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有一处大城,名叫花坝子,本是金沙江上一处汉苗杂居易货之地,朝廷见是通往西方 要冲,设了护军府。
这花坝子城有二十里,市集繁华,车马辐接,人烟稠密。齐金蝉与笑和尚、朱文一行人飞 到这里,已经是第三天。
一路上身心劳累,难得碰上这么大的城镇。
齐金蝉嚷嚷要休息一天,也想好好吃一顿,同时想再用混天仪算算妖蛛与老魔头的去向。
三人在城中遮了一下,也找了一处酒家,好好吃了一顿,等到要找地方休息时,笑和尚有 意见了。
他希望找个庙休息,齐金蝉却认为太麻烦,不如找一间客栈,不受拘束。
最后在一家归来客栈住下来。
于是齐金蝉立刻拿出混天仪放在桌上,按法施展,却见混天仪上的指针动也不动。
齐金蝉征征望着,道:“是本是坏了?”
笑和尚笑道:“我看不是坏了,而是对方就在这城里,指针自然不会动。”
朱文吓了一跳,道:“哪有这么巧的事。”
齐金蝉笑道:“这叫无巧不成书啊,不过这么大的地方,怎么去找?”
笑和尚道:“三个人一起找太明显,不如分开来找,谁找到谁就立刻发通知。”
朱文忙道:“我们不要分开,分开太危险。”
笑和尚道:“那我们明天就先向南找,找不到再向其他方向找。”
齐金蝉道:“就这么办,现在好好休息,明天一早就立刻展开行动。”
朱文想了一想道:“不必这么麻烦,到夜深入静时,飞上半空,看看哪个方向有妖气,就 可以查出来了。”
齐金蝉道:“小师姐,你看得太简单了,那老魔头难道会想不到这一点?”
朱文道:“至少他不可能想到我们也会到这里来。”
齐金蝉往床上一躺,道:“要看你去看吧!”
朱文自然不信邪,等到夜深人静,飞出窗外,驾起通光四下了望,看不到一丝妖气。
朱文回到房中,笑和尚已在房中一角打坐入定。自己就用二张凳子挤揍起来,铺上被子准 备睡觉。
她瞄眼看齐金蝉睡得甚熟,原先大字地躺在床上,现在竟变成了太字让这怀春的姑娘脸都 红了。
第二天,早上。
她只能跟着齐金蝉往南逛,这一路正是市集闹区,各式买卖目不暇接。
齐金蝉在逛后街时见到一间赌场。
赌场门口却挂着一副奇怪的对联。
上联是赌钱亦赌命,下联是无胆莫进门,横条更可笑,是能赌就发。
齐金蝉心想这家赌场的口气倒是不小,倒要看看是什么玩意儿。但是此刻是早晨,赌场的 门户紧闭,只能作罢。
这样沿街一路逛到头,突又看到一家卖肉包的铺子。
进进出出,生意不错,店铺里一只大蒸笼,热气腾腾,一个小伙子在烧灶,一个大姑娘在 包肉包子应付客人,一个大肚汉正在旋转蒸笼。
齐金蝉笑道:“早晨还没有吃过东西,咱们进去吃几个包子吧!”
笑和尚忙合十道:“阿弥陀佛,小僧吃素。”
齐金蝉道:“不吃可以看我们吃,难道你不吃就要我们饿肚子。”
朱文忙道:“说不定有素包子,和尚也可以吃。”
“是,是。”笑和尚搔着光脑袋,跟在齐金蝉后面走进铺子。
大姑娘忙过来招呼道:“请坐,三位要几个?”
齐金蝉还没有回答。
店门口又走进一个汉子道:“掌柜的,来十个人(嫩)肉包子。”
朱文大吃一惊,道:“你们的包子是用人肉做的?”
大姑娘知道:“是啊,人(嫩)肉包子才好吃,这儿是独家买卖。”
笑和尚一拍桌子道:“岂有此理,你们居然敢做伤天害理之事。”
大姑娘吃了一惊,道:“小师父,你不吃荤,也不必说这种话。”
朱文也帮腔道:“你们拿人肉做包子,还装迷糊,不讲清楚,我就拆了你们的店。”
那买包子的汉子忙走过来笑道:“你们不要误会,我要的是嫩肉包子,这是这家铺子里有 名的包子,肉鲜嫩,不是说人肉而是嫩肉。”
齐金蝉舒了一口气道:“原来是音同字不同,误会误会,来十个包子吧!”
他说完还打了笑和尚一记响头道:“以后没搞清楚,不要乱拍桌子。”
朱文也红着脸道:“对不起嘛!”
嫩肉大鲜包送上来了,齐金蝉拿起一只包子,咬了一口,果然鲜美好吃,立刻对朱文道: “快吃,味道不错。”
笑和尚坐在一旁只能看他们吃,最后干脆看店铺外的街景,突然他看到一个道士,满身妖 气地想进铺子,突然看到笑和尚,急忙掉头就走。
笑和尚立刻站起来道:“你们慢慢吃,我出去看看。”
匆匆离开,尾随那道人追去。
齐金蝉还以为笑和尚不想看他们吃肉包子,忙道:“不要走太远。”
笑和尚早已走得没有影踪。
等齐金蝉吃完付了帐,与朱文走出铺子,哪里还看得到笑和尚的影子。
朱文道:“笑和尚好像走得很匆忙,难道发现了什么?”
齐金蝉笑道:“他既不能吃,看了又难过,哪会有什么事,走,反正只有一条路,就走下 去找他。”
街道尽头处已是一片田园,行人也少了。
二人一路走一路找,越走越荒凉,快到了山脚附近,始终不见笑和尚的人影。
这就奇怪了。
齐金蝉一看左右无人,拉着朱文,驾起通光飞行,居高临下,自然看得远。
飞了一大圈,失望地回到街尾再往回找,笑和尚似乎突然失踪了,齐金蝉顿时悬念起来。
于是二人再在城里城外四处乱找。
夜色来临,齐金蝉与朱文找得精疲力尽,回到客栈,却见老掌柜道:“刚才有一位道长送 了封信给二位。”
一张白帖子交给了齐金蝉。
齐金蝉回到房中打开一看,立刻跳了起来。
因为帖子内写着:“要找和尚,请上赌场,赌上一把,就见真章。”
齐金蝉急急道:“笑和尚一定落在那魔头手中,想不到是那间赌场里。”
朱文道:“走,谁怕谁明,救笑和尚要紧。”
夜晚,正是赌场中最热闹的时候。
齐金蝉与朱文走进赌场。
只见赌摊上都是人头,在这里赌博是城里人最大的休闲活动。
齐金蝉左顾右盼,看不到可疑的人。
也不知道在哪一处赌摊比较好。
此刻一名长袍马褂的中年人,手拿着水烟袋走近来道:“小把戏,你们来找谁?”
齐金蝉正感到烦躁,一横眉道:“我们是来赌钱的,不是来找人的。”
那中年人哈哈笑道:“既要赌钱,怎么不去赌摊边看看,在这里东张西望。”
齐金蝉已胸有成竹道:“下大注能跟别人挤吗?”
中年人点点头道:“怎么不早说,我们这里有贵宾房,专门伺候下大注的客人,小少爷, 请跟我来。”
“好,带路。”齐金蝉自然跟着他走。
朱文又问道:“你是这家赌场的老板?”
中年人道:“我是赌场的管事,别人都叫我老七,二位有什么吩咐,找我龙老七就是。”
说话之间,已穿过大厅,来到后院,进入后院中一间堂屋,这里不但清静,而且布置得很 气派。
地上铺着波斯的地毯,墙上有名人字画,一张红木四方桌上,已有二老一少三名赌客在赌 骰子。
齐金蝉毫不客气地往空位上坐下,朱文就站在齐金蝉后面警戒。
做庄的是个年轻人,面前堆满了银票,对齐金蝉笑道:“小兄弟,是不是也想赌一把?”
齐金蝉道:“是。”
那年轻人道:“现在我做庄,你想赌就下注吧!”
齐金蝉道:“我不赌钱,我赌命。”
此言一出,三个赌客都愕然,望着齐金蝉,不知道怎么应付。
中年人龙老七讲话了:“赌命有赌命的客人,三位不如让一让,到隔壁贵宾室去赌,这里 我再安排赌命的豪客。”
那三名赌客抱着银票筹码,像逃一般地走了。
龙老七进到后面打个转,却带出来一个一身黑色劲服的女子。
她的身材很苗条,二眼精光闪闪,好像有一身功夫。
不过在齐金蝉眼中,自然不值一笑。
武功再好,怎能比仙家的玄功法术?只见那女子冷峻地问:“谁要赌命?”
齐金蝉捉笑道:“这里除了我之外,还有别人吗?”
黑衣女子往桌前一坐,道:“好,命只有一条,可别后悔。”
齐金蝉耸耸肩笑道:“听你的口气,好像包赢不输。”
黑衣女子吃吃笑道:“谁不知道我在这里的名号。”
齐金蝉道:“倒要请教。”
黑衣女子道:“我就是城里的赂场煞手,赌了十年,还没有碰上过对手。”
齐金蝉瘪笑道:“现在你碰上对手了。”
黑衣女子道:“希望你不会让我失望,你想怎么赌?”
齐金蝉大牌道:“就赌你最拿手的。”
黑衣女子冷笑道:“好;赌骰子,三粒骰子定输赢。”
齐金蝉道:“随便。”
黑衣女子问道:“赌注?”
齐金蝉道:“我输了,命一条。”
黑衣女子道:“我输了自然一命抵一命。”
齐金蝉瞄眼道:“我不要你的命。”
黑衣女子一怔,道:“那你要什么?”
齐金蝉道:“你输了,把笑和尚放出来。”
“笑和尚?”黑衣女子怔了一怔,抬头看看身边的龙老七。
龙老七也表情错愕地道:“这里不是寺庙,没有小和尚大和尚的,二位不要搞错了。”
齐金蝉一拍桌子道:“没有和尚,你们也不要想开赌场了,老子通杀。”
说完掏出怀中的白帖子往桌上一放。
龙老七失声道:“原来你是要找发白帖子的人,那早些说清楚,那人不在这里。”
齐金蝉一怔道:“在哪里?”
龙老七道:“在山上的仙公庙里,他们有说过,你们一到,可以到仙公庙去找他。”
齐金蝉就站起来道:“若有一句假话,我回来就修理你们。”
黑衣女子道:“不赌了?”
齐金蝉哈哈笑,道:“你要跟我赌,煞手就会变断手。你看看清楚,桌上有多少骰子?”
他手往桌上一指,满桌子竟然都是银子,数也数不清,每粒骰子都滴溜溜地转个不停。
龙老七与黑衣女子齐都望着桌子发呆,等他们再抬起头来,早已失去了齐金蝉与朱文的影 子。
“莫非碰上鬼了。”黑衣女子喃喃道。
往赌场后面望去,的确有座山,白天齐金蝉与朱文几乎走到山脚下才折回来,没想到笑和 尚就被困在山上。
山上有座庙,此庙中已没有灯火,只有大殿上还透出神案前的长明灯。
齐金蝉与朱文驾着遁光降落殿前,往里一看。
殿中摆着一张桌子,有熟道士正端坐桌后,他的样子阴气沉沉,周身的确有一股妖气。
齐金蝉心想,不会有错了。
他昂首走了进去。
那道士抬目一看,道:“齐金蝉,你果然来了。”
齐金蝉沉声道:“笑和尚在什么地方?”
道人指指桌子道:“先赌一把,赢了自然可以看到那小秃驴。”
齐金蝉道:“现在我没有兴趣跟你赌,我只想要你的命。”
道人嘿嘿笑道:“只怕没有这么容易,你一动手笑和尚一定会少二条腿或二只手,假如你 不喜欢赌,还有第二种方法。”
齐金蝉的确有顾忌,问道:“是什么方法?”
道人道:“把你的芭蕉扇拿出来,交换笑和尚一条命。”
齐金蝉道:“好,但我要先见笑和尚。”
道人一指神坛上道:“你自己看,笑和尚就供在神坛上。”
齐金蝉抬头一着,笑和尚果然盘膝坐在神坛上,笑嘻嘻的脸孔,就是他如假包换的商标。
刚才因没有注意到阴暗的神坛,才忽略过去。
笑和尚被二种光幕所包围,里面一层是淡淡的青光,外面一层却是薄薄如烟雾的黑光,整 个人呈现诡奇的色彩。
齐金蝉看出那圈黑雾正是阴阳神魔的困仙兜,里面的青光是他佛门的青灵灯,但光芒非常 弱,像本身元气已受到克制。
显然易见的,阴阳神魔也在这里,只是没有现身,不知隐身在何处?
在这种情形下,齐金蝉也不能不答应了。
于是他点头道:“可以,你放人,我交扇子。”
话刚说完,笑和尚身外的黑雾已然不见。
道人道:“扇子呢?”
齐金蝉只能取出芭蕉扇,放在桌上。
道人伸手取过,道:“你们上去扶他走吧,再见。”
身形一闪,人已不见。
朱文急急跳上神坛叫道:“笑和尚,你还好吧!”
笑和尚这时才睁开眼睛道:“还好,走吧!”
齐金蝉上前帮忙扶着笑和尚驾起遁光就冲出了仙公庙。
阴阳神魔并没有出现,三人回到客栈,笑和尚立刻静坐养息,齐金蝉虽有满腹疑问,却也 不敢打扰他!
一直等到天亮,笑和尚才睁目醒过来,神采也恢复了。
齐金蝉守候了一夜。
此刻才问道:“笑和尚,你这么机灵的人,也会中了人家的道儿,究竟是怎么被那老魔头 抓去的?”
笑和尚苦笑道:“我只在防妖邪,却没有防备凡人,才会阴沟里翻船。”
于是他说了经过,原来在追那道人的时候,在山脚树林旁,头上竟捱了一把闷棍,打得他 双眼金星直冒。
还没有弄清楚怎么回事,人已被困仙兜兜得离地面起。
齐金蝉气骂道:“这老魔头竟用下三滥的招数。”
笑和尚道:“金蝉哥,不好意思,害你拿芭蕉扇去救我出来。”
齐金蝉惹笑道:“我怎会拿真的给他,临时偷龙转凤,变把假的出来,现在可能他们已经 发现,用尽心机,只弄到一张芭蕉叶子。”
朱文高兴得跳起来道:“我就知道你不会这么老实,会把宝贝送给人家。”
齐金蝉瞄眼道:“他们要要我差得太远了,不过以后要随时小心,这种打闷棍的小人手法 ,我猜也只有妖蛛想得出来。”
笑和尚道:“闲话不要多说,我们要赶快换地方住,免得被老魔头发现。”
齐金蝉拿出真的芭蕉扇道:“法宝还在我手上,你怕什么,我们正在找他们,就怕他不上 门,哪有躲闪之理。”
此时,窗外传进一阵话声:“齐金蝉,你果然有种,魔君今夜邀请到仙公庙赏月,你敢不 敢去?”
哇噻,是妖蛛的声音,笑和尚不管三七二十一,弥陀体已向窗外打去,一片紫金光芒直射 云霄。
齐金蝉忙道:“笑和尚,把你的宝贝收回来,乱打没有用。”
接着向窗外大声道:“今晚我会去的,你把身子洗干净等我。”
朱文白了他一眼道:“叫她身子洗干净做什么?难道你还想和妖蛛亲热一下?”
齐金蝉忙道:“哇,你的思想太不于净了,我是怕她的骚味太重,熏得人受不了,失去谈 判的耐心。”
笑和尚收回弥陀钵道:“你真的要去?”
齐金蝉诧问道:“为什么不去,我一去就替他们打扇子,把他们吹到天上去,看他们有什 么花样好变。”
朱文道:“对,不消灭他们,将来回凝碧崖还是有麻烦。”
笑和尚却在担心,阴阳神魔若是没有准备,岂会来下战书,但是齐金蝉是毛坑里的石头, 他既决定,劝也劝不回来,于是道:“既然要去,我跟你们分成二路,暗中先查查他们的 底细。”
齐金蝉道:“好,咱们是一路明的,一路暗的,就这么说定了。”
到了初更,齐金蝉与朱文驾起遁光再度便闯仙公庙。
手中紧紧强着芭蕉扇。
笑和尚早已动身去查看动静。
月朗风和,山顶仙公庙前接着八盏灯笼,照得庙前一片通明。
阴阳神魔凌虚盘坐在一朵金莲花上,身边除了妖蛛外,还站着一个俊逸郎君。朱文回头一 看,追来的还不止一个。
她不由急急道:“金蝉,这样早晚会追上。”
笑和尚道:“朱师姐,你先祭出天心环挡他一阵子,我用弥陀钵为你押阵让金蝉哥先走, 他们意在夺取金蝉哥的芭蕉扇,只要他溜掉,对方也无心恋战。”
朱文道:“就这么办。”
青光一轮,天心环已冉冉飞出,笑和尚的铜钵已飞了出去,紫金光芒与天心环夹杂在一起 ,宛如一道横空的屏障。
齐金蝉却道:“我怎么能丢下你们不管。”
笑和尚催促道:“快走吧,不走就来不及了。”
拼命一推齐金蝉。
齐金蝉被推出二三十丈,他只能大声道:“你们要小心啊!”
先急急驾遁光离开,天色一片漆黑。
齐金蝉飞越了四百多里才降落地面,竟是在一座山顶上,而且山顶疏林之间有一茅屋,犹 有灯火。
他收好芭蕉扇去到茅屋前藏门道:“屋里的,能不能让我借宿一夜?”
屋里响起一声苍老的声音道:“门没闩,你自己不会推门进来吗?”
齐金蝉推门而入,一看屋中除了一张石床,一张石桌,二只石凳外,空无一物,一个老头 子坐在石桌旁,翘着二郎腿,脚边有坛酒,手上有酒杯,正在面对如豆孤灯,独自喝着酒 。
那老头似乎已喝了半醉,眯着眼睛,望着齐金蝉,道:“小伙子,你怎么会跑到山顶上来 的?”
齐金蝉瘪笑道:“我被坏人追得无处可躲,当时也分不清楚东南西北,莫名其妙就跑到这 里来了。”
老头子呵呵笑道:“这是你的运气,到了这里你就不必怕,老夫会替你挡,不过你会不会 喝酒?玩牌?”
齐金蝉道:“喝酒会啊,玩牌会啊,你若高兴,我就陪你一边喝酒一边打屁。”
老头子高兴地道:“我正愁一人喝酒无趣,来,坐下,酒逢知己千杯少,小伙子喝吧!”
齐金蝉走到石桌边坐下。
老头子把手中酒杯斟满,放在齐金蝉面前道:“你就拿我的杯子喝。”
齐金蝉道:“你呢?”
老头子拎起酒坛,道:“我就这样喝,来,相逢就是有缘,先干一杯。”
齐金蝉看看清清如水,好像是高梁,立即仰首喝干,老头子嘴巴凑在酒坛边,已经灌了好 几口。
齐金蝉喝完这杯酒,觉得一点酒味也没有,失声道:“这哪是酒,根本是水嘛!”
老头子又为他添满酒杯,笑道:“你小伙子真不识货,这是天山灵泉酿的清酒,喝下去像 水,到了肚子里等一下就渐渐热起来,后劲厉害,还没有人喝完三杯不躺的。”
听了这番话,齐金蝉果然感到肚子里暖烘烘地热了起来。
老头子酒兴似乎好得很,道:“来,不信你再喝一杯试试。”
自己又咕噜噜灌了一大口。
齐金蝉又喝了一杯,肚子更加暖和起来。
他笑道:“果然是好酒。”
老头子道:“你现在知道好处了吧!”
又为他添上了一杯。
齐金蝉道:“喝了半天,还没有请教老丈如何称呼?”
老头子笑道:“在山上呆久了,哪里还记得名字,只是别人都称我是老千翁。”
齐金蝉失笑道:“老丈应该是酒仙才对,怎么会叫老千翁?”
老头子哈哈笑道:“我除了这种酒以外,别的酒都不喝,所以认识我的人都不知道我会喝 酒,我是喜欢赌钱,赌得也很规矩,为什么会叫老千翁,我也搞不清楚了。”
齐金蝉道:“你赌得很精,包赢不输,人家就会认为你是出千了。”
老头子一边讲话,一边喝酒,其实是灌酒,小小一只酒坛子,似乎有喝不完的酒,这是什 么道理?
老头子又嚷嚷道:“不要谈赌,喝……喝酒,醉乡之路最宜行,人生有酒须尽欢。”
齐金蝉于是又干了一杯。
老千翁一面为他添酒,醉醺醺地笑道:“小伙子,你已喝了三杯,能够不倒,的确是好酒 量。”
齐金蝉笑道:“不要说三杯,三百杯也没有问题,只怕你坛中没有那么多的酒。”
老千翁笑道:“你尽量喝,告诉你,一杯酒可以益寿十年,你能喝下三百杯,至少可活到 三百多岁,至于我这酒坛子里的酒,无穷无尽,所谓壶中另有天地,正是这道理。喝!”
喝就喝,齐金蝉又喝了杯。
他已知道对方决不是凡人,但他不讲,自己也乐得装迷糊,免得又生出是非来。
于是一老一少,你一口我一口,这一喝已快喝到天亮,酒坛中的酒没有枯竭,齐金蝉却已 倒了下去。
等他醒来,才发觉自己躺在那石床上。
这时,那位自称老千翁的老头子却已不知去向。
齐金蝉急急跳下床,才发觉自己身轻如燕,神清气爽,他急急跑到屋外一看,红日满天, 又是一天的中午。
不过外面冷风如刀,山顶的树叶早已枯黄落地,只剩下光秃秃的树枝。
他依稀记得自己来时是夏天,荷时满池,怎么睡了一夜竟然变成了冬天呢?莫非这一觉已 经睡了半年之久。
想到这里,再想到朱文与笑和尚,齐金蝉不禁跳了起来,暗叫一声不好,驾起遁光向花坝 子城飞去。
他自然知道,时间一久,笑和尚与朱文不可能在花坝子城等他,但总希望能找到一点蛛丝 马迹,再来判断他们的去向。但是到了花坝子城,街道依旧,到处打听,找不到笑和尚与 朱文,再飞上山顶仙公庙,也找不到阴阳神魔。
齐金蝉想来想去,只能先回峨嵋山凝碧崖。
他边走边想,刚下定决心,就听到有女人在叫唤:“小兄弟,小兄弟……”
齐金蝉回头一看,原来正经过那家卖嫩肉包子店铺门口,卖包子的大姑娘在向他招手。
齐金蝉走过去笑问道:“什么事?”
大姑娘笑了笑道:“你那两个同伴曾在这里留了封信要我交给你,哪知等你等了四个月才 来。”
齐金蝉大喜道:“快拿给我。”
大姑娘在柜子下面找了一会儿,才找到一张纸条,已弄得脏兮兮。
齐金蝉接过一看,是笑和尚的笔迹,只有草草几个字。
“金蝉哥,妖蛛与魔头去了依还岭,我们在岭子等你。”
齐金蝉对大姑娘道:“多谢,多谢!”
大姑娘笑道:“你不买几个人(嫩)肉包子吃?”
齐金蝉丢出一锭银子道:“送你,包子不用了。”
立刻一溜烟似的,去得无影无踪。
他知道依还岭,但是无法预测笑和尚与朱文不会等他到现在?
依还岭山恶水深,岭脚下也没有几户人家。
齐金蝉到那里略一打听,果然打听到有笑和尚和朱文模样的人,不过住了两个月就走了。
齐金蝉想既然离开了,想必是回凝碧崖了。
不过老魔头既然在岭上,齐金蝉自然要去探一探。
山岭上烟氲弥漫,齐金蝉立刻看出,这不是普通的云雾,而是妖法禁制。
他立刻隐去了身形,也不用通光,向山上飞跃。
主要是他想避开妖法禁制,不惊动对方。
刚到半山腰,就听到有人在说话:“听说后天就举行誓师大会,要拿那峨嵋两个小辈血祭 。”
“打发峨嵋,我们就有搞头了,听说那里有不少宝贝,拿也拿不完。”
“哈哈,咱们到时就天天吃香的,喝辣的.……”
齐金蝉一听这番话,就知道朱文与笑和尚已陷入阴阳神魔手中,现在变成救人第一,其他 的事已无关紧要。
他隐忧在云雾边缘,思索混进去的办法。
于是取了山坡上石块,用力向上抛去。
石块跌落山壁的响声,果然引起了注意。
有人喝道:“是什么东西?”
“我们过去看看……”
齐金蝉静静守候着,果见两名小妖在云雾中出现,二人穿着羊皮大袄,一前一后地跳跃下 来。
对付这两个小妖,齐金蝉不费吹灰之力,第一个一掌劈下了深谷,连叫声都没有发出。第 二个被齐金蝉用定身法定位,喝问道:“你要不要命?”
小妖吃吃道:“要…….要……”
他连人影都看不见,知道遇上了高人。
齐金蝉道:“要命就带我去关人的地方,不许被人发现,否则你就死定了。”
“是,是。”那名小妖已吓得脚都软了。齐金蝉道:“我就附在你身后,走!”
说完就解了定身法,小妖转身就走。
“不要触动禁制,我把同伴救出来以后就放你。”齐金蝉在他身后又下警告。
那小妖连爬带跳,走上了岭顶附近的洞穴,经过十丈幽暗的通道,突然光明开阔起来。
原来这洞中另有天地。
齐金蝉隐身紧紧捏着小妖的后颈,一路通行无阻。
这山腹中竞有四条通道,通道中都悬着夜明珠,光亮与自昼无异。
小妖挥手涌起一阵黄烟,向西边雨道中飞驰,快到底时突在一座洞门前停住。
这洞门前有一层粉红色的烟幕挡着。
小妖弹指向洞门敲了一下,里面立刻响起问声:“谁?”
小妖道:“弟子奉魔君之命,前来传你过去。”
粉红色的烟幕立刻不见了,洞门开启,一妖豹衣豹裙,当门面立,道:“阿成,有什么事 ?”
他话声未落,齐金蝉的诛天剑立刻出手,红光一闪,那妖人的人头已经落地。
齐金蝉接着把小妖推进洞门,立刻把门关上,目光一扫,只见朱文在天心环的保护下端坐 在洞中,笑和尚在佛门青灵神符的宝光下与朱文相对而坐,只是二人的宝光外还有一层如 雾黑烟笼罩。
齐金蝉立刻现身,一掌把小妖劈昏过去,招呼道:“笑和尚、朱师姐,我来救你们啦!”
笑和尚与朱文顿时睁开眼睛。
笑和尚道:“你怎么现在才来?”
齐金蝉道:“说来话长,救你们出去要紧,把你们困住的是什么玩意儿,要怎么破法?”
笑和尚道:“这是依还岭主兀南公的五毒迷魂痒,跟他心灵相通,所以你不能用法宝玄功 破它,一碰他就会发觉赶来。”
齐金蝉一怔道:“那怎么办?”
笑和尚道:“你把那小妖弄醒,叫他用布包住手,再把脸也蒙起来,自下面轻轻慢慢地把 瘴烟掀起,我们收了法宝就能钻出来,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
齐金蝉只能把小妖弄醒,逼他去掀五毒迷魂瘴。
等到笑和尚与朱文钻出来,又把小妖打昏过去,这才问道:“你们两个怕已受了不少罪, 快离开吧!”
朱文笑道:“罪倒没有受,只是已经饿了三个月,肚子都快饿扁啦!”
齐金蝉笑道:“下山我请你们好好吃一顿人(嫩)肉包子,现在隐身快走。”
于是三人开启洞门,又悄悄隐身飞了出去。
到了洞门口,笑和尚似乎满腹怨气,转身打出好几次太乙神雷,轰隆连声,金光连闪,竟 把出口之处轰塌,也把出口堵住,接着三人以法宝开路,冲出了禁制,驾起通光匆匆离去 。
刚飞落依还岭山下,却见一白发披肩的老人坐在一棵大树下,拿中拎着一只酒坛子在喝酒 。
朱文与笑和尚已是惊弓之鸟,还以为是依还岭上妖邪同党,立刻齐声叱喝,太乙神雷与天 心环一齐出手向前攻去。
齐金蝉忙嚷嚷道:“不要打,是自己人。”
因为他认识那只酒坛子,正是把自己灌醉的老千翁。
笑和尚与朱文愕然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