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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步步防魔手 日日伴虎行

作者:高皋 当前章节:14632 字 更新时间:2026-5-11 17:31

当晚,杨金台他们歇在塘沽,翌晨沿东北大道直向唐山奔去。

这一路之上,杨金台谈笑风生,因为他原是一个健谈之人。

但对缉捕左四公子之事则绝口不提,其城府之深,实在令人可怕。

这天他们在汉沽投宿,当夜深人静之后,皇甫菁菁提到杨金台的问题。

“大哥!杨金台的城府太深了,我觉得有点害怕。”

“你说的对,所以有人说人类最可怕的敌人就是人类,今后咱们对杨金台要多加几分小心。”

“多加小心也没有用,咱们跟着他可能会误了大事。”

“你是说……”

“咱们与二哥他们已然失去连络,对左四公子的行踪一点也不了解,咱们跟着杨金台岂不变做废物了?”

“那也并不尽然,杨金台不是也在找左四公子么?他能找到,咱们跟着自然也会找到。”

这是黄九峰与皇甫菁菁的如意算盘,但以杨金台的城府之深来说,他们的如意算盘未必就能如意。

次日由汉沽出发,杨金台忽然改变了路线,由汉沽毕直北上,经宁河直向玉田奔去。

没有人知道杨金台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只不过每天都有风尘仆仆的陌生人来见他,由这一点猜忖,此次改变路线必有他的道理。

窝洛沽是宁河玉田之间的一个镇集,紧靠还乡河的左岸。

窝洛沽不算大,约莫两百多户人家,由于邻近官道,饮食档及客栈倒是不少。

当黄九峰踏入镇集之际,立即发觉情况有异。

此时正当黄昏,应该是旅客投宿,市况旺盛的时分。

不错,旅客倒是不少,只不过全是跨刀佩剑的江湖人物。

镇上的商店,好像对这般人不表欢迎,他们宁愿不做生意,半数以上都紧闭着店门。

杨金台自然也察觉出事非寻常,他正待派人询问,一名打前站的武士,已奔了回来。

“禀大人,此地只有两家开业的客栈,但已住满了客人。”

“嗯,能够找到吃的么?”

“有一家酒家,同样已座无虚席,不过程准正在向店伙交涉,请大人先去酒家歇歇!”

“好。”

酒家在横街,门面不大,一共只摆了四张桌子。

四张桌子坐了三十七个,杨金台一行实在已无容身之地。

跟店伙交涉的程准似乎没有成功,还在面红耳赤的与店伙争论不已。

杨金台先喝住了程准,再对店伙道:“伙记,你不愿卖给咱们。”

店伙道:“客官误会了,小店实在容纳不下。”

杨金台道:“饮食不是住店,吃完了的必然会走,是吗?”

店伙道:“可是……可是……”

杨金台道:“咱们可以等,还有什么可是的?”

店伙道:“可是有的客人吃完了不想走,依小的看公子还是到别家去吧。”

杨金台目光四掠,向全食堂扫了一眼,嘴角轻轻一挑,冷酷的哼了一声道:“王遂……”

他身后的一名武士道:“属下在。”

杨金台道:“瞧瞧有没有什么地方好坐的?”。

王遂道:“是。”

王遂是东厂五大高手之首,一手赤焰掌功歹毒无比,在江湖上博得血掌王遂的名头。

江湖道上很少人知道杨金台,但血掌王遂之名却无人不知,当他走向一张食桌之际,那张桌上的八名食客有七名站了起来!

血掌王遂向他们瞥了一眼,最后却将目光落在那名端坐不动的那人身上。

“朋友应该有个万儿,说说看。”

“唔……”

那人是一个高头大马,满面戾气的汉子,只要瞧他一眼,就可以断定他决非善类。

不过血掌王遂之名,在江湖之上颇有份量,他敢不将王遂放在心上,甚至于无视与王遂同来之人,此人必然不是一个等闲之辈。

当他慢应一声,抬头向王遂一瞥之际,不必他再报字号,血掌王遂已经知道他是何许人物。

“原来是常老大,这倒应了人生何处不相逢了。”

常老大名常非,是淮阳八雄的老大。

淮阳八雄是八个结义的异姓兄弟,每一个都有一身不凡的功力,血掌王遂当年闯荡江湖之时,曾经在这八人的手下栽过觔斗,此时冤家路狭,血掌王遂自然一眼就认出他来。

常非哈哈一笑道:“山不转路转,这没有什么稀罕,稀罕的是阁下今非昔比,一个杀人越货的强盗竟变作官大人了。”

血掌王遂怒叱一声道:“常老大,今天是你的死期到了,接招。”

他存心将淮阳八雄放倒在这儿,早已暗中提聚功力,叱声未落便已一掌拍去。

血掌王遂果然名不虚传,这一掌拍出,立即响起一声惨嗥,同时飞起一条人影,横尸在数尺之外。

淮阳八雄的老大,竟如此不堪一击?

不,他是淮阳八雄的老七,并不是常非。

血掌王遂是向常非叫阵,出掌却击向距他最近的淮阳老七,除了遭到围攻,江湖上很少这等打法。

因此,剩下的七人散开了,每一个都气愤填膺,向血掌王遂展开疯狂攻击。

常非在攻击之中,仍不忘向王遂辱骂:“姓王的,你太卑鄙了,既向常某叫阵,为什么却偷袭咱们的七弟?”

血掌王遂道:“这很简单,因为你们都该死。”

这话不错,开罪了东厂的鹰犬,谁还活得下去!

常非几乎气疯了,不过他却粗中有细,知道淮阳八雄已体临生死存亡的危机,决不能因气愤而自乱阵脚。

于是,他一招逼退王遂,道:“姓王的,这儿地方太狭,咱们到镇外,分个高低。”

血掌王遂道:“好吧,你既然认为镇外的风水好王某也不反对。”

淮阳七雄首先奔出镇外,杨金台叫虎伥章栖迟率领三名武士跟血掌王遂前往应战,然后叫人拖出死者,吩咐店伙整理食桌。

他们这一行有四十人之多,一张桌子仍然容纳不下,好在另外两张已经空出,将就一点也可以对付过去。

只是杨金台不是一个能够将就的人,双眉一挑,向剩下未走的一桌道:“你们有完没完?难道要吃一辈子?”

剩下的一桌共计十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由装扮推断,好像并不是中原人氏。

其中一名众发斑白,头里红巾的老者道:“咱们花钱吃酒,要什么时候走就什么时候走,这难道也碍着了朋友?”

杨金台道:“阁下是何方人氏?”

白发老者道:“云南。”

杨金台道:“令狐世家?”

白发老者道:“不错,老夫正是令狐世家的主人令狐佑!”

杨金台道:“听说令狐世家以破浪七杀掌法享誉南疆,今日如若失之交臂,岂不叫杨某遗憾终生……”

令狐佑冷冷道:“杨朋友!咱们素昧平生……”

杨金台道:“那有什么要紧,咱们现在不就认识了么?”

令狐佑道:“朋友之意咱们是非动手不可?”

杨金台道:“以武会友是江湖常事,阁下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

令狐佑的长子令狐昌道:“爹!让孩儿会会这位杨朋友。”

令乱佑道:“好吧。”

令狐昌道:“杨朋友,此处不便,咱们到店外玩玩……”

在店外,东厂三大顶尖高手之一的八手罗刹秦蛟向杨金台道:“公子,可否让我试试?”

杨金台道:“不必,久闻破浪七杀的威名,我正要见识见识。”

他的语气十分平淡,神态却冷傲无比,闻名天下的破浪七杀,他似乎并未放在心上。

令狐世家的破浪七杀,是一种奇奥的身法配合霸道的招式,在当今武林之中堪称一绝,杨金台居然敢如此托大,他如果不是狂妄无知,必然是身负绝学。

这是黄九峰及皇甫菁菁的想法,他们互相瞧了一眼,便全神的向场中注视着。

此时搏斗双方已展开了步法,他们在缓缓的游走,寻找对方的破绽,俟机给予沉重的一击。

片刻之后,令狐昌忽然大喝一声,一招双撞掌猛击杨金台的左肩。

这一招掌带劲风,威力十分惊人,但他一发即收,身形巧妙的一转,突然一掌拍向杨金台的后胸。

这一变化快捷无伦,除了令狐世家的破浪七杀,在何一派都无法达到如此精纯的境界。

旁观者有不少身手不凡之人,但每一个都对令狐昌这招突变而心神一懔。

然而,他并未伤到杨金台,而且将手腕送进杨金台的手掌之内。

无论破浪七杀如何玄妙,它绝非佛门绝艺伽蓝圣手之敌。

杨金台这招擒拿,正是武林失传的佛门绝艺。

令狐昌腕脉被扣,全身功力顿失,不必再比下去,破浪七杀算是栽了觔斗。

以武会友就应该到此为止,胜负已分,没有再比下去的必要。

但杨金台忽然踏步欺身,一掌直击,砰的一声大震,令狐昌就像断了线的风筝飞了起来。

令狐昌死了,如此沉重的当胸一击,他如何还能活得下去?

没有人想到杨金台会骤下毒手,因为他与令狐世家素无仇隙。

无仇而杀人,人们不由神色一变。

令狐世家也同样一呆,只不过他们一呆之后立即怒吼着扑了上来,杨金台杀了他们的亲人,他们焉能善罢甘休?

一场混战展开了,呐喊之声,数里可闻。

论人数,令狐世家是以少敌众,不过一夫拚命,万夫莫敌,何况能够克制破浪七杀的人究竟不多。

因而双方的伤亡都颇为惨重,街头血渍斑斑,令人惊心悚目。

黄九峰与皇甫菁菁自然也参加了这场混战,只不过他们不愿伤人,最多只是叫对方知难而退罢了。

一个时辰过去了,令狐世家已逐渐陷入困境。

这个道理十分简单,双拳难敌四手,好汉架不住人多,再加上杨金台这面还有几个身手极高的人物。

黄九峰不忍叫令狐世家全军覆没,遂传音对令狐佑道:“前辈!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如若再斗下去,武林之中将不会再有令狐世家了!”

令狐佑适才只是急怒攻心,并未考虑到斗下去的严重后果,经黄九峰一提,他醒悟了,口中打了一声唿哨,抓起令狐昌的尸体,便落荒狂奔而去,其余的令狐门下,自然也跟着撤出战围。

战斗终于结束了,杨金台的大名却因此而盛传江湖。

淮阳八雄只剩下一半,令狐世家也只逃去四人,两个名噪江湖的门派,竟同时毁在窝洛沽,毁在杨金台的手下,他的大名焉能不不胫而走?”

杨金台并未留意这些,似乎任何崇高的盛誉,都无法引起他的兴趣!

他在杀人之时也是这样的,由他那平静的面色瞧看,决难想到他正要杀人。

如果要说当今之世,还有什么能引起他的兴趣的似乎十分稀少,好像生死荣辱他都不会放在心上。

只不过天下任何事都有一个例外,无论杨金台如何特殊,他依然不能脱出这一范畤。

他的例外是什么?

一个美人,皇甫菁菁。

他对这位国色天香的师妹,永远是一张动人的笑脸,而且千依百顺,对皇甫菁菁照顾得无微不至。

至于黄九峰么,秃子跟着月亮走,他自然也受到尊敬与优待,只是黄九峰十分明白,这种尊敬使他有点消受不起。

只是他不愿计较这些,因为他知道皇甫菁菁不是一个见异思迁的女人。

当晚他们歇在窝洛沽;当夜深人静之际,黄九峰尚在与皇甫菁菁谈论着日间的一切。

皇甫菁菁手托香腮,轻轻咳了一声道:“我原先只认为杨金台是咱们一个劲敌,想不到他竟然如此可怕。”

黄九峰道:“不错,咱们决未想到他竟然习得失传已久的佛门绝学。”

皇甫菁菁道:“我不是说这个。”

黄九峰道:“你是说……”

皇甫菁菁道:“咱们经习会了哑蝉神功,不见得敌不过伽蓝圣手,我说杨金台的可怕,是他那阴沉狠毒的个性。”

黄九峰道:“我觉得他对咱们还算不错……”

皇通菁菁抛给他一记白眼、道:“大哥你……”

你怎样?她没有说下去,也不必说下去,因为有些话是不必要说出来的。

对杨金台,他俩有一个共同的想法和看法,此人是一只豺狼,与他相处,必须时时小心。

其次是杨金台对皇甫菁菁的态度,那分明是狼子野心,其意叵测。

可是,他们虽然明白身在险地,又无法断然离开,原因是黑星包不错是当代武林第一号魔头,此人既已再出江湖,并受到东厂的利用,极可能在江湖上掀起另一次惊人的浩劫,为了消弭这场劫难,他们必须除掉这个魔头。”

但黑星功力之高,当世无人能出其右,除非同样习得哑蝉神功,就不可能抗拒他那种神奇的功力。

黄九峰与皇甫菁菁虽藉寒露冷霜之助,已暗中将哑蝉神功练成,只不过功力尚浅,纵然两人联手,只怕也难当黑星全力一击。

那么在大功未成之前他们不得不听黑星的,这是不能离开的原因之一。

再说当今黑白两道,全在追寻左四公子,力量的强大远出他们意料之外,十三把刀人人都有一身惊人的武功,但十三把刀不能与天下武林为敌。

不过天下武林却有一个共同的畏忌。

这个畏忌就是东厂。

利用东厂,也利用天下武林,所谓以子之矛,攻子之盾,这是他们不能离开的第二个原因。

其实他们目前最大的威胁还是杨金台,此人不止是心机难测,而且对皇甫菁菁存有某种妄念。

漫藏诲盗,冶容诲淫,皇甫菁菁虽然不是妖治之人,但她那美艳绝伦的风姿,能使人自然而然的生出非非之想。

话说回来,黄九峰也是血肉之躯,而且是一个血气方刚的少年,他与皇甫菁菁朝夕相处,同床共被,如果说他毫不动心,只怕连他自己也不能相信。

再说,他们话已说开,两人的关系已由兄妹之情变为夫妇之爱,名份既已决定,何必再受那不必要的煎熬?

这些他们彼此已十分瞭解,自然不需多作解释,因此,皇甫菁菁只抛给黄九峰一记白眼,并叫出“大哥你”三个单字。

够了,只要这三个单字,已经可以表达她的心声,再加上她那嫣红的粉颊,迷人的神态,已向黄九峰说明了一切。

于是……

“四妹!咱们……该歇息了。”

“嗯……”

烛影摇虹,满室生辉,它能给人一种光明的感觉。但在此时,光明好像是多余的,它变作春光的偷窥者,于是,当皇甫菁菁放下罗帐之际,她伸出嫩葱一般的玉手,向烛光弹出一指。

以皇甫菁菁那超人的武功,虽是轻轻弹出一指,力道仍极惊人,纵然烛光再远一点,也必能应手而灭。

也许今晚喜在心头,影响了她的情绪,烛光一阵幌摇,依然满室生辉。

她想再度弹出指力,黄九峰却出声阻止道:“别这样,我……想瞧瞧……”

“瞧,瞧什么?那天,你还不瞧过几遍?”

“不,有些……我还没有……”

“你坏……”

她不再弹灭烛光,让他做他喜欢的一切。

春色恼人眠不得,月移花影上栏干,此时的烛光当真是多余的了,因此,黄九峰也伸手帐外,向它弹出一指。

这一指依然未能将烛光弹灭。

再一指,光辉如旧。

“啊,四妹,咱们的功力……”

黄九峰有了警觉,他对功力发生了疑问。

皇甫菁菁面色一变道:“大哥!咱们快运功试试。”

他们每天都在运功,每天都在苦练哑蝉秘诀,此时运功一试两人都大吃一惊。

对哑蝉神功,他们确有进步,但他们多年苦练的内力,却只剩下五成。

这是为了什么?难道哑蝉神功会排除其他的功力?

黄九峰不由神色沮丧的一叹道:“恩师多年培育毁于一旦,今后如何向他老人家交待?”

皇甫菁菁道:“别急,大哥,我发觉了问题的症结所在。”

黄九峰道:“哦,你快说。”

皇甫菁菁道:“哑蝉神功必须在极寒的冰天雪地之中练习。它是慢慢吸收寒气,与练功的进度是相辅渐进的,咱们服食了右姬所赐的寒露冷霜,功力未达,奇寒却已聚集腹中,它自然要影响原有的内力了。”

黄九峰略作沉吟道:“有道理,不过咱们要消化腹中的奇寒,练成哑蝉神功,只怕非一年半载所能奏效,在这一段时间之内,咱们如何应付可能发生的事故?”

皇甫菁菁道:“只有一个法子,由功力高深之人,帮助咱们行动。”

黄九峰道:“二弟他们都有这项能耐,可是咱们却无法找到他们。”

皇甫菁菁道:“解铃还是系铃人,为今之计咱们只好求左右双姬。”

黄九峰道:“左右双姬与黑星寸步不离,她们如何能够帮助咱们行动?”

这的确是一项困难,因为行功驱散腹中的奇寒,可能需要较长的时间,也并非一次便可完成,左右双姬可以暂时离开黑星,但无法耽搁如此之久。

皇甫菁菁忽然啊了一声,说道:“有了。”

黄九峰道:“有了?有了什么?”

皇甫菁菁道:“装病……”

黄九峰道:“嗯,这的确是一个办法,咱们如若装病,杨金台就不便再留下咱们。”

皇甫菁菁道:“咱们就可以跟着左右双姬,请他们帮助咱们。”

黄九峰道:“办法是好,只是还有一点问题。”

皇甫菁菁道:“什么问题?”

黄九峰道:“咱们如回到黑星的身边,他必然会问咱们得了什么病,是么?”

皇甫菁菁道:“这有什么要紧,咱们随便说一种病不就行了么?”

黄九峰道:“不行。”

皇甫菁菁道:“为什么?”

黄九峰道:“第一,练武之人就不易生病,第二,像黑星那等久居山林之人,多半明白一点医理。”

皇甫菁菁道:“你是说他会替咱们瞧病?”

黄九峰道:“我想十分可能。”

皇甫菁菁道:“瞧就瞧吧,我说一种怪病,他一定不会瞧出。”

黄九峰道:“也许他瞧不出,但他一定瞧得出聚集咱们腹中的那股寒气。”

皇甫菁菁啊了一声,说道:“那怎么办?”

黄九峰道:“所以咱们不能装病。”

皇甫菁菁一叹道:“如此说来,咱们是无路可走了。”

黄九峰道:“那也并不尽然,杨金台碍于黑星,他还不敢对咱们怎样。”

皇甫菁菁道:“如果碰到敌人,咱们这点武功,如何能够应付?”

黄九峰道:“能战则战,不能战则走,杨金台并不知道咱们功力的深浅,这一点大概不会有什么问题。”

皇甫菁菁道:“黑星这人真有点奇怪,他为什么不跟咱们一道走,偏偏要落后三五十里?否则咱们不就可以要求左右双姬帮咱们行功了么?”

黄九峰道:“黑星名震江湖,是一个人见人怕的魔头,我想他不跟杨金台一道走,是为了使目标不致太过显著,再说,像他此等之人,自视必然极高,在行为上自然会落落寡合而不愿与一般人为伍。”

皇甫菁菁道:“照你那么一说,咱们只好听其自然了,啊,大哥你又想……”

又想怎样,黄九峰没有回答,只有那摇摆的烛影,颤抖的床榻,与一段扣人心弦的无病呻吟而已。

花,是人人喜爱的,

但,如果它永远是蓓蕾在枝,含苞不放,相信它就无法逗人喜爱了。

女人也是这样。

少女含苞未放,不若少妇的成熟可爱,就是这个道理。

皇甫菁菁成熟了,一夜缱绻,使她喜上眉梢,容光焕发,在绝代艳色中,放射着万种风情。

她变了,变得更美,更艳,任何男人只要瞧她一眼,就会神不守舍,兴起一股犯罪的念头。

其实变的不止她一个。

杨金台也变了,

这位叱咤风云,指挥着东厂群雄的少年,他那洒脱豪放的作风,忽然变得阴晴不定起来。

他原是富于心机的,此时竟然时而烦躁,时而阴沉,连他最亲近的侍童路儿都感到惶惑不已。

只有一点没有变,他对皇甫菁菁的照顾,依然是万般呵护,惟恐不周。

索伦,是兴安省的一个县城,它位于兴安岭的南麓,是赴阿尔山温泉,及呼伦贝尔草原的必经之地。

杨金台追缉左四公子,竟然跋涉万里,追到蒙古高原来了。

这天他们到达索伦,日色只不过刚刚偏西,杨金台就吩咐住店,看来他是要在此地多作一些时日的停留。

饭后,杨金台先后派出几批人手去打探他们猎物的下落,他并叫店伙沏来一壶香茗,再请黄九峰夫妇商议。

目光一抡,他先向皇甫菁菁深深的瞧了一眼,然后微微一笑道:“这几天辛苦两位了,小兄当真有点过意不去。”

黄九峰道:“走点路算不了什么,师兄不必客套。”

杨金台道:“小兄是怕师妹受不了长途跋涉之苦,你还好么?师妹。”

皇甫菁菁淡淡道:“多谢师兄关心,我很好。”

杨金台道:“方仲达的确是一只狡猾的狐狸,在天下武林追逐之下,他竟能逃得如此之远,而且忽然失去踪迹。”

黄九峰一怔,道:“哦,他是在何处失踪的?”

杨金台道:“就在索伦附近。”

黄九峰道:“此地崇山峻岭,森林无尽,他如果隐匿不出,倒是麻烦得很。”

杨金台哼了一声道,“无论他如何狡猾,决难逃出杨某的掌心。”

语音一顿,回顾皇甫菁菁道:“师妹可有什么高见?”

皇甫菁菁道:“没有。”

没有,是一种干脆简短的回答,语气也十分生硬冰冷,显然,皇甫菁菁对杨金台并无好感,而且还多少有点不耐。

杨金台好像不在乎这些,他的面色瞧不出丝毫改变。

微微一笑,他再移转目光对黄九峰道:“咱们明日要大举搜山,可能还要劳动师弟师妹,两位还是早点歇息吧。”

黄九峰道:“小弟想瞧瞧此地的民情风俗,师兄先安歇吧。”

杨金台道:“好,师弟请便。”

黄九峰与皇甫菁菁带着蔡芸儿走到街上,在确定无人跟踪之后,才长长一吁,说道:“日日与虎狼为伍,我实在蹩不下去了。”

皇甫菁菁道:“我也是,可是小不忍而乱大谋,咱们不能不忍耐一点。”

黄九峰道:“话是不错,只是杨金台那副德性……”

皇甫菁菁道:“他那副嘴脸的确令人瞧不过去,不过只要咱们不理他,他也奈何不了咱们。”

黄九峰不再说什么了,因为他的目光忽然被一件东西所吸引。

那是一把刀,用白粉画的。

它是十三把刀的暗号,他们出街溜达,就是为了寻找这个。

“瞧到了么?四妹。”

“瞧到了,是七妹留的。”

“咱们快走。”

“好的。”

他们加快了步伐,顺着刀尖所指的方向,找到了一间皮货店。

兴安岭冬长夏短,气候寒冷,因而出产一批品质优良的皮货,例如狼,狐、貂、貉、水獭,密狗、艾虎、黄鼬、貂熊、银鼠等,皮货店之多,遂成为本地的一大特色。

这间皮货店名叫“长兴”,店老板是一个浓眉大眼,身材矮胖的中年。

他瞧到黄九峰夫妇,立即双拳一抱,说道:“客官要点什么?本店有最好的皮货。”

皇甫菁菁目光一转,道:“就只这些么?”

老闆道:“里面还有,客官要不要进去瞧瞧?”

皇甫菁菁道:“好的,大哥,咱们到里面瞧瞧,芸儿守住店,有客人来了就招呼一声。”

他们跟着老板进一间密室,里面没有皮货,只有一个花信年华的青衣女人。

店老闆先关上房门,再与青衣女人向黄九峰夫妇一礼道:“参见大哥四姊。”

黄九峰欣然一笑道:“七妹十弟不要多礼。”

原来店老闆是十三把刀排行第十的张永,那青衣女人却是老七容娟。

在十三把刀的三名女人之中,论姿色,容娟应该排名第三,但她眉挑目语,媚态撩人,讲风骚她是当仁不让,可能要数个第一。

此时她媚眼斜甩,向黄九峰及皇甫菁菁瞥了一眼道:“大哥四姊!小妹还没有恭喜两位。”

皇甫菁菁娇靥一红道:“咱们有什么好恭喜的?别瞎扯,快说正经的。”

张永道:“大哥四姐先喝杯茶,咱们再慢慢说。”

黄九峰道:“咱们不能耽搁太久,十弟不妨长话短说。”

容娟道:“还是我来说吧,情形是这样的……”

原来十三把刀自天津开始就一直追躡着方仲达,结果跑了不少冤枉路,才追到兴安山区。

方仲达狡诈无比,他一路上不断的改变方向,再以瞒天过海,金蝉脱壳之计,将追逐他的黑白两道弄得张皇失措,几乎被他悄悄的兔脱。

可惜这是一件轰动天下的大事,他要应付的是天下武林,因此,在兴安山区,他终于被圈了起来。

纵然如此,人们一时之间还是对他无可如何。

因为大兴安岭位于蒙古高原和松辽平原之间,北起俄罗斯边境,南接阴山山脉,巉崖绝壑,绵延一千余里,在如此广大的山区找人,何异于海底捞针!

不过他是在索伦附近才失踪,就算他已经进入山区,当不致去得太远。

再说沿途追逐而来的黑白道十分之多,就是逐崖寻搜,也可以将他寻找出来。

问题是随后而来的有一个东厂,使得武林群雄颇有顾忌。

人们并非害怕东厂,也不是畏惧杨金台,他们顾忌的是杨金台身后有一个喜食人脑的家伙。

黑星包不错没有人惹得起,没有人会不爱惜自己的脑袋。

而且人们的私心是与生俱来的,谁都想独得宝物,虽是面对绝世魔头,仍不肯摒除私欲衷心合作。

现在各派都已进入山区,都在暗中寻找方仲达,一项险恶的风暴,也在逐渐形成之中。

因为只要有人找到左四公子,必然立即引起争夺。

这风光不俗的兴安山区,就要变成一个血腥世界了。”

听完容娟的叙述,黄九峰眉峰一皱道:“二弟他们呢?”

张永道:“二哥他们进山去了,只留下我们等候大哥。”

黄九峰道:“是否发现了方仲达的藏身所在?”

张永道:“还没有。”

黄九峰一叹道:“在这等节骨眼里,我与四妹的功力却打了折扣,唉……”。

容娟一怔道,“为什么?大哥四姐不是拜在黑星的门下了么?照理应该功力精进才对。”

黄九峰道:“黑星教给我们哑蝉神功的口诀,原是要我们先作熟练,待回到六盘山寒泉仙府藉寒泉之助再正式练习,但右姬送给我们寒露冷霜,说它可以代替寒泉,我们服食之后,因进度无法与冷霜配合,以致奇寒聚集于内腑,使原有的功力打了五成的折扣。”

容娟道:“那该如何是好?大哥为什么不找右姬?”

黄九峰道:“左右双姬与黑星寸步不离,平时很难见到她们。”

张永插口道:“小弟与七姐,帮得上忙么?”

皇甫菁菁道:“帮得上。”

张永道:“好,四姐请吩咐。”

皇甫菁菁道:“我们要七妹十弟以内力相助,帮助我们运气行功,或可驱散寒气。”

张永道:“那么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动手。”

皇甫菁菁道:“十弟先去关上店门,叫蔡芸儿进来替我们护法。”

张永道:“遵命。”

两个时辰过去了,这两个时辰却是黄九峰夫妇毕生难忘的经历。

他们藉张永容娟之助,终于使寒力化为劲道,练就了武林丧胆的哑蝉神功,现在他们功力之高与往日已不可同日而语。

他们起身之后,双双向张永容娟一揖道:“多谢。”

容娟咧嘴一笑道:“就这样么?不成,最起码也要请我们吃……”

张永哈哈一笑道:“七姐就是喜欢吃,才长得如此丰满,不过这儿是边荒之地,那有什么好吃的,要大哥请客也得回到中原再说。”

容娟道:“你知什么,这顿酒……”

张永又打岔道:“大哥适才说过,不能留得太久,现在已经快到两个时辰了,大哥还有什么吩咐?”

黄九峰道:“发现左四公子或其他重要情况之时,可立即通知我,我们要争取机先,把握每一个节环。”

张永道:“是,小弟会通知二哥。”

森林密菁,山岭无尽,一眼瞧去,会令人感到河山是如此的辽阔壮丽。

这就是兴安岭,在夏天,它的景色是雄伟而安详的。

但此时的兴安岭却是危机四布,再也找不到半点安详的气息。

无论兴安岭隐藏着何种危机,江湖黑白两道仍不远千里而来。

所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除了心如槁木,六欲皆绝之人,谁能拒绝财富的引诱!

而且但凡财迷心窍之人,大都存着侥幸之心,他们人人都害怕碰到黑星,却偏偏寄望着几分侥幸。

那么这一向平静的山区,就被他们搅得狼烟四起了!

杨金台的武功极高。

杨金台那深沉的心机更是令人可怕。

黄九峰夫妇是他邀请的帮手,在关系上还有师门之谊。

但从天津到兴安,他就绝口不提此行的目的,好像他们远涉关外只是为了游历名山,舒畅身心而已。

这天由索伦出发,已是日上三竿,杨金台只带了一个亲随路儿,便与黄九峰夫妇上道。

他曾经对黄九峰讲过,今天要大举搜山,现在他却轻装简从,表现着一副游山玩水的姿态,如非深知他底细之人,还以为他是一个喜爱游山玩水的哥儿。

由索伦向西走,有一条可容双骑并行的山道,两旁巨树翳天,浓阴泻地,景物虽是雄伟,可也有些阴森恐怖的感觉。

初入山道之时,原是杨金台一马当先的,在驰出里许之后,他忽然一勒马缰,挡住皇甫菁菁的马颈,黄九峰冷不防有此一着,他的坐骑向前一冲,他倒变作领先者了。

领先一马倒没有什么要紧,但这短短的距离,却使他踏入死亡陷阱之中。

他只不过向前一冲,三只铁弩忽然以强劲无比的力道,向他当胸射来。

这是意外,意外得使他几乎措手不及应付。

自然,杨金台瞧到了这一变故,皇甫菁菁也瞧得十分明白。

只是无论他们怎样明白,都来不及出手挽救,因为那三只强弩的来势是如此的劲急,距离又是这般接近。

虽然如此,皇甫菁菁仍然一声尖叫,纤腰一拧,就从马背拔身向黄九峰猛扑。

他们是夫妇,夫妇同生共死,她自然是不顾一切的尽力挽救。

那杨金台呢?

他似乎被突然的变故吓呆了,只喊了一声师弟小心,就像木雕泥塑一般,呆在马背上发楞。

呼叫“小心”,是杨金台对黄九峰关心的表现,遇到意外而发楞,也是人之常情。

这自然不能怪杨金台没有抢救,只不过他那声警告喊得迟了一点。

劲矢啸风,快如闪电,杨金台示警的声浪,几乎是与劲矢同时到达。

这是说当杨金台的示警传入黄九峰的耳鼓之际,那三只劲矢可能已经穿进他的前胸。

只是习会哑蝉神功的黄九峰,一身功力已是今非昔比,纵然事出意外,这三只强弩还是伤他不得。

不过他不愿被杨金台明瞭他的底细,因而在一阵手忙脚乱之中才勉强躲过了这一劫难。

此时皇甫菁菁已经到达黄九峰的身侧,他们四手相握,四目相对,两人都有千言万语,却一个字也没有吐露出来。

杨金台这时也凑了过来,搓一搓手,以不胜关切的语气问道:“师弟,你还好吧。”

黄九峰道:“多谢师兄关心,一点轻伤不要紧的。”

他的确受了伤,左肩衣破肉绽,被弩箭划了一道血口。

杨金台即忙掏出金创药替黄九峰裹伤,并不断的抱怨他那匹坐骑,认为如非他忽然后退,黄九峰怎会受到伤害?

皇甫菁菁淡淡道:“师兄不要怪你的马,牠能预知有警,可见已具灵性,如非师兄福大命大,怎会得到这样一匹通灵的宝驹。”

杨金台道:“师妹说得太好了,小兄那有什么福气,路儿,这回你走前头,可得当心一点。”

路儿应了一声,立即纵马前行,直到日色近午,并未碰到任何意外。

路儿年岁不大,是一个二十还没有出头的小伙子,别看他年纪甚轻,却精明干练,善解人意,因而,颇得杨金台的喜爱。

此时忽然指着前面道:“公子,你瞧,那儿有卖酒的。”

的确,一只酒帘迎风招展,当真是—间酒家。

这条山道是索伦通往阿尔山温泉的必经之地,有酒店自然不算稀奇。

于是,杨金台嗯了一声道:“好,我们就在那儿歇一下,顺便进点饮食。”

酒家在山坳,拐一个弯就到。

当他们走进酒家之时,杨金台的双目之中忽然涌出一股杀机。

原来这间只有三张桌子的酒家,除了一名店伙,空荡荡的瞧不到一个客人。

当然,这决不是杨金台目露杀机的原因,他的杀机是冲着那名店伙而发。

店伙浓眉大眼,身材健壮,两只手掌十分粗大,十足是一个靠卖气力生活的粗人。

莫非杨金台对店伙瞧不顺眼?或者那名店伙曾经是他的对头冤家?

黄九峰没有注意杨金台的神情变化,但皇甫菁菁心细如发,杨金台那道凌厉的目光,仍未能逃过她的观察。

因此,她仔细打量那名店伙,发觉他果然异于常人。

他那双粗大的手掌,决不是受到做粗活的影响,如果以武林中人的眼光去瞧,准是练有某种特殊的功力。

不过,除了这一点,以及他那健壮的身材,再也瞧不出还有什么特别之处。

但人不可貌相,他能够引起杨金台的重视,决不是一个等闲的人物。

杨金台向店伙瞧了一眼便已收回目光,脚下一跨迳自在一张桌前坐了下来

“朋友,在山区开店,可够辛苦的,除了赚钱不多,还得忍受风寒,末了,嘿嘿……”

“但也有一样好处,此地没有恶狼,也没有恶狗。”

这是杨金台与店伙的对话,他们语含机锋,果然是一对冤家对头。

杨金台双眉一挑,冷冷一哼,道:“他呢?”

店伙道:“他?这儿只有小的一个,客官找谁?”

杨金台呼的一声站了起来,双目如剪,紧紧盯着店伙道:“朋友也是一号人物,当真要不见棺材不掉泪?”

店伙耸耸肩道:“你在说笑话吧?客官,小的整日与风雪为伍,不能够冻死已经是幸运的了,那里是什么人物。”

杨金台哼了一声道:“很好,路儿,发。”

路儿应了一声,由怀中掏出一个竹筒向门外一抖,波的一声轻响,忽然冲起一道红光。

敢情路儿发的是旗花信号,杨金台是要召集他的部属。

这间酒店不是只有店长一人么?无论他功力多高,凭杨金台主仆,加上黄九峰夫妇,也是四对一,还怕不稳操胜券?

再说,由索伦出发开始,就瞧不到半个东厂高手,一路之上,他们也没有现出丝毫踪迹,莫非这般人早已埋伏在这间酒店之外?

如果当真是这样,这名店伙就绝不简单,否则,以杨金台那狂傲的性格,怎会如此谨慎?

那么这名双掌粗大的店伙,必然是一位绝代高人了。”

也许他真的是一位绝代高人,但无论他怎样高明,他一定不是黑星的对手,为当今之世,只有黑星才是公认的第一号高人。

或许,路儿所发的信号,正是告诉黑星。

因此,店伙面色一变,他那双目之中竟露出一丝惊惧之色。

这自然瞒不过杨金台,虽然那惊惧之色是一现即隐。

“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快说,他在那里?”

店伙缓缓吸了一口气,稳定了一下浮动的心情,然后双手一搭道:“客官是在说笑话吧?我不懂。”

杨金台哼了一声,道:“我会教你懂的。”

杨金台使的是伽蓝圣手,佛门绝艺,威力果然惊人,店伙与他相隔八尺,这出手一抓,立即响起一声惊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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