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小萍脱口道:“左公子,你们不必为碧鸠神君辩解了!”
两人勉强笑了一下,道:“他是我们的义父,自然要为他辩解几句。”
康小萍哼地一声,道:“服食了内丹之后,人便会怎样?”
左文文道:“听我义父说,那碧鬼鸠本是兼天地之间恶戾之气而生的东西,若是服了它的内丹之后,人便会功力陡进。”
康小萍道:“还有呢?”
左文文道:“还有,便不免受碧鬼鸠先天暴戾之气的影响,心情逐渐转变,而行动也与碧鬼鸠相仿,便是孔烈如今模样!”
康小萍此际已然明白了事情的全部经过,胸中怒火中燃,因为碧鸠神君的手段,也实在太卑污,太下流了!
可是当康小萍看到左氏弟兄面上各有歉意之际,又不禁道:“左公子,事情和你们没有关系,你们虽在碧鸠神君门下……但……和我……是好朋友丨”左氏弟兄笑了一下,道:“康姑娘,有你这一句话,我们虽然断去了一臂,又有何憾?”
康小萍听得他们如此珍视自己的友情,心中也不禁大为感动,忙道:“如今孔烈可有什么办法,使他恢复正常呢?”
左生生和左文文两人面面相觑,好半晌才道:“我们不敢说没有办法,但是我们不知道有什么办法,可令他复原。”
康小萍叹了一口气,道:"明日便是碧鸠神君,与我祖母约期见面之日,
你们两人为什么反要回到高黎贡山去?"
左生生道:“义父知道我们放走了你,本欲处死,但是念在我们总算寻回太白金戈,将功抵罪,断去我们一臂,罚我们到高黎贡山,离魂崖上,去面壁三年,静思过错!”,康小萍听了,不禁又义愤填膺,道:“你们难道就甘心乖乖地听他的话么?”
左氏弟兄一笑,道:“义父于我们有再造之恩,即使他立毙我们于掌下,我们也因为他的相救而多活了十九年,也是绝无怨言的!”
康小萍望了他们半晌,想起造化之弄人,像他们这样的人物,竟会自小便被碧鸠神君收养,当真令人啼笑皆非!
呆了半晌,道:“既然如此,我们就此别过了!”
左氏弟兄黯然道:“别过了!”身形晃动,便到了岸上,向前走出了三五丈,两人又突然折了回来,道:“康姑娘,我们两人尚有一物相赠。”
康小萍见他们离去,眼眶也不禁有点发红,一见他们回来,说是有物相赠,忙道:“你们待我已够好了,何必再送我东西?”
左生生道:“那东西,我们要了,也是无用,但是于你却大有用处。”一面说,一面将玉笛插在领上,伸手人怀,各取出一副镣铐来。
那镣铐黑漆漆的,也不知是什么东西铸成,递给了康小萍。
康小萍接在手中,沉甸甸的,不禁愕然,道:“我要来何用?”
左生生向孔烈一指,道:“康姑娘,他总不成一直被点穴道,这一副镣铐,乃是乌金打成,用来锁住他的手脚,大是有用。”
左文文忙又道:“康姑娘,需知我们绝不是坏意,他如今心不由己,你是知道的!”
康小萍呆了半晌,暗忖这两人,对自己真可以说是情谊厚到了极点!送自己东西,明明是为自己好,还怕自己心中不快,而要设辞解释。当下她心中感动,连“多谢”都讲不出来!
左氏弟兄对望了一眼,左文文道:“兄弟,我们前两天发现的那个石洞,极是隐蔽,正好作为孔烈居住之所,何不索性带了康姑娘去?”
左生生道:“是啊!康姑娘可愿意?”
康小萍正愁不知如何安排孔烈才好,因为虽然有镣铐将他锁住,他发起狂来,连镣带铐一齐向自己砸来,更难抵挡!因此忙道:“如有隐蔽的去处,再好也没有。”
左生生再跃上船来,一手提起了孔烈,三人一齐向岸上走去,没有多久,便来到了一个乱石岗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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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乱石岗子,占地约有十余亩,上面全是怪石,大的石头,髙达三四丈,像是小山峰一样,左氏弟兄带康小萍,来到了一块三尺见方的石头面前,那,块石头的前面,正是小山似的一块大石。
左文文一举手,将那块石头搬开,地上出现了一个洞来。
左生生道:“前几日,我们两人也是无意之中,发现那小山也似的大石,竟是中间空的,由此进去,洞顶有孔,足可安身。”
康小萍见有这样隐蔽的去处,可供孔烈安身,烦乱之中,也略感髙兴,道:“那再好也没有,我们先进去看看再说。”一面说,一面先跃入洞去,落下了丈许,竟是一条斜斜向上的地道,约有两丈来长,到了尽头,又顶开了一块大石,钻了出来一看,只见眼前光线昏暗,是在一个山洞之中。
顶上有拳头大小的七八个圆洞,光线便从那些圆洞中射入。
在那山洞正中还有一根径可尺许的石柱。
其时,左氏弟兄也走了进来,将两副镣铐分别扣在孔烈的手足上。
镣铐上本来还有一条长链,便用来锁在那条石柱之上,然后,才解开孔烈的穴道。
孔烈的穴道一被解开,便“咕咕”连声,猛扑不已,但是他所扑及的地方,只不过是离那石柱两尺许远近而已。
三人远远地站着,看了一会儿,一齐叹了一口气,左氏弟兄便自告辞离去。
却说康小萍在左氏弟兄走后,仍然回到了山洞之中,孔烈目射凶光,仍是千方百计地想要害她。但是因为他已被锁在柱上,是以不能得逞。
到了黄昏,康小萍才在湖边,钓了几条大鱼,捉了两只野兔,烤熟了提回洞中,远远地抛给了孔烈,孔烈也不客气,狼吞虎咽地吃了下去。一夜之间,“咕咕”怪叫不断。
到了第二天早上,他面色才渐渐地转了过来。
康小萍知道他已然到了一天之中,唯一清醒的那半个时辰了。
果然,不一会儿,孔烈便垂下头,叹了一口气,康小萍忙道:“烈表哥^”孔烈四面看了一下,无力地道:“很好,将我锁了起来很好,除此以外,还有什么办法?小萍,你心中不要难过。”
康小萍忍不了眼泪,道:“烈表哥,我已然问清楚了,你是因为服食了碧鬼鸠内丹的缘故,才会变成这样子的!”
孔烈苦笑道:"我也早已料到那团物事可能是碧鬼鸠的内丹。小萍,你记得,我如今一天之中,还有半个时辰清醒,还不妨活,但是,总有一天,我 连这半个时辰的清醒都没有了时,你千万要下手将我杀死!就算你不忍下手,
将我关在山洞之中,由得我饿死,也就算了!"
孔烈的那一番话,每一个字,在康小萍听来,都犹如利箭钻心一样。
孔烈尚未讲完,康小萍已然转过身去,不忍卒听!等他讲完,康小萍顿足道:“烈表哥,你这是什么话?我无论如何,都要设法救你的!”
孔烈苦笑道:“小萍,我自然知道你的心意,但是你有什么法子?”
康小萍道:“我如今虽然想不出办法来,但是我去找婆婆,找勤一道长,他们只怕总有办法的,今天,正是他们和碧鸠神君约定相见之日,我去那和他们一讲就行了!”
孔烈听得康小萍讲得如此坚决,知道阻止不来,只得道:“那你就去试一试吧!”
康小萍道:“如今也还不急。”
孔烈知道康小萍的话虽然讲得异常委婉,但实则上是想在自己清醒的那半个时辰之中,不离开自己半步!心中难过,长叹了一声。
康小萍便将自己自从那次变故之后的遭遇,和孔烈讲了一遍,自然,不免提到大洪山上,容家姊妹,和她们的怪师父一定要叫她们找到孔家人的一事。
讲完之后,康小萍问道:“烈表哥,你可知道大洪故居之中,所住的究竟是什么人,他和你们孔家,究竟有什么关系?”
孔烈眉头紧锁,口中不住道:“大洪故居,大洪故居……”
康小萍知他心中对那四个字,一定有印象,只不过一时想不起来。
过了一会儿,孔烈仍是不断地在翻来覆去地念“大洪故居”四字。
蓦地,他“噢”的一声,道:"我记起来了,那大洪故居,我爹曾……曾……曾……"
他话才讲到此处,面色便已然骤变!
康小萍连忙退后几步,望孔烈面色的转变,掩面不忍观看,自地道之中,退了出去,掩好了大石,来到了乱石岗子上。
只见天色已然不早,想来玄衣仙姑和碧鸠神君双方一定已然见面,康小萍此际既已在碧鸠神君手中将孔烈救出,在自己的祖母面前,自然便不须再藏头露尾,但是她知道碧鸠神君绝对不肯放过自己,因此仍然是蛇行鹤伏,向沙湖边上走去。
将到湖边之际,她更是隐身在芦苇之中,悄悄地向前移动。
不一会儿,已然听得勤一道长的“呵呵”大笑之声传了过来。接着,便是他洪亮已极的声音,道:“老妖物,多年不见,你还是未变,只不过眇了一目,看来更不像是人了!”
康小萍自芦苇丛中,向外张望出去一看,只见湖水之上,有两大两小,四张木筏。
那大的木筏,足有两丈见方大小,一面是碧鸠神君,手执折扇,单目异光四射,昂然而立,在他身后,便是汪青寒、叶连风等一干人物,在他的身侧,蹲着那头碧鬼鸠。
另一张大木筏上,玄衣仙姑、勤一道长、康氏双鹰、三大剑派的髙手,以及七派中南海双丑等人,倶已到齐。
那两张小木筏,约有六尺见方。一张上面,盘腿而坐的,赫然是那个中年女丐!
另外一张,上面并没有人。
看这情形,双方见面,还没有多久。
康小萍也不急于出去,只是伏在芦苇丛中。
只听得碧鸠神君冷笑一声,道:“牛鼻子,总也有你变成单目的时候!”玄衣仙姑祁霞霞手执钢杖,厉声道:“勤一道长,与他啰嗦做甚?”
勤一道长呵呵地笑道:“玄衣仙姑,你且莫心急,我还有话要说哩!”
玄衣仙姑祁霞霞性子何等暴烈,此际仇人见面,恨不得立时便见个高下,“哼”的一声,道:“你有话,快说!”
勤一道长向碧鸠神君一笑,道:“老妖,今日不动手便罢,动起手来,你是输定了!”
碧鸠神君冷冷地道:“倒要请教?”他顾及身份,言语之间,仍然是十分的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