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滚雷还是转过身来,向着刺猬有才慢慢走过去。
滚雷感觉自己正在向着死亡迈进,每走一步都很艰难和缓慢。
虽然他没有径直逃跑,这也不一定能说明他视死如归。
因为他很清楚,根本跑不掉。就像上次在矮山他跑不掉一样。这是幽林刺猬家族,在他前后左右,虽然看不到,游荡着十几只刺猬。怎么跑?
有些被动,是天生注定的,比如生而为鼠。
刺猬有才这时候也看出来滚雷心中的恐惧了,就露出了笑容,朝着滚雷。而且是滚雷一直以来熟悉的那种笑容。
这让滚雷又放心了许多。
对于滚雷来说,一个精神正常的刺猬有才,并不可怕。他怕的是大脑乱码的刺猬有才。
“滚雷将军,问题解决了。”刺猬有才说着,露出志得意满的笑容。
现在,滚雷熟悉的那个刺猬有才又回来了。
滚雷也意识到了刚才自己心中的恐惧,很可能被刺猬有才看出来了。
谁都有恐惧的时候,恐惧不可怕。可怕的是自己的恐惧对象正好是刺猬有才,这就有点难为情了。
“你刚才吓到我了。”滚雷干脆把自己的恐惧说出来了,这样反而也就坦然无惧了。
但是也不能只是简单地承认自己的胆怯,他还要恶心一下刺猬有才,这样才公平,接下来才平等一些。
“你自己都不知道,你刚才的样子有多可怕。我真担心问题没解决,你把自己给解决了。那我可就说不清了,所以就想着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滚雷接着说道。
为了把自己丢失的面子找补回来,滚雷似乎把他们一直在讨论的那个问题都丢到脑袋后面去了。
就算刺猬有才说“问题解决了”,他也没急着追问具体的解决方案,甚至都没表现出来必要的喜悦之情。
面子这个东西,滚雷确实看得很重。
“我们一开始想到的是组建三加一联军,后来不欢而散。接着你们鼠城想让寒烟冒险去单挑飘姐,后来你们鼠城似乎又反悔了。就又想拉上矮山猫府的三脚猫一起去二打一。
“且不说就算二打一能不能打赢,能不能说服三脚猫同去都是个大问题。错了,完全错了。光想着打了,光想着对抗了,思路从一开始就错了……”刺猬有才没有接滚雷的话茬,而是直接说道。
刺猬有才对着滚雷侃侃而谈,声情并茂,指手画脚,主打一个精气神在线。
“过去的事,我们两个都知道,就不用劳你总结了。我们现在需要具体可行的做法。不是虚空的指导理论。有才首领,我问你。不想着‘打’,难道想着‘哄’吗?”刺猬有才已经恢复正常,滚雷就不怕他了。不怕他了也就不让着他了,阴着脸没好气地怼道。
“除了‘打’,就只能‘哄’吗?不怪我说你滚雷将军,你这种非黑即白的僵化思维方式要不得……”刺猬有才开始苦口婆心了。
看样子是要给滚雷科普一下关于“思维方式”的系统知识。
“停!”滚雷没等刺猬有才展开,立刻做了个停下来的手势,打断了刺猬有才如箭在弦的涛涛思路,“我们的当务之急,还是飘姐的问题。你有什么方案,最好是具体的。我水平有限,太有高度的,我不一定理解得了。”
滚雷直截了当地,给刺猬有才的话题划出了明晰的红线,防止他跑偏。
“不要打,当然也不是哄,而是谈,和谈。画地为界,互不侵犯。如此就好。”刺猬有才似乎并不介意滚雷那咄咄之势,仍旧保持了平和的语调。
倒也显示出他的大家之气。
“她会同意?”滚雷在心里已经暗暗赞叹这个和谈的方案了。但是他不想在脸上表现出来,那样太长刺猬有才的威风,灭自己的锐气了。
自己已经刚刚犯过一次这样的错误了,不能再犯了。于是就提出了一个质疑。
“所以要谈。”刺猬有才回答的很平静,就像早就预料到了滚雷会这样质疑一样。
“谁去谈?”滚雷没等刺猬有才话音落地,讯速地又提出了新的问题。
滚雷对自己的这后一个问题非常满意。
太古大陆能拿得出手的角色,就那么几个。红点蛇和点灯不用指望了,他们肯定是不敢去谈的。
三脚猫敢去吗?肯定也是不敢啊。他都跟飘姐交过手了,败下阵来,据说还差一点丢了小命,还有什么脸面、资格再去跟飘姐和谈?
那就只剩下你刺猬有才了。让你去说服三脚猫与寒烟同去打飘姐,你都要叽歪半天,我就不相信你有那个胆量去找飘姐和谈。
只要找不出能去和谈的代表,你刺猬有才的这个和谈方案就是没有可操作性的。
一个方案看起来再完美,天花乱坠,闪闪发光又能怎么样?没有可操作性也等于零。
你的方案等于零了,你还在我面前神气个啥?
原来,滚雷不停质疑方案,仅仅是不想让刺猬有才在自己面前太神气。
其实也不是一个合适的代表都找不到。唯一适合代表太古大陆去和飘姐谈判的,说来说去,也只有寒烟。
因为她有魔睛,虽然魔睛对飘姐到底有没有效现在还不确定,但是至少在心理上是有一种安全感的。
不过即便是寒烟,也是不能去的。这是因为,去和谈跟去打斗一样,都要离开鼠城一段时间,鼠城和幽林同样会面临着矮山猫族的侵袭威胁。
滚雷已经想好了,如果刺猬有才提出让寒烟去谈,他就用这一点来把刺猬有才怼回去。此时的滚雷,就像是一个挖好陷阱的“猎手”,急切而又耐心地等待着刺猬有才那个“猎物”掉下来。
自己提出来的方案被刺猬有才给否了,刺猬有才提出来的方案现在好像又被自己给否了。看着刺猬有才沉默不语,滚雷竟然有一种报复成功的快感。
本来他们是一起想办法对付飘姐的。不知怎么回事,滚雷似乎在不知不觉中,跟刺猬有才较上了劲,开始对付起刺猬有才来。
“能够代表我们太古大陆去跟飘姐和谈的,只有从河谷地带选出来。”刺猬有才语气坚定地说道。
咦!他竟然想到河谷地带,而不是寒烟!滚雷忽然有一种被釜底抽薪、抄了后路的危机感。
“不管是破空还是不吠,都能胜任这个任务。不过,我需要提前说明,我们幽林刺猬家族向来跟河谷地带没什么交情,甚至连交往都没有。所以,去河谷地带请代表这个事,我也只能出方案,要说执行,还需要你们鼠城想办法。
“据我所知,寒烟的那个魔睛,应该就是来自河谷地带。可见,你们交情不浅。”刺猬有才似乎已经预判了滚雷的预判。没等滚雷开口,就把他挖好的陷阱给绕过去了。
滚雷一时不知如何是好。是该表示赞同呢?还是该提出新的质疑?关键是他还没想出来有什么好质疑的。
眉头紧锁,陷入沉思。
要说质疑,也不是完全没有。就是让寒烟去河谷地带请代表,她同样也要离开鼠城。如果以此来质疑那个方案,显得很牵强。
因为去河谷地带一晚上就能跑个来回。自己幸亏没拿这个来说事,否则一定会被刺猬有才“反杀”的。
既然提不出来质疑,那就说明刺猬有才另辟蹊径提出来的方案是可行的。这确实是滚雷开始所没有预料到的。
虽然开始并没有预料到,但是现在也确实出现了。
一个可行的,也是一直以来最好的一个方案,竟然跟自己毫无关系?滚雷不想这样。
至少自己曾经提出来的质疑,为这个方案的完善起到了积极的促进作用。但是仅有这些还不能让滚雷满足。
“我觉得还是请不吠来代表我们太古大陆去和谈吧。毕竟我们对他了解更多一些。至于那个破空,我们谁都没有见过。感觉就像是一个传说。对,应该肯定只是一个传说。”滚雷说道。
滚雷要为完善这个方案继续献计献策。他无意识地践行着“打不过就加入”的实用理论。
“我刚才说过了,不管是邀请破空还是不吠,这件事的执行只能依靠你们鼠城。所以,你们完全可以决定具体邀请谁。”刺猬有才做出一副居高临下的样子说道,宛如在宣布一道授权书。
滚雷也感觉到了刺猬有才的高姿态,但是他管不了那么多了,他现在一心想着让那个方案上,尽量留下更多自己的痕迹。
他这么多年的江湖经验告诉他,一个可以让自己捞到资本的宝贵机会,目前已经摆在自己的面前。可遇不可求,他必须不遗余力地抓住,牢牢地抓住。
“有才首领,我忽然又想到了一个问题。你说,如果我们这次请不吠来当我们的和谈代表,矮山猫府的三脚猫应该不会有什么意见吧?你知道的,他曾经跟不吠有过一些不愉快的经历。
“不过我感觉三脚猫应该不会有什么意见。就算万一有意见,我们就让他自己去请破空,看他到哪里去找破空。”滚雷奔涌的积极性,并没有因为刺猬有才冷淡的态度而低落下去,继续积极地思考,主动地商讨。
不仅是刺猬有才,就连滚雷自己,也能感觉到他提出的这个问题似乎有点多余。以至于他都能自问自答地现场办公,把自己提出来的问题直接给解决了。
也可以说,那根本就不是个问题,滚雷也知道那是个假问题,就算是假问题也要提,这是一个态度问题。
态度问题有时候才是大问题。
“滚雷将军考虑周全。”刺猬有才好像也能理解滚雷的心情,就毫不吝啬地给与了肯定。
滚雷似乎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这么在乎刺猬有才的的肯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