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他和碧鬼鸠之间的感情,旁人实在是极难体会得到的。
当下,那只碧鬼鸠的惨叫声传人碧鸠神君的耳际之时,碧鸠神君的一招“九骏赴西”,已然到了极为凌厉的阶段。
那一招“九骏赴西”,九个变化若是相继展开的话,玄衣仙姑手中的钢杖,已然只剩下两尺来长的一段,非受重伤不可!
但是,在那一瞬间,碧鸠神君听到了碧鬼鸠的怪叫声,却立即招式一改,足尖一点,向后跃退,一个转身,向勤一道长处望来!
勤一道长一见自己拼着碧鬼鸠双翅的一击,将碧鬼鸠生生挞死,果然引得碧鸠神君离开了玄衣仙姑,心中不由得大喜,仍是抓住了碧鬼鸠的右足,笑道:“老妖物,你的搭档死了!”
碧鸠神君眼中异光闪耀,望着勤一道长,一声都不出。
而玄衣仙姑在脱出了险境之后,心中暗自庆幸,寻思下一步的对策,也龟是不出声。
一时之间,从刚才声势如此猛烈的激斗,变成静到了极点!
此际,那七八个自动跃下水去的碧鸠神君手下的人,连同碧云娘子在内,也已然一齐爬上了大木筏,个个也是屏气静息。
人人的心目之中,皆以为那平静只不过是暴风雨未到之前的一瞬间,接之而来的,一定是更为激烈的生死拼斗!
但是,事情的变化,却又大大地出乎众人的意料之外!
只见碧鸠神君胸脯起伏,显然已经是怒到了极点。跟随他多年的李松林、汪青寒两人,久知碧鸠神君性格阴险,再也不会暴怒,从来也未曾苋到他激怒到这种地步过。
可是,碧鸠神君却并不动手,横戈当胸,语气显得反常的平静,道:“道长,你将鸠尸放了下来!”碧鸠神君在这样紧张的气氛之中,突然讲出了这样的一句话来,连勤一道长这种不知经历过多少大风大险的人,也不禁为之愕然!
在一旁的玄衣仙姑也为之一愣,但是片刻之间,她已然猜到了碧鸠神君的心情,锐声道:“牛鼻子,别听他的!”
碧鸠神君“哈哈”一声大笑,道:“不听我的,今日你们两人,谁也别想活着离开沙湖!”
勤一道长向后退了一步,道:"只怕未必,你有什么手段,尽管施展便了
碧鸠神君顿了一顿,仍是缓缓地道:“你将鸠尸放了下来!”
勤一道长大声喝道:“不放就是不放,你多废话做甚?”
碧鸠神君全身突然为之一震,冷冷道:“你们需知我的为人,若是豁了出去,却是什么都不顾的?”
玄衣仙姑冷笑道:“如今你顾的是什么?”
碧鸠神君并不回答,碧鸠神君也不敢贸然发动进攻,三人仍然僵持着。
过了并没有多久,勤一道长只觉得自己右手食中双指的那股麻木的感觉,已然越来越甚,心知再与碧鸠神君拖下去,别无好处,沉声喝道:“玄衣仙姑,再不动手,更待何时!”
他一言甫毕,已然将碧鬼鸠疾挥了起来,荡起一股劲风,向碧鸠神君疾压而到!
碧鸠神君有太白金戈在手,照理可以从容应敌,但是他却并不还手,身形一晃,反倒向后退了出去!
勤一道长踏步进身,又待再进招时,只听得湖面之上,远远传来了一下髙宣佛号之声!丨
那“阿弥陀佛”,四字,其实并不十分嘹亮,只是深沉绵实已极,而且语音也已然平和到了极点,和此间生死相拼的气氛,极不调和!
勤一道长一听得那声佛号,便立即向后退了开去,“呵呵”大笑,道:“老和尚好长的耳朵,居然闻风赶到!”
同时,众人寻声看去,只见从对面的汊港之中,划出了一艘小船来。把楽的,乃是一个浑身肌肉盘虬,似铁般黑,赤着上身,身材髙大之极的一个僧人,在船头上,另站着一个僧人,身量并不甚高,穿一袭灰布袈裟,一点也不引人注目。
那僧人每一起桨间,小船便向前疾似箭,划近三四丈。
晃眼之间,小船已经来到了大木筏近前,只见船头那僧人身形略一拧致间,也未曾看到他怎样动作,人已然到了木筏上!
众人一齐看那摇船的僧人时,只见他金刚怒目,肌肉贲起,双臂粗如屈粽,分明已将外家功力练到了极髙的境界。
而那个上了木筏的僧人则年纪已然甚老,除了满面红光之外,也别天异状。
只见他才一上了木筏之后,向众人望了一眼,道:“几位檀越,果然在此!”
勤一道长笑道:“一行和尚,你不在峨嵋山上清修,却来此处做甚?”那老和尚面带微笑,道:“老僧无事,下山走走,听得人说,几位要在此相斗,本想赶来劝一劝架,如今看来,竟不必了!”
众人一听得勤一道长叫出那老和尚的名头,竟是方今佛门中第一髙手,峨嵋派一行大师,已是惊喜不已,一听得他如此说法,更是大讶,勤一道长立即问道:“老和尚,你不想劝架,难道也想来参加打架吗?”
一行大师淡然一笑,道:“老僧早在多年之前,已不与人动手,当年,碧鸠檀越,寻上哦嵋山来,老僧也未曾出手,只是命所豢异兽,金毛神吼,与碧鬼鸠一见髙下而已,遑论现在?”
勤一道长“呸”的一声,道:“老和尚,你既不劝架,又不打架,却来!做甚?”
一行大师转过头去,望定了碧鸠神君,微微而笑,神态平和已极,道:;“老僧来得恰是时候,碧鸠檀越,可还记得昔年在哦嵋山的豪语否?”
碧鸠神君冷冷地道:“自然记得!”
^一行大师道:“碧鸠檀越自是信人,也不必老僧多言了!”
碧鸠神君道:“当然,我几时说了话,曾不算数来?”
这一正一邪,两大髙手的对答,在旁人听来,俱是莫名其妙!
玄衣仙姑眉头一皱,勤一道长已经忍不住问道:“你们究竟在打什么哑谜?”
一行大师笑道:“昔年,碧鸠檀越曾言,他与那一对碧鬼鸠生死与共,若是一对碧鬼鸠先他而亡,则他此生再也不在江湖上走动!如今,一只碧鬼鸠多年以前,已与金毛神吼,同归于尽,这一只,看来又死在道长手下,碧鸠檀越,当然也会摒挡一切,回髙黎贡山离魂崖去了!”
勤一道长和玄衣仙姑两人一听得一行大师如此说法,心中不禁尽皆一喜,同时,暗自叫了一声“惭愧”!
因为他们两人在武林之中,虽然巳负如此盛名,乃是武学上的大宗师。
可是,如果真要再与碧鸠神君动手下去,虽然里以二敌一,也未有必胜的把握!
当下只听得碧鸠神君道:“我当年既曾说过这句话,如今当然不会再与人在离魂崖外动手,可是,如果当我又觅得碧鬼鸠,大师你可记得你在哦嵋山上,曾经说过的话?”
一行大师道:“当然记得,若是碧鸠檀越再能觅得碧鬼鸠,所言一切,自然作废,但是檀越须知,人生有涯,那碧鬼鸠如是罕见,有生之年,岂能再觅得到另外一头!”
碧鸠神君“哈哈”一笑,道:“这倒不劳大师代我操心!”
此际,玄衣仙姑、勤一道长和一行大师,三位髙手,心中俱以为碧鸠神君万难再觅得到碧鬼鸠,这个纵横一时的武林大魔头,倒可以借他自己的誓言,将他困在髙黎贡山之中。
但是,躲在芦苇丛中的康小萍却知道碧鸠神君根本可以不必再找到另外一只碧鬼鸠,他只要得到孔烈的话,谁能认得出那不是碧鬼鸠?
只听得碧鸠神君道:“我如今便回髙黎贡山去,勤一道长,你手中鸠尸,该可以放手了?”
勤一道长“哈哈”一笑,将死碧鬼鸠顺手一抛,碧鸠神君伸手接过!
一旁康小萍见了这等情形,大吃一惊,叫道:“道长不可!”身形一晃,便从芦苇丛中,疾蹿了出来!
她的突然出现,除了勤一道长预先知道之外,人人皆是一怔。
玄衣仙姑、康氏双鹰等人,更是一奇,道:“小萍,你在做甚?”
康小萍一时也不及回答,转身向碧鸠神君扑了过去,欲夺他手中的鸠尸!
可是她才一扑出,左肩之上,便被一股大力直压了下来!
同时,听得勤一道长,沉声喝道:“小女娃,你想找死吗?”
康小萍心知勤一道长将她抓住,乃是好意,因为碧鸠神君虽说不与人动
手,可是她扑了上去,对方只要内力反震,自己便禁受不住!
但是,康小萍更知道那头鸠尸万万不能落在碧鸠神君的手上!
碧鸠神君得到了鸠尸,甚至可以不必找到孔烈,他只消将碧鬼鸠的内丹,给另一人服下,也是一样!
因此康小萍不禁大急,叫道:“道长松手!”
但是,勤一道长却不知道其中的缘由,只当康小萍年幼无知,反倒叱道:“小女娃,不要胡说!”
就在此际,碧鸠神君已然一声长啸,身形如飞,从小木筏跃到了大木筏上,再在大木筏上足尖一点,向湖岸上蹿去,他手下众人连忙跟在后面,人影连蹿,刹那间,便已跑出老远!
康小萍叹了一口气,顿足不已。
玄衣仙姑厉声道:“小萍,这些日子来,你在哪里?”
康小萍嘟嘴,道:“我为了救烈表哥!”
玄衣仙姑“哼”的一声,道:“凭你也能将他救出来?”
康小萍道:“我已然将烈表哥救出来了!”
康氏双鹰两人对自己的妹妹本来就没有好感,更不要说对孔烈了,康连铭忙道:“那小子在什么地方?”
康小萍的心中,对自己的父亲和伯伯两人本就鄙视之极,闻言竟不回答,又向玄衣仙姑道:“祖母,烈表哥为碧鸠神君所害,中了奇毒,每日只有半个时辰清醒,其余时间,身不由主,要作恶伤人,如今被我锁在一个山洞之中!”
一行大师和勤一道长两人听了,不禁骇然道:“什么毒那么厉害?”
康小萍道:“便是碧鬼鸠的内丹!刚才,碧鸠神君又将死碧鬼鸠带走,他又可以去害别人了!”
勤一道长笑道:“小女娃,那你倒不必耽心,刚才那死碧鬼鸠,只怕体内五脉,无一完全,内丹也早已碎裂了!”
康小萍一听此言,更是心忧!
因为,那头碧鬼鸠的内丹已然碎裂的话,那碧鸠神君更是不肯放过孔烈!
她见众人的神气,连自己的祖母在内,都像是不十分关切孔烈,心中更是难过。只听得父亲道:“孔烈既然已经变成这样,留他在世上,也是没有用处了!”
玄衣仙姑“哼”的一声,不置可否。
康小萍大急道:“难道你们不想办法,去救他吗?”
勤一道长和一行大师,也一摇头道:“小女娃,你说有什么法子,可以救他?”
康小萍不由得急得双眼泪如泉下,道:“你们难道眼看他这样下去?”一行大师叹了一口气,勤一道长伸手在康小萍的肩上拍了拍,道:“小女娃,你不要心急,我与你慢慢地想办法!”
康小萍如获救星,连忙道:“多谢道长。”
勤一道长向玄衣仙姑道:“玄衣仙姑,这小女娃,我想收她做个徒儿。”玄衣仙姑眉头一皱,尚未回答,康小萍已然跪了下去,道:“参见师父!”勤一道长“呵呵”大笑,将康小萍扶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