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定主意的法师硬着头皮,走进了鼠城议事大厅。
不等点灯发问,直接汇报起来。
点灯本来两眼放光,充满期待,听着听着,暗淡了下去。
继续听着听着,眉头皱了起来。
“法师啊,我让你找鬼拿去做寒烟的工作。怎么到头来,你却做起我的工作来了?”点灯强忍着不悦,听法师说完后,就毫不掩饰心中不满情绪地说道。
“首领啊,你有所不知。做你的工作就是做他的工作,其实是一个工作。”法师一脸苦相地说道。
“飘姐的事摆在那里还没解决,你觉得我有闲心思弄这些破事?”点灯感觉法师思路有点拎不清,着急地问道。
“我的首领啊,那也不能叫破事,也算是好事。这回事弄好了,那回事也就弄好了。其实,这两回事是一回事。就看我们想从哪头开始弄了。要是从飘姐那头开始,就有点麻烦。最好还是从寒烟这头开始。”法师耐心地说道。
法师想说这都是鬼拿搞的鬼,他要跟你做交易,只有你答应了他的条件,他才会答应你的条件。但是他又不能这么说。这么一说就等于是挑拨离间了,他现在不能挑拨离间。
这倒不一定是因为他有多么高的觉悟,而是因为他有很高的智商。如果点灯和鬼拿顶起牛来,麻烦就更大了,事情也更复杂了。但所有这些问题,最后还是要他法师来解决的。
意思还是那个意思,说法需要换个说法。换了说法听起来就会比较绕,需要拐几个弯才能想明白。
“一个是公事,一个是私事。怎么能是一回事呢?”你看,点灯就被绕进去,想不明白了。
“你是鼠城首领,首领哪里有私事?私事也是公事。”法师继续说道。
“那我就不当这个首领了,我早就说过不想当了,你们非要让我来当。最终导致我现在里外不讨好。其实我也不是想讨好谁,问题是这些事情总是折磨我。最好还是换个能干的来当。你也别问我换谁,我连自己都快不认识了,那里还敢推荐别个?”点灯气恼了。
一看点灯又要撂挑子,法师有点慌了。
“首领,别,你千万别!要是因为我让你辞职不干了,我可没法向鼠民们交代。这个责任太重大,我担当不起。这个事怪我。我就去把它解决好,现在就去。”法师急忙先安抚好点灯,然后就走出议事大厅,直奔鬼拿家。
他要去告诉鬼拿,不要再心存幻想了,点灯一口就给否定了,一点希望也没有了,就死了这份心吧。
他也知道这么一来,鬼拿会很失望,失望就失望吧。你不失望,就得让点灯撂挑子。在老首领和现任首领之间,我还得听现任首领的。我也是没有办法,对不起了老首领。
他还想到,这么一来,鬼拿就不帮着做寒烟的工作了,让寒烟去请不吠的事情又没着落了。不管了,那是整个鼠城的事情,甚至是整个太古大陆的事情,不是我法师一只老鼠的事情。
实在不行,到时候大家再聚在一起开会讨论吧。这么一想,法师感觉一身轻松,从里到外地轻松。
果然不出法师所料,一听说点灯拒绝了这件事,鬼拿立刻把脸拉下来了。
“这件事我不怪你。但是,你也不要怪我那件事。”鬼拿用一双无辜的小眼睛看着法师,摊了摊那双小手,说道。
一副公平交易,互相不亏欠的磊落样子。
“唉,怪你又能怎么样?不怪你又能怎么样?于事无补,都是没用的事情。”法师感觉很无奈,也很无力。
“没想到我寒烟也有今天,竟然沦落到这等地步!就连法师叔叔帮着推销都销不掉。就算不给我寒烟面子,也要给我法师叔叔一点面子啊。你说是不是啊?法师叔叔。”不知什么时候,寒烟回家来,应该是听到法师跟她父亲鬼拿的对话,就说笑着走了进来。
“就是就是。”法师没想到这个时候寒烟回来,又听到了刚才自己所说那些不中听的话。他担心伤着寒烟的自尊心,却又听到寒烟一顿自我解嘲,一时不知如何作答,就随口说道。
“法师叔叔,你回去告诉那个点灯,我改变主意了。他不给我寒烟面子,我不能不顾鼠民们的死活。我同意去河谷地带找不吠叔叔。而且,这是我寒烟自己的决定,跟他点灯没有一点的关系。”寒烟赌气说道。
法师深感意外,喜出望外。
喜从天降,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又开始困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感觉有点乱?
法师看着寒烟一脸的气愤,他不知说什么才好,又扭头看向鬼拿。希望鬼拿说点什么来缓解一下这尴尬的气氛。
“别看我,我什么都没说。你们的事情你们谈,我根本就不想参合你们的事情。”说着,鬼拿就逃也似地走开了。
“你说的是真的?”法师跟寒烟确认道。
“是真的。我之前都不知道自己这么遭嫌弃,现在知道了。我倒要看看,等我把事情办成了,有些老鼠又会拿什么样的嘴脸来对我。”寒烟仍然赌气地说道。
“是啊是啊。”法师高兴地说道。
只要寒烟答应去河谷地带找不吠,他法师的事情就算办完了,他才不管寒烟到底是因为赌气去的,还是因为感恩去的。
法师现在知道寒烟说的是真的,就放心了,也开心了。
他也不想跟寒烟纠缠什么“嫌弃”,什么“嘴脸”了,那些对现在的法师来说都不重要。
不仅不重要,说不定扯进去后,还会因为哪句话没说好,节外生枝,让寒烟再一次改变主意,又不去了,那就前功尽弃了。所以,他选择了见好就收。
对法师来说,这是一个圆满的结果。这是一个美好的下午。法师急着去议事大厅向点灯报告好消息。
寒烟做着出发前的准备工作。
鬼拿让寒烟在家中好好休息一晚,明天一早出发。寒烟也同意了。但是翻来覆去睡不着,干脆就不睡了,动身启程,趁着月光,穿过鼠城街巷,出鼠城南门,踏进城外长满野草和杂树的荒地,很快就消失在无边的荒凉夜色之中。
周围安静,天地间一片月朦胧鸟朦胧的样子。
寒烟小步快跑,手中仅仅攥着魔睛,随时准备着应付一切突发状况。
从鼠城去往河谷地带的这条路不算近,但是对于寒烟来说也算是轻车熟路了。虽然她一再提醒自己要保持警惕,但还是跑着跑着就开始走神了。那些念头很有力,硬生生地挤进她的脑袋中来,是她和点灯的点点滴滴。
寒烟并非是真的不想去河谷地带找不吠,就算她有一些不情愿,她也绝不会置鼠城万千生命于不顾,她没有那么冷血。
她当时之所以当众拒绝执行点灯的命令,不给点灯面子,一个是他把点灯没有当做鼠城首领,而是当成了自己的男朋友,任性撒娇。另外一个原因,她以为这样就能够让点灯明白她的心思,跟柳之风彻底撇清关系。
直到今天她从法师口中听到点灯的态度,她才意识到,自己有点想多了。似乎,自己在点灯心目中没有自己想得那么重要,远远没有。她当时感到一种坍塌失重般的痛彻心扉。
她在心里告诉自己,这件事情不能再这么僵持下去了,会耽误驱除飘姐的大事,这事关鼠城存亡,是天大的事情。就当场向法师承诺去找不吠了。
寒烟一边向着河谷地带方向奔跑,一边无法避免脑海中不停地闪现这个事情的片段。忽然就感觉很委屈。
当鼠城遇到危险的时候,就想到了自己。即便是在最需要自己的时候,却仍然不肯顾忌一下自己的心情,让自己开开心心地去河谷地带。即便是骗自己的也好,难道连骗一下我,你都不会吗?
他都这么不在乎自己了,自己却还要主动把这个差事揽下来。这么一来,他是开心了,但自己却辛苦了。自己好傻!像一个冤大头,受气包!
当时自己就不该答应下来,爱谁去谁去,喜欢谁找谁去。但是现在自己再返回鼠城就不好了,就是言而无信了。自己不可以反悔。
寒烟越想越委屈,越想心里越难受。几乎要哭出来了。
既然你这么嫌弃我,我为什么还要替你办事?我根本就不是替你办事,我是鼠城的鼠民,我父亲曾经是鼠城的首领,我是老手领的女儿。我是在为鼠城万千鼠民办事。就算是为了矮山的猫府还有幽林的刺猬家族办事,也不是为你办事。
寒烟忽然由爱生恨,心中充满了对点灯的怨恨和不满。
这么一想,寒烟心中竟然不再憋闷,感觉舒服了很多。甚至,她也发现今晚的月亮不错。
情绪平和了的寒烟,忽然发觉东方天际,发出了淡淡的浅白色。她才发觉,自己已经不知不觉地跑了一个晚上了,天要亮了,应该很快就可以到达河谷地带了。到了河谷地带,就可以见到我久别的不吠叔叔了。
这么想着,寒烟忘却点灯的可恶,忘却了奔波的疲惫。一股浓浓的幸福感,从心中升腾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