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金蝉走后,笑和尚自己就独自在客栈中加紧准备。
又宰鸡,又杀狗,取其鲜血。
杀了这么多的牲口,心中又有些不忍,又在房中替这些鸡狗超度,忙得不亦乐乎。
他估计齐金蝉三五天就可以回来的,而时间也快接近月中月圆,哪知没等到齐金蝉,房间里却多出一个白发与胡子绞在一起的老头子。
笑和尚吃了一惊问道:“你是谁?来这里干嘛?”
“我是你的老祖宗,格老子,不是我干儿子要我来帮忙,老子还懒得来哩!”
听了这种口气,顿时笑和尚道:“莫非是天都前辈,小僧叫笑和尚,在此有礼了。”
双手合十躬身。
天都老人道:“算你机灵,不过一个房间,又养鸡又养狗,弄得臭气薰天,乱七八槽的,能住人吗?”
笑和尚笑道:“没办法,这些东西都是要对付那魔头的,又要保守秘密,除了放在屋里,还能放在哪里?”
天都老人怪笑道:“弄些杂狗对付那魔孙子,格老子你们有没有搞错?”
笑和尚道:“黄狗黑鸡血,专破妖邪,怎会搞错?”
天都老人道:“你实在狗屁不懂,不知道你师父怎么教你的,鸡狗血破妖鬼也得看是哪一种,像鬼僵尸或者有点用,若碰上那魔孙子,只怕要你全部吞下去,你赶快把这些都弄掉,打扫干净,现在由老子发号司令。”
忙了好几天,居然一无用处,笑和尚也有点泄气,只能叫店小二来全部搬出去。
天都老人道:“现在你给老子报告,那妖氛邪气在哪儿?”
笑和尚道:“就从窗户望出去正西方,就是相府,要到夜里子时左右才看得到。”
天都老人道:“那就等到子夜,现在你替老子买坛酒来,再陪老夫喝酒,包你做个平安好爽夜。”
笑和尚哪敢说不,飞奔下楼去买酒。
还没有到子夜,天都老人一共喝了十五坛酒,笑和尚看得发呆,为了买酒也跑得气喘,他搞不懂这么多酒怎么装下去的,若把十五坛酒倒在大号的洗澡桶里,两个人洗澡也足够了,何况这老头子喝了这么多酒,连一滴尿也不拉,这的确有点儿邪门。
最后笑和尚实在忍不住了,道:“前辈,莫要喝醉了,耽误了正事。”
天都老人眼珠子一瞪道:“你看老子醉了吗?”
笑和尚陪笑道:“现在还没有,不过这样喝下去,总有醉的时候。”
天都老人哈哈笑道:“你懂个屁,格老子才能狠狠扁那个魔孙子,不醉还真拿他没有办法哩!”
这算是什么谬论?
莫非这老家伙真醉了?
笑和尚正在忧心,天都老人竟拍着空坛子,好像在打鼓,边敲边唱道:“神仙路上好孤独,唯有佳酿解寂寞,勤修求仙何作为,不如一醉求解脱。”
喝完了就问笑和尚道:“你认为老夫这首诗唱得如何?”
简直是二音不全驴叫马喊。笑和尚心里这么想,可是嘴里不敢讲,只有连连点头道:“高明高明。”
天都老人道:“既然高明,你年纪轻轻,做什么和尚,看在我干儿子份上,不如拜在老夫门下算了。”
笑和尚一呆,张口结舌,不知如何回答。
目光一飘窗外,远处妖氛如雾,已经在月光下升起,那一层层一片片黑中带赤的雾气,使得皎洁的月光也变了颜色。
笑和尚立刻岔开了话题,指着窗外道:“前辈,你看,子夜已到,妖气出现了。”
天都老人放下酒坛,向窗外一望,喃喃道:“果然是天魔地煞阵,这魔崽子不要命了。”
笑和尚道:“他怎么会不要命?他还想要我们的命咧!”
天都老人道:“这种阵法,积天地之戾气,吸成千上万之怨魂,玩得不好,群鬼反噬,他自己都会倒霉,你懂不懂?”
笑和尚问道:“这么说很厉害喽?”
天都老人道:“岂止厉害,一旦练成,你们峨眉派老老小小,都变作了怨魂的大餐点心,保证峨嵋山上连老鼠都会死光光,老夫也不敢撄其锋锐。
笑和尚吃惊地望着他,不知道是真是假。
天都老人道:“别呆在这里,现在虽然晚了些,不过趁他不备,还可以煞煞他的魔焰,来,把那两个纸人拿给我。”
笑和尚马上去拿纸人放在窗边。
天都老人在纸人身上用指画了符,道:“你把这两个纸人南北各丢下一个,就冲入魔阵中,不必怕,老夫就在你后面。”
笑和尚点点头,抱着两个跟他一般大小的纸人就从窗口飞了出去。
来到妖雾前,南边先丢下一个,飞到北边又丢下一个,接着大乙神符升起,护着周身,就向相府上空,冲破妖雾,凌空而落。
就在这时,倏听到四周鬼声啾啾,一片惨红血光中,数十颗獠牙狰狞的骷髅头飞扑而来。
周身神光几乎挡不住这些鬼头的冲击。
笑和尚大惊失色,双掌一搓,大乙神雷连珠般地向外发出去。
那些鬼头似乎并不惧怕,口吐碧焰黑气抵抗。有的虽被神雷劈中,翻滚出去却又飞扑过来。
笑和尚也经过不少阵仗,从来未见过魔阵厉魄如此悍不畏佛门的神雷的。
眼见抵抗不住,候听到一声怪啸,接着一道猛烈的火柱,从空而降,烧得那些怨魂厉魄四处飞避而逃。
笑和尚抬头一看,那道火柱正是从天都老人口中喷出来,原来他白天所喝的酒,借着本身三昧真火,喷射而出,那些怨魂厉魄如何挡得住。
笑和尚大喜,身形已降落在相府后院中。
只风法坛森然,法幡罗列,坛前铜鼎中冒出黑气红雾,坛上阴阳神魔头戴金冠,身穿法袍,手执一柄桃木剑,正在怒目注视着笑和尚,道:“小贼秃,你竟敢来捣乱本魔君作法?”
奇怪,他怎么只冲着我发脾气?
笑和尚回头一看,原来天都老人不见了。
这时候笑和尚只能强装胆子,道:“魔君,你练这种阵法,不怕有伤天和?”
阴阳神魔厉笑道:“天地之间,以我为尊,三天后我就要扫平峨嵋,今天就拿你小秃驴祭阵。”
桃木剑一扬,正要施法。
陡听到一声怪笑道:“魔崽子,欺侮一个小和尚算什么威风,还有我这个老祖宗在这里呢!”
话落人现,天都老人却站在鼎炉的盖子上,大胡子飘拂,跟阴阳神魔面对面地碰上了。
阴阳神魔冷笑道:“我早已知道有人在小秃驴背后撑腰,否则他怎么敢来,但你与我井水不犯河水,为何一再与我作对?”
天都老人哈哈笑道:“本来是井水不犯河水,可是你练天魔地煞阵却想对付峨嵋派,分明自毁上次与老子的约定,老夫岂能让你如愿。”
阴阳神魔厉声道:“上次你也是魔道中人,所以才让你三分,别以为我是怕你。
天都老人道:“好哇,格老子,你若不怕,有本事不妨施出来。”
阴阳神魔道:“好,明日傍晚,城外三斗坪见。”
天都老人道:“老子打架从来不挑日子,打!”
打字出口,张口喷出一道火龙,就向法坛上的阴阳神魔烧去。
阴阳神魔木剑一挥,飞退闪避,天都老人头一甩,竟向坛上法幡烧去,那些旗帜立刻着火,一缕缕黑烟夹着鬼歌声在空中消失不见。
要知道法幡正是控制怨魂厉鬼的符咒,被火一烧,那些被禁锢的魂魄自然四散逃走。
阴阳神魔见状又气又急,挥出一片金光想要抢救,天都老人嘴巴一闭,火龙已经不见,却抬起足尖,把鼎炉踢翻,血云立刻升起。
这刹那他一拉笑和尚就遁入空中道:“魔崽子,今夜只给你一个点教训,你再敢练魔阵,老子就叫你自食其果。”
二人刹那已飞回客栈房间,笑和尚大叫痛快,道:“前辈,既然已占上风,干嘛还放他一马?”
天都老人道:“你懂个屁,那戾气魔烟连老夫都怕沾,你以为魔崽子这么容易对付吗?”
笑和尚怔怔道:“难道就这么一走了之,但是问题还没解决呀?”
天都老人道:“明天再看一夜,若仍有妖氛红雾,老夫自然再会去找他。”
笑和尚道:“这还差不多,明天我再叫店家去买十担酒来,让前辈喝个痛快。”
天都老人哈哈笑道:“你终于知道喝酒的妙用了吧,否则老夫的三昧真火怎么可能烧得那么久呢?”
又过了一整天,到了第二个夜晚,笑和尚与天都老人向相府方向望去,妖氛黑雾红云都不见了。
这表示阴阳神魔或知收敛,或因昨夜的破坛,受创很深,需要时间来补救。
所以天都老人主张再监视七天,若没有变化,才表示已绝后患,才能放心离开。
却未料到,阴阳神魔虽然阵法已经残破,却认为还有足够的威力,竟避开了天都老人,提前攻打峨嵋,作孤注一掷。
他知道,消灭不了峨嵋,他必定遭受到两面夹击,最后他在人间的宰相地位也将不保了。
齐金蝉正为找不到潜伏的凶手而烦恼。
他对朱文的简报和解释,朱文仍不满意,不过答应再给他七天时间,假如在七天中仍找不出华小倩可疑的证据,朱文就要齐金蝉搬出漱玉洞。石生对这件事不表示意见。
他知道朱文心中有了醋意,根本不敢表示意见。等朱文一走,就问道:“金蝉哥,怎么办?”
齐金蝉苦笑道:“不要管她,她说十天就上天,我要想个法子,速战速决。”
石生一征,道:“你还要对华师妹查下去”
齐金蝉点头道:“事情还没有水落石出,当然要查下去。”
石生道“我不是说不查,但是何必盯住一个柔弱的华小倩?”
齐金蝉笑得暖昧道:“我当然有我的理由。”
石生道:“能不能说给我听听?”
齐金蝉道:“好,坐下,你慢慢听我说。”
二人都坐在一块巨石上,齐金蝉一本正经压低声音道:“早晨我带着她飞遁,感觉得她的身躯轻灵异常,根本不需要用力,对一个刚入门的凡胎来说,怎么可能,除非她本来就有底子,或至少练过轻身术。”
石生笑道:“不要忘记,朱师姐在教她入门练气的扎基功夫,听说寒山神尼也说她资质奇佳,练了个把月,说不定进境很快。”
齐金蝉一哼道:“就算坐冲天炮也快不到这种轻灵的程度,我们都是过来人,天赋难道不比她好?但能飞遁,也在入门后第三年才达到的,难道你忘了?”
石生想了想,道:“也对,这就是你的疑点?”
齐金蝉道:“当然还有第二点,早晨我套她的反应,她很会避重就轻。”
石生颇有兴趣地问道:“怎么避重就轻法?
齐金蝉道:“她明明知道我与朱师姐的感情,居然把话题转到感情方面去,而且表达出爱意,真是高杆。”
石生笑道:“我知道你一定会交上桃花运的。”
齐金蝉瞄眼拍了一下大腿道:“我想出了点子,不如把这种桃花劫交代给你。”
石生一怔,忙摇手道:“你千万不要嫁祸于我,你知道若兰姐也会吃醋的。”
齐金蜂道:“申若兰那边有我去解释,现在要她强迫中奖,这颗棋子就由你担当。”
石生困扰地搔着头道:“你把我当棋子用,我不反对,但是用意在哪里?到底怎样进行呀?”
齐金蝉笑嘻嘻道:“你今天晚上就去邀她出游,附耳过来,让我告诉你后面的细节。”
于是他附着石生的耳朵,喁喁叮咛了一番。
石生更加困惑地道:“这样有用吗?作用又在哪里?”
齐金蝉憋笑道:“别人是安排美女钓金龟,我是安排美男诱娇娃,其他都是我的事,你依照我的话去做没有错。”
“好吧,我就试试。”石生只能搔着脑袋回答。
齐金蝉笑道:“千万要注意,表情要自然,不要僵硬,不然破绽百出,戏就唱不下去了。”
日薄西山,晚霞四起,山上的暮色,总是来得早些。
这时候,也正是峨嵋众弟子用完晚膳,休闲的时刻。有的人串门子聊天,有的整理一下环境或洗涤衣服,到了天色一黑,又是做晚课的时候。
石生已经辟谷,不必再食烟火之物,只拣了几个松果,边走边啃着。
他有意无意地往华小倩的石洞中一瞄,见她正在瞧着铜镜梳妆。
立刻在洞口轻轻招呼道:“小倩,有没有空啊?”
华小倩匆匆整理一下头发,道:“石师兄,有事吗?”
石生道:“山上的空气真好,我想请你到外面去走走。”
华小倩嫣然道:“好啊!”
她像小鸟依人一般走出来,随着石生来到洞外。
晚风徐拂,暮色的山上已有寒意。
石生看看华小倩,见她一身薄衫,居然一点也不怕冷,石生觉得齐金蝉对她的怀疑,似乎有点道理。
华小倩问道:“去哪里啊?”
石生道:“找个僻静的地方,我想跟你聊聊。”
华小倩道:“是不是又要调查,套我的话,如果这样,在哪里都一样。”
石生笑道:“你不要胡思乱想,我想谈的只是一点儿私人事情。”
说完,也不管华小倩反应如何,拉着她的手就驾着遁光飞起。
齐金蝉感觉没有错,她的身质的确很轻,这是石生第二个感觉,无巧不巧,在空中转了一圈,就在齐金蝉带她聊天为山崖边草坪上落脚。
石生请华小倩坐下,自己也靠着她身边坐下,望着天边晚霞,道:“有一句话,金蝉哥要我转告你,我不知道如何开口。”
华小倩怔了一怔,道:“没关系,你说,好话坏话我都听。”
石生不像齐金蝉,编词儿从来不打草稿。
他口吃地道:“金蝉哥……他说……已有朱文师姐做……做终身伴侣……要你不要把感情浪费在他身上。”
华小倩低下了头。
她似乎有点羞涩,也有点忧伤。
石生又吃吃道:“小倩,不……不要难……过,你应该知道……你……身边还有一个人为你单相思呢?”
华小倩抬起头来,怔怔问道:“谁?”
石生脸色候然浮起红霞,道:“我。”
华小倩呆呆地望着石生,没有说话,似乎石生对她的表示爱慕,太突然,太意外了。
石生心头乱跳,在等她的反应。
虽然是虚情假意,但还是不自在。
华小倩吃吃低笑道:“石生哥,你真的很爱我吗?”
石生只能拼命点头。
华小倩道:“你用什么来表示你的真情呢?”
石生傻了眼,呐呐道:“你要我怎么表示?”
华小倩道:“你自己去想呀?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表示爱的时候,该用什么方法表示?”
石生不是不懂,男人对女人表示爱意的时候,该是拥抱接吻正常的表现。
问题是本来齐金蝉出的点子,自己是依计行事,怎么做得出来?
他假装思索,抬头望着暮云,倏然发现,天际远处一片红黑夹杂的云层如万马奔腾而来。
本来这片云层与暮云近似,不容易分辨,但卷来的速度太快,使得石生立刻惊觉有强敌入侵。
他立刻跳了起来,道:“不妙,快走!”
他拉着华小倩飞遁飞向倚仙宫。
哪知,华小倩突然紧贴着石生的脸颊,抱紧他吃吃笑道:“何必要这么快走,你想不出办法,我可以教你。”
石生心中一急,正要低头斥责。
哪知正好与华小倩面对面,只见华小倩樱桃小嘴里,吐出一丝淡淡的雾气,石生冷不防备,吸入口中,只觉得一丝淡淡幽香,脑袋瓜子已经天旋地转,不知道自己转向哪里去了。
这时那片妖云已快速接近峨嵋,峨嵋弟子也有人发觉了,倚仙宫中警钟顿时急促地响起。
妙一真人夫妇与李真人立刻自倚仙宫驾起祥云,峨嵋众弟子也纷纷飞出来迎战。
当众人一看情势,齐都大吃一惊。
只见峨嵋仙景四周的云头土都已插上了长长的旗幡,旗幡上黑云红雾缭绕,隐隐有鬼啸之声。
“那些旗幡都按八卦方位,而中央云头上,阴阳神魔盘坐在一朵红色莲座上,身后有八家将,鬼差鬼卒,手持钢矛,拥簇排立。
最令峨嵋群仙吃惊的是石生,被高高吊在云端上,垂首闭目,看不清是已经死了,还是活着。
最紧张最心痛的,莫过于齐金蝉,一见刚才还好端端的石生,竟落在阴阳神魔手里,怎么会发生这种情形呢?
他立刻想起了华小倩,目光向左右同门中一扫,果然不见她的踪影。
他立刻明白其中的原因了。
但是他不敢说,因为点子是他出的,石生遭殃,等于是自己害了他,就因为如此,他决心拼了命也要把他救回来不可。
这时阴阳神魔已经在叫阵了:“妙一牛鼻子,峨嵋仙境俱在本魔君的天魔地煞大阵笼罩之下,指股之间,便可化成劫灰,还有你弟子石生也被绑在天魔桩上,随时可以拿他开刀祭阵,你若是投降,我可以考虑放人撤阵,否则就立刻让你知道厉害。”
妙一真人神色相当凝重,道:“魔君,你不必咄咄逼人,谈谈你的条件?”
阴阳神魔道:“我的条件有三:一、交出齐金蝉,由我处置;二、搬离峨嵋,永不踏入一步;三、凡是峨嵋持有的宝物,全部留下,不准带走。若都答应,我可以放你一马。否则玉石俱焚,鸡犬不留。”
齐金蝉挺身抢先回答道:“魔君,你这三项条件是不是可以一项一项谈?”
阴阳神魔道:“可以。”
齐金蝉道:“你要我一条命,我可以交给你,同时你先放了石师弟。”
阴阳神魔道:“我答应你,你先到我面前来。”
齐金蝉毫无考虑地飞身扑过去。
快到石生面前,一幢青光夹着银芒立刻升起,把自己及石生都罩笼在宝光之下。
接着他的龙形双钺出手了。
二条青光如巨龙一般,向发光的天魔桩斩去。
那似实又虚的天魔桩一断,立刻冒起一莲黑烟,却被太乙神符的青光消灭,齐金蝉伸手抱住石生。
这刹那阴阳神魔已厉声道:“要耍诡计救人,没这么容易,天罡地煞,带十二鬼卒,把这人碎尸万段。”
他印诀往空一指,阴风黑云陡然,阴风中但见鬼卒神将,与三十余狰狞鬼头,向齐金蝉飞扑而至。
虽然被神符玉虎宝光所阻,却连连冲撞,丝毫不畏惧,齐金蝉顿时感到压力沉重,他想退回来,那黑云犹似实质一般,把他困住动弹不得。
而在远处的妙一真人眼里,只是齐金蝉被一团黑云包围而已。
但那神符清光依稀可见,以为并无大碍,这正是阵法厉害之处。
他们无法了解齐金蝉的处境之危急。
李真人已扬声道:“魔君何必动怒,大家可以商谈。”
阴阳神魔狂笑道:“齐金蝉已在我手中,早晚伏诛,一切没有什么好谈的,其余二条件,给你们半香时间,只要回答肯与不肯而已,现在你们可以看看齐金蝉的下场,以为殷鉴。”
妙一真人这才感到齐金蝉处境一定不太妙,立刻把灵云召到面前,吩咐道:“你们双剑合璧,先救金蝉。”
齐灵云方自答应,一道强烈的金光自空而降,众人抬头一看,赫然是一座金光耀眼的巨大宝塔,宝塔上面正是飞天仙女。
十方宝塔金光照处,黑云中的群鬼地煞,如无头苍她乱闻,纷纷避开,齐金蝉周身压力一轻,立刻抱着石生飞遁回来,大家立刻帮着救昏迷的石生。
那边阴阳神魔顿时大怒。
厉声喝道:“飞天魔女,我与你井水不犯河水,你居然来搅和这梁子,莫非以为本魔君无法制你?”
飞天仙女微笑道:“你这天魔地煞阵太阴毒,我也有点怕怕,若全力施展,只怕百里之内,生命皆成噍类,所以才出来阻止你倒施逆行,不过好话你未必能听进去,因此我也给你一点好处,解你对我的怨怒。”
阴阳神魔厉声道:“本魔君现在只想扫平峨嵋,什么好处都不要。”
飞天仙女道:“那你就错了,这好处对别人来说,并不重要,对你来说,却是求之不得,你何妨看看再决定。”
阴阳神魔怔了一下道:“好,看看无伤大雅,好处在哪里?”
飞天仙女印诀一指空中宝塔,塔底金光中立刻坠落一人,竟是华小倩。
峨嵋群仙及弟子失声惊噫。
只听到华小倩四肢飞舞,似在金光中挣扎不休。
她口中嚷嚷道:“魔君救我!”阴阳神魔亦失声道:“爱姬!”
飞天仙女道:“魔君,我说的好处,就是此女,你要不要?”
阴阳神魔在血莲上长身而起道,“快放了她,若她有一丝一毫的损伤,我绝不善罢甘休。”
飞天仙女道“我没有伤她,也无伤她之必要,只要魔君你退回去,享你人间荣华富贵,不再来此,就可以把她带走。”
阴阳神魔厉声道:“你果然厉害,但我不懂,你为什么非要与老夫作对不可?”
飞天仙女道:“以前我就跟你说过,齐金蝉是我兄弟,谁要伤害他,就等于伤害我,我不能坐视不管,何况我住在峨嵋,也喜欢上这片仙景,岂能容你毁了它。”
阴阳神魔沉吟半响道:“你,你放人,我走人。”
飞天仙女印诀一指,华小倩就在金光中冉冉飞入阴阳神魔的怀抱。
他大袖一挥,布置在远处按八卦九宫的黑云愁雾,立刻都飞投入他宽大的衣袖之中,接着血莲在黑云金光中火速离开,消逝在将暗未暗的暮色之中。
妙一真人此刻才向飞天仙女稽首道:“仙女这次消弭魔劫,替本派挡了一次大难。贫道与上下弟子都铭记于心。”
飞天仙女笑道:“不必了,魔君未除,来日还有隐患,各位应该未雨绸缪才对,大家都回去休息吧!”
齐金蝉忙问道:“仙女姐,那华小倩究竟是什么人,老魔头这么看重她?”
飞天仙女道:“她正是妖蛛第三次替身,以后千万小心,不可乱收弟子。”
此言倒把妙一真人羞得脸色尴尬,几乎无地自容。
神魔抱着妖蛛回到相府。
把她放在床上,问道:“爱姬,你还好吧!”
妖蛛缓缓坐起道:“奴家还好,可惜计谋功亏一篑,以后再也找不到如此好的机会了。”
阴阳神魔也是一肚子闷气,在床前徘徊,低头沉思。
妖蛛道:“看来要出这口气,先要排除这两个障碍。”
这番话自然是指天都老人与飞天仙女这二人。
阴阳神魔道:“要对付这二人,老夫并非没有能力,却有顾忌。”
妖蛛问道:“有什么顾忌?”
阴阳神魔道:“要对付这二人,老夫并非毫无把握,却要练一种狠毒的奇功,所以下不了决心。”
妖蛛道:“什么奇功?”
阴阳神魔道:“在魔道祖师所传的魔经九宝中记载,一种九元化血转世神功,能克天地,仙佛皆惧,但其阴气太重,邪法极难控制,练到功成,难以回头,则永坠魔道,不能再跨仙佛二道,要历转九次魔劫,永为魔中之王。”
妖蛛吃吃娇笑道:“能在魔道称王,那有什么不好,魔君不能练,何妨教奴家练,既让你不必顾忌,也让我吐口怨气,岂不两全其美。”
阴阳神魔叹息一声道:“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老夫若详细说出修练的过程,只怕你也要考虑了。”
妖蛛道:“魔君何不说来听听。”
不过她已隐约感觉到其中过程一定不好玩,因为阴阳神魔从来没有叹息过,今天还是第一次听到他叹气。
只见阴阳神魔道:“九元化血转世神功,是以肉身转世入魔道,却要化尽血肉之躯,才能变成魔身,发挥无比强失的威力,遁天入地,千变万化,无所不能,魔道入此境地,已是止境,就是佛陀神仙也将无可奈何。”
妖蛛娇笑道:“能有如此威力,岂非独尊宇宙,我喜欢,而你能造就我成为魔中至尊,也应该骄傲才对。”
阴阳神魔道:“你听我说的结果就高兴,但你却没有注意我说的过程。”
妖蛛道:“我正想请教哩,化尽血肉之躯是什么意思?”
阴阳神魔坐下来道:“你仔细想想看,先要取十八层地狱中血污池中一大桶污血,这点并不难,然后练功之人要赤身坐在污血之中九九八十一天,受尽污血腐体之苦,这时候肉体会受污血侵入而腐烂,于是在八十一天后,要受万魔啃食之苦。”
妖蛛有点悚然了,道:“魔从何来?”
阴阳神魔道:“这点也不难,我练的天魔地煞阵虽已遭到破坏,威力稍减,对练此魔功正好用上,阵法施展开,其中怨魂魔头立刻齐集你身上,喝你之血,啃你之肉,一直等到血肉皆尽,剩下一副骷骨时,那些魔魂会钻入你心窍。“这时你默念魔咒,让这些怨魂魔魄与你心窍溶为一体,共要七七四十九日,等到你心念一动之间,就能从污血中脱身而出,随意变化,那时就是大功告成之日。不过你的肉身,你的容貌,都要毁于一旦,变成奇丑无比的魔相。”
妖蛛听得身上汗毛,根根直了起来。
这种过程的确残酷无比,而女为悦己者容,容貌一毁。不说自己不能适应,魔君自然更无法适应,难怪他只能说而不敢做。
可是想到这里,妖蛛同时也产生了另一种念头,既能干变万化,遁天入地,又何必计较本来的皮相。
高兴的时候,丑恶一样可以变为美貌,痛苦也一样可以转变成欢乐。
于是她对魔君道:“我愿意接受这考虑,以我修行五千年的道行,度过这一百三十天的苦厄,应该不难。”
阴阳神魔沉思不语。
因为妖蛛若练到九元血化魔功,变成了魔中之尊,就连他自己也无法控制,反而要受制于她。
主客易位,麻烦就太大了,这层关键,使他不能不考虑。
妖蛛何等聪明,立刻知道阴阳神魔的顾虑,笑道:“你是不是怕控制不了我?其实我们可以双修呀!”
阴阳神魔道:“魔中之尊只能有一个,岂不闻天无二日,国无二君的道理。”
妖蛛道:“仙道可以合籍双修,魔道为什么不能?”
阴阳神魔道:“这就是魔道与仙道不同的地方,仙佛能容,魔道不能容,否则又有何分别?”
妖蛛叹口气,道:“唉,看来是练不成了,说了半天等于白说。”
阴阳神魔手指轻轻敲着椅把子,想了半天,道:“要练还是可以练,只不过你我二人须合为一。”
妖蛛一怔道:“怎么合得起来?”
阴图神魔道,“很简单,你我二人,必须有一人先死,元神钻入另一人心窍之中,现在问题是谁能舍得肉身,钻入另一人心窍之中,二而为一。”
这次妖蛛要考虑了。
因为这与元神附体凡身不同,若自己元神钻入神魔心窍之中,等于自己完全死亡,五千年修行,等于完全送给了神魔。
而反过来说,神魔已修得金身,他肯牺牲自己成全她吗?
这是绝无可能的事。
她想通了,阴阳神魔转弯抹角,说了半天,还是要自己牺牲去成全他,只是这种要求太过份,不能明说而已。
希望自己自动奉献出一切,包括存活五千年的生命。
谁不珍惜生命?
华竟修得五千年的道行,其中历经多少磨难,不是容易得来的。
想到这里,妖蛛也沉默了。
碰到这种节骨眼上的利害关系,已经谈不下去了。
阴阳神魔自然也看出了妖蛛的心事,道:“我知道你也作难,但要排除天都子与飞天仙女这两道障碍,势必如此做,否则也只有忍住这口气,就在人间混吧,混到哪一天,就算哪一天,怕只怕我们放过了别人,别人却不会放过我们。”
他说的别人,就是齐金蝉。
为什么不说妙一真人而指齐金蝉呢?
因为阴阳神魔从种种迹象已算出齐金蝉必非池中之物,将来壮大峨嵋派非他莫属。
听了这番话,妖蛛笑道:“好,为了吐这口怨气,我牺牲。”
阴阳神魔道:“你不妨再考虑一下,这不是可以勉强的事。”
妖蛛道:“魔君,我心意已决,不必再考虑了,越快进行越好。”
阴阳神魔道:“不必急,我得先找一处僻静的山洞,避开天都老鬼的监视。”
妖蛛道:“这容易,不如回依还岭,那边已无人居住,峨嵋派也不会想到我们会回去。”
阴阳神魔道:“好,就这么办,我先去安排一下俗事。”
天都老人与笑和尚住在客栈,夜里天天监视着相府,看不出什么动静,齐金蝉赶来了。
他当然把峨嵋刚发生的情况向天都老人作了报告。
天都老人听完,道:“这魔崽子的确狡猾,居然能避开老子的监视去峨嵋搞怪,格老子,晚上要好好修理他。”
笑和尚巴不得天都老人有动作,立刻拍双手赞成。
天都老人笑骂道:“小秃头,你不要太高兴,明天让你先去打头阵。”
笑和尚挺胸道:“打头阵怕什么,有你老人家在后面,我就先打他的屁股。”
可是到夜里。
笑和尚的与齐金蝉飞进相府找阴阳神魔时,四处搜寻后,发现竟扑了空。阴阳神魔失踪了。
相府中没有人知道他的去处。
天都老人也奇怪,阴阳神魔会去哪里呢?
他瞑目掐指一算,大叫一声不好。
齐金蝉大吃一惊,问道:“干爹,什么不好?”
天都老人道:“征兆不祥,五个月后恐怕有场大劫,你我统统有份。”
齐金蝉惊讶地道:“莫非老魔头又在搞什么鬼?”
天都老人道:“不错,要找他得向西南方向。”
笑和尚道:“那明天我们就往西南方向找,一定要把他找出来。”
齐金蝉道:“西南方范围这么大,要到何处去寻觅呢?”
天都老人道:“老夫只能告诉你,城市不必找,专找有山有水的僻静之处,必有所得,为了争取时间,大家分开路线找,找到了不要打草惊蛇,等老夫会合后再动手。”
这等于是行动方针,于是三人分定路线,只待拂晓起程。
依还岭。
昔日兀南公的洞府,外表看来仍是一片荒凉。
但洞中深处已经过整理。
阴阳神魔与妖蛛二人悄悄住了进去。
在旧日的法坛四周,插满了法幡,法坛中央放了两只人高的大木桶。
阴阳神魔花了二天时间,从十八层地狱中取来了污血,盛在木桶之中。
九元化血转世魔功就要开始修练了。
阴阳神魔仗剑施法,布好残缺的天魔地煞大阵,洞中阴风四起,鬼声啾啾,妖云黑烟隐隐升起,附在法幡上的怨魂厉鬼蠢蠢欲动。
这时神魔沉声对妖蛛道:“爱姬,现在就开始,你脱去衣服,浸入血污中吧!”
妖蛛毫不犹疑地脱下衣服。
这是上天的杰作,也是神魔亲自千挑百选,掳来给妖蛛附身之用。
她也曾带给自己发泄与欢乐,而今即将化为乌有,情何以堪。
心中实在难以割舍。
神魔虽已修成金身,毕竟也是有感情的。
他内心难免有些伤感与惋惜。
而妖蛛衣服虽脱得快,但眼见满桶血污,其中还有许多尸蛆在血污中钻动,心中难免犹豫了一下,回头望了望神魔。
临阵而怯,这也是人之常情。
要知道地狱的血污池,为什么要列为惩罚恶魂的苦刑之一,就因为鬼魂一人池中,万蛆附身,那难熬之痒,钻骨之痛,与阳世间万蚁啃身的痛苦是一样的,所以一旦打入血污池,鬼魂日夜哀号,原因就在此。
九元化血转世魔功却必须经过这一道过程。
神魔温婉地道:“爱姬,不要怕,闭着眼跳进去,八十一天很快就过去了,要思静心,以你的道力,只要护住元神,使其不坠,大功就可告成。”
妖蛛倏飞扑入神魔怀中,饮泣道:“魔君,今日一别,虽将合体,但奴家这副姣好的面目与身材,却永远无法让你再看得到了。”
神魔轻轻慰抚着她像丝缎一般的皮肤,道:“天下之事,本难二全,修道之人,既要得就要先舍,不舍又哪里能得。”
妖蛛幽幽道:“魔君金谕,奴家都记在心里,但只有一件事,希望魔君答应,这也是奴家最后一次请求。”
神魔道:“你说。”
妖蛛道:“今日以后,奴家只能以原形在魔君心中,无法再有美好的形象呈现给你,但求在这最后时刻,尽鱼水之欢,作永别的纪念,不知你肯不肯?”
她一边说着,如幽媚眼已炽热地望着神魔,就是钻石心肠的人,也会心动一百。
神魔回想过去,毕竟有些依恋,慨然道:“有何不可。”
他推开妖蛛,全身一抖,袍褂尽褪,露出雄伟的男性酮体,双方立刻拥在一起,卧倒地上,已省略了情爱前奏曲,已是翻云覆雨起来。
妖蛛扭腰摆臀,竭尽献媚之能事,神魔奉迎,缠绵大战,岂止三百回合。
云雨虽猛,终有散尽停止之时。
浪涛虽汹涌,也有潮退之际。
妖蛛趁着神魔飘飘欲仙之际,突然手臂圈住神魔,十指指甲立刻长出三尺,森利如刀,双手一合,竟割掉了神魔的头颅。
接着口吐碧光,三粒内丹飞出,包围着头颅,悬在半空。
原来她早已计谋好,要夺此魔王之位,必先杀神魔,夺其元神成为己用。
然后再修练九元化血转世魔功,把神魔的元神精魂变作她体内的一部分。
神魔料不到妖蛛竟有这一招,不过是痛快之余,略为疏忽,竟为其所乘。
他凄厉地长啸,道:“你好狠毒。”
这种景象,任何人看了,都会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