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小萍正想暂时躲上一躲再说,那小舟已然箭也似直射而至,康小萍已然看清,舟上所载,是两个女子,各以桨在划船。
看她们时,只是轻轻一拨,船便向前激射而出,当然是内力已有极髙的
造诣。
而且,这两个女子,康小萍也是识得的,正是她第一晚离开家中,要去寻找孔烈,在疲惫不堪之际,所碰到的那两个人!
康小萍站在湖边上,向湖水中自己的倒影,望了一眼,自己这一身装束打扮,已然和几个月以前,大不相同,几乎连自己也认不出来。
而那两个女子,虽然不知她们的来历,却像是对孔烈十分关心,何不留意一下她们的行动?
因此便背负双手,假作在湖边闲步,只听得发出笑声的那个,正是年轻的一个。那年长的却秀眉深锁,道:“妹子,你还髙兴哩!”
那少女道:“不高兴又怎么样,难道还叫我整天哭丧着脸不成?”
年长的一个道:“你倒笑得出,我可一点也笑不出,如果给师父知道,是因为我们两人一时淘气,以致孟七手死在碧鸠神君手下,你说怎么办?”
那少女笑道:“师父怎么会知道?”
康小萍听到这里,心中大是奇怪。因为神偷孟七手,乃是死在她家的大厅之上,和这两人又有什么关系?不自由主,望了她们一眼。
那少女已然发现了岸边有人,忙道:“姐姐,别说了,有人!”一面说,一面身形拔起,落到了岸上,向康小萍一指,道:“喂,你是什么人?”
康小萍心中有气,但是念头一转,已然有了计较,假作惊异,道:“啊,你们两个人,刚才还有人在找你们哩,你们……叫什么来着,只可惜我忘了那少女面现惊异之色,道:”找我们?谁在找我们,你别胡说!"
康小萍见她果然没有将自己认出来,心中暗喜,道:“胡说便胡说!”讲了一句,便不再讲下去,那少女“哼”的一声,回头道:“姐姐,这小子说有人在找我们,你说可笑不?”
那年长的一个,也巳经跃上岸来,向康小萍细细地打量了一番,道:“小兄弟,好面熟啊!我们以前曾见过吗?”
康小萍心中一凛,忙道:“谁见过你!”
那女子一笑,道:“你说有人找我们,是谁啊?”
康小萍道:“我也不认识,年纪看来,比我大一点,身子髙髙瘦瘦的,说……姓孔(”
那少女失声道:“是孔烈?”
康小萍本来是胡诌,因为知道她们两人,对孔烈甚是注意,所以才编出-这一、段话来,闻言立即假作省起,道:"不错,是孔烈,他说要找姊妹两人,
啊呀,那姊妹两人,叫什么名字,我倒又忘记了!"
那少女抢着道:“他要找的两人,可是姓容?”
康小萍心中暗笑,应声道:“不错,他说姐姐叫容一一”不等康小萍说完,那少女拍手道:“对了,姐姐叫容素珊,我叫容衍芳!”康小萍直到此际,才知道这姊妹两人的名字。但是这两个名字,在武林中又陌生得很,根本未曾听说过,当下道:“是了!”
容衍芳一回头,道:“姐姐,孔烈居然逃了出来,来找我们了!”
容素珊侧头想了一会儿,又向康小萍上下打量了几眼,道:“妹子,你火爆脾气又来了,咱们上了人家的当哩!”
容衍芳道:“怎么会上当?”
容素珊淡然一笑,道:“我们在找孔烈,孔烈他怎么会知道?”
容衍芳“啊”的一声,道:“对啊!他根本不知道。”
容素珊道:“还有,就算他知道了,他又怎能知道我们的姓名?”
容衍芳面色突然一沉,转过身来,向康小萍道:“你究竟是什么人,为何戏弄我们?”
康小萍对容素珊的细心,不禁暗暗叹服,但是她却不肯承认自己是在戏弄她们,气鼓鼓的,转过身去,道:“好心告诉你们,有人在找,难道反倒有罪了吗?”
容衍芳满面怒色,叱道:“还敢嘴犟?”
她这里一言甫毕,康小萍只觉得身旁微风飒然,眼前突然金光大盛,定睛一看,只见容衍芳已然站在自己的面前,同时,手中执着一柄形式奇古的金戈!康小萍心中猛地一震,已然听得容素珊叱道:“妹子,快将这柄金戈收起来!”
容衍芳应声道:“姐姐,你也太胆小了,这里寂无一人,怕什么?”
容素珊急道:“妹妹,话不是这么说,如果给碧鸠神君知道了,那还了得!”^
容衍芳道:“他怎么会知道?”手一伸,金戈已然抵住了康小萍的胸口。康小萍这时候,心中已然激动到了极点!
她见那柄金戈,金光敛而不露,但是却又耀眼生花,已然@道这是一柄前古奇珍,可能便是自己要踏遍天涯寻找的太白金戈!‘
继而又听得容素珊口中,道出了“碧鸠神君”四字,心中更是肯定,金戈抵在她的胸前,她像是浑然不觉,提起手来,指着金戈,问道:“……这柄金戈,便是太白金戈?”:容衍芳毫不考虑地便道:“不错!”
康小萍一等她说完,连忙身子一侧,猛地伸手向容衍芳手腕抓到,那一
招空手人白刃中的“推窗拿月”,使得又快又准。
而且,容衍芳像是根本不躲避一样,康小萍心中一喜,五指已然堪堪抓中,正待用力一捏,忽然觉出对方的手腕上,生出了一股大力,反将自己五指,弹了开来,同时,金光一闪,太白金戈已然反向她的肩头挑到!
康小萍心中大惊,这才知道,对方的武功,髙出自己许多,足尖一点,连忙后退时,肩头一紧,已然被容素珊抓住!
容衍芳“哈哈”一笑,道:“臭小子,竟想抢我的太白金戈?”
容素珊却叱道:“妹子,你还要大呼小叫,闯了祸了!”
容衍芳一翻眼,道:“闯了什么祸?”
容素珊道:“太白金戈在我们处,已为人所知,还不是闯下了大祸?”
容衍芳道:“将这小子杀了灭口,不就完了?”
容素珊冷笑一声,道:“讲得倒容易,谁来下手?”
容衍芳伸了舌头,道:“姐姐,若是我下手,你可会告诉师父?”
容素珊道:“你滥杀无辜,我自然告诉师父,将你逐出门墙!”
容衍芳不禁大是焦急,道:“啊呀!这便如何是好?”
康小萍从她们姊妹两人的交谈之中,听出两人,一定是正派门下,要不然,何以师长会不准滥杀无辜?这一来,心中便放心了许多。
只听得容素珊道:“我早说,太白金戈该放在我的身边,你偏不肯,又不时要拿出来炫眼,如今我可不管,由得你去!”
说着,手一松,容衍芳连忙跃了过来,拦在康小萍的面前。
康小萍这时早已看出,容衍芳只是一个横蛮,性子又暴躁,实则上却是个极没有主意的人,明知她不敢害自己,笑道:“容姑娘,我倒有一个办法。”容衍芳也是病急乱投药,道:“你说,有什么办法!”
康小萍道:“你将那太白金戈给了我,不就是没有麻烦了?”
容衍芳尚未回答,她姐姐已然道:“妹子,听了他的话吧!”
容衍芳愕然道:“姐姐,你是在说反话罢,这太白金戈,乃是前古奇珍,怎能轻易给人?”
容素珊冷然道:“你不给了他,只怕要为你招来杀身之祸!”
容衍芳无法可施,道:“姐姐,你一定有办法的,别为难妹子了!”
容素珊道:“你以后可听话了?”
容衍芳忙道:“姐姐,我什么都听你的。”
容素珊一笑,道:“你先将太白金戈给了我再说。”
容衍芳虽然老大不愿,但也没有办法,将太白金戈递给了姐姐。康小萍在一旁看着,恨不得一下子便将太白金戈夺过。
但是她却又知道,她们两人的武功,好过自己,不知多少,想要在她们手中,夺过太白金戈,是绝无可能之事!
只见容素珊将那柄太白金戈,藏到了怀中,道:“妹妹,如今唯一办法,就是回大洪山去,和师父照实说出一切经过!”
容衍芳苦着脸道:“姐姐,回大洪山去,虽然只不过二三百里路程,但是碧鸠神君耳目何等灵通,只怕不等我们赶到,他已在半路上将我们拦住,向我们索取太白金戈了!”
容素珊道:“放心,我早已有了计较!”说到这里,向康小萍一指,道:“我们叫他和我们一起走,到了大洪山,再作道理,只怕碧鸠神君神通再大,要上大洪山来生事,也得考虑考虑!”
容衍芳拍手道:“姐姐,你真想得到!”一转身,对康小萍道:“喂,你半路上可别打着逃走的主意!”
康小萍心中暗忖,我既然知道那太白金戈在你们的身上,只怕拿刀架在我脖子上赶我走,我也未必肯走,怎提得上一个“逃”字?
但是她却没有出声,只是淡然一笑,心中又暗自奇怪,心想大洪山是在什么地方,未曾听得人说起过,她们两人的师父,又是何等样人?
容衍芳见康小萍不答,又道:“你若是想要逃走的话,我宁受重责,也不能放过你!”
康小萍凝笑道:“你们这样怕碧鸠神君,我就不逃便是了。”
容衍芳面上一红,道:“你难道不怕碧鸠神君吗?”
康小萍长叹一声,并不答言。
容素珊道:“小兄弟,我妹妹脾气不好,你多担待些,到了大洪山见到了师尊,自有主意,我们不会害你的,要不然如今你绝不是我们敌手,此处无人知道,我们尽可以下手了!”
康小萍道:“随你们吧!”
容素珊又对妹妹耳语了几句,两人分了开来,将康小萍夹在当中,一直向北走去,康小萍望着容素珊,心中转念,暗自想着法子,想将那柄太白金戈偷到手中。
一直到天色黑了下来,所过之处,尽是小路,一个人也没有遇到,晚上也不投店,就在荒郊去睡,姊妹两人,轮流看守着康小萍。康小萍反倒得了一晚好睡,第二天下午,已然渐渐地离开了湖泽地带,到了山区,全是大洪山的支脉。
康小萍一路以言语向她们两人,探听她们的师尊是谁,但两人却守口如瓶,一句也不说。这一天,到傍晚时分,山势已然越来越是险峻,峭壁耸天,林木蔽日,康小萍心想,看这情形,只有到了目的地再说。
晚上,仍然是轮流看守,康小萍心中好笑,睡得更甜,第三天中午,她们已经爬上了一座极高的高峰,那髙峰形状奇特之极,而且,到了将近峰顶的地方,放眼望去,全是各色样的怪石。
看她们两人的神气,像是来到了峰顶,才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康小萍一看她们的神情,便知道离目的地已然不远,在峰顶上息了一会儿,又向下落去,才落了四五丈,便是一个大石坪。
两人到了石坪上,更是面露喜色,容衍芳笑道:“姐姐,总算给我们平安到达了!”
容素珊道:“如今只看师尊怎样罚你吧!”
容衍芳吐了吐舌头,眼珠一转,道:“姐姐,只罚我一人,未免有欠公平吧!”容素珊笑道:“那是师尊的事,我怎知道。”
康小萍放眼看那石坪,平整光滑,约有五丈见方,上面既无房屋,也没有人,心想他们师徒,至少有三个人,难道都是在露天睡觉不成?
正在想着,只听得容衍芳道:“小子,你可得小心点,一不小心,跌下去可是自寻死路!”一面说,一面只见她身形一晃,来到石坪边上,突然向前一跃,以足尖勾住了石坪边缘,晃了两晃,人便不知去向。
康小萍心中大奇,只听得容素珊道:“小兄弟,轮到你了!”
康小萍心知一定另有通道,暗忖一个“倒挂金帘”之势,有什么难处?也来到了石坪边上,一提真气,人向下倒去,双足钩住了石角,向下看去,只见那石坪厚约丈许,石坪之下,一条细泉,注入一个水潭之中,在那水潭之旁,有一个洞口,容衍芳正在那里,向她招手!
而那个洞口离石坪边上,少说也有三四丈距离,若是轻功好的,当然可以由一式“倒挂金帘”化为“乳燕投林”,直蹲过去。
但是康小萍自己却无此能耐,因此心中不由得大是踌踏!
只听得石坪上容素珊道:“怎么样?跃不过去?”
康小萍只得道:“跃不过去。”
容素珊一笑,突然撮唇一啸,啸声划空而过,传出老远,不一会儿,只见远处,树林翻滚,一只巨大之极的黑猩猩,已然奔了过来,在石坪下面站
住,口中咆哮连连,形态猛恶之极!
容素珊大声道:、“大黑,你站在那里,不可乱动!”话刚一说完,“啪”的一掌,便打在康丨萍的脚底,康小萍倒挂在石坪上,本就摇摇欲坠,容素珊的一掌,力道甚大,一冲之下,康小萍便直向下跌了下去!
康小萍心中大惊,“啊”的一声刚叫出口,已然觉得身子被热烘烘,毛茸茸的一团物事抱住,定睛一看,正好落在那猩猩的怀中!
定了定神,只见容素珊已然怪鸟也似,从石坪上斜斜地跃了下来,身子在半空中一个转折,便已然落在山洞口上!
康小萍看得呆了半晌,暗忖武学之道,实无涯岸,几时自己的武功,若能练到容素珊这一地步,再有太白金戈的话,或许也可以去救孔烈了。
就在她思索之间,那头黑猩猩已然将她抱到洞口放下,容素珊在它身上拍了拍,道:“你自己去玩吧!”黑猩猩缩头缩脑,做了一个怪相,径自离去,容素珊道:“妹妹,师父可在洞内?”
容素珊道:“多半在。”一面说,一面向洞中,走了进去。
康小萍跟在她后面,只见那山洞,极为宽敞,而且,洞壁有不少石子上,附生着发光的怪菌,照得山洞之内,如同月白风淸之夜一样,另有一种幽静之极的风味,行进了十来丈,才见一个圆拱形的大石门,门上有四个朱红色的字:大洪故居康小萍一直思疑她们两人的师父是谁,如今,已然到了门口,可是康小萍望着“大洪故居”四字,心中仍然是莫名其妙。
只见容素珊踏前一步,和容衍芳两人,合力向那石门推去,看来那石门极是沉重,两人推得身上大汗淋漓,才推开了尺许,恰好容一人走过。容衍芳抹了抹汗,一拉康小萍,便挤进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