朝前面走去。
柳之风表现得很配合,一点也没有反抗的意思,甚至连一丝不悦的表现都没有。乖乖地跟在点灯后面走着。就像她忽然意识到了自己刚才的做法不对,现在开始弥补刚才的错误一样。
柳之风的表现让点灯看在眼里,怜爱在心里。
他在前面走着,使劲地攥着柳之风的小手,几乎都把那双小手给攥瘪了,但柳之风一声也不吭。
他有几次真想转身再把柳之风抱在怀里,但是他深吸几口气,忍住了。
直到点灯把柳之风送到了家门口,柳之风也没说一句话。
但这已经足以在点灯心里激起千层涛,万卷浪了。
柳之风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至于点灯如何平复心中的那些浪涛,今夜还能不能入睡,她是不管的。
柳之风看着点灯从自己家门口离开,才慢慢地走进屋中。
柳之风相信自己的直觉,她通过今晚点灯的表现,可以断定,点灯仍然非常在乎自己,这让她心里有底了。
她知道,只要点灯心里有自己,自己就能把这件事情搞定。
但是她也很清楚,点灯现在很纠结,纠结的原因她也知道,来自于他母亲的干涉。
柳之风现在一点也不困,不想睡。
于是他决定去把她的好闺蜜柴姐找来聊聊。
这个柴姐也是鼠城一个出身卑微的鼠少女,因其骨瘦如柴,大家都称她为柴姐。
她们认识很久了,是闺蜜,关系密切,曾经一度无话不谈。
后来,柳之风跟炸毛好了,她就把炸毛引荐给柴姐认识。
但是很快,柳之风就发现,柴姐似乎对炸毛很来电,即便是当着自己的面,也会跟炸毛眉来眼去,还会开一些露骨的玩笑。
这让柳之风感觉受到了威胁。
从那以后,她就没让柴姐见到过炸毛了。
她自己跟柴姐的联系也越来越少,直到几乎没有了联系。
现在炸毛已经不在了,她不用再防着柴姐了。
在这个孤单而又闹心的夜晚,柳之风再一次想到了她。
没用多少时间,柳之风就去把柴姐叫到家里来了。
“你都多久没联系我了,我还以为你被炸毛给金屋藏娇了呢。”一进门,柴姐就大声地对柳之风说道。
柴姐虽然骨瘦如柴,但是说话声音很响亮。是个大嗓门。
“哎呀,你到底会不会聊天啊。”柳之风一改矜持风格,也大声放肆地嚷道。
“好好好,是我错了。不说他了。你说他要是真的回来鼠城,当上了首领,会不会把你给踹了啊?”柴姐一边说着不说了,一边接着说道。
“你是想说他把我给踹了,然后换你吗?他现在都化为灰烬了,还说那些干什么?我都放下了,你还放不下?”柳之风用探寻的目光看着柴姐问道。
“净说屁话!你今晚把我叫来干什么?这么久没联系我,今晚却急吼吼地找我,一定有事。说。”柴姐说道。
“还真被你说中了。我是有事。我在鼠城就你这么一个好闺蜜。有事不找你,让我找谁去?”柳之风忽然有点感伤地说道。
“心里有数就好了,不用说出来,赶快说正事,我没你那么多的耐心。”柴姐不耐烦地说道。
“你说,也不知道我上辈子做了什么孽,让我这辈子命这么苦,总是遇到这些心烦的事儿。那些开心的事情不知道都跑到哪里去了,一件也遇不到。”柳之风哭丧着脸说道。
“我上辈子还不认识你,怎么会知道呢?你能不能痛快点?”柴姐催促道。
“之前被炸毛纠缠,我也认了。现在倒好,又被点灯纠缠,我真的好烦啊!”柳之风满脸苦恼地说道。
“啥?谁?你刚才说谁纠缠你?”柴姐就像被蝎子蛰了屁股,一蹦老高地喊道。
“你坐稳点,看你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我说的就是鼠城首领点灯,还能是谁。”柳之风故意用平静的语气说道。
柴姐啪地一声坐回地上,就像一滩软泥忽然掉在地上一样。
她两眼空洞地看着柳之风。
“上辈子作孽的,不是你,应该是我。”过了好一会儿,柴姐忽然喃喃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