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钟馗史方,人虽然生得鬼怪似的,其丑无比,但心地却是颇直,一时之间,并未曾听懂康连铭的话是什么意思,愕然问道:“然则难道由得这小子一个人在此不成?”
康结铭“哈哈”一笑,道:“史兄,你难道未曾看出家母的意思?”
史方更是莫名其妙,道:“掌门有什么心意,我确是不知。”
康连铭道:“家母叫你将他暂时押起来,无非是要将他带到无人之处,结果了性命,史兄如何连这一点都看不出来?”
史方本来也不容易轻信玄衣仙姑祁霞霞会有这个意思。
但是讲这句话的,却是玄衣仙姑的儿子,史方还有什么话可说?忙道:“原来如此!”康连铭已然“铮”的拔出了长剑,连晃两晃,剑锋在左文文的脸颊之上,“刷刷”掠过,嘿嘿冷笑道:“姓左的小子,原来你也有这一天!”
左文文一听得两人对史方讲出这一番话来,心中已然焦急之极!
但是,此际,他受制于人却是丝毫也没有反抗的余地!
康结铭忙道:“大哥,和他废话做甚,还不快将他一剑结果了事!”
康连铭知道自己若是杀了左文文,一定难免挨一场重责,但是拼受一场重责,也还是值得的。只不过此事却绝不能在事先给母亲知道,所以他一听康结铭如此说法,忙道:你#得是!"手一提,长剑一摇,剑尖已然对准了左文文的咽喉。
康连铭心中,对左文文既然恨之切骨,而且,甘冒重责,特为前来结果左文文的性命,这一剑下去,自然不会留情。
但是,就在那一瞬间,事情却又有了出乎意料之外的变化。
却说康小萍冒险推出了八仙桌,和左生生一齐滚出了丈许,自窗中跃出以后,连忙又站了起来。
站起之后,只见窗外乃是一条僻巷,并无人来。
再看左生生时,刚才一鼓作气,逃了出来,伤势又加剧了几分,面如纸灰,坐在地上,看来连站了起来的气力都没有!
康小萍心中,不禁大是着急,忙道:“左朋友,你还能走动吗?”
左生生叹了一口气,道:“康姑娘,你自顾自地走吧!”
康小萍顿足道:“这是什么话?”抬头四面一看,一闪身,到了僻巷的另一头,只见正是那座客店的后门。
康小萍心中一喜,又走了回来,道:“左朋友,不必着急,我有办法了!”她身子一矮,将左生生扶了起来,走出了僻巷,“呀”的一声,推开了后门,只听得玄衣仙姑责问左文文之声从大堂中传了过来,康小萍心跳得极是剧烈,但是她却也知道,除此以外,再也没有办法,因为不论众人如何想法,再也不会想到,好不容易逃了出去的左生生,会仍在客店之中!
康小萍小心翼翼地扶着左生生,来到了自己的房间之中,将左生生放在床上。
左生生一声不出,只是望着康小萍。
康小萍倒给他望得不好意思来,偏过头去,道:“你也太不识时务了,如何会和我祖母动起手来?却不是自讨苦吃?”
左生生苦笑了一下,道:“康姑娘,你虽然如此说法,但是我知道事到临头,你也是和我一样,早几日,你还不是一样,敢与我义父作对?”
康小萍听他话中,大有将自己视为知己之意,连忙岔开了话题,道:“如今你伤势如此沉重,可别再转别的念头了!”
左生生道:“康姑娘,若是令祖母发现你将我救出,定然责怪于你,我还是快些离开此处的好。”
康小萍低声道:“她并不知道我在这里。”
左生生吃了一惊,道:“康姑娘,你好大的胆子哇!若是给我义父知道你尚在人间,且是一人落单,又当怎样?”^,丨;
康小萍道:“那怕什么,他不来找我,我还要去找他哩,怕得了那么多吗左生生叹了一口气,道:”康姑娘,你可是还想去救孔烈?“^V康小萍道:”当然,他是我的表哥,一直对我那么好,我怎能不救他?“左生生道:”康姑娘,你对我有救命之恩,况且……我心中早就对你与众不同,你可肯听我一句话?我总不至于害你。"
康小萍脸上一红,道:“别说了,你也曾救过我,我当然不能坐视。”
左生生道“康姑娘,你不要再去救孔烈了!”
康小萍怒道:“不行!”
左生生叹了一口气,道:“康姑娘,你就算救出了孔烈,他一定要下手害你的性命的!”
康小萍心中更怒,道:“你别胡说了,烈表哥对我最好,怎会害我?”
左生生摇了摇头,道:“康姑娘,我不会骗你的,试问,孔烈侠义世家,为何竟会劫镖伤人,又为何竟会出手抓你?”
康小萍心中,猛地一动,道:“你说,究竟是为了什么?”
左生生道:“康姑娘,这其中的缘由,我实在不能说,只是请你相信,世上实已没有孔烈其人,你只当他死了,不就行了吗?”
康小萍顿足道:“胡说,他分明没有死,我怎么能当他死了?”
左生生默然不语,半晌方道:“不错,他是没有死,但是一唉,你即使挖空心思,将他救了出来,结果仍是害你自己!”
康小萍知道再与左生生争论下去,也是徒然,便不再言语,两人默然相对,只听得大堂之中,勤一道长和玄衣仙姑两人的动手之声,不一会儿,又听得勤一道长喝问李松林的声音,待到李松林走后,又听得左文文的侃侃而谈,左生生才叹道:“我兄弟凶多吉少了。”
康小萍道:“你放心,我祖母又不是妖邪一流,绝不会将他怎么样的。”
接着,又听得玄衣仙姑命史方将左文文押到后房之声,不一会儿,史方和康氏双鹰的语声便在耳际响起!他们三人的声音,隔得如此之近,令得康小萍和左生生两人齐皆一惊。
可是康小萍两人随即明白,左文文所在的,正是隔壁的那一间房屋!
左生生听了一会儿,连忙低声叫道:“康姑娘!”
他虽然没有讲话,但是康小萍已然明白了他的意思,是因为他自己动弹不得,虽然明知左文文将要遇害,也无能为力,而且,要害左文文的,又是康小萍的父亲,又不能叫康小萍与自己的父亲为敌,所以才只是叫了一声,要她自己决定。
康小萍对于自己父亲的此举,心中实在也是反感到了极点!因此忙低声道:“你放心!”轻轻地向前,走了几步,在板壁的隙缝之中,向邻室看去。
见左文文躺在地上,伯父康连铭的长剑已然出鞘,父亲还正在催他快些下参!
康小萍看了一奢,已然有了主意,回头低声道:“左朋友,我父亲和伯父,虽是不该,但你却须嘱咐令弟不可伤害他们!”
左生生点头道:“这个自然!”
康小萍一抄手,已然将一只黄铜烛台抄在手中,再转过身去,恰好是康连铭一剑向左文文的咽喉刺出之际!
康小萍再不怠慢,用力将烛台向左文文的身上抛了过去!
一板之隔,能有多厚?“哗啦”一声,烛台已然穿壁而过!
康连铭毕竟心虚行事,一听得声音起自背后,手不免抖了一抖。
而就在此际,那黄铜烛台已然重重地落在左文文的肩头之上。
左文文在穴道被点之后,已然不断运气,想将穴道冲开。点他穴道的,又是活钟馗史方,下手虽重,也难与勤一道长相比,若是再过半个时辰,他也可以如愿,此时经黄铜烛台一撞,穴道立时冲开,伸指一弹,“铮”的一声,正弹在剑脊之上!
康连铭一怔之后,左文文巳然伸指弹中了他的长剑,长剑脱手飞起,左文文手在地上一按,一跃而起,“呼”的一抓,五指如钩,掌心碧气隐隐,已然使出了“鬼鸠手”功夫,向康连铭当头抓下!
那一抓,康连铭实是万无能力避过。
但就在此际,左生生已然叫道:“文文,不可伤了他们三人!”
左文文一听哥哥的声音,心中大喜,立即改抓为点,一而点中了康连铭的“肩井穴”。
而康连铭和史方两人见左文文突然被人以一个黄铜烛台解开了穴道,心中也骇异之极,史方却“呼呼”拍出两掌,前去迎敌,而康结铭则足尖一点,夺门而走,大叫道:“快来,出事了!”
左文文一个转身,身形一矮,接连两招,全是“鬼鸠手”功夫。
此际,他何异是出柙之兕,威猛无匹,两招一过,已然将史方逼得连连后退,左文文无心恋战,掀翻了一张床,连被带褥,一齐将史方罩住,身子一躲,已然撞穿了板壁,到了邻室!
他抬头一看,见到了康小萍,不禁一怔,道:“啊!原来是你!”
他这里一言甫毕,已然听得勤一道长和玄衣仙姑两人齐声喝道:“什么事?”
这两人联声,响如霹雳,康小萍急道:“快走,迟则不及了!”
左文文来到床前,一把将左生生抱了起来,左生生忙道:“兄弟,康姑娘和我们一起走!”
左文文只当康小萍和玄衣仙姑等一起的,但一时之间,也无暇问祷那么多,一个转身,伸手一拉康小萍,旋风也似,便从窗中跳了出去。
―穿出窗口、,奔过了一条小巷,恰好有一辆马车停在街边。
左文文将左生生送入了车厢乏中,又和康小萍两人跃进了车厢,吩咐车
夫道:“快!快赶车,多赏你银两,快!”
那赶车的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只听得“多赏银两”。四字,一挥马鞭,车便到了街中,向前驰去,就在此际,玄衣仙姑和勤一道长两人也一齐跃到了街边,但是大街中车水马龙,两人虽然各具通天彻地之能,却也没有透明眼睛,如何知道哪车中有他们要找的三个人在内?只得沿着客店,找了一阵,没有结果,又问了问康连铭、康结铭和史方三人,三人也不知出手救人的,究竟是谁。
只有史方道:“我看救人的,绝对不会是碧鸠神君!那小子临走之际,曾说了一句,‘原来是你’,可知他实也未曾料到,竟会是那个人救了他!”
玄衣仙姑道:“如此说来,莫非老妖也另有高手相助?”
勤一道长沉吟道:“还会有谁?”
玄衣仙姑道:“刚才姓李的,与苗疆碧云娘子乃是兄妹,难道那贱泼,竟也从苗疆出来,到中原生事来了吗?”
勤一道长摇头道:“只怕未必,反正三日之后,定可知道,何必多猜?”
实则上,两人就算再猜上十个八个人,也绝不会猜到,出手救了左氏弟兄的,竟会是康小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