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皇甫菁菁替他带来了好运,这一把赔一杀两,除了天门,倒顺二门都吃了败仗。
杨金台不在乎,虬髯大汉似乎有意赌气,他们输一百,下一千,赌注不断的增加下去。
赌,原本就是邪门,连开五把,形势丝亳未变。
贾员外这一下可乐了,吃大注,赔小注,他怎能不乐?
皇甫菁菁的赌注没有变动,只是连十两老本带每把赢来的原封不动投注下去。
五把连赢,十两变做三百二十两,她还是轻颦浅笑,面不改色。
三百二十面,只不过是笺笺之数,但她那副雍容的神态,却赢得一致的喝采。
于是,赌客的投注转到了天门,倒门的杨金台,顺门的虬髯大汉不过虚应故事而已。
贾员外好景不常,从第六把开始他交上了噩运,天门连赢十二把,他已面红耳赤,光头上暴出了青筋。别人赢去的不说,皇甫菁菁已由十两变为四万零九百六十两纹银。
四万两纹银不是一个小数字,贾员外纵然家财万贯,也不得不加以考虑。
“姑娘!天下没有包赢的,希望你不要让煮熟的鸭子飞掉了。”
“多谢关心。”
“姑娘不再考虑。”
“不必。”
“好吧,但愿姑娘把把胜利。”
贾员外虽是神情十分紧张,仍不失当地闻人风度,他抓起骰子之后,又向皇甫菁菁投下一瞥,才将骰子丢了出去。
骰子是六点,皇甫菁菁抓的是第二副牌。
她先看了一张,那是天牌。
有了一张天牌,她的心已定了一半,她身旁身后的赌客也同时吁出一口大气。
这般人大多数投注在夭门,勿怪他们会如此关切。
第二张是虎头,虎头十八配,也是一张好牌。
待第三张翻出,投注天门的赌客,感到心头往下一沉,因为这是一张梅牌,配虎头一点,配天牌也只有两点。
现在只有寄望于第四张了,如果能有一个对子,或天杠天九甚么的,多半能够博得一个和局。
及第四张翻开一瞧,天门每一个赌客几乎叹息出声,太巧了,也太不幸了,第四张竟然是一张四六。
无论怎样配法,只能配出三点,这种牌不输才怪。
对输赢,皇甫菁菁并未在意,她将虎头配上梅牌,天牌配了四六,面不改色的摆了出去。
所谓丑媳妇难免见公婆,无论输赢,总得比比点子,及庄家翻牌一瞧,忽然响起一片哄堂大笑之声,原来庄家是三六一个四,头牌瘪十,输给天门的一点,尾牌两点,输给天门的天牌二。
赌钱嘛,非赢即输,胜负原是兵家常事。
只不过像贾员外这副牌,输得实在有点窝囊。
这一个通赔,将贾员外赔垮了,他失去了再赌的本钱及勇气,只得匆匆退出赌馆。
阵前易将,庄家必须换人,最有资格当庄的是皇甫菁菁,因为她桌面上的银子最多。
只是她不想当庄,拒绝了一名赌客的提议。
虬髯大汉一把抓过骰子:“我来。”
杨金台冷冷道:“还输不到你,放下骰子。”
虬髯大汉面色一变道:“光棍只打九九,朋友不要欺人过甚。”
杨金台冷酷的一哼道:“本公子不是光棍,偏偏喜欢打个加一,怎么,你敢不放下骰子?”
虬髯大汉身旁的黑衣老者道:“不要赌了,老二,赌了一天一夜,也该休息一下了。”
这是一个很好的理由,赌了一天一夜,的确应该休息。
再说,黑衣老者曾经暗中点明了杨金台的身份,他纵然不怕杨金台,却不能不对他幕后之人加以顾虑。
于是,他放下骰子,站了起来。
在虬髯大汉来说,放下骰子就是认栽,像此等丢人现眼之手,他还是第一次碰到。
丢人现眼,使他心有不甘,放弃亲近皇甫菁菁的机会,他也十分不愿,因而他虽是站了起来。目光却一直向皇甫菁菁瞧去。
从昨日到今天,他几乎时时都在向天门瞧看,但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皇甫菁菁就从来没有瞧他一眼。
现在他更不存指望了,一个丢人现眼的失败者,怎能获得美人的青睐?
然而,他的目光刚刚投出,身形却像触电般的一震。
因为他瞧到了另外的一对目光?
这对目光有海那样的深,有天那样的远,它玄秘,它难测,还有一股令人打从心里喜爱,不忍拂逆的魔力。
现在虬髯大汉感到她那目光之中,是同情,是怜惜,还有强烈的鼓励之意。
它似乎在说“人死留名,豹死留皮,你如此一走,今后如何再闯江湖?”
虬髯大汉感到一阵热血冲激,竟然毫不考虑的作了一个大胆的决定,留下来。
“大哥,要走你走吧,小弟还没有赌够。”
“老二,你……”
“大哥!咱们兄弟成名不易,你就这么随便让别人砸掉咱们的招牌?”
“这个……”
“大哥!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小弟会有分寸的。你请吧。”
“既然如此,大哥就再陪陪你吧。”
此时杨金台当庄,虬髯大汉不走,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嘴含冷笑,眼角上闪过一抹杀机。
理好牌,赌客便纷纷下注,皇甫菁菁叫蔡芸儿收好了银子,她依然只下十两纹银。
换了庄家以皇甫菁菁不再有适才的赌运,十把之中,她的赢面只占四成。
不过,她已改变了战略,每次只下十两,无论输赢,只保持十两的赌注。
庄家的手风极顺,不到两个时辰,已有不少赌客输光了老本,虬髯大汉就是其中之一。
受了满肚子窝囊气,再输得血本无归,虬髯大汉实在蹩它不住。
拍的一声巨响,虬髯大汉两柄手叉子掷到桌面之上。
“下五十两。”
杨金台先向手叉子瞥了一眼,再冷冷道:“不值。”
虬髯大汉怒道:“阁下睁大眼珠仔细瞧瞧,这两柄手叉子可不是凡物。”
的确,手叉子泛起一片青光,实在不是凡物,而且每一叉柄都镶着五颗明珠,每颗明珠最少也能值百两纹银。
但杨金台不理会这些,仍以冷漠的口吻道:“不管它是什么,我说不值就是不值。”
虬髯大汉怒吼道:“姓杨的,你实在欺人太甚,邱某不管你有什么后台,非得碰碰你不可。”
杨金台冷冷道:“好得很,敢不敢打个赌?”
虬髯大汉道:“脑袋掉了只不过碗大的疤,邱某有什么不敢!”
杨金台道:“杨某不要你的脑袋,只要你终身听命于杨某就成。”
虬髯大汉道:“如果你输了呢?”
杨金台道:“杨某的命交给你。”
虬髯大汉点头道:“好,咱们西门外见,”
杨金台道:“现在?”
虬髯大汉道:“不错,现在。”
杨金台道:“你不认为咱们应该找一个证人?”
虬髯大汉目光一瞥皇甫菁菁道:“姑娘!在下奉请……”
皇甫菁菁道:“贱妾不谙武事,只怕会有负重托。”
杨金台道:“不要紧,黄夫人,在下也正要恭请夫人仲裁,希望勉为其难。”
皇甫菁菁略作沉吟道:“好吧,恭敬不如从命,贱妾只好滥竽充数勉为其难了,芸儿,你去找大爷,告诉他到西门外去找我。”
蔡芸儿道:“小婢遵命。”
待皇甫菁菁陪着两帮赌命的离开赌馆之后,蔡芸儿再转身寻找黄九峰。
盖氏赌馆的规模极大,但不管它有多大,只要花点时间,找一个人当不至太过困难。
只是蔡芸儿找遍了里里外外,瞧遍了每一个角落,赌客,双眼不停的瞧看,就是瞧不到黄九峰的影子。
难道黄九峰已经离开了赌场?
那么他离开之时,为什么不向皇甫菁菁打个招呼?
还有,这赌场之内,必然有十三把刀的弟兄乔装赌客以接应他们的大哥,但现在黄九峰忽然失踪,蔡芸儿为什么瞧不到丝毫反应?
这些问题蔡芸儿无法理解,她惟一能做的是尽快禀告皇甫菁菁。
于是,她离开赌馆,跑往西门。
黄九峰原在赌场的,祗不过他不想赌牌九,另外参加了一个赌局。
其实任何赌局对他都是一样,任何赌局他都是一个外行。
这是一个六门摊,赌台上画着一到六点,庄家用一颗骰子做宝,赌客在一至六点上下注,押中了就赢,押不中就输。先不管庄家做宝有没有诈,在黄九峰看来还是一种最为单纯的赌法。
醉翁之意不在酒,他原本不是赌钱来的赌,不过是他们的掩护而已。
因此,他心不在焉的思索着,随手押宝,从不注意输赢。
忽然一股香风飘入鼻际,耳旁响起了悄悄细语。
“公子好兴致,不过你对六门摊似乎不大在行。”
“啊,姑娘,是你?对,我只是玩玩罢了。
这位姑娘面容姣好,一身紫衣,她曾经在牌九赌局中与杨金台相伴,是一位十分惹眼的尤物。
此时她挤在黄九峰的身侧,吹气如兰的悄声道:“公子!在赌馆里找乐子是傻瓜,在赌馆里找人更会失望,你何必在这儿浪费时日?”
黄九峰心头一震,暗忖:“这位紫衣姑娘必能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我倒要小心一点应付。”
他虽是心存戒惧,但不动声色的微微一笑道:“姑娘是说另有寻乐子的地方了,请问……”
紫衣姑娘道:“此地说话不便,公子如果愿意……”
黄九峰道:“当然愿意,姑娘请。”
紫衣姑娘嫣然一笑道:“不怕尊夫人吃醋?”
黄九峰道:“逢场作戏嘛,这有什么要紧。”
紫衣姑娘道:“好,咱们走。”
她挽着黄九峰的膀臂,毫无顾忌的依偎而行,穿过大半个赌场,直达盖氏赌馆的后进。
这只不过十多丈远近的距离,但这短短的距离之中,黄九峰却混杂着尴尬,焦急,错愕,惊喜的情绪。
因为在大庭广众之中,像这么美人投怀,他还是破题儿第一遭,表情尴尬,自然在所难免。
不过黄九峰并非登徒子,他所以如此,是抱着独闯虎穴的心情,只是,他必须使十三把刀的接应之人瞧到他的去处,以免因他的失踪而乱了步骤,只是他既不不便招呼皇甫菁菁,又见不到一个接应之人,他当然大为焦急了。
纵然如此,他还是丢开焦急的心情,随着紫衣姑娘踏入盖氏赌馆的后进。
因为黄九峰是十三把刀的大哥,十三把刀的大哥自然不同于常人,虽是只身犯险,也应该有进无退。
据传说,盖氏赌馆的后进,是一个戒备森严,危机四伏的所在,可是他却置身在桃红槐紫,亭台水榭之中。
此时紫衣姑娘娇媚的一笑道:“公子!你瞧这儿可好?”
黄九峰由衷的赞赏道:“天上神仙府,人间宰相家,我想不过如此,
紫衣姑娘道:“公子太夸奖了,咱们走。”
她牵着黄九峰的手奔向一座楼门,直达一间珠帘深垂香闺,她才放开他作了一个迷人的媚笑。
黄九峰向四周瞥了一眼道:“姑娘,在下,”
紫衣姑娘指着一张椅子道:“你先坐下,有话咱们再慢慢的说。”
黄九峰道:“好吧。”
于是,他毫不考虑的坐了下去。
这是一张普通的扶手高背太师椅,任凭谁也不会想到危机竟然伏在这张椅子之上。
黄九峰刚刚落座,一道铁箍忽然将他拦腰扣着。
“姑娘!这是做什么?”
他没有挣扎,没有激动,只是以极端平静的口吻,询问紫衣姑娘是什么存心。
紫衣姑娘笑了一笑道:“没有什么,只是想跟你交一个朋友。”
“哦?姑娘是这样对待朋友的?”
“这没有什么不好,免得你不耐长谈,不说实话。”
“好主意,不过朋友是平等的,相对的,姑娘是否也会实话实说。”
“当然,除了不便说的,我一定知无不言。”
“好,姑娘究竟是谁?”
“盖兰花。”
“啊,赌神的千金!”
“不错。”
“姑娘如此对待在下是什么用意?”
“别忙,黄公子,你不能喧宾夺主,应该由我问你才对。”,
“好,你问吧。”
“你当真姓黄?”
黄九峰道:“黄九峰,真名实姓,没有半点虚假。”
“当今江湖各派,还未听说过像黄公子这么一位少年奇侠,请问令师是那位高人。”
“家师是峨嵋山中的一个炼士,无门无派,也从不涉足江湖、”
“哦,那么黄公子的家门一定是武林世家了。”
“不,先父是一个寒儒,丝亳不会武功。”
“这就怪了,一个寒儒的后人,居然会一掷千金。”
“这没有什么稀罕,因为拙荆是一位富室千金。”
“原来黄公子是夫以妻贵呀!”
“夫以妻贵有什么不好,尊夫不也跟在下一样么?”
“黄公子的口舌原来如此犀利!好,咱们不谈这些,请问你们前来赌馆,究竟做些什么?”
“到赌馆除了赌,还能做些什么?”
“是由衷之言?。”
“信不信由你。”
“我很想相信,却无法推翻眼见的事实。”
“事实?什么事实?”
“当真要我说?”
“鼓不打不响,话不说不明,姑娘如是心有所疑,最好能够说个明白。”
“好,那位姑娘当真是你的妻子?”
“不错。”
“哼,她分明是一个未经人道的黄花处子,你骗不了我。”
“哦,你说的原来是这个。”
“这个还不够?”
“不够,因为咱们是未婚夫妻,未婚也是夫妻,这一点无人可以否认。”
“这个……”
“姑娘还有什么要问的?”
“没有了,不过我总觉得你前来赌馆,目的决不会如此单纯。”
“姑娘要作如此想,在下就无话可说了。”
“那么咱们何不试试?”
“如何试法?”
“请你在咱们这儿作客,盖氏赌馆对贤夫妇将待如上宾。”
“姑娘是要软禁咱们夫妇?”
“作客就是作客,你何必说得如此难听。
“如果在下不愿意呢?”
“这个么,只怕由你不得。”
话说到这儿已是图穷匕见,盖兰花是存心将黄九峰诱入陷阱。
现在他虽已明白,可惜已经中了别人的暗算。
盖兰花带着歉意的一笑道:“对不起,黄公子,我先要点上你的穴道,才能解开你的束缚。”
黄九峰淡淡道:“不劳费心,这点束缚在下自己能解。”
不待盖兰花封闭他的穴道,忽然噗的一声脆响,那条束缚他的铁带竟然寸寸断裂。
盖兰花大吃一惊,口中一声娇叱,纤指如戟,猛点他神封,幽门两处穴道。
这位娇滴滴的姑娘,不止是反应快捷,而且指力带风,武功也颇为不弱。
可惜她还是慢了一点,竟将一双玉手送进了黄九峰的掌握。
当腕脉一紧之际,她已经知道大事不妙,另一只玉手也全力一掌击出。
这一掌击中了黄九峰的胸膛,只是太轻了一点,就像在打情骂俏似的。
以盖兰花的功力,这全力一击决不会如此窝囊,原因是在她吐掌之际,肋下忽然一麻,这一麻竟将她的功力劲道压得半点不存。
黄九峰放开她的玉手道,“这叫十年风水轮流转,现在你该听我的了!”
盖兰花冷冷道:“那倒未必。”
黄九峰道:“哦,难道姑娘还有反击之力?”
盖兰花道:“你有两个同党落入咱们的手中,如果你不想叫他们横死,最好不要惹我生气。”
黄九峰暗道:“勿怪赌场见不到十三把刀的接应之人,原来已经落入他们的手中。”
虽然他的心中十分着急,仍不动声色的道:“你怎么知道是我的同党?”
盖兰花道:“这么说你是太小看我了,咱们废话少说你不妨提出你的条件。”
黄九峰道:“姑娘快人快语,这样吧,你先叫人放了他们再说。”
盖兰花道:“先放了他们?哼,你倒很会打如意算盘。”
黄九峰道:“这不是如意算盘,姑娘是千金之体,以一换两并不过份。”
盖兰花道:“少跟我动心机,跟我动心机,你还差了一截距离。”
黄九峰微微一笑道:“姑娘,在下很愿怜香惜玉,只不过……”
盖兰花虽被封着武功,并不妨碍她的行动,此时她忽然伸手向墙壁一按,整个房间竟然天摇地动般的震动起来。
黄九峰大吃一惊道:“你……你要做什么?”,
盖兰花哈哈一阵大笑道:“你不是很愿怜香惜玉么?我带你去一个十分美妙的所在让你能够得偿大欲。”
此时整个房间在迅速下沉,未来是怎样一个处境,黄九峰实在无从预料,惟一仗恃的只是盖兰花,如果再失去这个人质,他就只好任人宰割了。
因此,他足下一照,出手如风,一把扣着盖兰花的腕脉。
盖兰花武功被封,根本无从避让,其实她并无避让之意,娇躯轻轻一拧,竟然偎进黄九峰的怀里。
黄九峰几曾见过此等阵仗,脸上一热,飘身急退,好像碰到瘟神恶煞一般,再也不敢对她招惹了。
盖兰花撇撇嘴道:“瞧你,哼,表面上像个大男人,原来虚有其表,生人没生胆子!”
黄九峰冷冷道:“姑娘是有夫之妇,为尊夫着想,你应该庄重一点。”
盖兰花哼了一声,道:“假道学,看来你中毒颇深,幸好遇到我总算你五行有救。”
黄九峰愕然道:“我中毒颇深?中了什么毒?”
盖兰花道:“世上有些人开口礼教,闭口道德,将他自己形容得像一个圣人似的,其实……他呀,哼……”
黄九峰道:“姑娘的思想太过偏激了,世上的确有些不太重视道德礼教之人,但你不能以一概全论。”
盖兰花道:“这不能怪我,因为我遇到的全是不太重视道德的人,譬如……”
她说话之际,房间猛的一震,同时静止了下来。
她语音一顿,然后一笑道:“到了,公子请随我来。”
黄九峰身入虎穴,欲出无路,好在盖兰花在他掌握之中,随她去瞧瞧,相信她也玩不出什么花招。
这是黄九峰的想法,因而毫不考虑的跟她走出房间。
房外是一条甬道,壁上嵌着不少发着惨淡绿光的燐石。
两侧全是房间,每一扇房门都上着铁锁。
走完甬道,进入一间陈设富丽的大厅,盖兰花推开一间虚掩着的房门道:“公子请进。”
黄九峰道:“你究竟要做什么?”
盖兰花道:“我的武功已经被你封闭,难道你还怕我不便?”
这是实话,黄九峰的确不必害怕一个失去武功的女人,因此,他走了进去。
盖兰花随手掩上房门,指着一张罗帐高悬的绣榻道:“请坐。”
黄九峰道:“不必,你要怎样干脆说出来吧。”。
盖兰花道:“我会说的,不过此地是咱们的宝库,来到宝库的必先礼拜库神,这是咱们盖家的规矩,请你待一会儿。”
房间的一角的确供有一对神像,黄九峰瞧不出那对男女神像究是何种神灵。
盖兰花先点起一对红烛,再点燃三炷长香,然后跪地膜拜,并不停喃喃细语。
她的态度十分虔诚,动作却缓慢无比,直待香烟充满整个房间,她才缓缓的站了起来。
其实她这拜神的时间,只不过片刻罢了,但这片刻之中,黄九峰的神情竟起了极大的变化。
首先他感到脉搏快速,心跳加剧。
接着是精神旺盛,心旌摇摇。
他虽是心有所疑,还不明白何以会有此等怪异的现象。
恰在此时,盖兰花的娇躯拧转过来。
盖兰花颇具姿色,而且风姿迷人,堪称是一个逗人喜爱的尤物。
但无论她怎样迷人,都无法讨得黄九峰的喜爱,因为曾经沧海难为水,黄九峰日日与国色天香的皇甫菁菁相处,盖兰花就显得不值一顾了。
只是当盖兰花拧转身形之后,好像忽然变得美丽起来,黄九峰只瞧了她一眼,就兴起一股无法克制的某种冲动。
盖兰花的确美丽了,因为她罗衫半卸,媚眼如丝,那股浪态,实在具有颠倒众生的魅力。
如果在平时,无论她怎样颠倒众生,在黄九峰的眼中,她仍然不屑一顾。
只是现在是今非昔比,因为黄九峰已经中了她那三炷怪香的道儿。
他心头有一股急待宣泄的火焰,盖兰花正是他宣泄的对象。
于是,当盖兰花以身相就之时,他毫不犹豫的一把将她搂了起来。
跃东墙而搂处子,是千古风流韵事,现在黄九峰勿须跃东墙就能佳人投怀,兰花在抱,他自然要尝禁果而偿大欲了。
只是黄九峰终非常人,正当剑拔弩张,控弩待发之际,他竟能悬崖勒马,一经身跃了开去。
煮熟的鸭子飞了,盖兰花难免大吃一惊,也许黄九峰对此道还是一个稚儿,临阵畏缩,亦在所难免。
于是她摇摆着,呼唤着,使尽全身法宝,向他紧迫的进逼。
结果她得来的是一声无耻,同时胁下一麻,又被黄九峰制住了穴道。
这回不止是武功无从施展,而且全身无法动弹,惟一可以使用的是一张嘴,她的哑穴并未受到制住。
能够用嘴她也不会放过,因为她恨极了黄九峰。
“死人,你是个混蛋,你是根木头,姑奶奶给你,是你的祖宗烧了高香,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份,你居然敢不知好歹,不领情,看,姑奶奶那一点不好……”
骂也好,说也好,一切都无效用,因为她的确碰到一根无情的木头。
现在她不骂了,反而呻吟起来。
由于他们都中了香上的淫毒,如不及时宣泄,必会蒙受其害,黄九峰在运功袪毒,她穴道已受制,就只能在痛苦中呻吟。
黄九峰功力极高,只不过片刻之间,便已将淫毒排出体外,然后一跃而起,向盖兰花投下轻蔑的一瞥。
盖兰花身无半缕,只是她那豪乳丰臀已不再迷人,因为她已全身血红,冷汗被体,看来吓人已极。
她原是想在这神秘之处寻找乐趣,但乐趣没有找到,生命却濒废危殆的边沿。
像她如此淫秽的女人,黄九峰是可以不管她的。
不过黄九峰是侠义中人,身为侠义道,怎能见死不救?
因而他走了过来,凌空点出两指,先解开盖兰花的穴道,然后背过身去,冷哼一声道:“先穿上衣服再运功疗毒,我帮你。”
他听到衣衫抖动之声,知道盖兰花在穿着衣衫、而且发觉一股凌厉的劲风袭向他的脊心重穴。
背心是人身三十大主穴之一,只要中上一下,不死也会重伤。
但此时此它,谁会出手向他袭击?
是盖兰花?
这似乎不太可能,一个置身死亡边沿的人,如何还有能力偷袭别人?
只是这间诊室之内,除了黄九峰就只有一个盖兰花,难道她不想活了,要拚个同归于尽!
这是劲风袭体之际,黄九峰的想法,他同时跨步移身,避过这要命的一击,身形也及时转了过去。
正是盖兰花,而且第二招也迅速的攻到。
这是一记飞腿,踢向黄九峰的下阴,攻势凌厉,狠毒无比。
黄九峰无暇研究盖兰花刚脱险境何以就有攻敌之能,危机迫在眉睫,他必须先行化解。
只不过盖兰花早已算准了时间和距离,无论黄九峰功力多高,这一脚他必然躲避不过。
的确,黄九峰实在避无可避,不过上苍是公平的,他也生了两条腿。
在千钧一发之际,他跃高了两尺,身形一荡,双腿已踢了出去。
噗的一声,他们各自中了对方一腿,两人也同时跌开,半晌爬不起来。
原来黄九峰被盖兰花一脚踢在中渎穴上,腿部一阵酥麻,怎能爬得起来!
盖兰花虽然没有被黄九峰踢中穴道,但她经过一番折磨,毒力又未除尽,此时跌在地上,也只有娇喘的份儿。
黄九峰揉了一阵腿弯,便已站了起来冲着盖兰花微微一笑道:“姑娘,咱们的游戏到此为止,我可以走了吧?”
盖兰花是一个十分怪异,令人难以捉摸的女人,当她跌倒在地上之后,她就眼巴巴的瞅着黄九峰。
没有怨恨,没有愤怒,眼神之中是一股微带惊讶的色彩。
直待黄九峰问她时,她才收回目光道:“走?当然可以,不过好男不跟女斗,你不应该欺负女人。”
黄九峰苦涩的一笑道:“姑娘说的是,只是……”
盖兰花道:“我吃了解毒的药丸,仍然留有余毒,你不该帮我一下?”
黄九峰暗忖:“这个女人实在难缠得很,适才我要帮她她不要,现在却怪我没有帮她。”
这些话他自然不便说出口来,只是点点头,便将盖兰花扶起盘坐地上,然后在她的脊心上输入一股热力。
约莫顿饭时间,盖兰花的余毒已然消除,她起身整了一下衣衫,微带羞意的向黄九峰裣衽一福道:“多谢公子。”
多谢二字算不了什么,那股羞意却十分难得。
因为按盖兰花的行为,可以说是一个离经叛道,不知羞耻为何物的女人,如今竟能面带羞惭,焉能不难能可贵?
黄九峰苦笑道:“姑娘勿须客套,在下……”
盖兰花摇摇手,道:“别忙,公子,贱妾有几句心腹之言,希望公子,能暂留侠驾。”
黄九峰道:“好,姑娘请说。”
盖兰花幽幽一叹道:“在公子的心目中,必定认为盖兰花是一个下贱的女人了,其实人望高,水往低,贱妾所以如此,实在有满腹辛酸与不得已的苦衷。”
黄九峰点头道:“我相信,姑娘,慢慢说。”
盖兰花道:“家父以赌为生,虽是挣得万贯家财,却因认人不清而使咱们父女陷入万劫不复之境。”
黄九峰道:“哦。”
盖兰花道:“六年前,方仲达来到盖氏赌馆,以高明的赌技,及阿谀逢迎的无耻手法博得家父的信任……”
黄九峰道:“令尊就以他为衣钵传人,又将姑娘下嫁给他?”
盖兰花道:“是的。”
黄九峰道:“方仲达名满津沽,可见令尊并没有看错。”
盖兰花道:“一个大奸大恶之人,怎能不名满津沽!”
黄九峰道:“听姑娘的口吻,其中必然另有隐情了。”
盖兰花道:“如非另有隐情,贱妾何至落得这般地步。”
一顿接道:“最初两年还好,自第三年家父洗手归隐之后,他的狰狞面目就暴露了出来,目前盖氏赌馆今非昔比,赌,只是一个幌子罢了。”
黄九峰道:“难道方仲达会利用赌馆,做什么不法的勾当?”
盖兰花道:“勾结水陆两路盗匪坐地分赃,贩卖烟毒为害世人。”
黄九峰愕然道:“有这等事,令尊怎会坐视不管?”
盖兰花道:“家父如若不管,也不致被他毁掉武功,囚禁于牢房之内了!”
黄九峰道:“他竟然不念翁婿之情,姑娘也无法救助令尊?”
盖兰花道:“此人丧尽天良,那里还念什么翁婿夫妇之情!唉,贱妾所以放浪形骸,无非基于报复心理,再说,盖氏赌馆全是方仲达的心腹,贱妾以身啖虎,只不过想找几个同情之人而已。”
黄九峰一叹道:“姑娘用心良苦,你必然有了收获了。”
盖兰花道:“有几个的确同情贱妾,但只能限于同情,因为人们畏之如虎,没有一个敢公然反抗,因此……”
黄九峰道:“不必说了,姑娘,在下愿意帮助你,只不过……”
盖兰花大喜道:“多谢公子,你还有什么问题?”
黄九峰道:“在下的两名同伴姑娘能不能设法放掉他们?”
盖兰花道:“公子放心,贱妾一定做到。”
黄九峰道:“还有……”
盖兰花道:“营救左四公子?”
黄九峰道:“是的,姑娘,左四公子是否就在盖氏赌馆?”
盖兰花道:“在,不过方仲达对左四公子十分重视,除了他与辜总管无人能够接近。”
黄九峰道:“连姑娘也不能么?”
盖兰花道:“震旦堂是方仲达的机密重地,虽在平日,贱妾也不许涉足,现在戒备之严倍于往昔,贱妾自然更不易接近了。”
黄九峰略作沉吟道:“姑娘如果愿意伸出援助之手,我想仍然事有可为。”
盖兰花道:“这个么?其中有些碍难之处,公子可曾考虑?”
责九基道:“请姑娘指教!”
盖兰花道:“指教不敢当,不过左四公子是天下武林逐鹿的目标,公子是否有能力保护他的安全?”
黄九峰道:“在下尽力而为,相信不会出什么差错。”
盖尔花道:“公子如此说法,是小看天下武林了,据贱妾所知,东厂高手早已到达天津,其中不乏扎手的人物,除了这般狗腿子,还有高阳堡,排教,朱衣帮,以及黑道霸主赫连武的属下,公子,这是一股狂飚,足使天摇地动,江湖失色,他们的目标,全是左四公子,你千万不能大意!”
黄九峰一呆道:“东厂的狗腿子为了斩草除根,他们追缉左四公子还说得过去,江湖黑白两道为了什么?难道左御史会有如此众多的仇人?”
盖兰花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左四公子身怀异宝,自然要惹来这股狂飙了。”
黄九峰道:“身怀异宝?究竟是什么宝物会如此轰动江湖?”
盖兰花道:“据传说当年蒙古席卷欧亚,几乎囊括天下的宝物,故元宫收藏之丰,为历代宫庭所罕见,当本朝光复神州之际,顺帝匆匆逃回蒙古,大部份的宝物都无法携带……”
黄九峰说道:“那些宝物为左御史所获?”
盖兰花道:“不,左御史只获得一张藏宝图,它是绘在一柄牙骨绢叶的扇面之上。”
黄九峰道:“左御史必然将那柄宝扇传给左四公子了?”
盖兰花道:“传言的确如此。”
黄九峰道:“这么说在下应该恭喜姑娘。”
盖兰花摇摇头道:“方仲达掳来左四公子,却并未得到那柄宝扇。”
黄九峰道:“原来如此,那么尊夫留下左四公子,是想追问宝扇的下落?”
盖兰花道:“是的。”
黄九星道:“问出来了么?”
盖兰花道:“左四公子不畏暴力,不惧生死,方仲达使尽诸般手段,依然找不出半点线索。”
黄九峰一叹道:“原来其中有如此多的奥秘,勿怪这天津城中要风云际会了,不管怎样,左御史一代忠良,在下要为他保留一点血脉,成败利钝就顾不得那么多了。”
盖兰花道:“独不犯众,公子,你无法救走左四公子的。”
黄九峰面色一整道:“人过留名,雁过留声,人生只不过短短数十年的光阴罢了,如若能够轰轰烈烈做一点有意义的事,输掉这颗头颅又算得了什么!”
盖兰花呆了一呆,慨然道:“好,公子,我帮你,不过……”
黄九峰道:“姑娘还有顾虑?”
盖兰花道:“没有,我只是想先救我爹,这样贱妾既可解除后顾之忧,咱们还可以得到他老人家的帮助。”
黄九峰道:“如何营救令尊,姑娘是否已有成算?”
盖兰花道:“家父幽居之处,贱妾随时可以前往,营救并非难事,问题在如何恢复他老人家的武功。”
黄九峰道:“令尊失去武功,是穴道被封,还是由于中毒所致?”
盖兰花道:“贱妾曾经问过家父,连他老人家也不明所以,只是真力无法提聚,全身疲软软无力而已。”
黄九峰道:“在下的五弟深明医道,并擅长解穴,姑娘如能带他与令尊相见,也许可以找出问题的症结。”
盖兰花柳眉一皱道:“家父幽居之处,须要经过重重关卡,除了贱妾随身的女侍,任何人都无法通行。”
黄九峰道:“这个容易,只要将在下的五弟改扮成姑娘的随身侍女不就可以见到令尊了么?”
盖兰花道:“这样成么?公子。”
黄九峰道:“我四妹易容之术,天下无人能出其右,只要姑娘将侍女带到在下的客栈,保证万无一失。”
盖兰花道:“好,那么营救左四公子之事,待家父恢复武功之后。咱们再作计议。”
黄九峰道:“可以。”
盖兰花道:“今晚贱妾就带着侍女红儿到客栈拜候公子,你看可好?”
黄九峰道:“在下当在客栈,恭候芳驾。”
盖兰花欣然一笑道:“尊夫人只怕在寻找公子了,咱们上去吧。”
黄九峰道:“好的。”
他们回到赌场,果然发现皇甫菁菁在焦急的等待,蔡芸儿像一只没头的苍蝇四处寻找,瞧到黄九峰之后,她们才眉头一展,但蔡芸儿却撇撇嘴,哼了一声,道:“原来是被狐狸精迷去了,咱们差一点没有……”
皇甫菁菁道:“芸儿,不要乱说,大哥,咱们还赌不赌?”
黄九峰道:“该歇息了,咱们明天再来吧。”
回到客栈,黄九峰还来不及解说,门上已传来剥啄之声。
蔡芸儿道:“谁?”
门外应道:“送开水来的。”
皇甫菁菁道:“是二哥,芸儿,快开门。”
蔡芸儿打开房门,身着店伙服式的蒯沅立即闪身而入,他放下水壶,向黄九峰抱拳一礼道:“小弟见过大哥。”
黄九峰道:“咱们正要找你,二弟请坐。”
蒯沅坐下道:“听大哥的口吻,今日必有所获。”
黄九峰道:“不错。”
随后他将被盖兰花骗入密室的经过说出,再询问蒯沅的意见。
蒯沅大喜道:“小弟还以为四妹的收获不少,想不到大哥却成就惊人。”
黄九峰道:“四妹做了些什么,为兄竟亳无所知。”
皇甫菁菁道:“杨金台在赌局中气势凌人,辽东双煞原本不敢计较,经小妹略施手段,遂演变成一场激烈的恶斗。”
黄九峰道:“结果呢?”
蒯沅道:“小弟去瞧热闹了,辽东双煞一死一伤,今后江湖上将不再有他们的字号,不过杨金台所占的便宜也不大,东厂五大高手之一的飞龙熊天师负伤极重,武功全毁,已成为一个废人。”
语音一顿,微微一笑接着道:“辽东双煞是黑道霸主赫连武的两名得力部属,他们被杨金台所毁,赫连武必然不会甘心,今后还有好戏可瞧。”
黄九峰道:“四妹这才是第一功,二弟你看咱们今后如何进行?”
蒯沅道:“培养潜力,分化敌人。”
黄九峰道:“二弟请说明白一点。”
蒯沅道:“大哥与四妹依然进出赌场,相机挑起他们的打斗,咱们再治好赌神的伤势,吸收这一对父女,以增加咱们的潜力。”
黄九峰道:“咱们何时去营救左四公子?”
蒯沅道:“时机尚未成熟,暂时不宜营救。”
黄九峰道:“不怕夜长梦多出什么差错?”
蒯沅道:“有盖氏父女暗中照顾,出差错的可能将不会太多,再说,聚集天津的武林各派,并非确知左四公子在盖氏赌馆,他们虽是心有所疑,但无法得到证实,所以,左四公子身在险境,却能安如磐石。”
黄九峰道:“如果有人不耐而向盖氏赌馆摊牌呢?”
蒯沅道:“方仲达占尽地利,手下的高手不少,现在天津的武林各派,没有一派有犁庭扫穴,摧毁盖氏赌馆的能力。”
蔡芸儿道:“难道咱们也不行?”
蒯沅道:“咱们行,可是今后将面临东厂及天下黑白两道的追击,因此,只有先让他们自相残杀才是万全之计。”
黄九峰略作沉吟道:“二弟说的是,不战而屈人之兵才是上策。”
蒯沅道:“大哥既已同意,小弟就去通知五弟。”
黄九峰道:“二弟请。”
兰台客栈是天津首屈一指的金字大字号,但无论兰台客栈如何高贵,只要有钱,任何人它都要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