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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杀声惊天地 温暖在人间

作者:高皋 当前章节:13525 字 更新时间:2026-5-11 17:31

回到黑星的住处,由右姬叫开房门,开门的自然是左姬了,不容她发出疑问,右姬便已向她以传音入密的上乘内功向她匆匆交待了两句:“最后关头已到,瞧我的脸色行事。”

交待完毕,她同时跨进房内,面颊之上也换了一幅轻松愉快的笑容。

黑星瞰到黄九峰夫妇去而复返,不由一怔道:“九峰,是不是瞧不懂?不要心急,任何武功上不能一蹴而就,何况‘太乙分光掌’为道家至高绝学,也非三五年不能窥其堂奥,学贵有恒,半点也勉强不得。”

黑星包不错喜食人脑,十余年前曾在江湖掀起一片血腥。

左右双姬以舍身啖魔的精神,使黑星携美归隐,为江湖积了一件莫大的功德。

现在黑星二度出现江湖,眼前就要血洗阿尔山,展开一场骇人的屠杀,那么黑星是恶性难改,还是一个人见人怕的魔头了。

只不过他此次重出江湖,并未再食人脑,而且以无比的真诚赤爱,付给黄九季夫妇。

黄九峰夫妇是性情中人,有满腔热血,与一颗正义之心;如果当真要他们向黑星下手,他们实在狠不下这个心肠。

当黑星讲叙之际,黄九峰夫妇已满面泪痕的跪了下去。

黄九峰道:“多谢师父指教,弟子当永铭心版。”

“好,好,快起来。”

“不,师父,弟子还有一项要求。”

“什么要求?起来说,为师的会答允你们的。”

“当真么?师父。”

“自然是真的了,师父几时骗过你们了。”

“谢谢师父。”

他们起来了,但一时之间,却呐呐的难以出口。

黑星瞅着他们微微一笑道:“说嘛,跟师父还有什么说不出口的。”

黄九峰长长一吁道:“师父,你老人家修真六盘山过的神仙一般的生活,难道六盘山中也非财宝不可?”

黑星一怔道:“谁说的,为师岂是贪财好货之人?”

黄九峰道:“那么师父就不必淌这一趟混水了,以师父崇高的身份,何苦跟一般江湖朋友争一日之长短。”

黑星双目如电,向黄九峰冷冷一瞥道:“这就是你的要求?”

黄九峰道:“请师父恕罪,弟子实在不愿瞧到你老人家两手血腥,听杨金台那些阴险小人的摆弄。”

黑星道:“这个么,为师已经答允过他的义父,咱们岂能言而无信。”

皇甫菁菁道:“那就看对什么人了,东厂总督杨秀琛身受国恩,却不知报效朝廷,竟与魏阉朋比为奸,专门作那欺君罔上,残害忠良之事,师父如若受他利用,岂不落个万世的骂名!”

黑星面色一变道:“大胆,你竟敢指责师父?”

黑星语音未落,一阵冷笑之声带着一条人影闯了进来。

“徒弟当面侮辱师父,这倒是少见得很,师叔,要不要侄儿替你管教一下?”

听口吻,来人自然是杨金台了,此人够奸够狠,可惜他猜错了黑星的心意,竟想替别人管教徒弟。

黑星冷冷哼了一声道:“很好,老夫先多谢了。”

黄九峰与皇甫菁菁互相瞧了一眼,正不知道应该如何应付这个场面。

右姬忽然淡淡一笑道:“师父已答允你们杨公子试招,你们尽管动手就是。”

黄九峰夫妇应了一声,双双一跃而起,身形一转,迎面对着杨金台。

他们虽然还不太了解右姫语中的含义,至少他们明白了一点,杨金台自己送上门来,决不能就此放他离开。

于是,黄九峰双拳一抱道:“小弟在恩师门下习艺时间太短,自然敌不过像师兄这等高人,不过师兄既是有意指点,小弟不得不勉为其难,请吧,师兄。”

语气柔中带刚,神态却是那么洒脱从容,如若他得不到黑星的支持,此种情形岂不是反常的现象!

杨金台是何等狡猾之人,黄九峰的神态自然瞒他不过,他那阴森森的目光向黑星及左右双姬迅速掠了一眼,立即回头对身后的路儿悄声交待了几句,待路儿离去之后,他才哈哈一笑道:“好说了,名师出高徒,师弟何须客套,请。”

房间不大,活动的空间受到限制,因此,他们双方都未游走,只是目注对方,希望找出对方的弱点所在。

双方第一个接触的是眼神,但杨金台这一眼瞧出,竟然心头一懔。

他与黄九峰相处过不少时日,可是他决未想到黄九峰已具如此精湛的内功。

黄九峰的眼神像两支冷箭,寒芒如电,扣人心弦,以杨金台的经验判断,具有此等眼神之人,内功必然超过一甲子以上的功力。

他只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就算打从娘胎练起,也不可能有如此精湛的火候。

莫非他已习会哑蝉神功,获得黑星的真传?

杨金台对黄九峰原已有此疑心,此时再瞧到他的眼神。无论杨金台的城府如何深沉,面色禁不住仍为之一变。

只是挑战的是杨金台,话出如风,他无法收它回来。

再说,杨金台眼高于顶,除了对义父杨秀琛,他认为天下虽大,就没有一个人值得他正眼一顾的,此时如若提出免战的要求,他实在塌不起这个台。

于是,口中一声低啸,足尖轻轻一点,右手便出了一招。

这一招是伽蓝圣手中的“灵猿献果”,手心向上,五指微曲,缓缓送到黄九峰的身前。

看来这一招似乎毫不作用,难道名震武林的伽蓝圣手会徒有虚名?

房中观战的没有一个是这等想法,黄九峰更不敢丝毫大意,当杨金台的手掌距离他的前胸不足一尺之时,他依然卓立如山,静静的瞧着对方,只是他全身的机能都做好了应变的准备,他没有猜错,伽蓝圣手的确并非徒拥虚名。

因为它是佛门降魔武学,招式十分狠毒,如非十恶不赦之人,决不轻于使用,纵然如此,佛门弟子练习伽蓝圣手的还是不多。

想不到杨金台竟然习得此项佛门绝艺,而且仗以横行武林。

可是当他那招灵猿献果忽然变化,而痛下杀手之际,黄九峰已身形一挪,旁移三尺。

一招未中,杨金台自然不会就此罢手,然而他连续施展九招,依旧白费气力。

现在他当真有点后悔了,再打下去,结果必然是丢人现眼。

无论他如何狂傲,好汉不吃眼前亏的道理他比谁都明了,好在彼此多少有点渊源,何妨就此哈哈一笑。

他想得很美,可惜黄九峰不愿让他如愿,一声师兄注意,一记暗含哑蝉神功的掌力已经拍了过去。

蒙古高原的气候虽当盛夏,夜晚是仍凉飕飕的。

不过蒙古高原虽然寒冷,还不致使人血液冻结,四肢僵硬。

杨金台偏偏遭逢不幸,竟然遇到比蒙古高原冷上千百倍的奇寒。

那自然是哑蝉神功了,除了它天地间那会有如此惊人的功力!

四肢僵硬,血液冻结,杨金台自然栽了,此时黄九峰如果要杀他,决不会比吹灰还要麻烦。

不过黄九峰没有杀他,只是点了他几处穴道罢了。

黄九峰道:“对不起,师兄,请恕小弟一时失手。”

“别得意,姓黄的,你有几个脑袋?居然敢跟朝廷作对!”

“你错了,咱们并不是敢跟朝廷作对,所谓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咱们只不过尽一点本份而已。”

“好,咱们骑信看唱本,走着瞧,咳,师叔,你老人家是怎么啦,难道忘了我义父的托付?”

黑星此时正与左右双姫在交谈,他的目光不时向黄九峰夫妇扫视一下,嘴角之旁,孕育着一股深深的笑意。

看来他是瞧到黄九峰的功力之后在询问左右双姬,并对他这双弟子的成就,感到衷心喜悦。

直待杨金台向他质问之际,他才停止交谈,目光微微一阖,再陡的双目一睁道:“什么事?金台。”

杨金台道:“师叔纵徒行凶,将来如何向我义父交待?”

黑星嗯嗯一阵冷笑道:“这很简单,老夫就说你自己找死。”

杨金台神色一呆,忽然哈哈一阵狂笑道:“这么说师叔是要背叛咱们了,你不怕数十年的英名毁于一旦?”

黑星道:“英名?嗯嗯,老夫就是为了这个。”

杨金台道:“师叔,我不懂。”

黑星道:“你该懂的,老夫恶名远播人见人怕,如不做点有益盆江湖之事……”

“好办法,可惜一失足成千古恨,再回头已百年身,包兄醒悟得晚了一点。”

说话的是高阳堡主柳无病,随着话声,他已走客房。

走进客房的只有柳无病一个,但房外人影幌动,似乎他还带来了大批部属。

其实黑星早已知道房外来了敌人,柳无病的出现,他并没有半点惊讶之色。

于是他淡淡一笑道:“也许柳兄说的对,不过兄弟总不能不试试。”

“试试?嘿嘿,大可不必,包兄应该知道五千铁骑是一个惊人的数字,轰天雷更不是血肉之躯所能拒抗的。”

“嗯,这的确足以耸人听闻,只是有一点柳兄没有想到……”

“哦,兄弟倒是有点不信。”

“你该相信的,柳兄,难道你瞧不出杨金台的下场?”

柳无病相信了,他的身形因而为之一震。

杨金台是东厂总督的义子,也是他们这一群狗腿子的指挥,只要掌握了姓杨的,五千铁骑又敢怎样?

不过话说回来,如若此项任务失败,柳无病固然无法向杨秀琛交待,而且他那伪善的面孔将被拆穿,今后高阳堡不只是无法立足白道,领袖群伦,还会落得名声狼藉,万人唾弃。

汗水由他的额头暴了出来,他那看仍威武的面颊,忽然布满了凌厉的杀机。

一声长笑,他向前跨了两步,双眉一扬,冷冷道:“久闻哑蝉神功是天下武术的绝响,柳某如不领教一下,岂不要遗憾终身。”

此时一片呼喝之声由门外响起,刃撞击的音响也同时传入。

黑星哈哈一笑道:“这是难得一见的热闹,兄弟总算不虚此行,不过,房中不便施展,咱们换个地方可好?”

柳无病道:“好,包兄请。”

黑星回头对黄九峰说道:“九峰,走后窗,带着杨金台,不要怠慢了咱们的贵客。”

黑星不愧是个老江湖,他知道门前有人在打斗,所以叫黄九峰走后窗,并且叫他带着金台,因为这是他们赖以脱险的一张王牌。

柳无病原想夺过杨金台的,但以黑星虎视眈眈,他知道未能制服黑星之前,必然难以如愿。眼看黄九峰夫妇挟着杨金台穿窗而出,他只得神色平静的隐忍着。

窗后是一片山坡,用作打斗的场所倒是再好不过。

当他们到达山坡之时,一股人潮也向此地涌到,领头的高阳堡的总管金鼎,他身后跟着近百名黑白武士。

高阳堡的黑白武士,在江湖上颇负盛誉,黑衣队长古源,白衣队长沙鸣天,也是两个十分可怕的人物。

这般武士久经训练,一到山坡,就完成了对黑星等人的包围态势。

黑星功力卓绝,纵然是千军万马,他也不见得放在心上,但面对近百名黑白武士,他的面色却为之一变。

莫非这般黑白武士具有超人之能?

不错,这般黑白武士,都是千中选一的高手,并经高阳堡主柳无病亲自调教。龙爪柳无病是当今天白道的第一人,即使是少林武当,也无人能当他龙爪一击。

柳无病亲手调教的武士,功力自是不同凡俗。

不过,黑星顾忌的不是这些,那是因为黑白武士另有一种绝活“指中箭”。”

“指中箭”是一种十分歹毒的武功,也是一种十分阴毒的暗器,相传它传自唐代侠隐聂隐娘,为高阳堡威震武林的独门绝艺。

指中箭可以远攻,也可以近取,能破各种护身罡气,今人防不胜防。

现在除了龙爪柳无病,还有近百人能够施展此项歹毒的武功,黑星纵然不怕,他不能不为左右双姬,及一对爱徒着想。

柳无病自然瞧出了黑星的顾忌,因而哈哈一笑道:“这个包兄也没有想到吧?愿不愿和兄弟做一项交易?”

黑星微微一笑道:“勿怪柳兄能够领袖武林,兄弟当真没有想到高阳堡会倾巢而出,更没有料到柳兄隐藏实力的手法,竟是如此的高明,好吧,你说咱们如何交易。”

柳无病道:“释放杨金台,交出左四公子,兄弟保证在场的黑白两道,安全离开。”

黑星道:“好办法,请问,包围此地的五千铁骑会听你的。”

柳无病道:“我想,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黑星哼了一声道:“不会有太大的问题?嘿嘿,只要有一点问题,咱们就死无葬身之地了!这个交易兄弟无法赞同。”

柳无病道:“包兄顾虑的太多了,纵然他们不听兄弟的,还有杨金台,他们焉不敢听!”

黑星道:“好吧,柳兄叫贵属停止攻击,兄弟才好找方仲达商议。”

柳无病道:“他们攻击的与包兄非亲非故,包兄就不必管他们了,你要找方仲达兄弟派人代你找来就是。”

黑星道:“好,柳兄请。”

柳无病扭头对金鼎道:“你去找方仲连,告诉他咱们适才所谈的交易,他如果愿意,叫他亲自前来回话。”

金鼎道:“属下遵命。”

原来此时除了这片山坡处于剑拔弩张之中,其他各处已发生了猛烈的战斗。

片刻之后,金鼎只身独返,他既没有找来方仲达,各处喊杀之声较适才更为剧烈。

最惊人的是那震耳欲聋的弹丸之声,可见官方五千铁骑可能已投入了战斗。

当金鼎向柳无病悄声报告之后,山坡上的局面立刻紧张起来。

柳无病眉峰一扬,耸耸肩道:“对不起,包兄,除了咱们这儿,到处都是烽火连天,在这等状况之下找人实在不易,不过,依兄弟之意,咱们不妨单独办理。”

黑星道:“怎样单独办理?请柳兄明示。”

柳无病道:“你放了杨金台,兄弟就让你们离开。”

黄九峰插咀说遒:“不,师父,咱们不能独善其身,让他们一举消灭江湖上的武力。”

黑星道:“不错,兔死狐悲,咱们的确不能不管。”

这位当年喜食人脑,而今放下屠刀,回头向善的高人,对付敌人仍是血淋淋的霹雳手段。

他说的确不能不管,语音还在空际飘荡,他已像狂飙一般的飞了起来。

接着双掌齐出,煞招连施,扣人心弦的惨嚎之声,立即不断的由四周传出。

敢情他并非扑向柳无病,而是趁对方不防之际,以哑蝉神功攻击高阳堡的黑白武士。

这一阵出其不意的攻击,像摧朽拉枯一般,待得柳无病飞身截击,近百黑白武士已伤亡大半溃不成军了。

柳无病终于将黑星截住了,一招“云龙探爪”,猛袭黑星的后胸。

“姓包的,你要不要脸?”

“嘿嘿……兄弟只不过杀了几个喽啰,柳兄何必如此小气。”

不错,照黑星的身份来说,这般黑白武士的确只能算做喽啰,只不过这些喽啰都是柳无病费尽心血,千锤百练而成,现在竟被黑星一举毁掉大半,柳无病怎肯善罢甘休!

只是黑星是当代武林的第一号魔头,柳无病那招云龙探爪,自然伤他不到。

于是,这两位绝代高人,就这么一招接一招的独斗起来。

在另一方面,皇甫菁菁原想趁机擒着金鼎,替蔡芸儿问出她杀夫主凶的,但金鼎却找上了左右双姬,他们夫妇就只得对付黑白队长古源及沙鸣天了。

黑白二队长在江湖道上颇负盛誉,指中箭的造诣较黑白武士更是深厚几分,可惜他们的内力不足以拒抗哑蝉神功,如非黑白武士加入战斗,他们只怕早已一败涂地了。

金鼎是高阳堡的总管,功力之深,在高阳堡是第二号人物,但左右双姬的武功别走蹊径,招式的怪异每每使人防不胜防,金鼎与她们一对一也许还能保得不败,以一敌二他就落于下风了。

好在有几名黑白武士帮他,尚能勉维不败之局。

山坡上的战斗在持续着,打得最激烈的仍是黑星与柳无病这一对。

论内力,柳无病较黑星差了一寿,但黑星却也无法立奏肤功,一时之间仍难取得绝对的优势。

令人不解的还是柳无病,他明知不是哑蝉神功之敌,偏偏要一掌接一掌以内力硬拚下去。

舍长用短,自找覆亡,难道柳无病的江湖白混了?

不,原来这是一条苦肉计,他想一举除去当今武林的惟一强敌。

黑星的功力确高于柳无病,但他的心机却远不如对方那么深沉,柳无病既然愿意以掌力硬拚,他自然求之不得。

在几十招之后,柳无病的内力更加弱了,他必须以双掌始能接下黑星的单掌,而且还得退后两步。

胜券在握,黑星不愿久作缠斗,他提足哑蝉神功,以石破天惊之势,作最凌厉的一击。

这一掌之威真是惊人,劲风所及,连地上的沙石草木都被卷了起来。

在如此强劲的掌力之下,柳无病实在承受不住,他连退数步之后,还是一头栽倒下去。

只不过在倒下之前,他发出了柳家独步当代的绝技指中箭,飕飕两声轻响,黑星的右肩及前胸各中了一枝。

这是黑星太过大意,他想不到柳无病在重伤倒地之际会发动反击。

好在是强弩之末,着肉不深,但箭上涂有剧毒,黑星在一个踉跄之后也倒了下去。

这场战斗当得是惨烈无比,一对绝顶高人竟落得同归于尽,柳无病的目的达到了,他除去了惟一的强敌,却也付出了他自己的生命。

此时黄九峰已重创了沙鸣天,皇甫菁菁击毙了古源,左右双姫也击毙几名黑白武士,只有金鼎仍在作困兽之斗。

这是一个可观的战绩,除了黑星求仁得仁,黄九峰等可以说已经获得绝对的胜利。

只不过这项胜利十分暂短,一阵轰天巨响,立即粉碎了他们得来不易的胜利果实。

原来是官兵攻了过来,轰天雷火光连闪,烟雨满天横飞硝弹。

皇甫菁菁道:“大哥,轰天雷太过霸道,咱们退。”

黄九峰道:“五千铁骑包围,咱们很难全身而退。”

皇甫菁菁道:“你忘了杨金台了,咱们还有这张王牌呀。”

黄九峰适才在搏斗之时,是将杨金台置于一道石缝之内,如非皇甫菁菁提及,他几忘记此人的存在。

于是,他由石缝中将杨金台提出,和左右双姫打了一声招呼,足尖一点,弹身跃上屋面。

他将杨金台高高举起,然后气贯丹田,大声叱喝道:“住手。”

此时官兵挟轰天雷之威,已控制了整个斗场,各派伤亡累累,大都陷于死亡的边沿。

但杨金台是东厂总督的义子,这五千铁骑是归他节制的,如今黄九峰将他高高一举,轰天雷可就打不出去了。

投鼠忌器,官兵的总领不得不约束他的部属,不过他不愿就这么罢手,因而与黄九峰讨价还价的展开谈判。

“朋友!你可知道你在做些甚么?造反么?是要诛灭九族的。”

“这话我听说过,只是咱们并非造反,如若阁下硬说咱们是造反,那么官逼民反,阁下只怕难以摆脱这个责任。”

“你胡说,咱们只是奉命行事……”

“奉谁的命?杨金台?”

“不错,他是东厂副总督,任何责任他都可以一肩担待。”

“如果咱们杀了他呢?”

“这个……哼,谅你不敢。”

“你知道人只能死一次么?好歹都是一死,咱们为甚么不敢?”

“这……好吧,你有甚么条件?”

黄九峰道:“很简单,咱们只想安全离开这儿。”

“好,你先放回杨大人,我答允你就是。”

“不行,待咱们出围之后才能放回姓杨的。”

“如果你不守信约呢?”

“姓杨的只是一条走狗,在咱们眼中不值分文,所以阁下不必担心。”

“就这么说,不过你们还得留下姓左的。”

留下左四公子,对黄九峰并无损失,因为左四公子是假的。

但在人道立场,他不能这么做,左四公子无论真假,一旦落在官兵手里准是有死无活,因而他不由沉吟起来。

再说,左四公子还在方仲达的手里,他也不便越伹代庖。

这些是应该顾虑的,但白发阎君辜辛却越众而出道:“答允他吧,少侠,方仲达已被轰天雷射死,老夫可以作主,以左四公子换取咱们的安全。”

黄九峰愕然道:“方大侠竟然遭到了不幸?这当真令人惋惜,不过咱们如将左四公子交出,在下实在有点不忍。”

白发阎君辜辛道:“少侠应为大家着想,千万不要学那妇人之仁,何况,左四公子已经同意返回京师。”

黄九峰道:“此话当真?”

白发阎君辜辛道:“左四公子在此,少侠不妨当面询问。”

此时一名身着青衫,年约二十的清秀少年缓步而出,他向黄九峰抱拳一礼道:“在下左国材,的确愿意返回京师。”

黄九峰呆了一呆道:“人各有志,看来在下倒不便多生枝节,四妹咱们走。”

黄九峰挟持着杨金台,皇甫菁菁与他并肩而驰,他们的身后就是左右双姬,他们还带着黑星的尸体。

当他们确定已达安全地区,黄九峰才拍开杨金台的穴道将他放走,为了遵守信约,他不得不纵虎归山。

不过杨金台已然身负重伤,最少也要休养三五个月才能兴风作浪,而且他们已经获得假的左四公子,为了邀赏,也为了避免夜长梦多,这般人必会星夜赶回京师,对江湖中人自然无暇顾及了。

左右双姬将黑星的尸体焚化,带着骨灰对黄九峰夫妇道:“咱们要回六盘山去了,就此作别。”

黄九峰道:“师父已去世,两位师娘还有弟子奉养,再说中原龙眠之地颇多,何必将师父的骨灰带往六盘?”

右姬一叹道:“我姐妹下嫁你的师父,原是本着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心情,如果他是继续为恶,咱们将不惜大义灭亲,今天能有这样一个结果,总算咱们的牺牲没有白费,不过,我姐妹已如槁木死灰,大千世界对咱们毫无留恋,今后……”

左姫接道:“你师父喜爱六盘山,生居死葬是他的心愿,今后有暇你夫妇看咱们一下就够了,人生聚散不必强求。”

她们拒绝了黄九峰夫妇的挽留,姐妹双双飘然而去,直待她们身形消失在暗中,黄九峰才戚然一叹道:“滔滔浊世,十丈软红,像她们的毕竟不多。”

皇甫菁菁道:“不要感慨了,大哥,待咱们办完左四公子之事到六盘山去探望她们就是。”

黄九峰点头道:“四妹说的是,咱们走。”

他们在出围之时,十三把刀便已聚集一起,老八岳继姚虽然不在,却多了一个蔡芸儿,算起来仍是十三之数。

他们兼程急赶,不数天就已到达天津,由蒯沅领头,直奔左四公子养病之处。

这家只有三口,一个老婆婆,一对中年夫妇。

中年男子姓尤,是一个以贩鱼为生的忠厚小商人,左四公子在此处养病,倒是安全得很。

黄九峰找到尤姓商人,抱拳一礼道:“这位大哥,请问有没有一姓左的公子在贵府养病?”

尤姓商人道:“有是有一位,但不姓左。”

黄九峰道:“那不要紧,咱们有一点事想跟那位公子谈谈。”

尤姓商人道:“你们来晚一步了,他已经离开这里。”

皇甫菁菁愕然道:“他离开了?去了那里?”

尤姓商人道:“这个小的就不知道了,因为他没有告诉小的。”

皇甫菁菁道:“他几时走的?”

尤姓商人道:“前天,是一个穿红衣的姑娘来接走的。”

皇甫菁菁对蒯沅道:“二哥,你猜是谁?”

蒯沅道:“很难猜,你说说那位红衣姑娘的模样,以及他们离开时的情形。”

尤姓商人道:“那位红衣姑娘约莫二十四五岁,身材中等,长像颇为吓人!”

蒯沅道:“哦,怎样吓人?”

尤姓商人道:“她的目光十分锐利,好像一眼就能瞧到别人的心里,而且她还揹着宝剑,很像一位江湖侠女。”

蒯沅道:“那红衣姑娘可曾告诉你,她为甚么要带走那位公子?。”

尤姓商人道:“她说是公子的表妹,特自来接公子的。”

十三把刀的老六周宁道:“姑表至亲,表妹接表兄去养病,应该是人之常情,不过小弟却有点怀疑。”

蒯沅道:“六弟怀疑甚么?”

周宁道:“左四公子逃来天津,藏身这位尤兄家里,除了他那位冒名替死的书僮,天下别无人知……”

颜沅道:“不错,那红衣姑娘怎么能够找来这里?”

周宁道:“尤朋友,你说那红衣姑娘是怎么带走公子的?”

尤姓商人道:“公子瞧到红衣姑娘之时,似乎神色一呆,他想说甚么,却又没有说它出来,接着,红衣姑娘十分仔细的搜集公子衣物,然后挽着他的臂膀一起离去。”

周宁道:“多谢尤朋友,大哥,时辰已晚,咱们先落店再说。”

黄九峰道:“好的。”

他们落店进食之后,再聚在一起商议,周宁首先道:“依小弟猜想,左四公子是被劫持。”

黄九峰道:“六弟如此推断,必然有所根据的了。”

周宁说道:“是的,譬如说,左四公子初见红衣姑娘之时,神色先是一呆,接着想说甚么却没有说它出来。如果那一呆是表示他们素昧平生,并没有这么一个表妹,他想询问,却被红衣姑娘点了他的哑穴。”

蒯沅道:“有道理,左四公子不会武功,那尤姓商人也是一个平常之人,红衣姑娘使用一点手法,他自然瞧看不到。”

黄九峰道:“好,咱们确定左四公子是被掳劫,现在的问题是要找出红衣姑娘究竟是谁?

蒯沅道:“这就困难了,那尤姓商人说不出红衣姑娘的特征,天下穿着红衣的女子又多如恒河沙数,要想找她出来,只怕十分不易。”

钟灵道:“我知道。”

蒯沅道:“哦,小妹知道是谁?”

钟灵道:“天下穿红衣的女子虽多,但以红衣作标识的门派却只有一个。”

蒯沅道:“你是说朱衣帮?”

钟灵道:“朱衣帮主的夫人茅莹,不是也去过阿尔山么?咱们怀疑是她掳劫左四公子并非决无可能。”

黄九峰道:“可是那尤姓商人说的是一位红衣姑娘……”

钟灵道:“茅莹是朱衣帮主韦一公的继室,他们的年岁相差很多,一树梨花压海棠,茅莹的芳龄原就不大。”

皇甫菁菁道:“就算这样吧,那茅莹怎会知道左四公子养病之处的?”

周宁道;“小弟想起来了,当方仲达与各派达成携手合作的协议之时,茅莹曾经要求瞧瞧左四公子。”

蒯沅道:“如果那书僮将左四公子的养病之处告诉了咱们又告知茅莹,此人的一切就难以信赖了。”

黄九峰道:“不管他为甚么又告诉茅莹,为了十三把刀的信誉,咱们必须立即采取行动。”

蒯沅道:“大哥说的是,六弟,走,咱们去打听一下朱衣帮在几天前是否来过天津。”

于是,十三把刀出去分头打听,结果,朱衣帮的确来过,并于两天之前匆匆南下。

现在已毫无疑义,只要找到朱衣帮必可水落石出。

在天津歇息一宿之后,十三把刀再度出发,他们以黄九峰为中心,却不与他结伴而行。

原因是黄九峰夫妇在绝世魔头黑星的门下,可以说天下武林无人不知,他们夫妇足迹所至,将会导致万众瞩目。

江湖上人人都知道十三把刀,但认识十三把刀的却十分之少,因为他们经常与邪恶为敌,必须保持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谨慎作风。

其实结不结伴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彼此之间的连络方法,十三把刀长于此道,所以他们不必将此事放在心上。

最使他们眩惑的还是朱衣帮,这一批衣着鲜明耀眼的帮众,竟然由天津直奔两浙。

左四公子的叔父左光先是浙江巡按,十三把刀营救左四公子,就是受左光先之托。

现在朱衣帮直奔新江,难道他们也受了左光先的托付?

当然,十三把刀无权反对左光先另请他人,不过此事好歹也应该问个明白。

在一个落日含山时分,黄九峰夫妇带着蔡芸儿赶到了合肥,他们要想找客栈投宿,皇甫菁菁忽然啊了一声道:“大哥,你瞧……”

黄九峰向她所指之处一瞥,发现一条红色人影一闪而逝。

“是红衣姑娘,四妹,咱们追!”

那红色人影的确是一位姑娘,因为她的身形十分嬝娜。

难道她就是掳劫左四公子的那位红衣姑娘?

莫非朱衣帮今晚也歇在这儿?

不管怎样,这是寻找左四公子的一条线索,既被皇甫菁菁无意中发现,自然不能让她轻轻的逃脱。

但,追出合肥,追进丛山,那条人影始终若即若离,时隐时现,他们一时之间,竟无法将距离拉近。

难道这位姑娘的轻功比黄九峰夫妇还要高明?

不,这是一种八阵图似的地形,岔路及死角颇多,黄九峰夫妇地形不熟,要退回来再走,亏得他们轻功高明,换了别人,只怕就将红衣姑娘追丢了。

最后他们终于追到了,只不过他们夫妇都显出一片诧异之色。

因为,他们眼见红衣姑娘走进一间茅屋,朱衣帮决不会歇在这等狭矮的茅屋之内。

茅屋一大两小共有三间,如果一间是起居室,一间是厨房,能够做卧室的就只有一间了,朱衣帮参与夺宝行列的人数有二十余人之多,这三槛茅屋说甚么也容纳不下。

除此之外,就是此地的景色。

雄山环峙,溪水潺潺,一阵山风掠过,松涛竹笑响起和谐的共鸣。

这是人间仙境,秦代桃源,除了高人逸士,谁能享受此美丽宁静的环境?

因此,黄九峰在茅屋数十丈外便停了下来,一股油然而兴的崇敬之心,使他不敢过于冒昧。

皇甫菁菁知道黄九峰的顾虑,他却柳眉一扬道:“大哥,既入宝山,怎能空回,好歹咱们也应该前去瞧瞧。”

蔡芸儿道:“夫人说的对,也许他们正是在这儿寻宝。”

黄九峰微微一笑道:“这儿是安徽桐城的龙眠山,元廷没有理由将宝物藏在这里,不过咱们还是应该前去瞧瞧。”

他迈动脚步,缓缓走向茅屋。

他们刚刚到达屋前,柴扉便已呀然而开,当门而立的是一名美艳动人的红衣少归。

“贱妾迎接公子。”

“啊,是你。”

瞧到这名红衣少妇,黄九峰夫妇同时啊了一声,这的确太过意外,他们决未想到盖兰花会在这里。

盖兰花的身后还有一名容貌清秀,神态飘逸的蓝衫少年,正含着浅浅的笑意,在向黄九峰夫妇打量。

黄九峰双拳一抱道:“对不起,盖姑娘,咱们是路过此地,不打扰了。”

瞧情形,盖兰花是燕尔新婚,别人既是避世隐居,又何必破坏他们的宁静?

但盖兰花却挽留道:“不,黄公子,愚夫妇欢迎侠驾宠临,而且你们跋涉万里,难道不想获得一个结论?”

黄九峰一怔道:“请恕在下失礼,尊夫是……”

盖兰花道:“左国材,就是你们寻找的左四公子。”

语音一顿,回头对左国材道:“相公,这位是黄九峰黄大侠,黄夫人皇甫菁菁,及他们的贴身侍女蔡姑娘。”

左国材抱拳一拱道:“幸会,黄大侠请。”

盖兰花说的不错,十三把刀万里奔波,历尽艰苦,为的就是左四公子,现在既已找到,不管往后如何发展,必须将一切弄个明白。

因此,黄九峰不再客套,迳与皇甫菁菁带着蔡芸儿走进茅屋。

室雅何须大,花香不在多,这间小小的茅屋,却令人有一股舒适的感觉。

待黄九峰夫妇就座,盖兰花立即献上香茗,道:“黄公子只怕满腹疑云,你不妨提出来,愚夫妇知无不言。”

黄九峰道:“多谢左夫人。”

他整理了一下思绪,然后咳了一声道:“咱们兄弟受令叔之托,想将公子送往浙江……”

左国材长长一叹道:“邦有道则仕,邦无道则隐,小弟将泥首泉林,不想作出云之轴了。”

是的,一个公忠体国的贤臣,竟为屑小所害,左国材身负家破亲亡之痛,因而心灰意冷,遁迹泉林,的确未可厚非,黄九峰纵然想劝也无从劝起。

皇甫菁菁道:“人各有志,左公子已决心笑傲山林,咱们自然不便相强,不过咱们受令叔之托营救公子,好歹也应该向令叔作个交待。”

左国材由袖中取出一柄描金绸质折扇道:“请黄大侠将这个交给家叔,自然就可以交待了。”

蔡芸儿瞧到那柄描金折扇,忍不住啊了一声道:“藏宝图!”

左国材微微一笑道:“姑娘误会了,那只是一柄普通的折扇罢了,那里有甚么藏宝图?”

盖兰花道:“贱妾曾经问过拙夫,元廷宝藏之说,那全是空穴来风,拙夫的确藏有这柄描金折扇,扇面之上也的确绘有山水,只不过这幅山水是拙夫的叔叔左光先所绘,所以才请黄大带去作为信物。”

黄九峰接过折扇道:“既然如此,愚夫妇就此告退。”

皇甫菁菁口齿微动,欲言又止,她原想询问盖兰花怎么会跟左四公子结合的,赌神又去了那里呢。

但以事不关己,何必去操那份闲心,而且世间之事,如同揉在一盆的乱发,剪不断,理还乱,穷个人毕生精力,只怕也不易解开这些死结,好在他们已经找到左四公子,虽然结局有点意外,总可以向浙江巡按左光先有个交待了。

走笔至此,本书暂行告一段落,至于蔡芸儿为夫复仇,高阳堡死灰复燃,以及杨金台重履江湖找黄九峰了断过节之事,下期起将陆续向读者介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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