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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龙潭雏凤哕 虎穴山魅狂

作者:高皋 当前章节:14678 字 更新时间:2026-5-11 17:31

武赌分为两大类,第一类是一般赌徒所喜爱的各项赌局,第二类是武功,包括内功,轻功,拳掌,兵刃,暗器等。

盖氏赌馆座落在天津最繁华的五经街,自清晨到深夜,馆前车水马龙,门庭若市,为天津带来一股畸形的繁荣。

如此一个庞大的赌馆,自然是龙蛇混杂,什么人都有,如果天津地面上出了事,十之八九必与盖氏赌馆有所牵连。

只是盖氏赌馆手眼通天,任何麻烦,他们都能脱身事外。

所以盖氏赌馆历久不衰,而且有蒸蒸日上之势。

这天午后不久,文馆辩论部正在喧声震耳的辩论着。

辩论是人们喜爱的,整个文馆以此处最为热闹。

辩论部的主持名叫廖文祥,是一名年约五旬的中年汉子,此人见多识广,是一个长于辩才的饱学之士,他只带着两名助手,就为文馆招来大量的顾客。

此时一个问题辩论终结,廖文祥获得一两彩银及雷鸣一般的掌声,他微笑着频频颔首,并询问还有那位愿意赐教。

他询问之声甫落,人丛中忽然走出一个儒帽青衫的公子哥儿,廖文祥一怔道:“公子要跟在下辩论?”

青衫公子道:“不可以么?”

廖文祥微微一笑,道:“可以,请教尊称是……”

青衫公子道:“金重。”

廖文详道:“原来是金公子,久仰,金公子要辩论什么?”

金重道:“天文地理,古往今来,你都行么?”

廖文祥道:“只要金公子命题,在下当勉力以赴。”

金重道:“那好得很,不过,彩金方面……”

廖文详道:“金公子不必担忧,只要你说出数字,咱们如若输了一定照付。”

金重道:“千两纹银如何?”

廖文详一怔:“千两?”

金重道:“不要紧,如果你付不起,减少一点也可以。”

廖文详哈哈一笑道:“付得起,付得起,金公子命题就是。”

金重道:“请问八仙中的铁拐李,他的背上揹的是什么?”

廖文详道:“自然是葫芦了,你说是么?金公子。”

金重道:“不错,是葫芦,请问葫芦中装的是什么。”

廖文祥道:“仙丹。”,

金重道:“你凭什么断定葫芦中,装的是仙丹?”

廖文详道:“拐仙游戏人间,济世活人,他那葫芦之中,自然装的是生死人而肉白骨的仙丹灵药了。”

金重道:“我说不是仙丹,你信是不信?”

廖文详道:“金公子,你凭什么如此武断?”

金重道:“这很简单,你不是说他那仙丹可以以生死人而肉白骨么?他为什么不能治好他的跛腿?”

廖文祥目光如电,向金重冷冷的瞥了一眼,然后哈哈一笑道:“好理由,在下认输。”

他的助手立即奉上一张千两银票,金重道了一声多谢,收好银票便扬长而去。

廖文祥向他的助手使了一下眼色,劲装大汉立即悄悄的跟了下去。

金重好像是一个玩皮的孩子,他由盖氏赌馆出来之后,就从来没有好好的走过一段路,这儿望望,那儿瞧瞧,甚至逗逗街头的孩子,买点摊位上的零吃,边玩边走,毫无目的的一路闲逛。

他只不过十六七岁,原本就是一个孩子,现在赢了千两纹银,难怪要乐得忘乎所以了。

只是如此一来,就苦了盯梢的了,那位劲装大汉不止是十分不耐,两条腿也吃足了苦头。

直到日色偏西,金重才离开市区到达南郊,劲装大汉认为这一回他总该回家了吧,谁知他脚下一窒,竟在一块山石之上坐了下来。

路走多了歇一下倒也应该,可是他一歇个把时辰,眼见暮霭苍苍,阴霾四布,他还没有离去之意。

这一下劲装大汉终于明白了,敢情人家早已知道他在跟踪,耗着不过是逗他的乐子罢了。

想通了这一点,劲装大汉再也忍耐不住,一声虎吼之下,纵身就向金重扑去。

“小兔崽子,你竟敢拿大爷来消遣?大爷要不给你一点苦头吃吃,你还不知道甚么叫做天高地厚呢!”

此人纵身一扑快如闪电,右手五指箕张,猛抓金重的肩头。

金重正在玩着野花,哼着小调,似乎压根儿就未想到会有此一着。

当劲装大汉就要扣上他肩头的刹那之间,他好像才发觉大祸已经临头似的。

“哎呀,强盗要杀人了,救命……救命……”

他向前面一栽,虽是摔了一交,却以毫厘之差逃过了一劫,然后爬起来奋足狂奔,同时拉开嗓门高呼救命。

劲装大汉哼了一声,道:“小兔崽子,大爷如果让你逃出了手去,就枉称黑心老四了。”

黑心老四,此人也许当真人如其名,是个心黑手辣的人物,他脚下一点地面,身形腾空而起,以苍鹰搏兔之势,再度抓向金重的肩头。

此等凌空下击之势,威力极为惊人,金重纵然习过武功,只怕也难以逃过他的毒手。

不错,金重的确逃不过这威猛无比的一击,他虽然嚇得哇哇大叫,对方的巨灵之掌却已罩了下来。

一个人在危难之际,往往会造成若干意想不到的错误,而这些错误,几乎全是惊吓慌乱所造成的。

金重面陷危难,眼看黑心老四钢钩般掌指就要抓上他的肩头,生死系于一发,他焉能不心慌。

这一慌可糟了,一个不小心脚下竟然绊到一截树根,身形一个踉跄,一连冲出几步!

错误不一定当真不好,有时候错有错着,反而会因祸得福。

金重就是错有错着的幸运者,他身形一个踉跄,又在千钧一发之间将黑心老四铁钩似的五指闪了开去。

黑心老四一抓落空,身形自然也落到地面,瞅着拚命奔逃的金重,心头不由犯上了嘀咕。

“这小子真个狗运亨通,连树根也会帮他一手,不过,嘿嘿,碰到我黑心老四,你小子纵然再有一百个好运只怕也派不出用场。”

他心里嘀咕,脚下可没有歇着,一阵风驰电掣的追逐,又追了个伸手可及的距离。

这回黑心老四当真狠下了心肠,他不想再抓活口。脚下一点,双臂贯动,一记双撞掌猛向金重的后胸登去!

也许他用力过猛,掌力尚未沾上金重的衣衫,这位公子哥儿就被掌风撞得元宝般,身栽翻到地上,一连打了两个急滚。

他在翻浪之际还在高呼救命,而且手足乱舞,好像想挣扎着站立起来。

最巧的是他手足乱舞之际,竟带起一撮细沙,这样细沙又十分凑巧的洒进了黑心老四的双眼。

黑心老四的功力不弱,可是这一撮细沙他竟然躲避不开。

细沙入眼,痛得他涕泪交流,他算是阴沟里翻船,竟然着了一个毛头小伙子的道儿。

此人也真够狠,他用衣袖抹了一把眼泪,飕的一声拔出一把鬼头大刀,口中一声虎吼,再度向金重扑去。

“强盗要杀人了,救命啦!”

金重边喊边逃,却一直在兜圈子,好像耍猴儿似的,始终在三丈之内打转。

“够了吧,小子,光棍只打九九,难道你想将别人累死不成?”

说话的是一名面貌威猛,年约六旬的灰衣老者,他身后还站着三名劲装大汉,嘴角间含着一丝冷酷的笑意。

金重脚步一收,向着灰衣老者抱拳一拱道:“这话怎么说?老人家,拿刀子要杀人的可不是在下。”

灰衣老者哼了一声道;“少跟老夫装疯卖傻,凭黑心老四那点道行,他又怎能动得了你一根汗毛?”

灰衣老者门缝里瞧人,简直将黑心老四看扁了,按说黑心老四纵然知道敌不过灰衣老者,至少在口头上也该顶撞几句。

谁知他不仅没有顶撞,而且噤如寒蝉,不用说,这名灰衣老者,必是大有来历之人了。

不错,此人的确大有来历。

当今黑道之中,除了老魔赫连武,就要推海天三煞了,灰衣老者正是名列三煞之首的任毕修。

面对如此一个可怕的人物,纵然借给黑心老四三分胆量,他照样还是狠不起来的。

金重可不管这些,撇撇嘴,轻轻一哼道:“多承夸奖,这其实并不能怪我。”

任毕修道:“哦,那应该怪黑心老四了。”

金重道:“难道不是?”

任毕修道:“不是。”

金重一怔道:“怎么,我不该赢他们的钱?赢了他们就该派人跟踪?就该谋财害命,那么盖氏赌馆岂不成为黑店了。”

任毕修道:“盖氏赌馆不是黑店,他们也输得起钱,可是对居心叵测之人他们不愿放过。”

金重愕然道:“居心叵测?前辈,咱们虽是素昧平生,也能猜出你是一个成名的人物……”

任毕修冷冷一哼,道:“老夫并不冤枉你。”

金重道:“甚么理由?”

任毕修嘿嘿一笑道:“理由?有,而且你我全都明白……”

金重道:“只是前辈不愿说,是么?好吧,前辈不说就算,在下就此告辞。”

任毕修道:“别忙,小哥儿,咱们相逢就是有缘,何不在此印证一下?”

金重道:“前辈要跟在下动手?”

任毕修举手一挥,他身后的三名劲装大汉立即奔了出来。

任毕修道:“老夫知道你功力不弱,他们三人未必是你的对手。”

听口吻,他是要以三敌一,以多胜少,好在金重并不在乎,只是微微一笑道:“多承谬赞,请赐招。”

出场的三名劲装大汉,每一个都壮如铁塔,金重那瘦小的身材,与他们实在不成比例。

此时第一个一拳捣出,拳风虎虎,直冲中宫。

第二个脚下一跨,五只钢钩般的手指插向金重的肋门。

第三名劲装大汉忽然一脚飞出,配合同伴的攻势,踢向金重的下盘。

三个人同时出手攻向三个不同的部位,由他们那强悍的气势瞧看,只要中上一下,不死也会重伤。

金重自然不能让他们击中,但要趋避三人联手的攻势却也十分不易。

也许由于他的身材瘦小而占了便宜,不知道他怎样滴溜溜一转,竟脱出三名劲装大汉的攻势之外。

三名大汉神色一怔,他们决未想到金重会逃过他们如此巧妙的联手一击。

他们互相一使眼色,立即展开了第二度的攻势。

这一次他们是联手快攻,招招相连如星江大河一般。

不管金重的身法如何巧妙,此时也难免有点应付不暇,手忙脚乱起来。

任毕修是一个旁观者,他在鉴赏金重的武功之余,但却眉峰轻皱,显出一片迷惑之色。

原因是他这三名部属,在武功上全都具有极深的造诣,纵然单打独斗,也不会输于当代武林的一般高手。

然而,他们三人联手竟无法胜过一个年纪轻轻的大孩子,他怎能不大感迷惑?。

一幌二十招,他们仍然斗得难分难解,双方着着抢攻,结果还是个缠斗之局。

在二十招之后,旁观的任毕修忽然面色一变,因为金重的身法变了,他像轻烟一般在三名大汉的拳脚中游走,身法之快,令人目不暇接。

现在金重已立于不败之地,只要他高兴,随时可以向对方三人施展煞手。

任毕修大喝一声道:“住手。”

他的三名属下自然应声住手,金重也不愿伤人,在微笑中停了下来。

任毕修目射精光,冷冷的瞅着金重道:“好功夫,小兄弟原来是一位高人,请问……”

金重道:“不敢当,在下金重。”

任毕修说道:“原来是金少侠,令师是……”

金重道:“家师从不涉足江湖,说出来前辈也不会知道,在下还有待办之事,就此告辞。”

双拳一抱,迳自转身急驰而去。

他一口气奔出数里,在确定无人跟踪之后,再返身奔了回来。

他没有进入市区,绕过南端,迳向东侧的小郭庄奔去。

在一幢型式普通的民房之前,他向那紧闭着的双扉轻轻拍了三掌,门呀然而开,现出一名身着僧衣的中年和尚。

“啊,小妹回来了,快进去,大哥正在着急。”

金重道:“是,五哥,小妹这就去禀报大哥。”

原来金重是十三把刀的最后一名钟灵所改扮,应门的是老五云山。

小郭庄是十三把刀的临时落脚之地,除了主持潜龙庄的岳继姚,其余十二人全部在此地集中。

大厅上一灯如豆,黄九峰,剻沅,皇甫菁菁,周宁等正在悄悄密谈,在一旁侍候的,只有一个芸儿。

钟灵奔进大厅,向黄九峰一礼道:“参见大哥及各位兄姊。”

黄九峰道:“小妹辛苦了,请坐。”

钟灵在皇甫菁菁的身侧落坐,然后向黄九峰报告在盖氏赌馆以及被人追踪的经过情形。

听完钟灵的叙述,黄九峰向在场各人瞥了一眼道:“盖氏赌馆的一个助手,身手竟然不凡,再加上任毕修在此地出现,天津的情况似乎复杂得很。”

蒯沅道:“据五弟十弟报告,他们追随左四公子暗中加以保护,及到达此地,左公子忽然失去踪迹,接着东厂的鹰犬及黑白两道的高人陆续来到天津,使这个一向平静的都市变得风云际会,形成一股山雨欲来的恶劣气氛。”

黄九峰道:“由大势瞧看,左四公子似乎还未遭到东厂鹰犬的毒手,只是其中两点令人感到怀疑。”

蒯沅道:“哪两点?”

黄九峰道:“第一是左四公子的失踪,第二,他只不过是一个文弱的书生罢了,东厂鹰犬替魏阉追捕他是为了斩草除根,黑白两道会师天津又是为了甚么?”

蒯沅道:“咱们连日调查的结果,天津一地只有盖氏赌馆十分可疑,左四公子的失踪,很可能跟他们有关,至于至于黑白两道会师此地的目的就难说了,在未获得证实之前,小弟不敢武断。”

周宁道:“盖氏赌馆的确可疑,馆中似乎隐藏着很多高手,赌神翁婿父女只怕都不是简单的人物。”

黄九峰道:“咱们就先从盖氏赌馆开始追查,二弟你看可好?”

蒯沅道:“盖氏赌馆只有武馆的赌博部门日夜不歇,也是一个龙蛇混杂的所在,可惜咱们没有一个精于此道,否则小弟早已派人去了。”

蔡芸儿道:“这很简单,小婢陪大爷前去,保管万无一失。”

皇甫菁菁一怔道:“你会赌?”

蔡芸儿道:“先夫是赌中能手,小婢自然也知道其中的要诀。”

皇甫菁菁道:“这个不妥吧。”

蔡芸儿道:“不必担心了,小姐,只要小婢指点一下,你们就会成为赌道的高手了。”

皇甫菁菁道:“有这么容易?”

蔡芸儿道:“本来嘛,十赌九骗,咱们要学的只是一个诈字而已,就拿以两个骰子赌单双来说吧,骰子是六面,一到六点,一对六,二对五,三对四,只要手法适宜,控制它翻滚的次数,要单就单,要双就双,当真方便得很。”

皇甫菁菁道:“好,咱们试试。”

她叫人买来赌具,由蔡芸儿细心指点,在一个内功高明之人来说,运功使力,都能恰到好处,要控制骰子的点数,自是轻而易举。

经过两天的研习,黄九峰,皇甫菁菁,蒯沅,周宁等对各种赌具已能得心应手,只是,究竟谁去盖氏赌馆?还得作一番研究。

周宁第一个表明态度,他不想赌。

蒯沅接着说道:“小弟心性急躁,也不适宜赌博,我看由大哥带者四妹芸儿出马较为合适。”

黄九峰道:“我可是从未赌过,会不会误了大事?”

蒯沅道:“赌,只是进入盖氏赌馆的借口,咱们的目的是追查左四公子的下落,再说咱们十三把刀虽非豪富,输个十万八万两银子还拿得出,大哥只管放心去赌,不会误事的。”

黄九峰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周宁道:“大哥的意思小弟懂,咱们的安排是这样的……”

周宁是十三把刀的智囊,他也确有料事如神之能。

对左四公子在天津失踪之事,经连日侦查,周宁断定多半与盖氏赌馆有关。

但盖氏赌馆潜力极大,暗中隐藏着不少高手,尤以金盆洗手的赌神是一个十分可疑的人物。

十三把刀曾经几度夜入赌馆,以他们如此高明的身手,几乎都是败兴而归。

最后他想以黄九峰的豪赌,及皇甫菁菁的明艳来吸引赌馆中监视者的注意,再由周宁等潜入侦查。

这是一个计划,计划并不是完美而无缺的。至于临时所发生的枝节,就要靠各人的机智来应付了。

盖氏赌馆名噪全国,名噪全国的赌馆自有它与众不同之处。

第一是招待,它设有饮食部,茶点部,休息室,盥洗室,账房等处,每一处都由明眸皓齿,年青貌美的姑娘负责,另有若干少女穿梭来往替客人服务,不止是令人宾至如归,而且有如置身众香国里,飘飘欲仙的感觉。

第二是防卫,它保证赌客的安全,由赌馆至返家,无论赌客带着多少财宝,都由盖氏赌馆派人负责。

这天午后,一位衣着豪华,风度翩翩的少年,带着他明艳照人,风华绝代的妻子,及一名媚态撩人的女婢进入赌馆。

盖氏赌馆龙蛇混杂,其中不乏富商巨贾,达官贵人,一掷千金的王孙公子也大有人在。

只是无论他们的身份如何高贵,腰囊如何充实,如果与新来的少年夫妇一比,几乎每一个都有自惭形秽的感觉。

这三人自然是黄九峰,皇甫菁菁及蔡芸儿了,除了他们,谁能如此光芒四射?

他们刚刚踏入赌馆,立即奔过来三名艳丽女郎,她们先向黄九峰点头为礼,然后将他们迎入休息室。

在奉上香茗之后,一名年约双十,身着黄衣的女郎娇声问道:“公子贵姓,仙乡何处?”

黄九峰道:“小姓黄,敝地成都,怎么,上赌馆还要报出籍贯履历?”

黄衣姑娘嫣然一笑道:“公子言重了,咱们只不过为了便于称呼而已,公子喜爱玩什么?要先在账房换点筹码?”

黄九峰回头对蔡芸儿道:“你同这位姑娘去换五千两,不够待会再换。”

蔡芸儿道:“遵命。”

一换就是五千两银子,黄衣姑娘虽是整年整月在赌场打滚,此等豪客到底并不多见。

她叫另外两位姑娘小心侍候客人,立即领着蔡芸儿到账房换筹码,当蔡芸儿点数之际,她却与账房咬着耳根说了几句悄悄话。

接着她再陪蔡芸儿回到休息室,冲着黄九峰甜甜一笑道:“公子!你老要不要喝点什么?吃点什么?”

黄九峰微笑道:“不必,咱们已经吃过了。”

黄衣姑娘道:“公子是想玩了,你老喜欢玩什么?”

黄九峰道:“我不大会赌,只不过见猎心喜而已。”

皇甫菁菁道:“大哥!咱们先玩玩牌九怎样?”

黄九峰道:“好吧。”

黄衣姑娘道:“公子与少夫人请跟小婢来。”

赌场之中五花八门,什么样的赌都有,赌牌九倒也不止一处,黄衣姑娘带他们去的地方,是一个极为较为高尚的赌局。

所谓高尚,是指参与者的身份,其实身份高尚的,品德不见得真能高人一等,何况“赌”最易暴露人性的弱点,这般衣着豪华,一掷千金的赌客,有时行为的粗野,并不比贩夫走卒好到那里。

黄衣姑娘将黄九峰等带到赌局,并替他们在天门弄了个座位,然后微微一笑道:“我叫小柔,公子有事可招呼一声。”

黄九峰道:“好的,姑娘请便。”

他们坐下之后,首先打量着在局的赌客。

推庄的是一个方面大耳,年约五旬的中年,有人称他为贾员外,多半是当地的一个富室。

顺门赌客中较为惹眼的是一个络腮胡子,此人约莫四十上下的年岁,身上穿着一件质料极佳的锦袍,只是卷着衣袖,敞着大襟,只要瞧他一眼,就能断定他是一个跑码头,闯江湖的人物。

他惹眼的还不止这些,因为他双目如电,太阳穴高高隆起,可能身手极高,是一个内外兼修的高人。

倒门有一个长像英俊,满脸精悍之色的蓝衫青年,他身旁是一名颇具姿色的紫衣少妇,他们像是一对,但又有点貌合神离。

整个赌局,除了以上几个,其余都是平常之人。

这个赌局原是在热烈的进行着的,此时却自动的停了下来。

因为皇甫菁菁艳光四射,蔡芸儿媚态撩人,她们为赌局带来一股热浪,赌局那能不停顿下来。

紫衣少妇看不惯这般人的馋像,樱唇轻撇,哼了一声道:“这是怎么啦?要不要替你们找一个收魂的?”

络腮胡子哈哈一笑道:“不必,不必,贾员外,你推是不推?”

贾员外道:“推,推,各位,尽管下注。”

他洗好了牌,抓起骰子吆喝道:“下注,下注呀。”

他口中吆喝着,一双色迷的目光却不停的在皇甫菁菁的娇靥上流转。

皇甫菁菁扭头对黄九峰道:“大哥!下多少?”

黄九峰道:“随便下吧,咱们先试试手风。”

皇甫菁菁叫蔡芸儿将筹码推在桌上,然后伸出纤纤玉手,将一根十两纹银的筹码推了出去。

她这个动作十分平常,虽十两纹银也为数不多,但赌局中每一个人都双目暴睁,呆呆的向她瞧着。

所有的目光聚成一个焦点,集中投射在她那得纤纤玉手之上。

它像一株仙葩,一颗明珠,温软玉润,光华夺目。

手,人人都有,但她这双玉手,却具有无比的震撼之力。

其实皇甫菁菁秀逸绝伦,风华绝代,任何一个地方都是上苍的杰作。

因而当她缩回玉手之后,人们的目光也随着延伸,向她的娇躯投射过去。

只不过焦点分散了,人们目光流转,在皇甫菁菁的周身扫射。

所谓山阴道上,众香国里,几有接应不瑕之势,有人恨不能多生几对眼珠,能于同一时间瞧遍她每一处地方。

这般人如醉如痴的景象,难免使人们感到诧异。

首先是巡视赌场的保镖,然后是其他部份的赌局。

当他们发现问题所在之时,也同样受到感染。

于是,整个赌博停歇了,不少人在向皇甫菁菁的身边拥挤。

拥挤的结果,是紊乱,紊乱之后,是打斗。

于是喊声四起,桌椅齐飞,一场罕见的搏斗,无端的展了开来。

忽然……

“住手!”

这一声叱喝如同雷霆乍惊,所有的喧嚣之声都被它压了下去。

人们循声一瞧,发现是一名满头银丝,面目狞恶的黑衣老者,他身后立着四名彪形大汉,手中抱着四柄寒光闪闪钢刀。

这名黑衣老者是盖氏赌馆的总管白发阎君辜辛,在天津可以说无人不识。

那四名彪形大汉是盖氏赌馆的四大金刚,在江湖道上,全是响当当的人物。

白发阎君双目一抡,向全场打量一眼道:“发生了什么事?”

一名巡场的保镖越前一礼道:“禀总管,没有事,只是一点误会。”

白发阎君哼了一声,道:“误会?误会会造成全场暴乱,那是一个什么样的误会?”

巡场保镖道:“这个……”

白发阎君怒叱道:“怎么,是你没有瞧见,还是不便说?”

巡场保镖身躯一震道:“不是……”

白发阎君道:“那你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巡场保镖道:“客人争着瞧看一个美人,大家一挤就挤出误会来了。”

白发阎君啊了一声,道:“美人?能够使大家如此疯狂,必然是一个绝代妖姬了!”

他说话之际,目光已经瞧到皇甫菁菁,语音未落,脚下已向她缓缓走来。

“姑娘!请教……”

皇甫菁菁眉峰一扬,冷冷道:“你是在跟我说话么?”

白发阎君道:“不错,老夫正是请教姑娘。”

皇甫菁菁道:“你那姑娘二字用错了,我是黄夫人。”

白发阎君哦了一声,目光一瞥黄九峰道:“黄公子是来赌钱的?”

黄九峰道:“阁下认为咱们是做什么来的?”

白发阎君哈哈一笑道:“好,好,老夫不打扰了。

语音一顿,忽然目射杀光向在场的赌客一瞥道:“各位要赌钱就好好的赌,如果有人想从中捣蛋,砸咱们盖氏赌馆的招牌,嘿嘿,他应该知道是怎样一个后果,走。”

白发阎君带着四大金刚走了,赌场经过短暂的整理,立刻又热闹起来。

此时皇甫菁菁这一桌推庄者贾员外又吆喝道:“各位!请下注。”

皇甫菁菁仍推出十两银子的筹码,押在天门。

她的手风似乎不顺,半个时辰不到,已输去百两纹银。

她意兴阑珊的对黄九峰道:“大哥!我累了,咱们回去吧。”

黄九峰一怔道:“这个……好吧;咱们明天再来?”

蔡芸儿将筹码换回了银子,跟着皇甫菁菁走出赌馆一边走着,一边不停的嘟噜。

皇甫菁菁说道:“芸儿!你是怎么了啦?”

蔡芸儿道:“没……没什么,我只是……咳,觉得没有机会一展赌技罢了。”

皇甫菁菁道:“别着急,只要咱们不离开天津,往后会有机会的。”

距盖氏赌馆不远,有一个“兰台”客栈,皇甫菁菁不回小邦庄,领着黄九峰迳趋客栈。

自从前往盖氏赌馆,黄九峰就感到混身都不自在,因为周宁要他与皇甫菁菁扮演夫妻,使他感到蹩扭已极。

自然,以皇甫菁菁的绝代姿色,与一身罕见的绝世武功来说,得妻如此,还有何求?

只不过他们是兄妹,兄妹扮演夫妻,实在过于荒谬,这是黄九峰不安的原因之一。

其次,他们前往盖氏赌馆,目的在暗查左四公子的下落,结果除了弄出一次颇为尴尬的风波,可以说毫无所获,这是他不安的另一原因。

现在皇甫菁菁不回小郭庄,要到兰台客栈去住,住客栈就得夫妻同房,否则将无法瞒过盖氏赌馆的耳目,他们的改扮也就变做多此一举了。

皇甫菁菁不是平常的女人,黄九峰想到的她必然也能想到,那么她所以如此,必是别有用心。

黄九峰再也忍不住了,究竟她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他必须问个明白。

“咳,四妹,咱们……”

“我累了嘛,改天再赌不行么?”

“行,可是为什么要住客栈?”

“天津城里咱们无亲无友,不住客栈难道就住在赌馆里?”

她挽住黄九峰的臂膀,紧紧的向他依偎着,亲密之状,当真像一对恩爱夫妇似的。

他们当然不是夫妇,这只是演戏,只是从权。

黄九峰虽是初涉江湖,这些道理他还能明白,不过他的性格是方正的,像这等招摇过市,他就像芒刺在背一样的不安。

皇甫菁菁轻轻一笑,附着黄九峰的耳根悄声道:“大哥!有人盯着咱们,小妹不得不装得像一点。”

黄九峰啊了一声,他不再说甚么了,本来嘛,像皇甫菁菁这等国色天香,风华绝代的佳人,如非形势所迫,她怎肯轻贱自己!

于是他们走进了兰台客栈,由店小二引到后院的上房。

上房是一明两暗,有卧房,也有起居室。

皇甫菁菁叫了几样菜叫店小二送到起居室,因为,现在已是傍晚时分,他们需要进食了。

饭后他们在起居室中品茶,皇甫菁菁这才嫣然一笑道:“大哥!你是不是有很多疑问。”

黄九峰道:“我的确又很多地方不太明白。”

皇甫菁菁道:“哪些地方?”

黄九峰道:“咱们为什么忽然要离开盖氏赌馆,为什么要住到客栈里来?”

皇甫菁菁道:“咱们在赌馆之时,六弟与十三妹曾经乘机闯进赌馆的内部,估不到他们防守得像铁桶一般,简直连苍蝇也无法飞入……”

黄九峰道:“所以六弟就通知咱们离开。”

皇甫菁菁道:“六弟是怕打草惊蛇反而不好,也怕咱们露出破绽。”

黄九峰道:“什么,怕咱们会露出破绽。”

皇甫菁菁道:“是的,六弟之意是说目前涌来天津的武林各派,全部注意盖氏赌馆,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咱们实在不能大意。”

黄九峰道:“那今后……”

皇甫菁菁道:“今后,咱们仍是盖氏赌馆的赌客,如何发展,就要看机遇而定了。”

黄九峰道:“不怕别人认出咱们?”

皇甫菁菁道:“大哥从未涉足江湖,根本无人相识,至于小妹与芸儿么?你放心,女人最易乔装,一个发型,一颗小痣,就能面目全非。”

黄九峰道:“那么咱们不回小郭庄也是怕露出破绽了?”

皇甫菁菁道:“是的。”

黄九峰剑眉一皱,似乎想说甚么,但话到口边又咽了回去。

皇甫菁菁微微一笑道:“大哥还有什么不明了的?”

黄九峰道:“没有了,以后再向四妹请教吧。’

皇甫菁菁道:“好的。”

她缓缓立起,正待回房安歇,店小二忽然匆匆奔了进来道:“黄公子,少夫人,有一位客官求见。”

黄九峰道:“谁?”

店小二道:“杨公子。”

黄九峰一怔道:“杨公子?四妹,你认识?”

皇甫菁菁道:“不认识,不过来人既然求见,咱们见见倒也无妨。”

黄九峰道:“好。伙记,你去请杨公子吧。”

店小二道:“是。”

片刻之后,店小二引来一名长像英俊,年约三旬的蓝衫公子,正是日间在牌九赌局中押倒门的那位牌友。

黄九峰双拳一抱道:“原来是杨兄,请坐,”

杨公子哈哈一笑道:“贤孟梁风光霁月,是人间罕睹的仙露明珠,兄弟衷心仰慕,希望不以冒渎见责。”

黄九峰道:“不敢当,芸儿奉茶!”

杨公子接过芸儿奉上的香茗饮了一口道:“兄弟杨金台,祖籍京师,先父母任职镖局,所以兄弟也喜欢浪迹江湖,交几个知心的朋友。”

语音一顿,微微一笑道:“听黄公子的口音,好像来自天府之国。”

黄九峰道:“是的,小弟家住成都,僻壤边城,知识浅陋,杨兄请勿见笑。”

杨金台道:“不敢,黄公子你太客套了。”

此人不止是口如悬河,而且腹筍颇丰,他由赌,江湖见闻,文学,而及于武功,每一门他都有独到的见解与素养。

黄九峰由蔡芸儿教过赌,此时与杨金台一谈,才知道蔡芸儿那点道行比人家差得太远,好在他们没有机会施展,否则岂不落人笑柄。

至于江湖见闻就不必提了,黄九峰初涉江湖,原是一个十足的土包子。

能够谈的只有两项,一是文学,一是武功,不过黄九峰不愿让人知道他身负武功,那么他们谈话的范围,就不得不局限于文学一项了。

文学深如瀚海,积中华民族数千年智慧的结晶,只要是饱学之士,经年累月也谈它不完。

不过,杨金台似乎对武功十分偏爱,在谈文之中,他会偶然涉及武学。

当谈及观察一个人的善恶时,杨金台道:“咱们的至圣先师孔夫子说‘视其所以,观其所由,察其所安,人焉廋哉,’,如果用之于武学,这几句话实在深得以静制动的奥秘,所谓人不动我不动,人一动我先动,观察敌人,再掌握主动,胜券必然操之在我,黄公子,你认为对么?”

黄九峰道:“这个……”

皇甫菁菁插口道:“愚夫妇对武学是一窍不通,杨公子的高论,咱们实在无从作答。”

杨金台哈哈一笑道:“这么说咱们是话不投机半句多了,好吧,今日时间已晚,改天由兄弟作东咱们再作长谈。”

双拳一抱,转身告辞而去。

待杨金台去远,黄九峰才长长一吁,说道:“此人谈风之健,小兄几乎应付不了。”

皇甫菁菁道:“此人只怕是咱们的一个劲敌。”

黄九峰一怔道:“你说他会是咱们的劲敌?”

皇甫菁菁道:“他忽然来访,是对咱们起了疑心,今后咱们要防他一点。”

黄九峰道:“咱们并未露出破绽,他为甚么怀疑?”

皇甫菁菁道:“赌馆发生打斗之时,他就怀疑咱们了,适才来访,不过要证实一下罢了。”

黄九峰道:“哦!”

一个智慧极高之人,还需要配合江湖阅历,否则就变作闭门造车,毫无用处了,黄九峰智慧虽高,但阅历不足,所以才发出那一声惊哦。

皇甫菁菁正想再作解释,忽然厅门一响,一名身着店小二装扮的少年闪身闯了进来。

黄九峰面色一沉道:“伙记,进来应该敲门,你连这一点礼貌都不懂么?”

店小二道:“对不起,公子,小的忘了。”

黄九峰哼了一声道:“咱们没有叫你,你来有甚么事?”

店小二道:“小的有一点消息要向公子报告。”

黄九峰道:“甚么事,你说。”

店小二道:“这个……咳,话不传六耳,能不能先叫尊夫人迴避一下?”

皇甫菁菁忽然娇叱一声道:“小丫头,你敢捉弄大哥四姐,是不是那儿不舒服要四姐替你修理修理?”

店小二伸了一下舌头,笑嘻嘻的道:“别这么厉害,四姐,小妹不敢了。”

店小二自称小妹,难道他当真是一个女儿之身。

不错,她的确是女儿之身,而且还是十三把刀的么妹钟灵。

此时黄九峰自然也瞧出来了,不由面色一红,道:“小妹真玩皮,你有甚么消息?”

钟灵道:“大哥四姐进入赌馆之后,小妹与六哥也随后进去了,咱们正为如何混入赌馆的内部发愁,那姓杨的却帮了咱们一次小忙……”

黄九峰道:“你是说杨金台,他怎么帮你的忙了?”

钟灵道:“大哥知不知道赌场为甚么会发生骚乱?”

黄九峰道:“四妹国色天香,艳惊四座,那般人……咳,实在也太没出息。”

皇甫菁菁娇羞的向黄九峰投过一记白眼道:“大哥……你又在乱说了。”

钟灵道:“大哥没有乱说,四姐的确国色天香,不过这只是骚乱的借口,并不是主要的原因。”

黄九峰道:“哦,那么主要原因是甚么?”

钟灵道:“主要原因,是有人跟咱们想法相同,制造骚乱,趁机混入赌馆的后进。

黄九峰道:“你说那场骚乱是杨金台故意制造的,可是他并未离开赌枱。”

钟灵道:“他勿须离开赌枱,只要暗中以传音入密之术吩咐他的手下就行。”

皇甫菁菁道:“咱们与他同桌倒未注意他的行动,小妹必然亲眼瞧见的了。”

钟灵道:“我早就对他起了疑心,所以一直注意他的行动。”

黄九峰道:“以后呢?”

钟灵道:“以后小妹与六哥跟着四名大汉混入赌馆的后进,结果却令人不寒而慄。”

黄九峰道:“是碰到武林高人?”

钟灵道:“虽然不是高人,但每一个都具有不凡的身手,他们不仅人数极多,而且机关处处,危险四伏,六哥与小妹虽能全身而退,那四名大汉却变作盖氏赌馆的阶下之囚了。”

黄九峰沉吟半晌道:“这天津城中愈来愈复杂了,四妹,你看咱们今后应该如何进行。”

皇甫菁菁道:“六弟常能运筹帷幄,决胜千里,此事他必然已有成算。”

钟灵道:“六哥已拟定步骤,他要小妹禀告大哥。”

黄九峰问道:“是甚么步骤,小妹快说。”

钟灵道:“第一步是查明聚集天津的黑白两道究竟打着甚么念头,第二步是设法使他们互相火併,消除咱们营救左四公子的阻力,第三,联络或消灭盖氏赌馆,第四,澈底毁减东厂派在天津的狗腿子,保护左四公子南下。”

黄九峰道:“这只是一个原则,实行起来,只怕困难尚多。”

钟灵道:“六哥对咱们兄弟姐妹的任务,已经作了很详细的分配,困难虽多,咱们仍要全力以赴。”

黄九峰道:“小妹说的是,六弟对愚兄及四妹分派了甚么任务?”

钟灵道:“第二第三。”

皇甫菁菁啊了一声道:“六弟偏心,为甚么要大哥与我独担两项重责?”

钟灵微微一笑笑道:“小妹认为六哥量材而用,再也公平不过。”

皇甫菁菁哼了一声道:“你该不是幸灾乐祸吧?“

钟灵道:“小妹怎敢。”

皇甫菁菁道:“说说你的理由。”

钟灵道:“四姐第一天就风靡了盖氏赌馆,我想这两项任务虽然困难,四姐只要善加运用,大致不会有太多的问题,何况还有六哥他们在暗中协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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