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碧崖上,峨嵋弟子一起欢迎金蝉归来。
因为他找回七巧玲就塔,已变成了峨嵋派的小英雄。
妙一真人也对他嘉勉一番,不过已算出这次齐金蝉由天竺偷回七巧玲就塔,未来峨嵋派还 有一次大凶险。
于是妙一真人下令上下全体戒备,更以金光送帖,广邀各派知己好友。
齐金蝉却与飞天仙女泡在一起,因为他知道飞天仙女的十方宝塔,其威力比七巧玲珑塔更 厉害,到时非仗她帮忙不可。
这时候自然要先做做公关。
峨嵋山凝碧崖也就在内驰外张的情况下,等待劫运的来临。
妙一真人的预测的确没有错。
依还岭这天来了两名不速之客,正是天竺密宗的护法天竺僧慧圆与慧通。
阴阳神魔在接见后,问道:“高僧驾临,不知有何指教?”
慧圆僧道:“洒家打听,中原仙魔二道中,唯以魔君为尊。”
魔君哈哈笑道:“我不入仙道,就因为尘缘未了,能够独霸中原,二位高僧如此看得起老 夫,何不结盟相助,一统中原大道。”
慧圆道:“洒家奉教主之命,正有此意,唯一碍障就是峨嵋派,所以想与魔君联手,消灭 峨嵋。”
阴阳神魔点点头道:“有何不可,贵教能有多少高僧?”
慧圆道:“二三十人,魔君认为够不够?”
阴阳神魔道:“够了够了,其实人不在多,只在修炼深厚、玄功高强,有十人也足以使峨 嵋派心惊胆颤了。”
慧圆僧道:“洒家说的,自然都是能独当一面的高手,就这么说定了,待洒家回禀教主后 ,立即派人来此。”
阴阳神魔道:“贵教人多,来后自然由贵派带头,老夫这边的道友一定辅助高僧,共襄大 举。”
这些异教魔头意气相投,自然谈得投机。
阴阳神魔置酒相待,尽欢丽散。
两名天竺僧一走,妖蛛就道:“魔君,他们找上门来,想必有求于我们,为什么要他们当 头头?”
阴阳神魔哈哈笑道:“这你就不懂了,让他们当头,自然也要他们带头打先锋,我们在后 面不是省力吗?这叫先坐山看虎斗,再坐收渔翁之利。”
群妖拍手道:“魔君的设计果然高明,妙一牛鼻子一定要伤脑筋了。”
妖蛛笑道:“有道理,这些天竺僧想必有事与峨嵋结了仇,才会想到要报复,这真是天助 我也。”
四五天后,果然来了二十余名天竺僧,个个面目黝黑,但阴阳神魔看出这些天竺僧虽然面 目可憎,却个个精光内敛。有的脑袋上隐隐有光圈,按佛家来说,已隐隐具有罗汉相。
的确有点道行。
依还岭立刻闹哄哄,双方开始讨论攻打峨嵋派的计划。
在峨嵋派,一些知交好友也陆续到达,有穷神凌浑夫妇、有寒山神尼、癫师太,情况也一 样热闹,不过大家都有一种山雨欲来的感觉,气氛自然严肃地欢笑不起来。
妙一真人夫妇及李真人日日运筹帷幄,把整座峨嵋山分成八个区,外围每一区布下一种阵 法,每区阵法有四名弟子担防守操控,而以凝碧为中宫支援,哪一方面吃紧,就先支援哪 一方面,台起来就是道家的八门九宫连环阵。
守中宫担任支援的正是齐金蝉,有齐金蝉就一定有笑和尚、石生与朱文。
齐金蝉就恳请飞天仙女做后盾。
阴阳神魔在没有发动攻势之前,凝碧崖上自然空闲得很,但齐金蝉却没有闲着,因为有一 天巡逻飞经天都峰时,又看到雷电交加,那终年雪封雾锁的峰顶似乎有吼声传来。
想起很久前自己就在峰腰上得到一只铁盒,后来由此才知道天都峰上用铁链锁着一位天都 老人。
这位天都老人当年也与今日的阴阳神魔一样,脾气火爆,不可一世,触犯了天条,被师祖 极乐真人锁在天都峰顶,天地交界之处,受那里风刮体,雷电交劈之苦。
这段故事是出自妙一真人之口,在齐金蝉耳中变成了一段古老的传说,极乐真人创立峨嵋 ,那已是很遥远的事了,所以齐金蝉只当故事在听。
不过得到铁盒子是事实,后来妙一真人发现齐金蝉偷藏盒子的秘密,才告诉他盒中是仙家 剑丸,正是天都老人之物,也从那时开始,学习道家入门、练气练功。
所以当他经过天都峰,看到天都峰上又有异象,想起这段往事,不免想探个究竟。
看看那位天都老人究竟还在不在?因为他始终没有见过他的面,也不知道天都峰上是怎么 样的地方。
现在的齐金蝉自然已不是当年什么都不懂,只懂顽皮的小子,所以一想就做,驾起遁光直 上云头。
天都峰有七千多尺高,飞上四千尺,已是云雾迷漫,伸手不见五指,有时在云隙雾洞中可 以看到的,尽是峭岩险壁,怪石峥嵘。
到了五千尺以上,云雾反而略为稀薄,但风刮肤欲裂,寒意侵骨,放眼望去,群峰如剑, 苍凉雄伟。
飞到六千尺左右,赫然看到一条臂粗铁链,系于双峰之间,但中间部分却缩了好几百尺, 竟缩进了中间峰腰一处洞隙之中。
而咆哮怪啸之声,正是从洞口传出来,空中不时雷电交加,银蛇乱窜,那天苍地绝、慑人 之势,的确吓人。
齐金蝉今天抱着觅奇探险而来,自然不会被吓倒。他想飞近洞口探一探,洞中到底是怎么 一个景象。
哪知才飞近一半,陡听到铁链晃动啷啷之声,知道不妙,倏见一条黑影自洞中飞扑出来, 齐金蝉反应还算不慢,连忙飞退。
这一进一退之间,迅速后退百丈,黑影停住了,是个白发披肩,几乎遮了一半脸的老人, 那把胡子脏兮兮的,几乎拖到了脚背。
他不是甘心停下来的,而是双手被铁链镑住,已冲到了极限,自己无法往前之故。
只见他声若洪钟,喝道:“小鬼,你想来找死?”
齐金蝉因传言听太久了,反而不生气,抱拳道:“可是天都前辈,晚辈齐金蝉,久听传说 ,特地来探望你的。”
老人怪笑道:“你还知道我的名号,莫非是峨嵋派极乐真人门下?”
齐金蝉道:“祖师爷早已飞升仙班,按计算,距离现在至少已有五百年了。”
天都老人道:“好哇,他居然比我死得早,哈哈哈哈,老夫毕竟还比你长寿,活过了头, 现在谁掌管峨嵋派?”
齐金蝉道:“是我爹,号称妙一,我是他儿子齐金蝉。”
天都老人大笑道:“好极了,你可知道老夫恨透了峨嵋派,恨不得吃他的肉,剥他的皮, 你是现在掌门人的儿子,来得正好......”
一听对方语气不善,齐金蝉忙接口道:“前辈与天同寿,想必玄功不凡,不论前辈与师祖 有什么恩怨,他既没有杀你,却已先你而去,所有恩仇,也应该了了。”
“臭小子,你倒会说风凉话!”
天都老人瞪着一双精光如电的高低眼道:“恩怨若能了,为什么峨嵋派的弟子,没有一个 人上来解除我的铁链,还要我继续受囚禁和风霜之苦?”
齐金蝉道:“前辈有所不知,本派逢多事之秋,一再有强敌来犯,自顾尚且不暇,自然无 法思考前代恩怨,至于我今天也是偷偷上来的,可惜功力浅薄,否则倒想解前辈被囚之苦 。”
天都老人一哼道:“你不怕我?”
齐金蝉笑道:“我为什么要怕?无论前辈是仙是魔?至少晚辈跟你没有恩怨。再说晚辈早 年就玩过您丢在天都峰的铁匣子,这几年在仙魔两界也打了不少架,也积了不少功德。可 说不是混假的,再说不管凡间、仙界、魔道,只要待人以诚,没有什么好怕的。”
其实他心里哪有不怕的道理,只有提出一些事情来壮胆,反正一张嘴能说会道,撑场面而 已。
天都老人哈哈笑道:“小子,你是不是在唬我?”
齐金蝉惹笑道:“我没有这个必要吧,对前辈既无所求,也没有恶意,我唬你干什么?”
天都老人道:“峨嵋派有你这样一个胆色壮的小辈,倒是出我意料之外,好,你说你们正 是多事之秋,无法照顾我,那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齐金蝉脸色沉凝地道:“这种事说了无益,反而没有面子,不过前辈既然问了,我若不说 ..…”
“少跟老夫婆婆妈妈的,让老夫不耐烦。”
天都老人的暴躁脾气又发作了:“究竟发生了什么鸟事,你快说。”
齐金蝉道:“是,先有阴阳神魔,已修成金仙之体,却自称魔君,偏偏不肯升上金仙班位 ,听了千年妖蛛的迷惑与本派作对,而且一度占据了凝碧崖,如今好不容易夺回来,最近 又遇天竺僧要来攻打,说不定还与魔君联手,前辈请想想,这不是多事之秋吗?”
天都老人哇哈哈大笑,道:“老夫被囚三百年,这些后生晚辈居然嚣张称雄。要打峨嵋派 ,只有老夫才有资格,谁想越俎代庖,老夫首先就拿他们开刀。他鬼儿子的,什么魔君、 天竺僧,你把这话传出去,谁敢动峨嵋派,老子就要他们一个个变鬼孙子。”
齐金蝉苦笑道:“前辈在这里喳呼,可惜他们听不到。我去传话,魔君与天竺番也未必听 得进去。所以前辈的名言,说了等于白说。”
天都老人怔了怔,想了半天,道:“你刚才说待人以诚,这句话是不是真心话?”
齐金蝉道:“当然是真心话。”
天都老人道:“你敢不敢赌一赌?”
齐金蝉一证道:“赌什么?怎么赌?”
天都老人道:“你解开老夫的束缚铁链,老夫帮你们峨嵋派先扫平那些跳梁小丑,至于前 面的帐,以后再谈,你敢不敢?”
齐金蝉愣呆呆地思索:“赌不赌?赌不赌?”
老实说,本来他也有这样的打算,但一想起自己若擅自放了祖师爷囚禁的人,干系太大, 按门规是欺师灭祖,要形神俱灭的,再说驱狼而引虎,只为了一时,终究不是良策。
所以才打消了主意,现在对方又提出来了,自己又要如何回答呢?
齐金蜂在发愣,天都老人一哼道:“小子,你没有这个胆赌一赌?”
齐金蝉是不认输的人,道:“有。晚辈说过,只怕功力浅薄,斩不断这二条铁链。”
天都老人道:“你的确斩不断它,极乐老道在上面下了符禁,不过你敢赌,也不用斩。只 要飞近二边山峰,揭掉贴在上面的二张符就行,对你而言,轻而易举。”
现在已经拼到节骨眼上了,齐金蝉只有两个选择,肯或不肯。
他好面子,不肯二字实在说不出口,说肯又关系太大,灵机一动,道:“好,我赌,不过 我亦有条件。”
天都老人道:“什么条件?”
齐金蝉道:“我私自做主放了前辈,但五百年前的恩怨,一笔勾销,前辈帮本派退敌。”
天都老人怪笑道:“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老夫可以改一改,帮你退敌,我再扫光峨嵋 派,让你当掌门人,我将一身玄功传给你。”
齐金蝉道:“做儿子的,哪有不管老爸生死的道理,我的条件不能改。”
天都老人道:“你不怕放了老夫以后,老夫反悔?”
齐金蝉哈哈笑道:“既然赌了,愿赌服输,我以诚对待前辈,前辈若不以诚待我,岂能顶 天立地,反不如狗屁小人,我除了赔上一条命,还有什么话好说,至于峨嵋派能不能消灭 ,那还得看前辈的本事。”
天都老人被顶得哑口无言,呆了半响,才长啸一声道:“好小子,我算服了你,老夫就答 应你的条件。”
齐金蝉道:“若有反悔,就是地下爬的小狗。”
天都老人接口道:“若有反侮,就做地下爬的小狗。”
齐金蝉现在不赌也不行了,他决心赌一赌。
二话不说,飞身去揭极乐真人的灵符。
齐金蝉下了天都峰,他不是飞下来的,而是天都老人长啸离开时,遁光太强,把他吹了下 来,空中还连翻几个跟斗。
他一回到凝碧崖,只见妙一真人竟在那里,见面就问道:“金蝉,你到哪里去了?”
齐金蝉不敢说出天都峰上的经过,支支吾吾道:“孩儿到处巡逻了一下。”
妙一真人道:“中宫是紧要重地,风云紧急,你不可轻易走开,发生了情况,若找不到你 人怎以办?”齐金蝉低头道:“是,孩儿不会再离开。”
妙一真人道:“刚才天都峰上有异啸声,你发觉了没有?”
齐金蝉压下心中志忑,道:“孩儿刚才经过那边,没有什么异样。”
妙一真人喃喃道:“天都老怪又在发神经了,唉!这个老怪物,将来也是个麻烦。”
齐金蝉很想问:“你打得赢他吗?”
他始终不敢问,自然也无法想象是怎么样的麻烦。
若真有麻烦,这麻烦已经发生了。
在齐金蝉私放天都老人的第三天,在东北角上的老姐齐灵云忽然来招呼齐金蝉准备,发现 了敌踪,说完就匆匆飞往倚仙宫去传讯,峨嵋山一下紧张沸腾了起来。
齐金蝉立刻驾起遁光,飞上云端了望。
果见东北角出现一大片妖光乌云,像风起云涌,排山倒海而来。
可是奇怪的是那一大片妖光乌云竟然凝滞不动,既不前近,也不后退,像是碰到了阻挡。
齐金蝉心中有数,一定是天都老人出现,发生了作用。
朱文、笑和尚与石生也跟着他在观看,个个啧啧称奇。
齐金蝉却不敢说,他很想看看天都老人有多大的本事?以一人之力要对抗群妖与邪僧。
于是口中道:“你们守着,我去看看。”
他刚说完,倏听到一声沉喝:“金蝉,你要干什么?”
齐金蝉回头一看,原来妙一真人与凌浑夫妇都到了,他忙道;“我想去探一探。”
妙一真人道:“你不必去冒险,寒山神尼已经去查看了,你守住中宫,接应各方要紧。”
“是。”齐金蝉只能飞回凝碧崖,心里却痒痒的。
等妙一真人离开,齐金蝉把笑和尚拉过一边,低声道:“我不能去,你去探一探。”
笑和尚傻笑道:“你都不能去,我怎么能去。”
齐金蝉道:“掌门人说我不能去,没有说你不能去,你就隐身悄悄地去,一切我负责,有 罪我来担。”
笑和尚道:“神尼前辈不是去了吗?为什么一定要我去?”
齐金蝉拍拍笑和尚的肩,热络地道:“我要你去看一切情势经过,回来向我报告,神尼前 辈去看了,我不方便打听。”
笑和尚道:“你今天怪怪的。”
齐金蝉板起脸道:“你再不去,我就揍你屁股,快去!”
笑和尚实在不懂,齐金蝉为什么如此关心,非要知道详情不可,但他经不过催促,只能隐 身而去。
天竺僧在前,阴阳神魔及群妖在后,浩浩荡荡,意气风发地飞来,准备攻打峨嵋,大显身 手,却想不到峨嵋在望,却碰上了天都老人。
群妖与天竺僧都停了下来。
天都老人一夫当关,二臂张开,发出一大片蒙蒙白光,像一道白色的墙,连苍蝇都飞不过 去。
天竺僧与阴阳神魔不敢硬冲。
因为他们不知道天都老人是什么来头?而他的身法玄功又不像峨嵋的道家正气,所以也不 懂他为何横身阻挡?
天竺僧不识中原仙魔二道人物,讲汉语又结结巴巴,这时只好由阴阳神魔与妖蛛上前了。
妖蛛首先问话:“老头子,你是哪一路的人物?为什么挡住我们的去路?”
天都老人厉声道:“你们速速回头,休想再去招惹峨嵋,这是老夫的忠告。”
妖蛛变色道:“原来你是峨嵋的朋友……”
天都老人怪笑道:“格老子,峨嵋这些鬼孙子也配与老夫做朋友吗?老夫要把他们一个个 下油锅,煎来吃。”
妖蛛一呆,吃吃笑道:“那你正可以加入我们,共同诛灭峨嵋派。”
阴阳神魔也抱拳道:“志同道合就是朋友,老兄如何称呼?以后相处,也好……”
话没有说完,天都老人厉声道:“你莫非就是大名鼎鼎的魔君?”
阴阳神魔道:“正是。”
天都老人道:“那是老夫没有入世,才让你狂妄自大,像你这种角色,跟老夫提提鞋子还 差不多。”
阴阳神魔神色不禁一沉,他一生从未受过别人侮辱,何况他也不肯受人侮辱,立刻厉声道 :“好大的口气,你究竟是谁,敢如此渺视本魔君?”
天都老人哈哈笑道:“我可以提个引头,你自己去猜,五百年前仙魔一界,称得上威名赫 赫的,就是极乐老道,那时你还不知道在哪里哩!”
这一点阴阳神魔不能不承认,峨嵋派就在极乐真人奠基,其威名无人能及,他保持沉默听 天都老人说下去。
天都老人一捋长须接下去道:“而老夫当时就看不惯极乐的嚣张气焰,就与他在天都峰激 斗十昼夜,连太阳都从西方出,打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老小子,现在你们该知道老夫 是谁了吧?”
阴阳神魔顿时神色大变,失声道:“天都老人!”
天都老人怪笑道:“格老子,你还不算蠢!”
那些天竺僧有的听不懂汉语,而且箭在弦上,魔君却与对方在泡蘑菇,有点耐不住了,纷 纷私语讨论。
天都老人又道:“所以老夫要你们打道回府,要修理峨嵋那批鬼孙子,老夫自己动手,还 轮不到你们来出头。”
阴阳神魔知道这一仗又打不成了,因为天都老人就像魔道里的祖宗,要先摆平他,就没有 把握。
但是,天竺僧已不耐烦了,他们根本不管谁是谁,一人厉声道:“魔君,不用对这老头子 客气,告诉他,再不走就干掉他!”
天都老人厉声道:“老夫看你们这种化外野人就讨厌,有种就出手呀!”
为首的慧通僧大怒,也厉声道:“出手就出手,谁怕谁!”
袍袖一挥,带着火红血色的修罗力,像雨一般地激射而去。
一个动手,众天竺僧立刻纷纷出手,碧光手印,四面八方地攻去。
于是云腾霞蒸,天地变色。
在这一片紧张的气氛中,阴阳神魔却悄悄一拉妖蛛,缓缓往后退。
他一退,群妖自然跟着退,他们想瞧瞧天竺僧这番出手,会有怎么样的结果?
齐金蝉一直站在凝碧崖上空了望,望见那边一片五彩烟光,知道双方已经动手打起来了。
他心里痒痒,错失这种坐山观虎斗的机会,对他来说比受刑罚还难过。
但他不敢再违背一真人的法谕,只希望笑和尚快点回来报告。
同时之间,寒山神尼匆匆回到倚仙宫,向妙一真人报告了。
她神色凝重地道:“齐道友,大事不妙!”
妙一直人道:“怎么样的情况?”
寒山神尼道:“天竺高僧与老魔联手来攻,却被人挡了下来。”
妙一真人道:“有高人相助,这不是很好吗?”
寒山神尼道:“道友可知道拔刀相助的人是谁?就是被锁在天都峰的天都子。”
妙一真人脸上的表情顿时僵住了,他一向镇定如恒,喜怒不形于色,可是这消息实在震撼 得他再也无法镇定。
寒山神尼叹道:“天都子并不是要帮助贵派,而是狂傲成性,不愿别人来打峨嵋,而要亲 自打峨嵋派,杀光贵派所有的人,所以我说情况不妙。”
妙一真人看了看怔怔发呆的凌浑夫妇,道:“老魔头与天竺僧联手,贫道至少还有五成把 握拒敌,但天都子脱困而来,才是峨嵋的劫数,各位道友,现在贫道只能作紧急处置。”
·凌浑道:“你想怎么办?”
妙一直人道:“只能紧急撤退所有弟子,再到贵观去打扰一段时间。”
凌浑道:“不必说客气话,要去就快快办!”
于是妙一真人对身后的剑童道:“快去敲钟。”
倚仙宫的钟声急促地响起,这是紧急召集门下弟子的讯号,在各处守阵的弟子纷纷飞来。
齐金蝉自然也到了,大家都集合在倚仙宫门口。
妙一真人仍保持安样的步履,走出宫门,在台阶上站定道:“大家即刻准备撤走离开,先 到玉龙观去,要拿的东西赶快去收拾,收拾好立刻就走,不要耽搁。”
.众弟子神色齐都愕然,他们自然搞不清怎么回事。
但掌门既然下了法谕,只能遵守,纷纷转身要去准备,齐金蝉忙喝道:“且慢,爹,我有 话说。”
妙一真人道:“要说快说,不要耽误时间。”
齐金蝉眼睛看地道:“我要提议,大家不必走。”
妙一真人脸色一沉道:“你知道情势的严重性吗?”
齐金蝉道:“我知道。”
妙一真人道:“不要以为有人伸手挡着魔头,这人要比魔头厉害十倍,就连本掌门人也非 对手。”
齐金蝉道:“我知道。”
妙一真人道:“既然知道,还在这里磨叽什么?”
齐金蝉有点为难,说出经过,怕受处罚,不说又无法交代不必定的道理。
他期期艾艾地道:“我有克制天都子的办法。”
这句话不但使这些老一辈的群仙讶异,同门中个个瞪着眼望着他。
妙一真人沉声道:“你把你的办法说出来听听。”
齐金蝉有口难言,只能道:“我已与仙女姐商量过,不过这办法暂还不能说出来。”
他只能往飞天仙女身上推,至少她手上的十方宝塔是仙家的奇宝,足可克制妖邪。
但是不是能以这一件宝物,克制住天都老人,不但群小怀疑,群仙也怀疑。
妙一真人叹道:“为了本派生存,我们还是不能冒险,你代我谢谢飞天仙女的好意,我们 还是趁此时机撤走。”
“不,爹!”
齐金蝉急忙道:“我们不能脱逃,弱了本派威名,若一定要走,不妨在附近找个地方等候 我消息,我去看看情势再说。”
凌浑一向知道齐金蝉智慧高,福缘厚,道:“这也未尝不可,齐道长,就依他的话试试, 反正到那时候走还来得及。”
齐金蝉已经急得满额头冒汗,闻言大喜道:“那么我先去找仙女姐姐。”
其实去迎仙宾馆找飞天仙女是幌子,他急于要去预防天都老人来找峨嵋派的晦气。
哪知人才离地,一道遁光拦住他的去路,竟是笑和尚回来了,急急报告道:“师兄,那边 打得轰轰烈烈,已经打完了,天竺僧死掉一半,老魔头开溜,那个老头子的玄功太高了, 杀天竺僧像砍萝卜一样。”
他还没有嚷嚷完,半空中传来一声雷般地大喝道:“峨嵋的牛鼻子,给老子通通站出来! ”
“哇!来得好快,那老头子来了。”笑和尚惊叫着。
峨嵋群仙个个变了脸色。
妙一真人已喝道:“大家快走,由我来殿后。”
他急促地发出命令,齐金蝉却一言不发,飞身直上,正巧与飞腾而来的天都老人碰个正着 。
天都老人大声嚷嚷道:“小子,老夫已经替你们把仇家干掉了大半,你满意了吗?”
齐金蝉恭顺道:“多谢,前辈还来这里干什么?莫非要违背诺言,要做……”他用手比了 一下在地下爬。
他的话又轻又低,急得涨红了脸。
天都老人哈哈大笑道:“既已发下毒誓,格老子你急个屁,但是老夫这口怨气总要发泄一 下!”
齐金蝉苦笑道:“你想怎么样出气?”
天都老人道:“把极乐老道的徒子徒孙都叫出来,试试老子的手段,赢了老子拍屁股走路 ,从此不踏入峨嵋一步,输了我也要把他们吊在天都峰,吊上三天,让他们也尝尝罡气袭 体之苦。”
极乐真人的徒弟就是现在掌门人妙一与李真人,齐金蝉也冒火道:“你不重信诺,说的话 像放屁,诚心想跟我过不去。”
天都老人怪笑道:“当时我只答应你不向峨嵋报仇,没说不让我出气,我又不要牛鼻子的 命,小小修理一下总可以吧!”
齐金蝉道:“也不行。”
只听到身后一声:“无量寿佛!”
妙一真人与李真人联抉踏上了云头。
这时齐金蝉面如死灰,知道一切都落在父亲眼里,未来严惩的结果,可想而知。
但妙一真人并没有看他,只对天都老人稽首施礼道:“恭喜前辈脱困,再修一段时日,必 登金仙大道。”
天都老人厉声道:“老小子,你少跟我来这一套,你师父的帐,今天该你们来偿还。”
李真人沉声道:“要贫道师兄弟如何偿还?”
天都老人道:“老子说过,要把你们吊在天都峰上,尝尝罡风袭体的滋味。”
齐金蝉怒道:“要吊先吊我,用不着找我爹跟师叔。”
天都老人哈哈笑道:“妙一老道,你有这样一个不怕死的儿子,应该感到安慰才对,现在 老子看在这小子份上,免你们吊在天都峰上受罪,不过打还是要打一场友谊赛,我要你们 看看,谁的道行高,打过这一场,无论输赢,老子就走。”
齐金蝉笑道:“我知道你总要出口气,也表示不服输,那我就陪你打一场。”
他也不管天都老人是否答应,双肩一摇,诛天烈火剑化成一道红光,激射而出。
他福缘深厚,频逢奇遇,在峨嵋小辈中,功力算是第一人,诛天烈火剑上发出的剑气强烈 ,哪知天都老人哈哈一笑,伸手一抓,竟像海中捞鱼一般,把红如烈火的剑身一把抓住, 凭空剑光跳动,却跳不出他的掌心。
天都老人道:“你这点小把戏,休在老夫面前退能,还你。”
手一放,剑光急速回转,吓得齐金蝉心神俱摇,慌忙御剑收起,这时他才知道对方的玄功 已高不可测。
父亲一定不是对手,这祸是自己惹的,自然要由自己来收拾,于是心念一横道:“老鬼, 你一定要动手,我就把命给你,变成厉鬼,再来缠你,让你老鬼日子不好过!”
诛天剑一横,当场要抹脖子。
天都老人傻了,伸手一指,齐金蝉四脚已无法动弹,妙一真人忙夺过齐金蝉的宝剑。
只见天都老人哈哈狂笑道:“好小子,算你狠,老子就放过你老子一马!”
身形飞起,一片黑云飞快离去,像被风吹走一般,眨眼竟影无踪。
他一走,齐金蝉四肢也能活动了。
妙一真人稍迟一会儿道:“蝉儿,跟我来!”
齐金蝉的心又在七上八下,默默跟着妙一真人与师叔李真人一起进入倚仙宫。
一进倚仙宫,齐金蝉已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妙一真人沉着脸坐下道:“你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敢私放祖师爷囚禁的魔头,这种大逆 不道的事,你也敢做?”
齐金蝉垂首道:“孩儿知罪。”
妙一真人道:“按本门律法,违师背祖,该当何罪?”
齐金蝉道:“孩儿知道,孩儿现在就向爹及师叔告别,来世再来相见。”
“且慢!”
李真人喝道:“师兄,蝉儿也是为了解本门之劫,以魔制魔,能不能网开一面?”
妙一真人道:“我若不处置自己的儿子,何以管别人,正由于蝉儿出发点是为了本门存亡 ,所以我才网开一面,让他自杀。”
齐金蝉就地向妙一真人及李真人拜了三拜,昂然转身走了出去。
他的心中并无怨恨,因为已经知道有这种结果,现在坦然接受这种结果,只想转生来世不 要再遇上这种事。
白云苍苍,风吹草悲,齐金蝉就在台阶前,望着苍穹跪了下来,正想用什么方法自杀,突 然一阵疾风吹了过来。
这阵风不但来得突然,劲道之足,竟把跪在地上的齐金蝉卷到了天上去。
齐金蝉惊而挣扎,居然无法脱出风力,他正想祭出玉虎银光护身,突然感觉到双脚已经落 地。
阻前竟是一处山头的松树下,天都老人盘坐在松树下,齐金蝉一看就冒火,厉声道:“你 害我还不够惨,莫非还要害我一次?”
天都老人哈哈笑道:“小子,老夫是救你,不让你死,怎么会再害你?”
齐金蝉道:“我私下放你,违背门规,死是应该的,不必你来干涉。”
天都老人道:“格老子,我也有个怪癖,妙一老道要你死,我偏偏要你活,而且要活得比 以前还要好。”
齐金蝉道:“你不要忘记,他是我父亲。”
天都老人道:“父亲又怎样?总不能做父母的人,一味顽固不讲理。这且不去说他,我一 肚子怨气,受你的约束,既不能打,又不能骂,我只有唱唱反凋,总可以吧!”
齐金蝉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但想到牵连到自己的父亲,立刻又不敢笑了,道:“你到底 想怎么样?”
天都老人道:“格老子,你还要我讲几遍,妙一老道要你死,我一定要你活,不过老夫知 道你也是个小顽固,未必肯听老夫的话。”
齐金蝉猛点头道:“不错。”
天都老人道:“但是老夫若讲出一番道理,你或许就不想死了。”
齐金蝉道:“你还有什么狗屁道理?”
天都老人对齐金蝉实在很对胃口,道:“你且坐下来听老夫说,第一,你一死,老夫等于 没有了约束,那老夫发誓非杀光峨嵋派,吐了怨气不可,就说这一点,你听了还想不想死 ?”
齐金蝉愣呆,暗想的确不错,这老小子若没有了誓言的约束,不知道会对父亲做出什么事 来?
天都老人道:“现在你还想不想死?”
齐金蝉瘪笑道:“不想。”
天都老人怪笑道:“这就对了。老夫一向恩怨分明,你若死了,老夫连恩都还不了,岂不 遗憾,而现在你已回不去,也正是老夫报恩的时候,这样一来,岂不两全其美。”
齐金蝉看他说得一本正经,头头是道,倒被他逗笑了,道:“那好,你要想怎么报恩?”
天都老人道:“你说,只要你说得出口,老夫一定做得到。”
齐金蝉道:“真的?”
天都老人道:“格老子,不是真的,也是煮的,一言九鼎,谁要反悔就是龟孙子。”
齐金蝉心里想点子了,他不但要难他一难,而且一定要对峨嵋派有利。
眼珠子一转,道:“有了,别的报答我也不要,唯有一件事,你可以做,能做到才算你还 了我这笔人情债。”
天都老人道:“好,你说。”
齐金蝉道:“我要亲眼看你好好修理阴阳老魔头,先让我爽一爽,你要注意,我并非要你 一去就杀他,而是慢慢折磨那批妖邪,最后再由我来酌情处理。”
天都老人大笑道:“简直是小事一件,走!”
齐金蝉一怔道:“去哪里?”
天都老人道:“当然直捣那老小子的魔窟,反正咱们还没有地方落脚,就把他的魔窟暂作 你我的行宫客栈!”
齐金蝉道:“好,他们就住在依还岭。”
天都老人带着齐金蝉一到依还岭上空,小妖望见,立刻进入通报,兀南公立刻出来,一见 是天都老人与齐金蝉,吓得几乎屎尿直流。
看到他的脸色,还没等他说话,天都老人怪笑道:“龟儿子,老子不是来打架的,老子是 来做客的,还不招待老夫进去坐坐。”
兀南公只能连连拱手道:“是,是,前辈请。”
齐金蝉看到这种情形几乎笑出声来,他拼命克制住笑意,随着天都老人大模大样地飞进了 洞中。
群妖与魔君正聚在法坛中宫,一见兀南公引着天都老人与齐金蝉飞进来,全都大吃一惊, 站起来戒备。
兀南公一脸尴尬,忙招呼道:“各位道友不必紧张,这位前辈是来借住几天,并无敌意。 ”
天都老人怪笑道:“老子若要打架,你们现在早已躺下了,还能站在这里吗?”
群妖面面相觑,尤其阴阳神魔的脸色更难看,因为兀南公的招呼,等于自己这边气势上就 弱了一截,何况天都老人大剌剌地就坐在中央主位上,这位置本来是阴阳神魔坐的,现在 让天都老人坐上去,自己岂不又矮了一截?
实在很难堪!
还有齐金蝉跟他在一起,这又是何种关系?
实在令人无法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