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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碧云娘子

作者:倪匡 当前章节:14807 字 更新时间:2026-5-12 10:36

却说康小萍和左氏弟兄两人在马车中,等马车一直赶出了城门数里,未见有人追来,才将心放下,赏了车夫银两,走下车来,左氏弟兄两人向康小萍望了一眼,道:“康姑娘,你也要避一避了。”

康小萍叹了一口气,道:“我避到什么地方去?”

左氏弟兄互望一眼,左生生道:“康姑娘说得不错,玄衣仙姑和勤一道长两人失了我们,焉肯甘心?康姑娘实是无处去躲!”

左文文想了一想,道:“只怕他们两人未必知道救我们的便是康姑娘!”

他话才一出口,左生生已然沉声喝道:“文文!康姑娘胃如此大险,救了我们的性命,我们岂可以‘未必知道’四字,置她于危险之地?”

左文文俊脸涨得通红,嗫嚅半晌,道:“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康小萍在一旁,见了他们弟兄两人这等情形,心中不禁暗暗高兴。

她在跟左氏弟兄,同坐那辆马车,从城中逃出城外之际,心中便巳然有了打算。

那打算便是这一次她要在左氏弟兄身上,救出孔烈来!

因为,康小萍在江湖上颠沛流离,所为的,无非是想将孔烈从碧鸠神君手中救了出来。

而她虽然离家许久,也经历了不少惊险,并且,将前古奇珍太白金戈得在手中。

可是,只凭太白金戈之力,想要在碧鸠神君手中将人救出,自然是困难重重,因此,康小萍对左氏弟兄,便起了利用之念。

固然,左氏弟兄曾经救过康小萍的性命,康小萍对之也颇为好感。但是她对左氏弟兄的好感,和对孔烈的完全不同。

她只感到孔烈所身受的苦痛,就等于是她自己所受到的一样。

所以,她不论用什么方法,千方百计,也要将孔烈救了出来。

她知道左氏弟兄对自己皆有一种特别的感情。她以少女的特别敏锐的感觉,可以确信无论在什么样的情形下,左氏弟兄都不会伤害她的。而且,只

要她提出了请求,他们两人也不会拒绝!

当下康小萍背过身去,道:“你们不要争了,由得我去吧!”

两人齐声问道:“康姑娘,你上哪儿去?”

康小萍给他们两人这一问,倒真的触动了心中怆凉之感!抬起头来,缓缓地道:“我……到哪里去,都是一样,你们也不必管我了!”

左氏弟兄两人互望一眼,左文文面色惶恐,道:“康姑娘,你可是心中在怪我适才的那几句话?”

康小萍只是默然地点了头。

左生生急道:“康姑娘,我们绝不能看着你去冒险的!”

康小萍苦笑一下,道:“那又怎么样?我倒有一个主意,是怕你们不答应。”

左氏弟兄笑道:“康姑娘,只要你说了出来,就算是上刀山,下油锅,咱们两人要是皱一皱眉头的,便不是人!”

康小萍一笑,平静地道:“你们可肯带我一同去见碧鸠神君?”

左氏兄弟一听,陡地吓了一跳,面面相觑,做声不得!

康小萍叹道:“算了,君子不强人所难,我们也该分手了!”

左生生突然道:“且慢,康姑娘,你要我们带你走,可是为了救孔烈?”

康小萍心知两人聪明绝顶,什么事情也瞒他们两人不过,不如与之开门见山,还来得好些,便点了点头,道:“正是!”

左生生叹一气道:“康姑娘,本来,你对我们有如此大德一一”左生生才讲此处,康小萍便是一声长笑,道:“左公子,你一开口便错了,虽然刚才我算是救了你们,但你们何尝未曾救过我?谁于谁有德一事,切莫提起,我只是以为咱们既然成了朋友,便可以有事情相求,绝不是挟德要胁!”一番话,将左生生说得垂下头去,不再言话。

左文文忙道:“康姑娘说得不错。本来,要救孔烈,我们也可以尽一分心意,但是如今,这个人,已然不值得救了!”

康小萍面上为之变色,道:“这是什么话?”

左文文叹了一气,道:“康姑娘,你不明白其中的缘由,我们也无法细说。但你信不信我们还会对你说假话?”

孔烈究竟是碰到了一些什么遭遇,这件事,康小萍一直未曾弄得明白。

如今,听他们两人一说,更是心中无限狐疑,忙问道:“难道其中的缘由,你们两个人也不知道吗?”

左生生道:“我们如果说不知道,便是欺骗康姑娘了,但是,我们曾在义父面前,发下誓言,绝不能将其中经过对人说知!”

康小萍恨恨地道:“你们义父,做些害人的勾当,你们还要替他保守秘密吗?”

左氏弟兄又叹一口气,道:“康姑娘,不论事情如何,我们既然已经应诺了人,便不能反悔,何况义父对我们两人爱若己出,我们也绝不能评议他老人家的是非!”

康小萍心中暗忖这两人虽然在碧鸠神君门下,但是倒确实是心地颇为正直的好人,只是可惜/明珠投暗,所拜非人!当下略呆了一呆,道:“你们不说,也不要紧,只要再带我去见他一眼也好!”

左生生道:“康姑娘,实和你说,我们带你同往,我义父这一层,倒不要紧。因为一则,他想不到你尚在人间;二则,你还可以装扮一下。但是……但是……”

康小萍道:“但是什么?还有其他的危险是不是?我一点也不怕!”

左生生道:“我们知道康姑娘胆丨只过人,只不过你是一心一意,为救孔烈而去,但是当你见到了他之后,非为他所害不可!”

康小萍满面通红,道:“胡说!”

可是,她心中又立即浮起了后花园中的那一回事情来。

在后花园中,孔烈缩在一隅,当她找到了他之后,他曾向她狠狠地扑来。

康小萍可以绝对地肯定孔烈的那一扑绝不是儿戏,而是真的想伤害她。可是,康小萍在感情上,又无论如何不信孔烈会伤害自己!

左氏弟兄见康小萍不信自己所言,只得摇头,康小萍想了一想,道:“你们两人只要肯带我前去,我便一生感激你们!”

左氏弟兄两人面色庄肃,同声道:“康姑娘,你要我们做随便什么,我们都可以答应你,但是要我们伤害你,是万难从命!”

康小萍心中大急,正待再说什么,忽然听得传来一阵“笃笃”的竹杖点地之声。

康小萍慢了一慢,已然听得一个极是尖锐的女子声音,嚷叫道:“好心!福心!过路君子,施舍瞎子一点,必获上天保佑!”

左氏弟兄和康小萍三人被那声音一扰,一齐回头看去。

只见一个衣衫极是破烂的中年女子,昂头向天,缓缓地向他们走了过来。那中年女子衣衫虽然破烂,丝丝缕缕,但一样洗得极之干净,面色淡黄,连肤色也是黄查查的,看来极为异相。

她右手抓一条竹杖,那枝竹杖,笔也似直,长可六尺,绿得晶莹可爱,乍一看,几乎使人疑心那是一条碧玉杖;左手则提一个竹篓子,不过一尺方

圆,竹色也是翠绿,也不知道她篓中放了些什么东西!

三人见了那妇人,见她虽然像是丐妇,但是,又极有可疑之处。

左氏弟兄在武林中的阅历,固然不必说,就是康小萍,在离家之后,也长不少见闻,因此三人都将话忍住,静心观变。

不一会儿,那中年丐妇已然来到了三人的身旁,仍然是昂头,又用她那刺耳已极的尖锐的语声,道:“过路君子,施舍一二!”

左文文向她打量一会儿,实是认不出她是什么来路,伸手入怀,摸出一块碎银来,道:“给你!”

那中年丐妇将竹篓挽在右腕上,伸出了左手,^面颤抖,--面来接那碎银。

左文文心中想试一试她是否武林中人,便运了三分力道,一等那中年丐妇的手指碰到了那块碎银之际,便猛地向前一送。

只听得那中年丐妇“啊”的一声叫,立即一跤跌倒在地上,竹篓子也滚出老远!^

左文文一试之下,那中年丐妇竟像是丝毫不会武功,左文文心中不禁好生过意不去,连忙一步跨出,将她扶了起来,道:“你不曾跌伤吗?”

那中年丐妇大声哼唧,半晌讲不出话,才支撑站了起来。

一边的康小萍也早已将她的那只竹篓拾了起来,仍挂在她的右腕。

康小萍握到那一只竹篓的时候,心中不禁动了一动,因为那竹篓之中,像是装什么活物一样,一提起来,竟抖动起来。

但康小萍也未曾放在心上,因为她刚才亲眼看到左文文略一用力,那中年丐妇便跌了老大的一跤。

那中年丐妇站了起来之后,向左文文咧嘴笑了一笑,这才接过左文文手中的碎银,又以杖点地,向远处走了开去,去势仍然很慢。

三人等她走得远了,左生生才皱眉道:“我总是不信她一点武功不会。”康小萍道:“我们且莫管她,你们两人肯不肯带我去?”

左文文道:“康一一”

他才讲了一个字,突然以手加额,“啊”的一声叫唤。

左生生和康小萍两人忙道:“怎么啦?”

左文文面色剧变,手指前面,说不出话来,刹时之间,已然“咕咚”一声,栽倒在地!

左生生大吃一惊,道:“康姑娘,我们着了那婆娘的道儿了,快追!”一面说,一面抱起了左文文,便向前逸了出去。

康小萍也连忙跟在后面,不多久,便见那中年丐妇仍在前面,踽踽而行。

左生生真气一沉,足尖点处,人巳然燕子觅食也似,向前疾掠出了三四丈。

本来,那个中年丐妇,和他们相隔,便没有多远,左生生这一掠出,与那中年丐妇相距,已然只不过三四丈距离!

左生生虽然一手挟左文文,但是身手仍然极为矫捷,才一掠到那中年丐妇的背后,便自右臂一长,五指如钩,向那中年丐妇的背后疾抓而出。

看那中年丐妇的情形,像是根本未曾知道背后已然有人追到,仍是自顾自地以竹杖点地,在向前慢慢地行走。

所以,康小萍跟在后面,只当左生生那一抓,断然没有抓不中的道理。但是,事情出乎她的意料之外!

只见左生生一把抓了上去,那中年丐妇的肩头突然缩了一缩。

那一缩,乍看像是她忽然之间肩上发痒,想去抓搔一样。

可是也就在那一缩之间,她已然将左生生的那一抓避了开去!

这一来,左生生和康小萍两人心中不禁尽皆一怔。他们刚才亲眼看到那中年丐妇经左文文一推,便自跌倒,是一点武功都不会的人。

可是如今这一避,却避得恰到好处,分明是身怀绝顶武功!

而那个中年丐妇却又确确实实,就是刚才的那一个!

左生生一抓不中,立即气沉丹田,身子向外一侧,“刷”的转了一个半圆,已然拦在那中年丐妇的面前,沉声道:“尊驾原来是身怀绝技的人,愚兄弟实是失敬之极!”

那中年丐妇昂起头来,面上神色漠然,好半晌才道:“你说什么?”

左生生“哼”的一声,道:“尊驾何必装模作样?若不是尊驾做了手脚,我兄弟怎会人事不省?”

那中年丐妇突然一笑,道:“你兄弟将我推了一跤,他人事不省,关我什么事?”

左生生此际早已料定对方乃是武林中的异人,此际心中虽怒,但是看左文文时,牙关紧闭,面如纸灰/又不知中的是什么邪。

因此,左生生一时间也不敢发作,仍忍住了怒火,道:“那确是他的不好,但尊驾如今令得他不死不活,也未免说不过去!”

那中年丐妇冷笑一声,道:“如今他不死不活,但是再过一会儿,便不会不死不活了!”

左生生和康小萍两人俱都听出她语中之意,是说再过一会儿,左文文便会身亡,心中又惊又怒,康小萍忍不住叱道:“尊驾若是不肯解铃,只怕碧鸠神君不肯放过尊驾!”

那中年丐妇一听到“碧鸠神君”四字,面上神色,突然一变。

但是在片刻之间,她便又恢复了原状,冷冷地道:“和碧鸠神君又有什么关系?”,康小萍道:“他们两人乃是碧鸠神君的义子!”

她只当如此一说,那中年丐妇必然有所忌惮,怎知那中年丐妇冷笑一声,道:“如此再好也没有,我正要找他啦,你们不妨告诉他,若要找我,我就在城南的土地庙中栖身!”一面说,一面点竹杖,又待向前走去,左生生臂一挥,将左文文向康小萍抛了过去!

康小萍连忙一伸手,将左文文接住。

左生生将左文文抛出之际,用的力道甚大,康小萍虽然勉力将之接住,但是也向后一个踉跄,她惟恐跌伤了左文文,只得将他紧紧地抱住。

左文文此际虽然人事不省,但是康小萍从来也未一曾和一个年轻男子如此亲密过,俏脸一红,想将左文文放在地上再说。

但是她继而一想,左文文于自己有救命之恩,如今他不知受了什么伤害,自己怎可以只顾避嫌,而不顾他的安危?因此,便仍是扶着左文文,将左文文的头安放在自己的肩上。

此际,左生生在将左文文向康小萍抛出之后,已然闪身拦在那中年丐妇面前,道:“你要见我义父,是你的事,如今你是用了什么下流法子,令得我兄弟人事不省的,快说!”

那中年丐妇冷笑道:“你带回去,给碧鸠神君一看,他不就知道了吗?”左生生心中越来越怒,但是他一则,不知道那中年丐妇究竟是什么来历;二则,左文文的突然昏迷不醒,也来得实在太以奇怪。

因为,刚才在和那中年丐妇相遇之际,那中年丐妇被左文文推了一跤,也并未出手,更不知道她是用什么法子的!

因此,左生生一时之间也不敢出手,只是手在领中一探,将那管玉笛探了出来,横笛当胸,道:“如果你一定不肯说,那我就得罪了!”

中年丐妇“嘿嘿”冷笑,道:“反正你们一共有三个人,就算你不行了,也还有一人,可以前去报信,又怕什么得罪我?”

左生生心中暗忖:就这样僵持下去,也不是办法,何不先发两招,试她一试?主意打定,身形一沉,手腕一翻,玉笛带起“嘘”的一声,先是一招“笛声九引”,再是一招“天籁清聆”,两招接连施出,玉笛光芒闪耀,已然连点向那中年丐妇胸际腰际“璇玑”、“带脉”、“气户”三大要穴!

那中年丐妇翻翻眼睛,仍然是昂头向天,身子向后一缩,青竹杖也已然扬了起来。

她那青竹杖一扬起,便听得“霍霍”的风声,也不知她使的是么招式,只见眼前一片青影,同时,鼻端闻得一股新竹的清香。

那股香味,淡雅到了极点,也令人受用到极点,仿佛置身于丛丛幽篁之中,听竹叶曳,月白风清,飘然出世一般。

可是,那股淡淡的清香,一钻入左生生的鼻端,左生生心中,便猛地一澳。…

他已然想到眼前这个中年丐妇,乃是一个惯使毒药的髙手!

左文文之所以会在突然之间,昏迷不醒,也一定是中了毒!

因此,左生生立即闭住了七窍,但是他见机虽快,始终慢了一步!

霎时之间,他只觉得慵倦已极,手中的玉笛,像是重逾千斤,同时,眼前发黑,前后只不过极短的时间,便已然“咕咚”一声,跌倒在地!

康小萍在一旁见了这等情形,不禁大惊失色,一时之间,张大了口,讲不出话来。看跌倒在地上的左生生时,和左文文又不甚相同,两人同是人事不省,但左生生的脸上,多了一股翠青之气。

康小萍到了这个时候,不由惊得手足无措。以她的武功而论,既然连左氏兄弟都不是那中年丐妇的敌手,她自然不在话下。

因此,康小萍自知此际处境,实是危险到了极点,站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

只见那中年丐妇向倒地上的左生生,冷然一笑,转过身来,望向康小萍。

康小萍这才发现那中年丐妇敢情不是瞎子,而是她的眼睛天生白多黑少,看来像是瞎子而已!

康小萍竭力壮了壮胆子,左手扶住了左文文,右手伸手入怀中,已然握住了那柄太白金戈,准备万一那中年丐妇向自己动手之际,便以这柄上古奇珍,与她拼上一拼!

但是那中年丐妇没有向她走来,只是冷冷地望了她几眼,才道:“你将他们两人带到碧鸠神君处,碧鸠神君自会有办法了,我在武昌城南的土地庙中,等候他的大驾光临!”讲完之后,又“嘿嘿”冷笑数声,点青竹杖,走了开去。

康小萍见那中年丐妇并不对自己下手,而且还走了开去,心中才松了一口气。

可是,她望了望自己扶着的左文文,和倒在地上的左生生两人,心中又不禁大为踌躇!

碧鸠神君约了玄衣仙姑,三日之后,在沙湖上见面一事,康小萍是知道的。而看左氏弟兄逸出的方向,也正是向沙湖而去,可知碧鸠神君多半是在沙湖的附近,并不难找。

但是,康小萍又怎能带两人去见他呢?

康小萍是碧鸠神君要置之于死地的人!

而碧鸠神君也"直以为康小萍已经死了,如今忽然出现在他的面前,结果会怎样,实在是一想便可以想得到!

康小萍本来也想到碧鸠神君处去,乃是仗左氏弟兄一定会掩护自己之故。如今,要她带左氏弟兄去见碧鸠神君,却是大不相同。

她呆了片刻,只见两人的面色越来越是难看,一个发青,一个发白,看来再耽搁下去,非死不可,康小萍心中一急,咬了咬牙,一俯身,在地上抓起了两把泥来,抹在自己的脸上。

好在她此际仍然是男装,再将包头布拉得低些,看来只是一个面目污秽的年轻人。

她也明知以#鸠神君在武林中的阅历而论,自己这样简单的化装,十之八九,瞒不过他。但是为了左氏弟兄的安危,除了硬着头皮,去冒一冒险以夕卜,她也绝无其他的办法!

当下她扶左文文向前走了几步,又将左生生挟了起来,将两人一个搭在左肩,一个搭在右肩,径向沙湖疾奔了开去。

只花了个多时辰,她已然望见眼前一片水色,从武昌到洞庭湖,三二百里间,长江的附近,大小湖泊,本就不计其数。

康小萍望见一片湖水,湖边芦华丛丛,雁儿低飞,也不知道那个湖是不是沙湖,一径走到湖边,歇了一歇,将两人轻轻地放在草地上,仰头看去,只见湖水浩荡,却是人影也看不见。

康小萍心中大是着急,眼看天色已然越来越黑,回头看左氏弟兄时,两人连气息都像是微弱了许多!

康小萍正在无可奈何之际,突然听得了一阵摇桨之声,自一个汊港之中传了过来。

康小萍一听得有船桨声,不由得大喜,连忙转头寻声望去。

只见芦苇丛中,荡出了一叶扁舟,船头上,挂着一个灯笼。

那灯笼上,写着一个“死”字!

康小萍一见有人,心中本是髙兴,可是一见那船头的灯笼上,竟写一个“死”字,心中猛地一怔,暗忖:看来这小船上的人,也不会是什么好东西,还是躲起来的好……

但是,她如今并不是一+人,而是要照顾已然昏迷的左氏弟兄的!

就算她已自躲了起来,左氏弟兄也难免被人发现,因此她心中不禁踌躇,

而就在一个鋳踏间,那艘小船已然划到了她的面前。

康小萍只得硬着头皮,仍然站在湖岸之上。

只见站在船头操桨的,像是一个渔翁。那人一则背对她;二则身上披一件蓬蓬松松的蓑衣,头上又戴一个大斗笠。

那一副装束,如果是天上下雨,看来自然一点也不惹眼。

可是当时是明月皎洁,因此那一身打扮,也就显得诡异之极。

那艘小船,直划到了康小萍的近前,才听得那人道:“客官可是要船?”语音沙哑之极,听来又令人毛骨悚然。

康小萍本来是心想上船去找碧鸠神君的,但一见那艄公如此怪异,远之尚恐不及,连忙道:“我不要船,艄公自便。”

那艄公慢慢地转过身来,虽然已和康小萍面对面,但一则天色昏暗;二则,那艄公的一顶斗笠又大得出奇,将他的一张脸完全遮住,所以康小萍仍然是看不清他的脸面。

只听得他道:“客官你不要船,难道岸上的两个伤者,也不要吗?”

康小萍一听得这句话,心中猛地一怔,暗忖这艄公若是常人,怎会讲出这样的话来?连忙退后了一步,沉声喝道:“尊驾是谁,何以知道岸上还有伤者?”

那艄公“哈哈”一笑,声音也是极为嘶哑。

康小萍一听到那艄公的笑声,心中又是为之一动,暗忖那艄公的笑声,好不熟悉,像是什么时候,曾经听到过的一样!

她正在想着,只见船舱之中,敢情还躺一个人,此际一跃而起,道:“是他们两人么?”

那艄公道:“不错。”

跃起的那人道:“那还等什么?”

艄公又是一笑,道:“他们不知中了什么奇毒,昏迷不醒,我们心急什么?”

康小萍听得两人的一问一答,竟像是有为而来,心内更是震惊,又向后退了开去,来到左氏弟兄身旁站定。

她才一退出,那艄公举起一只小铁锚来,“噗”的一声,抛到了岸上,人也跟着一跃而上,身法又快又怪,而后面的那人也跟着跃了上来,竟和那艄公,一齐站到了康小萍的前面。

康小萍的心中,大是骇然,因为站在面前的个人全是一样打扮,毛茸茸的,看来竟不像是人,而是什么怪物!…

康小萍定了定心神,才道:“你……你们想做什么?”

那两人一齐“哈哈”一笑,:同时将斗笠一掀,月色之下,康小萍已然可以看清他们的脸面,一看之下,不由得啊的一声!

原来那两人,她确是曾经见过的。

她见到那两人的地方,便是在武昌城中的那个客栈内!

她也知道这两人的身份,乃是三大剑派之中青城派的髙手。

因此康小萍刚才会感到那艄公的笑声如此熟悉,原是她在那客店的大堂之中,曾经听见过的!

康小萍在一个错愕之间,那两人中的一个,已然无声无息的,^将一柄长剑递到了康小萍的胸口。

而另一人则身形一侧,“刷”的绕了一个半圆,向左氏弟兄奔去!

康小萍一见两人,便已然知道两人一定是奉了玄衣仙姑、勤一道长之命,前来追寻左氏弟兄的,由此可知,此处也的确是沙湖,人急智生,语音镇定,道:“两位还是快些离去吧!”

那一个将剑抵住她胸口的人笑道:“不错,我们是要回去,但是要带上你们三人。”

康小萍“嘿”的一声,道:“你们能够全着肢体回去,已然不易了,还妄想将我们带走?”

那人大笑数声,道:“大哥,这小子做梦哩?他以为我们不知道碧鸠神君的去踪,以为三言两语,便可以将我们吓唬走,岂非笑话?”

康小萍本来确是想暗示碧鸠神君就在近侧,将两个人惊走算数。

怎知她话刚一说完,便已然被对方将心思全部揭穿!

康小萍毕竟不是善于撒谎的人,一时之间,不知怎么才好。

而另一人,则已经将左氏弟兄,一面一个,挟了起来,那人以极快的手法,倒转剑柄,在康小萍的“带脉穴”上点了一点,立即欺身过来,也将康小萍挟在胁下,一齐跃到了船上。

一到了船上,两人便将那灯笼“呼”的击碎,将康小萍和左氏弟兄一齐放在舱上,荡起桨来,便向汊港之中划了进去。

康小萍此际心中焦急到了极点!

因为他们两人此去,当然是要将左氏弟兄和自己带到玄衣仙姑的面前去。

而一到了玄衣仙姑的面前,自己的面目当然再也不能避得过她的眼睛!到了那时候,只怕她的性命真比见到了碧鸠神君还要危险!

可是康小萍此际穴道被人封住,是只有空自着急的份儿。

那两人戈〖着小舟,不一备儿,便进人了一条极窄的湖水之中。

水面只不过五六尺,两旁皆是一丈来高的芦苇,只听得两人正在交谈,一个道:“这三人,到了我们的手中,十大派总算不致丢人丢得太甚!”另一个道:“自然,碧鸠神君两个义子,全都落入我们手中,他有什么面子?”那一个又道:“他们两人像是身中奇毒,却不知是谁下的手?”

另一个转过头来,向左氏弟兄和康小萍一齐望了一眼,道:“我也在奇怪,那面上发青的一个,竟像是中了苗疆碧云娘子的青蚕蛊一样,脸现青气,但是不知是也不是!”

康小萍听至此处,心中猛地一动。

那“苗疆碧云娘子”六字,直钻入了她的耳鼓之中!

同时,她心中也更是焦急,因为,左氏弟兄突然昏倒,如果乃是中了碧云娘子的奇毒的话,只怕这一搁,不待青城派的那两个高手,将左氏弟兄送到了玄衣仙姑处,他们两人已然性命难保!

只听得那人又道:“我看未必,碧云娘子难道不知他们两人的身份?”

另一个道:“就算知道,又怎么样?”

那一个道:“知道了他们两人的身份,碧云娘子还敢下手?”

另一人笑道:“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那碧云娘子深隐苗疆,平时绝不涉足中原。但是,她每隔十年,必出苗疆一次,闹个天翻地覆,方始回去。一则她武功谲异;二则她所用的毒药,以及下毒的手段,天下无双,三则她究竟隐居在苗疆什么地方,也无人知晓,是以武林中人,均对她无可奈何,你可还记得十年之前,她大闹五台一事吗?”

那一人点头道:“自然记得。”

另一人道:“这就是了,如今算来,已经整整十年了!”

两人一面交谈,一面仍是迅速地将船向前划去,康小萍算计路程,已然划出了里许,连运真气,冲击穴道,皆是一无所成。

那两人也像是快要到目的地了,住口不言,将船划得更快。

那小船在窄窄的水道之上,箭也似地向前射去,只听得水声频响。

不一会儿,又划出了半里有多,突然,听得芦苇丛中,响起了“咕”的'声。

那一声怪叫的味道,叫人感到说不出的难听,不但听得人毛骨悚然,而且心中起了一阵翻滚欲呕的奇异感觉。

青城派中那两个高手相互对望了一眼,悄没声地,已然各将长剑拔了出来。

他们两人长剑才一出手,又听得“刷刷”一声响,起自芦苇丛中,前面丈许远近处,突然冒起三条黑影来。

那三条黑影,一从芦苇丛中冒起,竟然停在芦华尖上!

那芦苇本来是极其软柔的物事,三个人竟能存身其上,可知他们的轻功至少已经到了“草上飞”的程度,康小萍心中一凛,定睛看去,若不是穴道被封,她一定大声叫了起来!

原来,那三条黑影,竟只有一个是人,而其余两条黑影乃是两只怪鸟!

那个人,头上套着一只青铜鸠形面具,正是碧鸠神君!

而在他身边,左右站立的,却是两只碧鬼鸠!

一时之间,康小萍心情之激动,真非言语所能形容!

因为她知道在两只碧鬼鸠中,有一只是人所扮成的。

而那个人正是自己的表哥孔烈!

青城派中的两个髙手一见碧鸠神君突然出现,全身一震,哪里还顾得划船?

小船停在水面,碧鸠神君站在芦苇之上,也不出声,双方对峙着。

康小萍想趁此机会,辨明哪一只碧鬼鸠是孔烈所扮的,可是她却做不到这一点!

康小萍本来可以从碧鬼鸠的眼光中,来分辨是人是兽的。

但是她看了一会儿,只见那两头碧鬼鸠,四只眼睛,同样地碧光流转,凶光隐隐!

康小萍心中一奇,暗忖难道孔烈已经遭了碧鬼鸠的毒手?而碧鸠神君又真的已然找到了另一头碧鬼鸠,凑成了一对?

康小萍只不过想了一想,便又立即推翻了自己这一个念头。

因为孔烈未死,她已然在左氏弟兄的口中得过确信。

而那碧鬼鸠又是稀世难逢的异禽,也不可能找到第二头的。

康小萍可以肯定在两头碧鬼鸠中,必然有一头,是孔烈所扮!

但是,以她对孔烈的熟悉,她竟分辨不出来!

正在她发呆之际,已然听得两头碧鬼鸠一齐“咕”的叫了一声,叫声也是一模一样。而碧鸠神君也已然冷冷地道:“什么人?”

那两个靑城派的高手知道以自己的功力而论,可不是碧鸠神君的敌手。但是,他们又不想在碧鸠神君面前现出卑躬屈膝之态,以坏了本派的名头,因此昂然道:“青城派程意、金克用。”

碧鸠神君“嘿”的一声冷笑,道:“好!舱中的是什么人?”

康小萍此际心中不禁又惊又喜!

她喜的是,碧鸠神君既然已经问到舱中的是什么人,左氏弟兄自然可以获救,自己也可以不用去见外祖母了。

可是,她又不免吃惊,因为碧鸠神君若是发现了她,一样不肯轻易放过。

而且,康小萍虽然不欲左氏弟兄遇害,但这只不过是她和左氏弟兄之间的私人恩怨,她毕竟不是碧鸠神君的一路人物!

所以,她心中又恐怕青城派金克用、程意两人会就此遇害!

程、金两人此际早已豁了出去,一听他问起舱中何人,便冷冷道:“两个是你的义子,一个是你的徒弟!”

金克用和程意两人本来不知道康小萍是什么身份。

他们只见她和左氏弟兄在一起,便以为多半是碧鸠神君的徒弟,所以才如此说法。

碧鸠神君听了,冷笑一声,道:“胡说!”

一个“说”字才出口,人已然轻轻地飘了下来,落在小船之上。

程意和金克用两人一见他跃了下来,两柄长剑不约而同,各使一招“长虹贯日”,“霍霍”两剑,一齐向前刺出!

那两剑的剑势也大是不凡。

可是在碧鸠神君面前,两人的剑势虽然凌厉,也不免只是班门弄斧!

只见他两双手左右一分,划了一个半圆,食、中两指,分别向外一夹。程意和金克用两人那一招“长虹贯日”尚未使出,两柄长剑的剑脊已然为碧鸠神君夹住!

碧鸠神君将手臂一屈,“嗡”的一声,两柄长剑竟然被他的大力屈成了两个圆圈,而且,两剑套在一起,成了一个铁连环!

碧鸠神君这一手惊世骇俗的内功一露,程意和金克用两人不由得目瞪口呆!

碧鸠神君一声怪笑,道:“我已约定你们掌门,三日之后,在沙湖上相会,你们夤夜驾舟,来此窥探,是为甚?”

程意和金克用两人互望了一眼。

他们心中皆是大为奇怪,因为碧鸠神君竟不问起左氏弟兄的情形,而向他们问起这样无关紧要的问题来,实在大为可疑。

他们哪里知道,刚才他们虽然已经明明说出,舱中的三人是谁,但是,将康小萍说成了碧鸠神君的徒弟!

碧鸠神君本来就没有徒弟,因此连带他们所说左氏弟兄在舱上一事,也不相信,根本连瞧也未曾仔细地瞧上一眼。

需知碧鸠神君本是武林中不世出的一位奇人,本来不应该如此大意。只不过他以为左氏弟兄的武功绝不会亚于两人,也不会落在两人的手中,所以

才断然不肯相信的。

当下程意冷笑道:“笑话,这沙湖总不成是你的了?难道我们在湖面泛舟,也不能吗?”

金克用接道:“既然已约定了三日之后比试,距今尚有两日一夜,我们已然请到勤一道长相助,早些告诉你,也好预作准备!”

碧鸠神君眼中突然射异光,哈哈一笑,道:“妙哇!这牛鼻子也来了吗?你们不妨回去,与他说我甚是想念故人!”身形猛地向上一拔,又飞回芦苇之上。

他乃是面对程意和金克用两人拔身而起的,但是一跃起之后,仍然不偏不倚,落在两只碧鬼鸠的中间,像是背后长眼睛一般!

程意和金克用两人皆料不到那么容易,便自可以脱身!连忙弃了已被碧鸠神君扭成圆圈的长剑,拿起桨来,便向前划去。

在船舱内,被点了穴道的康小萍见两人竟能瞒过碧鸠神君的耳目,心中又是奇怪,又是焦急。

眼看小船疾划出了丈许,已然在碧鸠神君脚下掠过,将要划出去之际,突然,左面那只碧鬼鸠一声怪叫,向船舱中飞扑下来!

那小船原是一叶扁舟,长不过丈许,所谓船舱,只不过是小船的中心部分而已,舱上并没有什么物事,作为遮盖。

那只碧鬼鸠一扑了下来,碧光闪闪的双眼,望了康小萍一下,突然伸起利爪,向康小萍当胸抓了下来。

康小萍心中这一惊,实是非同小可,本能地想要躲避。

本来,她全身真气,便已鼓荡不已,想将封住的“带脉穴”冲开,但是一直未能如愿。

此时,情势一急,她猛地一提神,真气到处,竟然已将穴道冲开!

可是她身子虽然已能活动,那只碧鬼鸠的尖爪,离她的胸口,也已只不过寸许!

百忙之中,康小萍只得身子猛地一个翻滚,向船侧滚了过去。

这一滚,虽然避开了胸口的要害,但是左臂上,为碧鬼鸠的利爪抓出了一道血痕!

康小萍深知碧鬼鸠的利爪之上,蕴世所罕有的奇毒,当时,心中便是猛地一亮,已然觉得眼前金星乱迸!

霎时之间,似乎已然陷入了半昏迷的状态之中,但是她还记得要搭救左氏弟兄,挣扎叫道:“左……家兄弟在此!”

同时,听得碧鸠神君喝道:“小碧,莫要乱动!”

小船的船身又略为动了一下,碧鸠神君也已然飞身而下。

康小萍只觉得身子被人提了起来,胸口处被人连点了几个穴道,又被人塞了一颗又苦又臭的药丸在口中,睁开眼来看时,眼前正是碧鸠神君那只可怖已极的青铜面具!

康小萍此际全身软弱无力,只得听凭碧鸠神君来摆布。

紧接着,又听得“扑通”、“扑通”两下水声,想是金克用和程意两人赴水而逃。

只见碧鸠神君“霍”的站起身来,中指弹处,“飕飕”两声,弹出了两枚暗器,芦苇丛中,传来“啊”的一声惊呼。

康小萍也不知道两人的性命如何,只见碧鸠神君手一挥,一只碧鬼鸠已然横展双翅,腾空而起,向芦苇丛中扑了下去。

碧鬼鸠一连扑了几下,口中“咕”、“咕”怪叫不已,但看情形,像是未曾找到金克用和程意两人。

碧鸠神君则已然俯身下去,向着左氏弟兄看了一看,又抬起头来,怪啸一声!

他一声怪啸未毕,那在芦苇丛上猛扑的碧鬼鸠,也响起了一声怪鸣,与碧鸠神君的怪啸声,相互呼应,两翼横展,劲风排荡,周围四五丈方圆之内的芦苇尽皆断折!

康小萍虽然不解这一啸一鸣是何意思,但是看情形也可以知道是碧鸠神君看出了左氏弟兄的伤势沉重,因而令那只碧鬼鸠务必将两人抓到,杀之以为左氏弟兄报仇!

因此康小萍定了定神,道:“碧鸠神君,左氏弟兄的伤势,不干那两人的事!”

碧鸠神君猛地转过头来,喝道:“你是谁?”

一道冷电也似的目光在康小萍身上一扫,康小萍便感到心头乱跳,竭力镇定,道:“我是他们两人的好朋友!”

碧鸠神君“哼”的一声,道:“他们两人是为谁所伤?”

康小萍道:“是一个中年丐妇。”

碧鸠神君“嘿嘿”冷笑两声,道:“好大胆的东西!竟敢惹到我头上来了!”一面说,一面又连声怪啸不已,那只碧鬼鸠也跟着连声怪鸣。

被碧鬼鸠荡平的芦苇,已然有十来丈方圆一大片,但兀自找不到金、程两人。

康小萍看了,心中暗叫侥幸,望向那只贴水面疾飞的碧鬼鸠,霎时之间,心头如被雷轰也似,突然猛地一怔!

原来她想到,孔烈扮了碧鬼鸠,从外形上来看,虽然一点也看不出来。但是无论如何,他却不会飞的!

由此可知,那站在船头上的一只,是孔烈所扮成的无疑!

但康小萍又记得清清楚楚,刚才,在自己手臂上抓了一下的,正是那只!孔烈为什么要伤害自己?

左氏弟兄所说的,康小萍以前认为是胡说的那一番话,又在她心头萦回起来。

左氏弟兄说孔烈已经是不能设法救他的了,如果救他,反而会为他所害!……

如今,事情果如他们所言!

康小萍心中,实在想不通,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诡异!

她心中正在不解,碧鸠神君凌厉已极的眼光,又向她射了过来,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康小萍哪敢还道出真名来,只得道:“我姓平,叫小康。”

她将“康小萍”三字,颠倒过来,成了“平小康”,算是假名。

碧鸠神君回头,向那只碧鬼鸠望了一眼,又向康小萍望了一会儿,缓缓地道:“你与天南一剑孔家,以前有什么关系?”

康小萍看碧鸠神君的情形,分明未将自己的本来面目认出。

但是,他又一开口,便提到了凤姑丈的名字,当下心中不禁一怔,尚幸她心思灵活,当下便应道:“家父和孔绣之,乃是好友。”

碧鸠神君点了点头,道:“这就是了,你也必然曾到过孔家,是也不是?”康小萍不知道他所说的“这就是了”四字,是什么意思,只是点了点头。碧鸠神君接道:“你既是他们两人的好友,好在我已然为你解了毒,三个时辰之后,便可以无事,伤他们的人现在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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