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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拼作负义客 图作挽危谋

作者:高皋 当前章节:13549 字 更新时间:2026-5-11 17:31

夜凉如水,还刮着凉飕飕的寒风。

天空没有月色,只有几颗孤星在明灭不定的闪烁着。

这,正是夜行人出没的夜晚。

约莫三更将尽,一溜火花忽然射向酒店。

不,那不是一溜火光,而是百十枝火箭,四面八方向酒店发射。

这是蓄意放火,似乎存心要将杨金台一行烧死在酒店之内。

而且火箭之中还夹着连珠强弩,两名巡视武士来不及向杨金台报警便已被弩箭射杀。

其实,不必巡行的武士报警,当第一枚火箭射中酒店时,店中宿客已经有了发觉。

就在杨金台等纷纷夺门而出之际,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震得屋瓦四飞,呼喝哀嚎之声也同时响成一片。

这是一个十分毒恶的陷阱,方仲达存心要将杨金台等摆倒在这儿。

酒店中藏着不少火药,震耳欲聋的爆炸之声在此起彼落的响着。

酒店四周的连珠强弩像雨般一般向中心攒射,纵能自爆炸余生之人,也将无法逃避这阵箭雨。

方仲达这一招果然十分成功,可惜他想不到杨金台这一行之中有几个极为突出的高手。

杨金台身具佛门功力,临机独断也高人一等。

他一身当先,拨打射来的弩箭,并找到了一个箭雨不易射到的死角,向树林中猛冲。

黄九峰与皇甫菁菁在左右掩护,虎伥章栖迟在最后跟进。

这是一个坚强无比的队形,他们虽有损伤,只不过断送五名武士的生命而已。

接着经过一阵搜索,伏击者已悄然远行,现在他们是安全了,只是酒店已毁,马匹非死即伤,环顾同伴,全是一副狼狈的神色。

杨金台忍不住吼呼了一声,道:“姓方的好狠,杨某如不将他碎尸万段,势不甘休。”

虎伥章栖迟道:“公子,咱们这一行的力量似乎单薄了一照,要不要将另两援人马召来?”

杨金台道:“不必,你派人将伤亡的处理一下,咱们立刻上道。”

上道之后,杨金台对黄九峰苦笑一声道:“不想走夜路结果还得走,太小心反而会出岔子。”

黄九峰道:“看来方仲达颇不简单,他算准了咱们会歇在这儿,今后咱们不按常规,他就无法测忖咱们的行动了。”

皇甫菁菁道:“那也并不尽然,如果咱们走夜路,他还是会布置陷阱的。”

杨金台道:“师妹说的不错,今后咱们当要多加一份小心。”

他们果然一路小心,好在黑幕在逐渐隐去,他们的心情也开朗起来。

约莫辰初时分,他们走上一片乱石纵横,荒草处处的山坡,前行的武士忽然啊了一声道:“小心,有野兽!”

野兽还值得如此大惊小怪?在他们这般武林高手的眼中,老虎不过是一只小猫而已。

而且,那名武士瞧到的野兽,只是一头黑熊,老虎都不在乎,又何在乎一头黑熊?

不过,当他们纵目一瞥之后,几乎每一个人都心头一紧。

敢情那不是一头黑熊,只见荒草之中,山石之旁,树荫之下,只要目光所及之处,都有一头黑熊在那儿伏着。

这一行之中,除了黄九峰,每一个都是久走江湖,见多识广之人。

但这般见多识广之人,却没有见识过如此庞大的阵熊。

由于黑熊是伏着的,加上荒草山石的掩护,他们原先谁都没有注意,此时发现了,都已进入熊阵的中心。

令人怪异的是那些伏着的黑熊仍在伏着,他们瞧到的只是一颗颗熊头。

杨金台道:“这般黑熊似无伤人之意,咱们照常前进,不要惹它就是。”

跟住皇甫菁菁身后的蔡芸儿忽然哼了一声道:“那些黑熊不是活的,但比活的还要可怕。”

杨金台一怔道:“什么,它们不是活的?”

蔡芸儿道:“只有熊头,自然不是活的。”

杨金台仔细一瞧,发现那些黑熊只有一颗熊头,死熊头为什么会比活的还可怕?难道蔡芸儿在故作惊人之说?

杨金台知道蔡芸儿不会,因而问道:“我也觉得事有蹊跷,芸儿,你快说。”

蔡芸儿道:“我想那些熊头的双眼可能发射暗器,所以它比活的还可怕。”

虎伥章栖迟道:“那有什么好怕的,难道咱们连闪避暗器的能力也没有么?”

蔡芸儿道:“如果它射出的是毒烟毒水呢?”

虎伥章栖迟一呆道:“这个……”

杨金台道:“芸儿,你可有防范的法子?。”

蔡芸儿道:“我没有,我想杨公子倒是有此能力。”

杨金台目光一转,神色上立即显出了一股令人莫测高深的变化。

看情形,杨金台的确有防范的能力,只是他好像有些顾忌。

蔡芸儿微微一笑道:“杨公子,那些熊头必是以机关控制的,他们不知为什么还没有发动,但防范的时机稍瞬即逝,千万犹豫不得!”

他们置身之处,至少有十个以上的熊头,如果熊头发射弩箭,还可以伏身乱石之后,要是毒烟毒水呢?那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蔡芸儿说的不错,危机已经迫在眉睫,防范刻不容缓,杨金台既有防范之能,自然没有犹豫的必要。

杨金台的确没有犹豫,他只是向熊头打量一眼,立即作了一个惊人的决定。

邻近的熊头共有一十四只,最具威胁之力的是前面的七个,于是他指定七名武士,吩咐他们每人对付一个熊头。

无论熊头发射的是何种暗器,它必然霸道无比,杨金台只叫他所属的武士一人对付一头,这是代表着一种什么含义?

当杨金台下达此一命令之时,人们的心头同时一震,因为这是跳火坑,下地狱,这七名武士必然有去无回。

然而,杨金台统率的是东厂武士,东厂武士吃的是官粮,他们既然身在公门,生死荣辱那就由不得他们自己了。

现时静悄悄的,几乎落针可闻,只有那七名武士的脚步,好像空谷足音一般,一记记敲在人们的心头。

赴难就死,无论它是为利为义,总是很难的,人只有一条生命,生命毕竟是可贵的!

因而这一段历程十分缓慢,人们的心情也始终处于紧张的状况之中。

但无论如何,那七名武士与熊头之间的距离在不断缩短,而且终于达到了可以攻击的距离。

几乎在同一时间,这七名武士飞了起来。

他们自然不是飞上天空,而是扑向当面的熊头,手中刀光急闪,向那狞恶的熊头猛劈。

只要他们击中熊头……

只要熊头不射出暗器……

这是希望,人,总是存着希望的。

不幸的是当那七名武士挥刀欲劈之际,熊头的双目忽然喷出两蓬急流。

那是毒水,色呈乌黑,气味恶臭得中人欲呕。

他们正当其冲,毒水喷得全身尽湿。

几声悽厉欲绝的惨呼,荡漾在这危机四伏的山野之中,七具刚刚跃起的躯体,也同时摔下来。

这就是杨金台的防范,以七具活生生的人体,挡着毒水的喷射。

这是残忍的,虽然他终于获得成功,但在人道上却法不足取。

其实说他是成功的有点言之过早,因为方仲达设下的机关是牵一发而动全身,这七只熊头射出了毒水,其他的熊头也在狂射。

只不过那些熊头距离较远,无法射到他们罢了。

杨金台心机深沉,纵然面临危难,也很难瞧出他神色上的变化。

他们目前的处境,虽然是惊心动魄,但毒水既是喷射不到,可以说处危实安,杨金台的神色自然更不会有什么变化了。

但,他却偏偏面色一变。

敢情毒水射不到他们,毒烟都可以顺风吹来,处在他们上风的熊头,正在狂喷毒烟。

更不幸的是他们在不知不觉之中已经中毒,此时发觉为时已晚。

杨金台是一个狂妄自大的人,今晚竟栽在方仲达的手里,他焉能不怒火填胸,面色数变!

蔡芸儿却微微一笑道:“不要着急,杨公子,这点毒难不倒咱们。”

她取出丹药先献给黄九峰及皇甫菁菁,然后再分给杨金台等每人一粒道:“吃下去运运功就可以了,保管万无一失。”

蔡芸儿不愧出身唐门,果然是药到毒除。

杨金台双拳一抱道:“多谢你,芸姑娘。”

蔡芸儿道:“一点小事嘛,杨公子何须客套。”

虎伥章栖迟道:“公子,此地不宜久留,咱们走吧。”

杨金台道:“不,咱们还不能走。”

虎伥章栖迟道:“为什么?公子。”

杨金台道:“咱们损兵折将,这笔债必须讨它回来。”

鼻虎伥章栖迟道:“讨债也不能呆在这里,咱们必须找到姓方的。”

杨金台道:“他会来的。”

虎伥章栖迟知道杨金台一向料事如神,及扭头四望,却瞧不到半个人影。

杨金台道:“方仲达沿路设伏,费了如此多的心机,如果不瞧到杨某的尸体,他只怕连饭也吃不下去。”

黄九峰道:“师兄说的是,但咱们不能站在这里。”

杨金台道:“对,咱们坐下来。”

他们坐下来了,一面调息,一面默察四方的动静。

片刻之后,一阵轻微的脚步之声忽然传入耳鼓,由经验判断,来人约莫十七八个。

在三丈之内,他们停了下来,其中一人道:“噫,他们居然还活着。”

杨金台一跃而起道:“杨某的人头重得很,朋友你拿得动?”

来人大吃一惊,道:“你……你没有中毒?”

杨金台向来人打量一眼,见是一个年约四旬,满面横肉的黑衣汉子,他身旁高高矮矮立着十几名大汉,好像全都不是什么善男信女。

眉头一皱,杨金台哼了一声道:“你很失望吧?朋友,方仲达呢?叫他来见杨某。”

黑衣大汉哈哈一笑道;“方大侠无暇见你,要么先过了我这一关再说。”

杨金台道:“想动手么?朋友,只要你告诉我姓方的在哪里在下一定奉陪。”

黑衣大汉道:“这个么,那你就伸长脖子吧,让大爷砍下你的人头,你不是就能见到方大侠了么?”

血掌王遂道:“禀公子,此人是黑道上的一名悍贼,名叫鬼爪张千,公子不必跟他浪费时间,废了他,也会找到方仲达的。”

杨金台道:“好,给我杀!”

他语声未落,首先扑了上去,左手一伸,以电光石火的速度一把勾着鬼爪张子的右腕,同时右掌急吐,猛撞对方的前胸。

这几下动作一气呵成,鬼爪张千来不及任何应变的准备,他那庞大的躯体便已飞了起来。

血雨四洒,躯体横飞,这名黑道上的悍贼,自然已一瞑不视了。

杨金台在击飞鬼爪张千之后并未再瞧他一眼,身形一幌,另一名黑衣大汉立即扬起一声惨呼。

他像一头疯虎,不断的向人丛扑噬。

只要他足迹所至,必然会血肉横飞,出手之狠,可以说江湖罕见。

连他的侍童路儿,也变做催魂夺命的煞星,另外还有虎伥章栖迟,血掌王遂,这两人也是心狠手辣之辈,招招都向敌人致命之处招呼。

杨金台这一枝人马,连他自己在内只剩下四个,但这四人功力之高,决不是来人所能望其项背的,经过一阵追奔逐北,斗场之中已是横尸处处,再也找不到一个活着的敌人了。

当敌人就歼之后,杨金台瞅着黄九峰哈哈一阵豪笑道:“怎么啦?师弟,你不想过过手瘾?”

杀人叫过手瘾,杨金台心肠之狠,实在令人不寒而慄。

不过无论黄九峰如何不满,他总不便形之于色,只是微微一笑道:“师兄威猛如天神,那里还需要小弟献丑。”

杨金台道:“别损我了,师弟,小兄这点庄稼把式,怎敢与哑蝉神功相比。”

语音一领,回头对血掌王遂道:“咱们要在两日之内赶到阿尔山温泉,你先走,有事之时可用旗花信号连系。”

血掌王遂道:“属下遵命。”

阿尔山是大兴安岭森林中的一个小镇,山顶生长着稠密的桦林,山脚衡宇相接,构成一个小小的山镇。

此地的温泉十分著名,可以治疗疥藓,风湿,麻痹,关节等症,每到夏季,远近的牧民都到阿尔山来疗养,因而市镇虽然不大,客栈却十分之多。

此时正当夏季,镇上的客栈自然是家家客满了。

只不过那般客人决不是牧民,他们也不是为了疗养疾病而来。

因为牧民决不会人人携带兵刃,神情上也不至像他们如此骠悍。

那么他们必然是武林人了,除了江湖豪客,谁会有这般景象。

不错,他们的确是江湖豪客,而且门派之多,几乎囊括了当代的黑白两道。

这般人不是为了一张藏宝图而追逐方仲达的么?为什么他们会齐集山镇,而和平相处呢?

所谓戏法人人会变,各有巧妙不同,方仲达不仅能使这般黑白两道和平相处,而且与他们同仇敌忾,共同对付黑星以及东厂的狗腿子。

当杨金台抵达阿尔山镇之际,江湖黑白两道正在镇前列队相候。

为首的是方仲达的属下白发阎君辜辛,其余的朱衣帮万象堂主符信,高阳堡总管金鼎,排教舵主石岩,黑道霸主赫连武的属下任毕修,唐门首徒姜运财,淮阳八雄的老三冷云。

这些都是各门派的第二流人物,对杨金台来说仍是一项荣幸。

不过杨金台明白,这不是迎接,是示威,是向他说明天下黑白两道为了对付东厂,已经风雨同舟,完成了史无前例的大结合。

杨金台的嘴角轻轻挑了一下,面不改色的向迎候者缓缓走去。

白发阎君辜辛双拳一抱道:“杨少侠辛苦了。”

杨金台淡淡道:“走点路算不了什么,只是让各位久候倒使在下有点不安。”

白发阎君辜辛道:“好说,老夫奉方大侠之命,已为少侠准备了房间。请先歇息一下咱们再作长谈。”

杨金台道:“多谢。”

他正欲举步入镇,唐门首徒姜运财忽然越众而出,向蔡芸儿一揖道:“弟子参见师婶。”

蔡芸儿惨然一笑道:“不要多礼,你师父也来了么?”

姜运财道:“为了寻找师叔师婶,师父带着侄儿兄弟,走遍大江南北及黄河两岸,现在总算找到师婶了,师叔他老人家呢?”

蔡芸儿道:“此处说话不便,待会我会找你师父的。”

姜运财道:“师婶,你不跟侄儿一道去?”

蔡芸儿道:“不。”

姜运财呆了一呆道:“师婶……”

蔡芸儿道;“什么事?”

姜连财呐呐道:“姓杨的正与天下武林为敌……”

蔡芸儿道:“我知道,你不要多说了,去告诉你师父吧。”

姜运财道:“是。”身形一转,放步急驰而去。

当他们侄婶相见之时,皇甫菁菁不便插嘴,此时,忍不住咳了一声,道:“芸儿……”

蔡芸儿道:“夫人有什么吩咐。”

皇甫菁菁道:“你该跟他去的。”

蔡芸儿道:“不。”

皇甫菁菁叹息一声,不好再说什么,迳自随着杨金台住进一家“天泉客栈”。

天泉客栈是镇上设备最好,房间最多的客栈,除了杨金台一行七人,还住有朱衣帮及高阳堡两帮的人马。

蔡芸儿在侍候皇甫菁菁盥洗之后,忽然双膝一屈流泪满面的道:“夫人……”

皇甫菁菁一把拉起蔡芸儿道:“芸儿,有话起来说。

蔡芸儿道:“小婢千里追随,希望夫人替小婢作主。”

皇甫菁菁道:“好,你要我怎样?你说。”

蔡芸儿道:“适才迎接咱们的那般人中,有一个是巫山行宫之人。”

皇甫菁菁道:“哦,他是谁?”

蔡芸儿道:“立在白发阎君身侧的黄衣文士。”

皇甫菁菁一怔道:“此人是高阳堡的总管金鼎,怎会是巫山行宫之人?。”

蔡芸儿道:“此人曾经数度糟蹋小婢,他纵然烧成了灰小婢也不会看错。”

皇甫菁菁略作沉吟道:“如此说来,此人纵然不是杀害你丈夫的主凶,也必然有所关连,咱们只要将他擒住,就可能问出一点端倪。”

蔡芸儿道:“小婢也是如此想法,只是此人功力过高,生擒将十分不易。”

皇甫菁菁道:“待会你去约他本晚二更在后山叙旧,我帮你将他生擒下来。”

蔡芸儿道:“多谢夫人。”

黄九峰道:“听说高阳堡是当今武林的名门正派,堡主龙爪柳无病更是急公好义,名满江湖,不论金鼎是不是巫山行宫之人,你们都必须特别慎重。”

皇甫菁菁道:“不必担愁,我会小心的。”

他们说话之际,房门忽然响起剥喙之声,黄九峰道:“谁?”

叩门之人道:“兄弟唐驼,有事求见少侠。”

蔡芸儿道:“是先夫的大哥,小婢可否让他进来?。”

黄九峰说道:“当然让他进来,快开门。”

蔡芸儿打开房门,只见一名长像威猛,背部微驼的中年大汉正当门而立,他身后还有一名面目秀丽的青衣妇人,及唐门大弟子姜运财。

蔡芸儿神色惨然,冲着驼背大汉裣衽一礼道:“弟妇参见门主。”

驼背大汉道:“弟妹不必多礼,我那兄弟呢?”

蔡芸儿双目一阖,两行清泪已沿着粉颊滚滚而下,不必她再解说,这位背部微驼的唐门门主,已明白他的兄弟遭到了不幸。

他向前迫进一步,声如洪钟的大喝道:“是谁干的?快说。”

蔡芸儿咽呜着道:“是……巫山……行宫……”

唐驼说道:“巫山行宫?那是些什么人?”

皇甫菁菁道:“此事一言难尽,唐门主请进来坐坐咱们再慢慢的聊。”

蔡芸儿道:“进来吧,门主,弟妇替你引见两位高人。”

唐驼目光向黄九峰夫妇一扫,口中答了一个好字,便举步跨了进来。

蔡芸儿先介绍了黄九峰夫妇,再引见唐驼夫妇,原来那位青衣妇人就是唐驼的夫人闻蓉蓉。

待双方坐下之后,蔡芸儿才讲述他们夫妇在巫山游历受害的经过,然后悲声一叹道:“如非黄大侠夫妇相救,不止是弟媳生命难保,我们受害之事也将无人能知而落得冤沉海底了。”

闻蓉蓉道:“弟妹,那巫山行营之人,你一个也不认识么?”

蔡芸儿道:“巫山行宫就是魏阉的秘穴之一,这般人大都戴着面具,弟妇怎能认出他们来,不过……”

闻蓉蓉道:“不过怎样?”

蔡芸儿道:“不过弟妇终于瞧出其中一人的面貌,但此事太过重大,还得作进一步的证实。”

唐驼道:“是谁?”

蔡芸儿道:“门主,请先不要问,在一二日之内,弟妇当可查个水落石,到那时……。”

唐驼道:“你为何不先告诉我,咱们总可帮帮你呀。”

蔡芸儿道:“查证不需人多,还得秘密进行,不情之处,请门主多多担待。”

唐驼长长一吁道:“好吧,不过有一点弟妹应该明白,此处并非善地,一场暴风雨即将横扫这座山岭,查证之事,千万不可迟延。”

蔡芸儿道:“这个弟妇知道,门主前来阿尔山,是否也为了那左四公子?。”

唐驼目光一瞥黄九峰夫妇道:“咱们走遍江湖,只是为了寻找你们夫归,不过,四川唐门也是当代武林的名门正派,义之所在决不后人。”

闻蓉蓉道:“走吧,弟妹,有些话在此处不太方便。”

蔡芸儿道:“黄大侠夫妇不是外人,有什么话不便说的?”

唐驼冷冷道:“道不同不相为谋,有些话自然不便说了。”

蔡芸儿一怔道:“门主忘了,黄大侠夫妇是弟妇的恩人!”

唐驼道:“我没有忘记,但弟妹也应该记得本门的门规。”

蔡芸儿道:“门主是说本门子弟严禁与官府往来那一条?”

唐驼道:“不错。”

蔡芸儿道:“但黄大侠身在江湖,与官府扯不上半点牵连。”

唐驼哼了一声道:“本门那条规定,也包括为官府卖命的狗腿子。”

这话太重了,如果黄九峰夫妇当真是为官府卖命的狗腿子,唐驼岂不是当面骂人!

虽然他们不是,但神色似为之一呆,然后双双投目一笑,恢复了像往常一样的平静之色。

唐驼不傻,否则他怎能担当一派掌门的重任。

他虽然不傻,却因黄九峰夫妇安详的神态而十分诧异。

被人当面辱骂,竟然不愠不火,如果说这对年青人已经具有唾面自干的功夫,唐驼实在不能相信。

于是,他目光一转,向蔡芸儿瞧了过来。

蔡芸儿微微一笑道:“门主还是那副火爆的脾气,只是你怪错人了。”

唐驼道:“哦,请问,他们不是杨金台的朋友?”

蔡芸儿道:“这有什么关系,盗跖不是也有朋友么?”

唐驼道,“此话怎讲?”

蔡芸儿道:“路遥知马力,事久见人心,弟妇只是希望门主,不要断章取义罢了。”

闻蓉蓉道:“也许是咱们见事不明,请黄大侠不要见怪。”

皇甫菁菁道:“好说,咱们不会放在心上的。”

闻蓉蓉道:“弟妹是不愿跟着咱们了,门主,咱们走吧。

蔡芸儿道:“杀夫之仇,决不亚于丧弟之痛,而弟妇身受之惨,更不能用任何语言所能形容,如非为报亡夫之仇,弟妇早已随他于泉下了,难道门主及大嫂还不能原宥弟妇。”

唐驼一嗔道:“好吧,弟妹要怎样便怎样,咱们不问就是。”

蔡芸儿悲不可抑的裣衽一礼道:“多谢门主。”

皇甫菁菁目送唐驼夫妇离去的背影,轻轻咳了一声道:“芸儿,你该跟他们去的。”

蔡芸儿幽幽道:“唐代门中有一条不成文的规定,该门极重礼教,决不容留不贞之人。”

皇甫菁菁道:“哦,但巫山行宫之事过不在你。”

蔡芸儿道:“不,芸儿应该死,生死事小,失节事大,芸儿不该为唐门带来污点。”

皇甫菁菁道:“你如果一死,你们夫妇就会冤沉海底,无从报复了,世间很多事是无法两全其美的。”

皇甫菁菁语音未落,杨金台的侍童路儿忽然匆匆步来道:“禀公子,家主人有请。”

黄九峰问道:“路儿,师兄找我作什么?”

路儿道:“家主人请公子及夫人,大概是商议一点什么。”

黄九峰道:“好的,你先去,咱们就来。”

路儿刚刚离去,一名店伙,又匆匆走来。

皇甫菁菁目光一亮,回顾蔡芸儿道:“咱们的计划不变,你先下去吧。”

待蔡芸儿退下,那名店伙,立即闪身而入,同时双拳一抱,说道:“参见大哥大嫂。”

皇甫菁菁面色一红,说道:“二哥,你……”。

敢情这名店伙,是蒯沅所乔装,他这一声大嫂,几乎使黄九峰、皇甫菁菁无地自容。

蒯沅接着微微一笑道:“兄弟说话莽撞,请大哥不要介意,不过,四妹能嫁大哥,算是深庆得人,兄弟的苦心总算没有白费。”

皇甫菁菁撇撇嘴道:“原来是你在计算我!”,

蒯沅道:“大哥天纵之姿,世间无人能匹,难道四妹还有什么不满?”

黄九峰尴尬的一笑,道:“咱们一路之上,都想与二弟连路,可是一直找不到你们。”

蒯沅道:“大哥的一切,咱们都十分了解,为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所以没有现身,现在情况有了极大的变化,才来向大哥禀报。”

黄九峰道:“什么变化?”

蒯沅道:“左四公子是假的。”

黄九峰皇甫菁菁同时一呆道:“什么,你说左四公子会是假的?”

蒯沅道:“方仲达说服了黑白两道,愿意将藏宝公开匀分,惟一的条件,是集中黑白两道的力量对付黑星及东厂。”

黄九峰道:“原来如此,但,这与左四公子真假何关?”

蒯沅道:“由于方仲达联合了黑白两道,咱们才能接近左四公子。”

皇甫菁菁道:“咱们十三把刀也与方仲达联合了么?”

蒯沅道:“不,咱们只是借重朱衣帮,十三把刀从不与任何门派合作。”

的确,十三把刀虽是名满江湖,却从不与任何一个门派交往,所谓借重朱衣帮,只是蒯沅与朱衣帮的私人交谊而已。

黄九峰很想知道如何发觉左四公子是假的,但蒯沅以时机迫切,无暇细叙,只请黄九峰夫妇立即返回天津,便闪退了出去。

黄九峰略作沉吟道:“四妹,你看怎么办?”

皇甫菁菁道:“二哥要咱们回天津,他决不会无的放矢。

黄九峰道:“可是杨金台怎会放过咱们?”

皇甫菁菁道:“这个么,咱们只好不辞而别了,不过我已经答允芸儿,必须将她的事办妥咱们才能离开。”

黄九峰道:“好吧,咱们去见杨金台看他说些什么。”

他俩走进杨金台的房间,目光所及,不由神色一呆。

敢情杨金台并不是单独邀请他们商议,这间客房之内,然已高手云集。

上首坐的是黑星,左右双姬,身坐两侧。

在下一列长櫈,是高阳堡主柳无病,总管金鼎,天龙堂主姚番迎虎堂注傅战。

右侧是杨金台,以及名列东厂三大顶尖高手的剥皮王福峙,八手罗刹秦姣,虎伥章栖迟。

这般人无一不是当代喧赫一时的绝顶高手,黑星、柳无病更是黑白两道的领袖人物。

难道这是鸿门宴,正邪两道为解决目前危机而举行的会议?

还有,杨金台对人手的聚散与运用,当得是神出鬼没,他的手下原已伤亡殆尽的,只不过倏忽之间,连黑星也已在座。

这些只是黄九峰踏入客房之时第一个感触,但因黑星在座,不得不收束心神,并与皇甫菁菁加快脚步,上前叩见黑星。

“参见恩师!”

“好,好,不要多礼,坐下。”

“谢恩师!”

黑星十分喜爱他这一对徒儿,他那布满冰霜的面颊,只要瞧到黄九峰夫妇,就像春风解冻般,立即绽出一片笑容。

右姬的身旁原有两个空位,是专为黄九峰夫妇而设的?他们自然坐到右姬的身旁去了。

当他们坐下之后,杨金台就站了起来,他双拳一抱,向在座的作了一个罗圈揖道:“师叔,柳堡主,各位先进,晚辈想将当前的形势作一报告,作为各位决策的参放。”

黑星道:“很好,你说吧。”

杨金台道:“方仲达答允与各派平分宝藏,联合了聚集在阿尔山的黑白两道准备对付咱们。”

黑星冷哼一声,道:“么魔小丑,再多一点,也算不了甚么,只有一点我不太明白。”

杨金台道:“师叔,您有那一点不太明白。”

黑星道:“方仲达能有多少财宝,会使这么多的傻瓜听他的?”

杨金台道:“当年蒙古铁骑横扫欧亚,掠夺宝物之多,可以说世无其匹,如果那藏宝图当真在左家孽种的手上,方仲达又愿意公平分派,的确能使他们替他卖命。”

黑星哈哈一笑道:“这么说你也动了心了。”

杨金台道:“师叔说笑话了,不过这批宝物应该属于朝廷,咱们总不能让它落入那班宵小的手中。”

黑星道:“说的也是,你准备何时下手?”

杨金台道:“方仲达不是常人,他既是先礼后兵,咱们也不必急在一时,侄儿已派人把守四处要道,不许任何人离开此地,待明日见到方仲达,他如是不知好歹,咱们就让他瞧瞧颜色。”

高阳堡主柳无病道:“少侠是要迫使方仲达交出左国材?”

杨金台道:“是的,凭师叔及柳前辈的声威,晚辈认为,方仲达不敢不听咱们的。”

柳无病嘿嘿一笑道:“那么咱们还是依照原定计划?”

杨金台道:“是,无论情况如何变化,咱们原定计划依然不变。”

柳无病道:“好,老夫先行告退。”

说话之间,他已长身而起,双手向黑星一拱,迳率所属出了客房。

由于柳无病的告退,表示会议已告结束,但会而未议,在表面上这场会议并未商讨什么。

不过黄九峰夫妇明白,在他们还未到达之前,杨金台已经作了某种重大的决定,此时只不过作人员介绍而已。

譬如:高阳堡主认识了黄九峰夫妇,黄九峰夫妇也认识了高阳堡的几名重要人物。

但,皇甫菁菁的柳眉却皱了起来,而且胃部发酸,好像有一种恶心的感觉。

她答允过蔡芸儿要替她擒着金鼎,迫问杀害她丈夫的元凶。

她明白金鼎是高阳堡的红人,也知道高阳堡柳无病名满江湖,武功绝代,俨然是白道的领袖人物。

但她决未想到柳无病竟会投靠东厂,卖身求荣。

皇甫菁菁冰雪聪明,智慧极高,她想到柳无病适才所说的原定计划,可能是一个十分可怕的毒恶阴谋。

她虽然还无法了解是什么阴谋,却已为这般聚集阿尔山的黑白两道担心,由于心情过于紧张,竟引起了生理上的反应。

她是一个绝色的美人,美人是容易引来他人注意的。

因此,黑星第一个关切的询问道:“怎么啦?菁菁。”

皇甫菁菁道:“师父,弟子好像不太舒服。”

黑星关怀道:“哦,快过来,让师父瞧瞧。”

左姬微微一笑道:“山主,你虽是颇明医道,但菁菁的病你却瞧看不出。”

黑星一怔道:“为什么?”

左姬道:“因为她害不是病……”

黑星道:“不是病?不是病为什么会这样?”

左姬道:“这是一件喜事,我要向山主道一声恭喜。”

黑星道:“少卖关子,右姬,到底是怎么回事。

右姬微微一笑道:“你有了一对祥麟威凤般的徒儿,又将有一个活泼可爱的徒孙,你说该不该恭喜?”

黑星先是一呆,随即哈哈一阵狂笑道:“好,好,九峰,快带菁儿去歇息。”

黄九峰道:“多谢师父!”

右姫道:“走,我送你们回房去。”

黑星道:“别忙,你将这个,交给他们。”

他交给右姬的是一个小小的布包,看来并不十分起眼,但他神色却异常庄重。

右姬接过布包,立即交给黄九峰道:“九峰!快谢谢师父的恩典。”

黄九峰不明白布包之内包的是什么,但由黑星那庄重神色,及右姬的语气猜想,这个毫不起眼布包必然十分贵重。

拜黑星为师是从权,在他的内心根本就不承认这么一个喜吃人脑的残暴师父。

黑星教了他哑蝉神功的口诀,已经使他有些不安,如果有一天当真要与黑星为敌,岂不是忘恩负义,恩将仇报了。

虽然那是为了天下无数的生命,但他总不能再度接受黑星的赐予,因此,当右姬递过来布包之时,他在迟疑着。

黑星忽然面色一沉道:“你是怎么啦,九峰,师徒如父子,你难道还要跟为师的闹客气?

右姬急忙将布包塞进他的手中道:“不要惹师父生气,快谢恩。”

黄九峰知道在如此情形下是不能再予拒绝,只得接下布包道:“谢谢师父!”

黑星微笑道:“好,你们去吧。”

回到客房,蒯沅已先在房中相候,蔡芸儿在招待这位客人,两人的神色全都十分凝重。

黄九峰介绍了右姬之后道:“二弟!有事么?”

蒯沅向右姬瞧了一眼道:“这……”

黄九峰说道:“此处没有外人,你说吧。”

蒯沅道:“阿尔山已被重兵包围,没有人能离开此地一步。”

黄九峰愕然道:“有这等事?”

蒯沅道:“凭咱们兄弟的武功,纵然是千军万马也挡咱们不住,但那些官兵全都持有火器,咱们如非及时撤退,几乎被轰天雷所伤!”

黄九峰眉头一皱道:“果然是一个可怕的阴谋!”

右姬道:“不错,这的确是一个极端毒恶的阴谋,在场武林各派,将面临一场空前的大屠杀,大浩劫!”

皇甫菁菁大吃一惊道:“他们要杀尽在场之人?”

右姬一叹道:“他们要诛除异己,独吞宝藏,不杀尽在场之人,怎能堵天下悠悠之口!”

蔡芸儿怒道:“咱们跟他们拚了。”

右姬道:“黑星武功之高,天下无人能当他全力一击,高阳堡主柳无病,是当今白道之中的绝顶高人,有他们两人联手,硬拚不过是飞蛾扑火自速其死而已。”

皇甫菁菁道:“我有一点愚见……”

右姬道:“说说看。”

皇甫菁菁道:“由大哥与我去找黑星,先以师徒之情,劝他改过迁善,如若他执迷不悟,咱们就趁他不防联手将他除去,剩下一个柳无病就较易对付了。”

右姬道:“好。我帮你们。”

蔡芸儿道:“我也去。”

皇甫菁菁道:“不,你另有重要的工作。”

蔡芸儿道:“多谢夫人,但大义当前,小婢只得先公而后私了。”

皇甫菁菁略作沉吟道:“好吧,你去找唐掌门,叫他连络在场各派作好应变的准备,我想咱们只要制着杨金台就不必惧怕阿尔山之围不解。”

蔡芸儿道:“小婢遵命。”

待蔡芸儿离去,皇甫菁菁再回顾蒯沅道:“二哥,咱们的人是否全在此地?”

蒯沅道:“除了八弟,全在此地。”

皇甫菁菁沉声道:“小妹跟大哥去找黑星,将是咱们十三把刀存亡绝续的一次考验。”

蒯沅道:“我知道,四妹,尽管放心,小兄当立即率领咱们的兄弟姐妹,前往驰援。”

皇甫菁菁点头,道:“好,大哥,咱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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