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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天母.2

作者:黄鹰 当前章节:14730 字 更新时间:2026-5-11 17:28

那些镜子无疑都是特别设计,正好将光线束成一股反射出来。

那股光束就像是剑光,但比剑光更辉煌夺目,旭日的光辉虽然轻柔,束成一股便灼热如火柱,落在地面上便烧出一个洞,焦烟袅袅。

那么多镜子同时反射,光束便织成一张奇大的光网,罩射向谷辰。

日光的威力当然是不比一般,谷辰终于发出了再生以来的第一声惊呼,一个身子倒飞了出来。

光网洒过,地上多出了无数个圆洞,焦烟迷漫。

谷辰倒飞出他认为安全的范围,再看天母那边,只是一团灼热的光。

天母的声音跟着传来。“到底是邪魔外道,光天化日之下不敢抬头。”

“难怪他们要到来找你,果然是更在长乐之上。”谷辰试探着。“你要他们去找的又是哪一个,又有什么本领?”

“你能够活着离开这里,自然知道的。”天母这样回答,当然明白谷辰的心意,也正好顺水推舟,诱谷辰入局。

“我也知道问也是多余,你们这些炎黄的子孙全都是活腻了。”谷辰大笑着迫前。

那时天母随即移动镜子,光网交织,迎向迫前来的谷辰。

越接近,光网的热力便越凌厉,谷辰开始有不舒服的感觉,不由停下来。

天母的语声跟着又送至。“日出日落,你何不等到日落之后才再采取行动?”

语声还是那么柔和,一番好意似的。谷辰听来却是充满了嘲弄的意味,他发出了也是再生以来的第一声怒吼,向前疾扑。

那些天母的镜子同时移动,光网交织,向谷辰当头罩下来。

谷辰的行动无疑迅速,但要在光网落下之前冲到那些天母的面前还是不可能,而最成问题的就是他还未能确定哪一个才是天母的真身。

这所以他的身形立即下沉,直沉进海里。

光网跟着落在海面上,一阵滋滋声响,海面热烟弥漫,无数水泡涌现。

那些天母也就让光网停留在那儿。

海面的水继续沸腾,浓烟弥漫,水泡的爆破声与海水的沸腾声混在一起,声势也实在凌厉。

谷辰就像已葬身海底,没有再现身,好像他这种妖尸,当然不可能这么容易被消灭,也所以天母并没有将镜子转动,静观其变,等谷辰现身。

那不过片刻,谷辰终于再现身,随着一股巨浪从海里冒出来。

那的确是巨浪,一涌而起,壁立如削,甚至高逾天母峰。

在倒向天母峰之前那股巨浪已然冰结,倒向天母峰的已不是巨浪,而是一座冰山,谷辰也就藏在这座冰山内,他利用本身的至阴至寒将海水凝结成冰山,挟雷霆万钧之势倒向天母峰当然是经过一番仔细的考虑。

光网虽然火热,但要在那么短促的时间内将那座冰山完全熔化是没有可能的事,眼看着冰山一面倒向天母峰一面冒着烟熔化,在还未熔化到谷辰藏身的地方时,距离那些镜子已经很近。

天母不能不闪避,摆着镜子飘飞半空,这一个闪避,固然避开了压下来的冰山,镜子的方位却因为变化而不能够再折射旭日的光辉。

光网刹那散失于无形,与之同时那座冰山便爆开来,谷辰当中飞出,一股股冷焰接从指尖射出来。

每一股冷焰都正好射在镜子上,那些镜子如何抵受得住,纷纷在冷焰中爆碎。

那些镜子爆碎同时,摆着镜子的天母亦消失于无形,片刻间消失了半数。

这半数之中天母的真身并不存在,其余的半数随即捡回适当的位置,镜子再将旭日的光辉折射,但已经不成阵势,也不能够组成一张完整的光网。

天母也心中有数,让那些假像自由飘舞,只要将镜子折射阳光射向谷辰。

虽然只剩下半数不到,但为数也不少,一束束亮光交错射向谷辰,没有光网的紧密,要从当中闪过也不是一件易事,谷辰却是做到了。

他从光束中闪射而过,一面将冷焰射向那些镜子,那份迅速就是天母亦不能不自叹不如。

她仍然尽力而为,到所有的镜子所有的假像都被谷辰毁灭。

最后的一面镜子破碎,捧着镜子的那个天母并没有消失,这当然就是天母的真身。

天母峰上也就只剩下这一个天母。

谷辰这才停下来。“你还有什么伎俩?”

天母轻叹了一口气,她的样子已因为真力消耗得太多而变得有些憔悴,已没有方才的明艳照人。

“双尊错了。”他叹着气嘟喃一声。

“什么错了?”谷辰听不明白。

“这才是人间的大祸。”天母自言自语地。“难道真的福无重至,祸不单行?”

“除了我难道还有什么祸患?”谷辰追问,多少从天母的说话有所领悟。

天母没有回答,只是问:“你为什么还不动手?还等什么?”

谷辰摇头。“到杀你变成举手之劳的时候,杀你这件事便很乏味的了。”

天母淡念一声:“是么?”

“好像你这种炎黄子孙到底还有多少?”谷辰不由又提出这个问题。

“炎黄子孙千千万万,人尽皆知。”

“始终会被我杀尽的。”谷辰笑了。“但我还是先要除掉你们这一种,秦采歌葫芦也会继续替我引路。”

“是么?”天母完全提不起兴趣的。

“只因为你并没有发现其中秘密。”

“不是气味是什么?”天母故意这样问。

“告诉你也没用,为什么要告诉你?”谷辰笑问:“你不想死不瞑目?”

天母没有回答,谷辰接上话。“这种好事我是不会做的,瞑目不瞑目对你也没有分别,死在我手上的人无不是形神俱灭,永不超生。”

天母仰首望着天,眼神带着疑问,修道中人最恐惧的无疑是形神俱灭,万劫不复,永不超生,她当然恐惧,但恐惧之余难免有些疑问,为什么会有这种遭遇?

长乐断虹子她虽然不清楚,但绝对相信,好像他们那种修道中人应该不会做任何的坏事,一如她自己,以免遭天谴。

但一个好像她这样的修道中人也竟然难逃这一劫,令她难免对修道这回事,有些失望。

在秦采歌葫芦到来之前她已经仔细思量过这一生以来到底有没有做过什么违背天理的事情,答案却是否定的。

然后她考虑到传说中天理循环远至前世,再前世,前世再前世做过了坏事,后世就是怎样为善,亦难逃一定的报复。

果真是这样,她现在这一生便变得毫无意义,只有寄望来生再得善报。

但看情形她却没有来生,形神俱灭。

一个人到了毫无希望的情形下,对天理便难免有所怀疑的了。

以谷辰展示的威力看来,她应该是毫无希望,除非出现奇迹。

到现在为止她却是非独完全没有奇迹出现的感觉,而且深深感觉到死亡的威胁。

谷辰显然看透天母的心意,那句话终于又来了。“天生万物以养人,人无一德以报天。”

“是么?”天母不敢肯定。

“你活于天地之间,天地待你不薄,可是你对天地做过什么?”

天母回答不出来,也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一个人活于天地之间,享受天地之间的一切资源就像是天公地道的一回事,又有哪一个会考虑到如何回报天地的恩惠?

替天行道在某种情形下已变成笑话,但天道是什么又有哪一个能够明白,能够肯定?

谷辰看见天母这样子,对自己那一套理论更肯定。一阵狂笑,风起云涌,天愁地惨。

天母被他这一笑气势几乎无存,那种在天地之间的孤立无援,彷徨无助不觉间浮露出来。

“无话可说了?”谷辰再问。

天母淡然回答:“你可以出手了。”人再次飘舞起来,随着她的飘舞,散落在地上的破镜碎片纷纷飞舞而起,闪闪生辉,万千点光雨般飞舞在天地间。

谷辰口吹着冷焰,一口接一口,绵绵密密的燃烧在体外。

光雨飞闪着突然暴洒向谷辰,有如千万枚银梭,若是能够射在谷辰身上,谷辰是必被碎成千万片。

在他体外的冷焰也就在这时候奔腾起来,截下了所有的光雨,回向天母卷至。

天母完全没有闪避的余地,她化身无数,真气已消耗过半,方才的一击,已是倾尽所能。

回卷的光雨迅速将她包裹起来,就像是一只巨大的鸡蛋。

这当然是一只已碎裂的鸡蛋,碎片与碎片之间闪动着冷焰,在外面看来已觉得可怕,在内被冷焰包围着的天母的凄惨可想得知。

巨蛋在天地间旋转,谷辰的身躯亦在天地间壮大,那只巨蛋也就像把玩在他的一双巨手中。

冷焰继续从他的口中吹出,烧炼着那只巨蛋,到他的嘴唇闭上,一切已到了极限。

巨蛋终于爆破,冷焰流星般四散,光雨飞洒,当中已空无一物,天母非独真身,连三魂七魄都已被炼化,烟消云散。

谷辰也就在这时候离开天母峰,随即绕着天母峰飞旋,有如一股龙卷,他旋转一匝,天母峰的光华便弱一分,然后生机尽绝,变成了一片死地。

这一片死地跟着开始崩塌,一片片刮落,沉没于大海中,消失不见。

谷辰这才离开,疾风般越过海面,所过之处,浪涛汹涌,又是一番动地惊天的气势。

到了东海之滨他才停下来,以他的速度,一时半刻要追上葫芦并不是一件难事,但他没有这样做,他还要利用葫芦秦采歌追寻炎黄的嫡传子孙。

他深信天母的所谓办法并未发生作用,只因为天母并未清楚他是凭葫芦的剑追寻葫芦的下落。

接连的成功令他已有些心高气傲,不知道已堕入天母的圈套。

葫芦虽然在那边,与他走在一起的已不是秦采歌,而是天母的徒弟东雨,在他们南下同时,秦采歌北霞正在赶程北去。

为了将谷辰引得更远,葫芦东雨全力赶路,日以继夜,东雨手中秦采歌那把列缺剑并未入鞘,目的只是要谷辰深信他是秦采歌。

列缺剑虽然不能够与五金之英相比,到底也是万中无一的宝剑,不在鞘内,剑气冲霄,谷辰既然曾经与秦采歌交手,自然老远便一眼认出来。

他只当秦采歌一路上如临大敌,准备随时应变,所以剑不入鞘,怎也想不到掌剑在手的并不是秦采歌。

葫芦对他当然也有一定的影响,那既然是真正的葫芦,他又怎会想到在葫芦身旁的已不是真正的秦采歌。

他知道葫芦两人赶得很急,更加肯定他们要去找的人只有在天母之上。

事实那若非在天母之上,天母也不会指点他找到去,谷辰虽然不能够肯定那个人的功力,却有足够的信心在葫芦找到去同时对那个人采取行动,正如对付天母一样,出其不意,攻其无备。

除非知道他真正的实力,否则就是知道他迫近,作好了应有的防备是没用的,这个妖孽的功力已不是他们所能够预料得到,那所谓防备与没有防备并没有多大的分别。知道他真正实力的勉强来说就只有秦采歌、葫芦二人,北霞东雨都没有见到谷辰出手。

他们却绝对相信师父的判断,追随天母多年以来,他们还是第一次看见天母那么紧张。

天母大限已到,山峰崩塌,他们虽然不在天母峰附近,亲眼目睹,仍然感觉得到。

东雨那刹那的思想突然就像一下子被抽空,到现在仍然是有所失落的。

葫芦看出他心神恍惚,却没有问,知道问题是出在自己的剑上,这个戆直的青年也难免很内疚,但在将谷辰诱到遥远的地方好让秦采歌北霞有足够的时间找到天地双尊,其他一概不问。

东雨也是这个意思,一直到他再生出不安的感觉。

“谷辰要来了。”他的脚步并没有停下来。

“我们有什么不妥?”葫芦不由追问,他自信一路上都没有露出破绽。

“不一定是时间的问题,可能是他的耐性。”东雨的语声接近耳语。

“那我们——”

“必须找到天地双尊。”东雨的语声突然提高。“唯有天地双尊才有办法对付这个妖孽。”

葫芦呆一呆,但立即明白东雨的意思。

他们正走在一条独木桥上,河水倒映,谷辰正推一团黑云追在他们后面。

他所以追得这么近当然是已开始动疑,事实上东雨葫芦时间已消磨得差不多。

而问题也就是出在他们身上。

他们一路上走来挑的都是荒僻的小路,主要的原因就是担心更多的炎黄子孙遇难,这会儿谷辰追踪得实在很没有意思,很不痛快。

之前他追踪秦采歌葫芦到天母那儿,一路上大开杀戒,尤其是接近天母峰的范围更遇上天母的两个得意弟子西烟南雾,完全是接近一个高手的感受。

又正如追踪到长乐那儿,虽然经过穷谷那样的地方,走在深山之内,但沿途都不难发现经过长乐修整过的痕迹,还有在夜间长乐修练的那股剑气直冲霄汉,谷辰老远便看见。

现在他都是一无所得,不知不觉地逐渐迫近,到他发现空气的震动,葫芦东雨在说话,更加接近,一直到他能够清楚听到的距离。

他并不知道他带来的压迫感,也没有发现自己的倒影出现在河面上。

——天地双尊到底是什么人,凭什么对付我?

他立时振奋起来,大有不枉追踪到现在一番苦心的感受。

他更加迫近,但仍然在适当的距离,以免惊动葫芦东雨,推着的黑云同时加厚。

东雨葫芦都已清楚谷辰的所在,看见黑云将谷辰掩去,亦猜测到谷辰的心意。

“天地双尊两位前辈已到了天人的境界,能人所不能,要收拾这个妖孽还不简单?”东雨接来这种说话,目的也就是要谷辰追踪下去。

“他们住得未免太偏僻。”

“否则又怎能安心静修。”东雨故意叹息着。“我们得赶快,否则被谷辰追上来可就不好了。”

“他怎知道我们往这个方向跑。”葫芦亦故意打了一个哈哈。“要是知道我们的去向,早便追上来了,到现在仍然未见影踪,可见得还未能够弄清楚。”

“我原以为你身子肥胖,会落后很多,想不到跑起来也快得很。”

“这叫做人不可貌相。”

“幸亏如此,否则不难被谷辰发现我们的行踪。”东雨心口胡诌,怎也想不到破绽就出在他这句话上。

谷辰这句话入耳便一呆,他这边停下,推着的黑云亦停下。

东雨仍在留意着河面的倒映,那刹那不由心头一凛,他突然有一种感觉,谷辰是有所发现。

那唯一的原因就是他们的说话出现了漏子,他没有考虑到底是哪一句,只是伸手轻拍葫芦的肩膀。

葫芦转望东雨目光接触,亦好像看出来。轻声问,“是哪里错了?”

东雨摇头,脚步不觉加快,到了河对岸,手中列缺剑一翻,谷辰推着的那团黑云便出现在剑锋上。

那团黑云突然裂开,谷辰当中射出,箭也似飞射过长空,从他们的头顶上射过,消失在他们面前不远的一座高山后。

葫芦目光一转再转。“怎样了?”

东雨剑高举,列缺剑光芒毕露,遮住了他的面部,“能够拖得了多久便多久。”

葫芦摇头。“看来又是我错了。”

东雨这才想一想。“我可是听不出来。”

语声未落,谷辰庞大的幻象便从那边高山上冒出来,跨过了高山,来到了东雨葫芦的面前。

东雨剑仍然遮着面貌,葫芦双手摆开了架势,剑指并起来,虽然对谷辰这完全起不了作用,但无论如何他都不会束手待毙。

谷辰脚未停下,语声便闪电也似轰下来。“你们知道我是凭什么追踪你们。”

东雨没有作声,葫芦冷笑。“还不是我们的气味。”

“这个时候还说谎。”谷辰冷笑起来。“你们已知道完全是因为这把剑。”

葫芦那把剑随即从他的口中吐出来,正落在葫芦的面前。

“果然是我这把剑。”葫芦叫起来,伸手便抓向那把剑,才握上剑柄,那把剑便碎了,粉屑般散落在地上。

葫芦呆一呆,很自然的一句。“还我剑来。”

谷辰没有理会那把剑。“天母告诉我她有另外一种方法令我追踪不到你们的下落,表面上好像不知道问题是出在这把剑上,我也相信了。”

葫芦立时明白过来。“都是我该死,不该胡乱说话。”

“你们说完全是因为你们跑得快。”谷辰的语声显得愤怒。“那只有一种可能,就是天母说谎。”

东雨微喟。“葫芦,错不在你的说话,是我。”

葫芦摇头。“不在你也不在我,我们也不能够指责任何人,大家欠缺默契在所难免,被发现也只是迟早的问题,今天跑得了,明天未必跑得了。”

东雨双手握剑更紧。“拼了——”

葫芦接一句。“拼了——”

谷辰的语声随即又闪电般轰下。“你们为什么要说谎,到底在掩饰什么?”

“你现在才问这些会不会太迟。”葫芦大笑。“什么妖孽,原来只是一个笨蛋。”

谷辰盯看东雨,突然问。“你到底是什么人?”

东雨虽然利用列缺剑遮着面部,剑光虽然辉煌,但细看下来,谷辰还是看出大有问题。

东雨知道瞒不下去,剑移开,朗声回答。“天母座下弟子东雨!”

谷辰眼中立时燃烧起冷焰。“秦采歌呢?跑到什么地方去了?”

葫芦大笑。“当然是寻找可以消灭你的法宝,你现在才发觉,太迟了。”

“他去了找天地双尊。”谷辰追问。“天地双尊又是什么东西?”

“可以解决你的前辈,你跑不了的了。”葫芦索性吹起大牛来。“他们随便一根指头便足以要你的命。”

“废话!”谷辰冷傲的仰天大笑。“天下间没有人能够对付我,我受命于天,一定会杀尽炎黄子孙。”

“那还有天理?”葫芦冲口而出。

“天要杀尽炎黄子孙,所以才让我再生。”谷辰语声充满了自信,但事实,亦难免有些顾虑,再生以来,只有秦采歌葫芦等人坠入他的圈套,而现在,受骗坠入圈套的却是他。

这一次追踪他不能不承认失败,他不敢再低估天母等炎黄子孙的智慧,而他们这样做不惜牺牲去掩护秦采歌的行踪,秦采歌去找的人必是他们信赖的人,功力也自必然在天母之上。

那就是天地双尊,他们到底有什么本领。谷辰怎也想不透。

东雨好像看进谷辰的思想深处。接一句。“你开始害怕了。”

“胡说!”谷辰喝问:“天地双尊在哪儿?”

东雨冷笑。“你可以杀掉我们,可不能够要我们回答什么了。”

谷辰怪笑。“你们不要命了?”

“若是担心这件事,我们根本不会走在这儿。”葫芦挺起了胸膛。

东雨接上话。“我们完了,你也完了。”

谷辰是冷冷的看着他们。“天地双尊真的有这种本领?”

东雨葫芦不由相顾一眼,葫芦随即一句。“要不是怎称得上天地双尊。”

“天地之间至高无上,当然有相当的本领。”东雨话跟着接上。

谷辰仍然冷冷的看着他们。“你们不说这些我或者会相信,现在可弄巧反拙。”

东雨葫芦不觉一怔,谷辰的语声接又轰下来。“没有人能够肯定天地双尊可以对付我,在未肯定的情形下你们应该连天地双尊的名堂也不会泄漏出来,这唯一的可能就是即使真的有所谓天地双尊,能够对付我的并不是他们。”

东雨葫芦不由又相顾一眼,谷辰的聪明实在太出他们的意料之外。

“你们到底在掩饰什么?”谷辰接问。

不等他们回答,他的话又接上。“秦采歌不惜将心血交修的宝剑交出来,可见他此行的重要,天母不惜一死,不惜入拔舌地狱也要说谎,可见得她要秦采歌找的人对我有一定的威胁。”

东雨立即一句。“你害怕了。”

“这是小心,当年蚩尤一族就是因为不小心以致一族永沦苦海,不得超生。”谷辰的语声轰下来。“你们告诉我事实,我饶你们一命。”

“废话——”葫芦东雨异口同声。

“我以天地为誓。”

“好像你这种东西,为祸天地之间,竟然以天地为誓,不是笑话?”东雨大笑。

葫芦亦大笑起来。“天地之间多的是炎黄子孙,不在乎多我们两个,蚩尤一族就只得你这个妖孽。”

谷辰没有再说话,半身一探,一只巨手凌空抓下来,当头抓向东雨,东雨一阵窒息的感觉,列缺剑急迎上前,剑光火星般闪射。

那虽然不是他性命交修的剑,但以他的修为亦不难将宝剑的威力发挥出来。

剑刺在谷辰那只巨手上,那只巨手轻烟般散开,但随又凝聚,抓在东雨的腰身上。

巨手散开同时,东雨以为只是幻影,很自然的盯着谷辰,看他有何伎俩,完全忘记了那只手,到发现那只手凝聚抓来,已经无从躲避。

他有被抓住的感觉,挥剑劈去,那只手一些变化也没有,剑一劈而过,显得是那么不真实,可是那种被抓住的感觉却并未因此消失。

他知道双方功力的距离实在太远,一口真气运行,只看如何作最后的一击。

谷辰抬手将东雨举起来,“我不再饶你们性命,你们还是要将事实说出来。”

东雨显然有些明白,真气运行,剑光暴涨,再切向谷辰的巨手。

也就在这时候他突然发觉谷辰的眼睛冷芒暴闪,仿佛要射出冷焰来。

那两股冷焰却未射出眼睛便转动,像两个漩涡的要将什么拉进去。

他有那种被拉进去的感觉,好像整个身子,又好像只是魂魄。

他总算有些见识,脱口大呼。“移魂大法——”真气再运行,人剑便要挣扎出去。

谷辰的手完全不受影响,右眼盯稳了东雨,左眼却是盯着葫芦。

他的左手亦已将葫芦抓着举起来。

葫芦那种被吸进谷辰眼窝去的感觉更强烈,听得东雨大呼,不由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别望他的眼睛,他要占据我们的灵魂,追寻我们思想的秘密。”东雨是这样叫,可是连他也不能够将视线移开,葫芦又怎能够。

“那怎么是好?”葫芦竭力叫出来。

东雨没有回答,他开始感觉到灵魂好像已离开他的身体,投进谷辰的眼窝,那刹那他当机立断,反手挥剑,砍向自己的脖子。

谷辰冷不提防,要阻止已经来不及,眼看着东雨的脖子迎剑而断,头颅冲天飞起来。半空中爆碎,魂魄亦同时被剑气迫降。

那刹那谷辰难免一阵失落的感觉,挥手丢掉东雨的无头残身,合力对付葫芦。

葫芦亦明白到底是什么回事,双手剑指一起,反插向自己的咽喉。

谷辰的另一只手就在这时候抓来,按住了葫芦的双手。“没有剑,你能够这么容易找死?”

葫芦挣扎着。“放开我——”

谷辰笑了。“好——”双手果然松开,葫芦的身子却没有凌空掉下来,相反迅速被吸进谷辰的大眼眼窝。

葫芦狂叫着双手乱抓,不求稳定身形,只想迅速了断自己的生命。

谷辰当然看透他的意图,妖力增强,葫芦的四肢被牵得笔直,风车般继续旋转,连手脚也不能够屈曲,他又如何结束自己的生命?

到他想到咬断舌头的时候,非独舌头,连他的思想亦已变得麻木起来,他想得很慢,要实行更慢,舌头才伸到齿边,思想已抽空。

谷辰就像是咀嚼桑叶的不停在咀食着葫芦的思想,将他的记忆一丝丝的抽出来。

这当然需要一段颇长的时间,除了白痴,每一个人的思想都非常复杂,葫芦虽然不太喜欢动脑筋记东西,脑子里载的东西已经够多的了,谷辰一面将他的思想抽出,一面分析自己的所需,到他完成这件事,葫芦记忆已然被他抽空,一无所有。

这已是三个时辰之后的事。

葫芦的身子仰卧在地上,人虽然醒来,却像是一个白痴似的呆视着谷辰。

那刹那他什么记忆也没有,连谷辰是什么东西他也醒不起来,却只是刹那,他突然又有了记忆,一生所有的记忆,一下子谷辰完全送回他脑子里。

那就像是千万根尖针同时刺进去,不由他狂叫起来。他双手捧着脑袋,在地上滚来滚去,到他醒起什么回事,谷辰的冷焰已吹到他身上。

狂烈的冷焰将他整个身子冰封,然后千丝万缕的裂开,那种痛苦绝不是言语文字所能够形容。

到他的身子真的开始破裂他才知道什么才称得上痛苦,那种痛苦却一直持续到他的感觉完全终止。

最后毁灭却就是他的感觉。

一个人这样被杀灭当然就是魂魄无存,永不超生,到葫芦的感觉终止,地上已只剩下一堆粉屑也似的东西。

谷辰已经不在,一个身子推着疾风迅速掠向北方,他要赶在秦采歌北霞之前找到天地双尊,找到那五金之英铸成的雌雄双剑。

他现在总算明白他之所以能够再生完全是因为天地双尊拿走了五金之英。

这五金之英当年在涿鹿既然能够诛杀他们蚩尤一族,将他们的灵魂镇压在骨坑,当然亦可以将他再杀一次,这一次亦可能是他最后的一切。

他虽然不敢肯定,却也不敢冒这个险。

天母的不惜殉死,东雨葫芦的表现已足以证明那并非故弄玄虚,五金之英在他来说也不是传说,涿鹿的一战,印象犹新。

他也不怀疑龙的存在,涿鹿的一战,各种山精海怪应有尽有,龙亦是其中的一种武器,当然那是好龙,站在黄帝那边。

当年的黄帝现在已不存在,炎黄的子孙不少已变得不像是炎黄的子孙,龙本来就已有多种,现在已变成怎样,当然更就难以肯定。

能够对付龙那么神异的东西拿来对他这种妖孽,以常理推测,也应该有相当的效果,何况那种东西当年更就是蚩尤一族的克星。

再生以来,谷辰这是第一次发急,第一次惶恐,他必须尽全力赶去制止秦采歌北霞的行动。

风吹当然迅速,谷辰却不能够化作疾风,只能够借助风吹,若真是三五七天,他推风而去,追上秦采歌北霞不足为奇,但相距已是十天以上的遥程,已是远远超出他的能力以外。

他当然不会罢休,就是还有一线希望他也不会放手,就是明知道没有机会,没有希望他也会全力争取,到最后一刻,到他倒在雌雄双剑之下,灰飞烟灭。

不管他怎样,天母这一个计划总算是成功了,在这种情形下成功当然要付出相当的代价。

秦采歌北霞并不知道成功的机会有多少,离开了天母峰便往北而去,竭尽全力,不眠不休,极尽本能所能,真元的消耗已根本不能估计。

他们的速度当在葫芦东雨之上,葫芦的功力远比东雨弱,与他走在一起,东雨不能不慢下来,北霞与秦采歌的功力却是相当的。

越北便越寒冷,到了冰天雪地,谷辰仍然未追上来,他们的心稍微放下,却一点也不快乐。

离开天母峰不久他们便感觉到天母峰崩塌的震荡,这之前北霞亦感觉到天母的毁灭,她的眼充满了泪水,被风吹干了,又涌现,可是她并没有停下来,只因为她早已明白停下来并无好处。

秦采歌也没有,一路上他们都没有说话,一直到现在,看见了黑夜中的一点光。

闪动着的光,在这冰天雪地,除了天地双尊拿来诱火龙上当的那一点火种还有什么火能够发出那样的光华?

那点光在高处闪动,极高的高处,秦采歌北霞一路走来已是走在高地上,那极高的高处就说是极峰亦不会过甚其词。

“看那儿的光。”北霞的语声带着沙哑,难掩心中那一份喜悦。

“应该是火光。”秦采歌嘟喃着。“除了火种没有什么能够在这种环境仍然这样燃烧的了。”

“两位老前辈不知道是否仍然在那儿?”北霞难免有些担心。

“在事情未解决之前他们应该不会离开的。”秦采歌话是这样说,心中其实也有怀疑。

也就在这时候一声沉实的吼叫从那边传来,天地为之震动。

“龙吟——”秦采歌脱口叫出来,脚步一快,急急向那边掠去,他从来未听过龙吟,可是那刹那不免有那种感觉。

北霞的身形亦快起来,她也是未听过龙吟,但亦有那种感觉,希望能够看看龙的样子。

那一声龙吟之后,天地间又回复寂静,秦采歌北霞狂赶了一会,北霞终于忍不住嚷。“怎么不再叫了?”

秦采歌应声。“我们一路走来,就只有听到这一声,两位要是杀龙,早便已杀了,若是已将龙囚起来,叫天不应,叫地不闻,当然提不起兴趣再叫下来。方才的一声,只怕是闷得无聊。”

北霞点点头。“不知道两位老前辈是否还留在那儿?”一顿话又接上。“即使不在那儿,龙依然仍在生,那双剑是必仍留在龙那儿。”

秦采歌沉吟着。“剑若是留着镇压那条龙,将剑拔走,龙得以脱身,是必又为祸天下。”

“那怎么是好?”

“两位前辈若是在那儿,总会商量出一个妥善的解决方法。”

“若不在那儿,我们又没有足够的时间去寻找他们——”

“那只有一个办法。”秦采歌一字一顿的。“取剑。先杀龙。再灭妖!”

北霞想了想,“只有这个办法了。”

语声再落,一声龙吟又传来。北霞听后心头一凉,“你可有这种感觉,那条龙好像知道我们有杀它的意思。”

秦采歌叹一口气。“这是因为龙是四灵之首,传说中是一种神物,我们要杀它,内心难免有不安的感觉。”

北霞嘟喃着。“一种神话了的东西。”

秦采歌淡然一笑。“也许你又有这种感觉,很想看看这到底是怎样的一种东西。”

北霞不由颌首。“这种东西有机会看见的人的确是不多,就是家师也从未曾见识,引以为憾。若是可以抽身,一定不会错过这个机会。”

秦采歌突然好像醒起了什么的叹一口气,北霞应声目光一转。“你在想万不得已要杀掉那条龙,也是一件很令人遗憾的事情。”

“我从来没有想到那也是一种灾难。”

“那到底是传说中的东西,见过的人既然不多,知道它的底细的人当然有限。”

“两位前辈不惜动用五金之英,可见得之前所得到的数据非独有一定的可靠性,而且知道后果严重,权衡利害才不惜一切做这种事。”

“他们真的仍留在极峰上才好。”

“对处理这件事,我想他们总会有一些有用的建议,给我们一定的帮助。”

龙吟声这时候又传来,秦采歌听着奇怪,不由又一句。“一直不叫的,现在却接连吼叫三次,莫非又出了什么问题?”

北霞摇头。“再出乱子,真的不知如何是好了。”

她的身形更加迅速,秦采歌也没有慢下来,上了冰峰再掠向更高的冰峰。

越上积雪便越少,他们终于上到了极峰,放目望去,尽是玄冰,反映藏龙穴透出来的火光,七彩缤纷,完全不像人间所有。

龙吟声一下接一下从藏龙穴中传出来,震耳欲聋,惊心动魄。

看到了那个冰洞他们便看见交错插在那之上的雌雄双剑,也看到冰洞前不远盘膝坐着的天地双尊。

剑光仍然是那么辉煌,天地双尊却已没有了当日那种神采。

以他们的修为虽然在极峰之上,已应该没有所谓寒冷的感觉,但囚龙一战,实在耗损了他们不少的真元,现在多少已感到寒冷。

可是他们仍然要坚持下去,一直到七七四十九天之后,拔剑把龙放走。

七七四十九天之后是否一如传说火龙已没有火气,不会再为祸人间,他们不敢肯定,当然亦难免顾虑一点,就是证实了火龙气焰已尽之后,他们仍然有拔剑的能力。

否则,除非有转机,没有的话,那条火龙便不免葬身冰洞内。

他们正面向着秦采歌北霞的来向,睁着眼,看着秦采歌北霞走来,眼中却没有变化,两颗眼珠子仿佛已凝结成冰珠子。

他们的身子亦仿佛已冰结,一动也不动。

秦采歌北霞当然立时肯定了他们的身分,一直来到他们的面前。

他们还是没有反应,北霞仔细打量了他们一遍,回望秦采歌。“你看他们怎样了?”

秦采歌尚未回答,天地双尊的鬓发便无风自动,冰屑纷落。

他们的眼眶也好像有冰雪掉下来,然后终于转动,又有了生气。

北霞看在眼内,连忙上前。“两位前辈。”

他们找天母打探五金之英下落的时候,已跟北霞会过面。

“天母峰出事了?”天尊随即问,他们既然并没有离开极峰,看见天母的徒弟找到来,难免有这种感觉。

北霞垂下头。“家师只怕已去了。”

天尊没有意外的反应。“到底是哪一个上了天母峰?”

“谷辰——”北霞急不及待的。“蚩尤一族最小的一个再生了。”

天地双尊相顾一眼。“没有了五金之英镇压,这等邪恶之徒便得以出世。”

地尊接上口。“难怪令师要我们考虑清楚,那五金之英果然是动不得。”

天尊接问。“除了令师,还有什么人遇难?”

“断虹子前辈一门上下便只剩下秦大哥一个,还有独孤长乐前辈。”

天尊一怔。“长乐也去了?”

地尊问。“那个谷辰真的是那么厉害?”

秦采歌点头。“只怕很快便会找到这里来,除非他完全不知道我们往这儿走。”

天尊目光上下打量了秦采歌一遍。“你是断虹子的徒弟?”

“正是——”秦采歌接着将事情经过扼要的说出来。

天地双尊听到最后不约而同齐叹一声。“我们两个当真是难辞其咎,顾此失彼。”

秦采歌苦笑一下。“涿鹿无疑是罪孽之渊,邪恶之源,但那么多年的一具尸体竟然会复活,又有哪一个会考虑到?”

天尊点点头。“若是有什么异动,我们也不会尽起五金之英。”

“火龙的出现早有预兆,大祸当前,当然是先行解决,我们也是将龙囚在冰洞之后才发现南方黑气冲霄,行将大祸临头,却是怎也想不到问题出在我们的身上。”地尊目光转向那个冰洞,又叹一口气。

北霞不由跃过去,未到冰洞已感觉剑气森寒,抬头望下去,一团火种仍然在燃烧,那条火龙也就盘绕在火种的周围,不住的颤抖。

龙身已没有火焰缭绕,代之而替,一抹薄冰,一刹那化作烟飞,但片刻又凝结。

它的头正向着那团火种,开叉的长舌对着那团火种吞吞吐吐,却不敢将那团火种吞下去,唯恐火种熄灭,僵硬在冰洞内。

它的眼神异常复杂,一种接近无可奈何的神态,充满其间,舌伸缩至倦便发出龙吟。

北霞在冰洞外听着不很舒服,她虽然看不到那条火龙的心态,却听得出龙吟声中丝毫的欢欣也没有,甚至有一种悲伤的感觉。

天尊目光由冰洞转到北霞面上。“它已经静下来三天,一直到你们接近才发出声响。”

北霞不由问。“有什么不妥?”

天尊目光再转到秦采歌面上。“天母无疑是选对了人,一个金童,一个玉女,天造地设一对。”

北霞看看秦采歌,俏脸微红,秦采歌随即问。“是不是我们才可以将剑拿到手?”

“正要是你们才可以发挥雌雄双剑的最大威力,那是至阴至阳的两把剑,由纯阳之身纯阴之体才能够将最大的威力发挥出来。”天尊仰首叹了一口气。“有时我实在不明白。”

地尊接一句。“天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天尊点点头。“火龙降世,我们必须去五金之英降龙,没有了五金之英妖尸便再生,为祸天下,却在这时候又让金童玉女生在一起,来解决这些困难,安排得是这么好,但期间却已无数生灵涂炭,而他们又显然并没有做过什么错事。这仔细想来,就好像是闷极无聊的一个游戏。”

秦采歌苦笑。“毕竟天意莫测。”

地尊沉吟着。“有时我实在怀疑就是天也不能够作主,受某些因素影响。”

天尊摇头。“我却是考虑到这个天会不会也有它的性格,譬如偶然也开开玩笑。”

“这种玩笑未免太大了。”

“在我们无疑是大了,在它却可能只是一件小事,因为到底在它能力控制的范围。”天尊苦笑了一下,突然一句。“口孽口孽。”

地尊亦一声苦笑。“你这样说天,的确是口孽,万一触怒了它,事情不是又来波折?”

天尊长叹。“我们取五金之英赶到这儿来不是兴高采烈,现在却是觉得毫无意思。”

“也许我们这些修道中人知道得太多,又找到了一些门径,上天却无意接纳我们,唯一弄些变化来将我们这些人抹去。”地尊仰首望着天,眼神充满了疑问。

“不甘心也得甘心。”天尊垂下头。“我们没有能力与上天作对,也没有能力抗拒上天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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