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金蝉与笑和尚及天都老人,就开始往计划的方向一路飞遁,寻寻觅觅。
这条路线正经过依还岭。
而且还高飞越过依还岭。
只是眼见依还岭一片荒凉,已无人迹,而且并没有妖气,觉得阴阳神魔不可能会再来,而忽略了过去。
这样飞呀飞的,下面一江横亘面前,江中一艘风帆,在水中缓缓而行,船中有人在唱歌:
“形神碌碌好匆忙,寻寻觅觅在何方?祸福静心推往事,要探骊珠找杜康。”
歌声时断时续听来并不悦耳,但歌词却颇有玄机。
齐金蝉本来有点迷迷糊糊,已经飞过了江,但仔细一想,这歌词的前面两句与自己的情况,不谋而合,说巧也太高后两句更有玄机,仿佛在指点自己要修正想法,尤其最后一句颇有学问。
骊珠与丽珠岂非同音,杜康发明酒,是酒的代名词,难道老魔头隐匿的地方与酒有关?
可是阴阳神魔并不嗜酒呀?
齐金蝉觉得唱歌的人有些玄机。
立刻转身回江上,飞坠落在那艘木船上。
定神一看,船上坐着一个布衣百结,竹签低压脸面,手中拿着一坛酒,正在咕咕噜噜地灌酒。
对齐金蝉来说,那只酒坛太熟悉了,正是老千翁的乾坤阴阳坛,顿时大喜,上前一把肩膀道:“老前辈,你又出世了,金蝉好想您呀!”
老千翁斜着眼珠子,瞄他一下,哈哈笑道:“金蝉小友,阔别年余,你看来霉气满面,似乎不太好。”
齐金蝉恭敬地道:“正要请前辈指点迷津。”
老千翁道:“我哪有这么大的本事,不过有一点我是知道的,你要找的人就在附近,但是你不能自己去,一去就倒霉。”
齐金蝉怔了一怔。
笑道:“我当然不会自己一个人去,只求再借酒坛子用一用。”
老千翁吃吃笑道:“你想喝酒,我给你喝,你想拿去逞能,那就不借,我指你一条明路,你到镐京去,遇上有缘人相助,自然会逢凶化吉遇难呈祥。”
齐金蝉正想在老千翁口中多得到一些暗示,可是老千翁只顾喝酒,咕咕几口,夹杂不清地说:“快去……快去…”
说完一阵清风,人船都不见了。齐金蝉差一点一跤摔进江水里。
大梁镐京城中越来越繁华。
商贾自然也越来越多。
这是拜国势日强,民心安定所赐。
只是齐金蝉没有想到,自此出发,不到三日,又回到原地。
但是又在哪里去碰碰运气呢?
不如到街上去逛逛。
他在街上走着,觉得毫无头绪,看到一座茶楼,信步走了进去,找了张桌子,要了一壶茶,边想边听起来。因为他想起茶楼中,往来人品复杂,正是打听消息的好地方。
此刻,他喝着茶,耳听四方,发觉左右茶客的谈论话题,与以前完全不一样。
以前后秦正与大梁交战,大家的话题都围绕在战事上,或者讨论要不要迁移?何去何从?
现在这些茶客讨论的竟是风花雪月,话题竟围绕着一个女人身上。
齐金蝉听下去,更加觉得惊讶。
因为被众人谈论的女人,不是王后贵妇,竟是城中风月楼里一位名妓,这名妓号称萧仙子。
“老王,你知不知道,昨夜粮商马大官人在风月楼里请宴,要姑娘吹奏一曲,竟出手五百两银子,这样的大手笔,在城里还是破天荒的事。”
“值得。”
那叫老王的茶客笑着回答:“那位姑娘那吹箫的本事,的确音色俱美,所谓此曲应是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
“那算什么稀罕。”
另一人道:“听说有一次王孙公子慕名前去,出银八百两,那位红牌姑娘还不肯吹咧,气得王孙公子几乎出手想揍人。”
齐金蝉左听右听,听到这里,引起了兴趣。
他倒想去看看这位红牌姑娘的品箫艺技。
于是他喝完了一壶茶,付了茶资,问清了地址,直奔风月楼。
在镐京,风月楼大大有名,是当时高级应酬场所。
但见它楼高二层,院落三重,左右偏厢,灯火无数,就可以知道生意鼎盛,夜夜座无虚席。
此刻虽是下午,也上了三成豪客。
齐金蝉有过上妓院的经验,知道在这种地方,要有架势,不能小气,所以一进门,就抛出一锭元宝,给了大茶壶。
那大茶壶的唱客腔调就高亢入云了,那几乎是好客人上门,通知里面鸨母的暗号。
接着哈着腰,引导进厅落座,管事的大姐带着一群莺莺燕燕像蝶插花蕊一般地涌了出来。
“唷,大官人,你怎么好久没来了,害得奴家天天在想你呀!”
别以为那是场面话,天晓得。
齐金蝉虽进过长安的妓院,却从来没到过镐京的风月楼。
齐金蝉只笑了笑。
他单刀直入道:“我是来见萧姑娘的,请大娘引荐。”
“唷,大官人呀,那可不太巧了。”
大姐装着笑脸道:“萧姑娘这会儿正有客,后面的客人已经排到半年以后去了,让奴家挑别的姑娘陪你。”
排队要排半年,这好像太离谱了。
齐金蝉心念一动,知道这是要赏银的花样。
这点难不到齐金蝉,身上的银子虽然不多,不过随时能用五鬼搬运法。
于是他伸手入怀,掏呀掏的,掏出一锭足足十两的金元宝,往桌上一放,道:“够不够?”
这位中年大姐似乎看得多了,竟无动于衷,摇摇头苦笑道:“奴家说的是实话,大官人别难为我啦!”
齐金蝉二话不说,又是一锭金元宝放在桌上,他见大姐仍是不说,又掏出一锭元宝放在桌上。
这样越掏越快,桌上的元宝也越放越快,堆得像小山一样,把围在四周的姑娘们都看直了眼。
她们怎么看不出,齐金蝉的衣服里怎么放得下这么多的金元宝?
但财帛动人心。
大姐终于露出了贪婪的表情,吃吃笑道:“好啦好啦,奴家哪敢受大官人这么多的赏赐,我去瞧瞧,看看能不能挪出一点时间来,请萧姑娘侍候你。”
齐金蝉拱手道:“有劳大姐。”
大姐嘴里虽说得客气,但是早已一施眼色给身边的大茶壶及姑娘们道:“大官人的厚赏,你们还不快收起来,谢谢大官人。”
于是众姑娘及大茶壶上前七手八脚地捧元宝,口中嚷嚷着多谢大官人。
莺莺燕燕们散去了。
大姐也忙着往里走,去与红牌姑娘商量。
齐金蝉悠闲地在东张西望。
突然又见大茶壶引着一依衣着光彩的中年人进来。
这位中年人的气势也不小,织锦的袍褂,腰上还悬着一把镶着明珠的宝剑,身边还有四个雄纠纠的跟班。
只见大茶壶一样哈腰恭敬地引导在另一张桌子边请他坐下,口中左一个孟老爷,右一个孟老爷,似乎这位孟老爷是个大人物。
孟老爷也不看他一眼,大刺刺地道:“去召萧姑娘出来,大爷有赏。”
大茶壶连连道:“是,是……”
转身腿打屁股就走。
齐金蝉心里不服气了,嘿嘿花了这么多金子,还不如人家一句话,这算哪门子做生意啊。
他气大茶壶大小眼,见他走过,暗暗用手一点,只见大茶壶似被什么东西绊倒,啊呀一声,跌了一个狗吃屎。
齐金蝉哈哈笑道:“走得这么急干啥,大姐不是去请了吗?”
大茶壶满脸通红地爬起来,果然见大姐头花枝招展,一摇三摆地走了出来,她对齐金蝉笑道:“大官人,萧……”
眼光倏瞥见孟老爷,神色变了一变,下面的话竟转了方向,又向孟老爷媚笑道:“暗,孟老爷,什么风儿吹来的?”
孟老爷道:“带我去见姑娘,今日要她好好吹奏一曲。”
大姐迟疑了一下,道:“是,奴家去请她准备一下……”
齐金蝉高声喳呼道:“大姐头,别忘了我先到。”齐金蝉真不识相。
大姐的脸色有些尴尬,孟老爷身边一名跟班叱道:“你是什么东西,敢跟我们大爷争风吃醋。”
齐金蝉微微笑道:“那位孟老爷又是什么东西?阁下何妨说来听听。”
另一名跟班道:“你小人连城里孟大人都不知道,敢情你瞎了狗眼,要想挨揍?”
孟老爷挥挥手道:“在下孟达,京城禁军总教头,敢问你是谁?”
齐金蝉笑道:“原来是孟总教头,果然是有点来头,但是到了这风月场所,天大地大,大家都一样大,应该挨着次序来,大姐头,你说对不对?”
一个是出手豪阔的公子哥儿,一个是官场里的红贵人,她说对与不对,都难免得罪一方,左看右看,不知如何是好?
那个从地上爬起来的大茶壶很机伶。
忙道:“二位大爷不必争,小的去请萧姑娘出来,看她选哪一位先伺候,哪一位请稍待片刻,岂不大家都好。”
他交待完就匆匆往里跑,大姐立刻向双方打恭作揖,连连陪不是。
齐金蝉想了想,道:“大姐,你还是把钱还给我,我不想与孟教头争了,天下哪儿没有姑娘,我上别家去。”
大姐头顿时傻了眼。
孟老爷冷笑道:“不叫你滚已经算不错了,还敢要钱,给我揍。”
他这一喝,身后四名跟班立刻扑向齐金蝉,拳头如雨,向他没头没脑打去。
大姐头大惊失色,向孟教头哀求道:“大人大量,千万别闹出人命啊?”
话声未落,候见四条人影一齐飞起,膨膨连声,都倒撞在墙上,跌在地爬不起来,竟是孟达四名手下。
大姐头看得发呆。
孟达一看齐金蝉老神稳稳地坐着,一动也不动,不禁变了脸色,喝道:“好功夫,难怪如此嚣张。”
齐金蝉微笑道:“我哪有什么功夫,你手下都是饭桶而已。”
孟达呼地站起来道:“你敢扫我的面子……”
齐金蝉还没有说话,就听一声娇笑道:“打架干什么?莫非大爷们闲着没事干,在这里比武?”
齐金蝉转目望去,出来一位丽人,果然有沉鱼落雁之姿,一身绣花黄衣,出落得楚楚大方,颇有灵秀仙气。
孟达一见美人,脸色顿时开朗,哈哈一笑道:“好,不打,不打,能得佳人出迎,我什么气都消了。”
齐金蝉还不知道怎么开口,萧姑娘已走到他面前,微微笑道:“这位公子,年纪轻轻,何必来这种地方?”
说完擦身而过。
走到孟达面前一福道:“孟大人,何不到奴家花厅去喝酒?”
孟达大笑道:“好,好,姑娘先行。”
二人挽手,转身向后行去。
却把齐金蝉愣在当场,不知道这红姑娘到底在搞什么玩意儿。
大姐此刻已上来陪笑道:“大官人,委屈你就在这儿坐片刻,等孟大人离开了,下一个一定是你。”
齐金蝉摇头苦笑,正不知在这里该做什么时,一缕箫声,自后面传来,清亮悦耳,宛如天上仙籁。
箫声由亮亢一转为低吟,正是当时流行的夜莺曲。
音色婉约幽怨,果然人间哪得几回闻。
齐金蝉转对大姐头笑道:“你让别人去等吧,我要走了。”
他大步走出风月楼,略施法术,那些送给大姐头的金元宝早已用五鬼搬运了回去。
想起那位大姐头得而复失的表情,齐金蝉若非走在行人众多的街上,真想哈哈大笑。
大梁禁军总教头进了萧姑娘的香闺,听完一首夜莺曲,连连拍手叫好。
萧姑娘道:“大人还想听什么曲子?告诉奴家。”
孟达哈哈笑道:“姑娘果然才艺高超,曲子不必再听了,今天我想把你包下来,共效于飞之乐如何?”
萧姑娘道:“大人垂爱,奴家心领了,但奴家在此,卖艺不卖身,请大人见谅。”
孟达一拍桌子道:“他奶奶,进了窑子里,还摆什么架子,若要床头资,就开个价码,不必装腔作势。”
萧姑娘微微一笑道:“大人既如此说,奴家除了要十万两银子,还有一个条件。”
孟达道:“还有什么条件?”
萧仙子道:“十万两银子现在立刻送到城中吴家善堂,奴家看过收据后,才能答应委身伺候大人。”
孟达大笑道:“没有问题,来人啊,把我的跟班找来。”
四名被齐金蝉震昏过去的跟班,此刻早已醒转,正在风月楼中四处寻找齐金蝉的下落,一听孟达召唤立刻集合走入轩厅听候指示。
“去刘员外的当铺取十万两银票交给吴善堂,取了收据立刻回来。”孟达吩咐着,那名手下应命而去。
孟达喝道:“你们三个还不去找那个小子,找到了押送禁军衙门,给我狠狠地揍。”
另三名手唯唯喏喏转身就走。
这时孟达才对萧姑娘道:“我做事一向明快,如今你满意了吗?”
萧姑娘道:“多谢大人成全,待奴家再吹一曲,然后伺候大人休息。”
孟达大笑道:“好,我就洗耳恭听。”
萧仙子拿起竹箫,凑在唇边,立刻又吹奏起来。
这次箫笛如催眠曲,箫音低徊三叠。
孟达如着了迷一样,呼呼大睡起来。
萧姑娘收了竹箫得意一笑,正欲离开时,听到窗外笑道:“仙姑高明,吹奏二曲得价十万两,这种生意实在好赚,饮佩钦佩。”
萧姑娘道:“我已知你在窗外等候很久了,这样急着想见我,是不是也想送银子给我?
”
窗动风大,齐金蝉已在屋中现身,抱拳施礼道:“修道之人,哪有这么多银子,只求姑娘做件大功德。”
萧姑娘道:“你是谁?不知道你到酒楼来,除了饮酒、作乐外还有什么事要找我,奴家有点迷糊。”
“在下峨嵋派的齐金蝉,曾受老千翁指点,来找姑娘帮忙,说姑娘是仙女转世凡间,为了积功德……”
萧姑娘笑骂道:“这个大老千怎么这么好管闲事,他走他的西方道,我走的凡间路,干嘛叫你来找麻烦。”
齐金蝉笑道:“他不但不是来找姑娘麻烦,而是有意成全仙姑。”
萧姑娘一怔道:“他成全我什么?我又为什么要他成全?”
齐金蝉道:“千翁前辈知道姑娘转世凡间是为了积功德,混入风尘之中,积得好辛苦,不如帮晚辈一次忙,胜过十万功德,也让晚辈与峨嵋派受益,结个善缘。”
萧姑娘道:“你口齿伶俐,实在讨人欢喜,好吧,有什么事说吧!”
齐金蝉于是说出阴阳神魔练魂天魔地煞阵的经过,如今与妖蛛潜逃无踪,叙述追觅他们下落,除之而绝后患。
萧姑娘笑道:“这太简单了,今夜三更,你来此与我一起到城外,待我吹奏一曲十面埋伏,立刻可以知道这些妖魔落脚何方?而且还能乱其心神。”
齐金蝉一低道:“就这么简单?”
萧姑娘微微一笑道:“音传千里,既入人之耳,我自然也有感应,你不学这一门,是无法知其精奥的,现在你走吧,我还要处理这个俗人。”
齐金蝉拜别离去。
夜半三更。
灯熄人静。
齐金蝉与萧姑娘登上云头,飞遁到城外,萧姑娘就站在云头上弄箫吹奏起来。
一缕箫声高亢入云,那尖利的音量,几乎能刺破人的耳膜。
齐金蝉忙捂住耳朵。
他第一次发现,原来声音也有如此大的威力,可以置人于死地。
一曲十面埋伏吹得急如骤雨,犹如二军对阵,杀得难分难解。
突然间箫声停了。
只见萧姑娘道:“有感应了,在西南方的山岭之间,那方向有些什么恶山峻岭值得可疑?”
齐金蝉想了一想道:“莫非是依还岭?”
萧姑娘道:“你带我去看看就知道有无可疑了。”
齐金蝉道:“姑娘请随我来。”
急催适光,向依还岭疾飞。
不消片刻,已到了往日兀南公所住的洞府上空。但见谷中荒芜,洞口已全崩塌,乱竹纵横,没有一点儿妖蛛住在这里。
萧姑娘瞧了半天,道:“待我再吹一次试试。”
在岭洞底深处的的法坛上,妖蛛正在默运玄功,抗拒本身的跗骨之蛆所产生的麻痒刺痛。
一方面注意阴阳神魔的反扑,就待九九八十一天到期,施展摄魂大法,吸收所有怨魂厉鬼,再以七七四十九天消化,与本身元神溶而为一。
则九元化血魔功就可以告成,从此以后,上天入地,干变万化,无人能制,可以为所欲为。
但是人算不如天算,在这紧要关头,一缕箫声入耳。
这自然是萧姑娘的玄音,那箫声虽然很远,但高亢的声音却像一根无形的刺,刺的妖蛛在血污桶中跳了起来。
不但她如此,就连四周法幡上的怨魂厉鬼竟也不安地振动法幡,似欲挣扎脱困而出。
静修玄功中的妖蛛心神已乱,白骨手臂一指四周法幡,缕缕银丝自绿毛蜘蛛口中吐出,等于加上了一道禁锢的网。
但她顾了这一头,却未顾到阴阳神魔那一头。
要知道老魔头肉体虽残,身首异处,但他元婴玄功俱聚在那颗六阳魁首之中,近万年的玄功法术并未失,只是头颅与身体分了家,而且又被妖蛛的内丹困住,除了一张嘴巴外,无法施展而已。
此刻一见有机可乘,大口一张,喷出一口烈焰,正是他毕生所聚的三昧真火。把内丹碧光烧破一洞,头颅从破洞中穿出,等妖蛛惊觉不妙,已经来不及。
那老魔的头颅如电,快得无法形容,扑过去一口就把妖蛛元神绿毛蜘蛛的头咬住,接着一阵咀啃,竟把绿毛如蛛的头咬了下来。
黏微似的妖蛛急急吸回空中的内丹。厉声道:“你身首异处,还敢捣乱?”
白骨手臂一指,银丝飞出向老魔头颅射去。
但阴阳神魔的头颅此刻却又迅速回到自己的体躯上,略一转动,竟愈合如初,手脚虽也如妖蛛一般,变成一副白骨,却也能动了,伸手印诀一指,烈火金芒如雨射去,把射到的蛛丝烧得根根卷了回去。
“妖蛛,你还不认输么?”老魔头一声大喝,魔光血芒已把妖蛛周身裹得风雨不透。
妖蛛在魔光中哀号道:“魔君,求你放我一马。”
阴阳神魔厉笑道:“我放过你,你能放过我吗?想不到你出尔反尔,阴谋暗算老夫,如今你元神已吞入我肚中,就乖乖听命于我,与我合而为一,待我练成魔功,你岂不是也有一份荣耀。”
妖蛛知道自己没有活命的指望了,仗着还有二颗内丹,在魔光中挣扎,想趁隙逃出,但阴阳神魔又挥出十六柄修罗刀,准备施法把她钉住在木桶中。
就在这时,箫声第二次响起。
这正是萧姑娘与齐金蝉在依还岭上第二次吹箫,测验感应。箫声又如刺一般地贯入两个妖魔耳中。
阴阳神魔重创之下,喘息刚停,受不住萧声的刺激,又跳了一下。分神之际,魔光血芒一弱,修罗刀略停,妖蛛又拼命吐出一颗内丹开路,竟冲出魔光包围,疾向洞外飞逝。
阴阳神魔大喝一声,手指魔火金芒追去,却被内丹碧光所阻。原来妖蛛拼却不要一颗内丹,保存仅有的一点元气逃命。
在依还岭上的齐金蝉此刻正在注视着山谷之中,忽见一溜碧光带着一片妖云自破败的洞口飞出。
他已辨出似乎是妖蛛的形迹,立刻催起遁光追去。
这时他才相信萧姑娘的感应果然没有错,追出妖蛛下落,不怕追不出老魔头的下落。
妖蛛二颗内丹,只剩下一颗,飞行的速度自然不如以往快速,转眼之间,已被齐金蝉追上。
在自知逃不脱之下,立刻坠落地面,往地上一跪,道:“金蝉道友,请放过我吧!”
齐金蝉追到了,却不由神情一愣。
月色之下,只见一副白骨骷髅,跪在地上,骷髅脸上,双目碧光闪闪,这哪像是人,简直已是鬼,更不像以前娇媚动人的妖蛛。
他被这副惨象惊得毛骨悚然,喝道:“你是谁?怎会在依还岭中?”
妖蛛不敢说出自己的身份,道:“我被魔君所害,侥幸逃脱,他正在练化血魔功,一旦练成,再也无人能制他,你快去罢!”
一听阴阳神魔果然在洞中,齐金蝉心中大喜,对妖蛛也起怜探之心。
喝道“我知道你也是妖邪中人,既受老魔茶毒,以后该顿悟向善,今天我不为难你,你好好去吧,莫再为恶。”
妖蛛连连顿首,转身急飞离去。
也是她命不该绝,若是齐金蝉认出她是妖蛛,她早已神形俱灭了。
齐金蝉飞回依还岭上,萧姑娘早已不知去向,这次他小心谨慎了,不敢独自行动,遁上云端,点燃一点信香,向空抛去。
这是他与天都老人及笑和尚联络的信号,信号发出,他就留在依还岭上,静静等候。
这时,洞中的阴阳神魔九死一生,恢复修练九元化血魔功。
妖蛛逃走,虽使他恼恨不已。
不过他已吞下妖蛛的三颗内丹及她元神头颅中的精魄,算来也不无小补,所以急着运起玄功,要把内丹与自己的元神融而为一。
就像一般人吃了东西,需要消化一样。
两个时辰过去。
他觉得已差不多了,渐渐醒转,立刻想到妖蛛逃走,难免风声外露,此地已不是隐蔽安稳的修练之处所。
但又不能出去,转移地方,因为九元化血魔功修炼过程中,切忌阳光照射,而自己全身血肉已腐化成一副白骨骨架,更无法带走法幡上的怨魂厉魄,唯一之计,只有移向洞底深处,再把出路完全封死,这样或许还能避人耳目。
老魔深谋远虑,想到就做,立刻施法驱动怨魂历魄,把这法坛上的血污水桶及一切法器法幡往洞底深处移动。
兀南公当初经营这座洞府时也花了不少心血,洞深之处,不必曲径通道,而且还留有秘密通路,所以阴阳神魔理科就找到了适合的石室。然后施出乾坤移挪大法,颠倒五行,把来路全部移出封断,自闭练起功来。
妖蛛一路飞来,她全身骷骨知道不适见到太阳。
只要天亮,太阳一升起,必定连元神都会被阳光晒化,神仙都难救,唯一的办法,天还未亮时,找个凡俗附身。
所以她一直找有人烟的地方飞遁,却见山头上有处村落,于是她飞入村中,但听到群犬狂吠,想必已见到她的身影与妖气。
这时妖蛛慌不择路,钻入一户人家,见一对中年夫妻正在床上安睡,她已慌不择食,就向床上的中年女子附上身去。
现在妖蛛变成了一名中年村妇
她迅速起床,穿上了鞋子,静静想起自己只有一颗内丹,元神已无法变化,一身玄功已被打回九成,只剩下五百年的道行。
唯一可以补救的的捷径,只有找寻稍有道力根基的旁门左道之士,吸取对方精血,以补自己之不足。
于是,她走出村落,催动妖光一路漫无目地飞起,只想寻找目标,吸人精血以补自己的玄功。
朝阳已经升起。
旭日遍红大地。
天都老人与笑和尚一起赶到了依还岭。
天都老人问道:“可是魔孙子有了下落?”
齐金蝉道:“有,就在下面练化血魔功!”
天都老人神色一变道:“竟敢练这么凶狠阴毒的魔功,他的野心倒大得惊人。”
笑和尚道:“化血魔功很厉害吗?”
天都老人道:“岂止厉害,一旦练成,连我碰上都要遭殃,连天上玉帝都要俯首称臣。
”
笑和尚伸了伸舌头道:“这么厉害,那非消灭他不可,前辈,什么时候动手?”
天都老人道:“随老夫来。”
他飞身飘落洞口,大袖一挥,扫去崩塌的土石乱竹,就向里蹿了进去。
齐金蝉与笑和尚全神戒备跟在后面。
这地方齐金蝉已经来过,自然轻车熟路,到了法坛,空空荡荡却找不到阴阳神魔的踪迹。
天都老人四周打量,笑和尚忍不住道:“金蝉哥,老魔头一定是潜逃到别处去了,怎地看不到影子。”
天都老人捏指一算,道:“他还在洞里,我们往里面再搜。”
于是三人又往里飞驰,直到洞里深处,见以土石挡路才停下来。
齐金蝉正在惊疑。
天都老人已冷笑道,“这魔孙子果然聪明,他已用乾坤大移挪,移山填海,封住了通道。”
笑和尚道:“我们同样可以用大移挪,把这些石壁移开呀!”
天都老人道:“不行,他还用了颠倒五行之术,我们能把土石移开,说不定触动了五行生克之机,里面喷出来的是地火,他人却已潜在另一个地方,这样做未必有效。”
齐金蝉道:“那怎么办?”
天都老人想了一想,道:“唯今之计,只有以毒攻毒。”
笑和尚道:“怎么攻法?”
天都老人道:“老夫也用大移挪法,把整座依还岭沉入地底,叫他永远不见天日。”
齐金蝉道:“不好。”
天都老人道:“小子,为什么不好?”
齐金蜂道:“他练成魔功,岂不是同样可以破土而出。”
天都老人道:“不错,老夫当然要施法在周围禁制,若再有一宝镇在上面,就更妥当,他想出来也出不来。”
齐金蝉问道:“要什么法宝才能镇住他?”
天都老人道:“就是飞天女手上的十方宝塔。此塔若能借到,魔孙子就只能呆在地下,永无出土之日了。”
齐金蝉道:“那我去跟仙女姐商量。”
天都老人道:“老夫在这里守着,你们快去快回。”
齐金蝉躬身道:“是,干爹,我们最多三天,一定回来。”
二人催着遁光飞出洞外,急急赶回峨嵋。
笑和尚问道:“金蝉哥,飞天仙女肯吗?”
齐金蝉道:“不去商量,怎么知道?”
笑和尚道:“万一不肯怎么办?”
齐金蝉也有点担心。
口中却笑道:“船到桥头自然直。”
飞天仙女一见齐金蝉与笑和尚来到,笑道:“这阵子你在外面逛够了吧?”
齐金蝉忙道:“仙女姐,我跟笑和尚是在找老魔头下落,哪里有心情玩。”
飞天仙女问道:“找到了没有?”
齐金蝉道:“找到了,但是发生了一些问题,天都前辈说要用大移挪法,把魔头沉入地底,又怕他练成化血神功会破土而出,所以希望有一件仙家奇珍镇压。”
飞天仙女笑道:“敢情是为了这件事找我,好吧,你说要什么法宝呀?”
齐金蝉道:“就是想借你的十方宝塔,不知你肯不肯借。”
飞天仙女沉默了。
她想了半刻,摇摇头道:“十方宝塔要归回天庭了,我没办法答应你,还是另想办法吧!”
齐金蝉急急问道:“什么办法?”
飞天仙女道:“只有去西方罗刹教借他的十字星宝杖,而且要穿透他的前胸,使他粉身碎骨,形神俱灭。”
齐金蝉一怔道:“我不知道罗刹教在什么地方,怎么去找?”
飞天仙女道:“罗刹教不在中土,你自然不会知道,他在西土上,只要你看到有十字表记的地方,就可以打听得到他们教主住的地方。”
齐金蝉只能快快告辞。
笑和尚道:“金蝉哥,我们是不是又要去西土?”
齐金蝉道:“我们先去谒见掌门人,听听他的指示。”
二人到了倚仙宫,谒见了妙一真人,报告了一切经过。
妙一真人道:“何必到西土,而且借教主的法杖,未必能借到,不如自己来设法。”
齐金蝉道:“正想请爹指示。”
妙一真人道:“李师叔有一件奇宝,叫伏魔神圭,不妨拿去试试。”
一旁的李真人立刻从怀中掏出一支七寸长的墨黑玉圭,上面不但有符咒花纹,而且还隐隐有风雷流动。
他告诉了齐金蝉咒语及用法,道:“你不妨借朱文的千叶冲,从土石中钻入,出其不意祭出此圭,必有奇效。”
妙一真人道:“天都子肯助你铲去魔头,也等于对峨嵋有恩,你告诉他,往事不再计较,欢迎他到峨嵋来做嘉宾,天都峰下,我会派人替他布置灵景,使他赏心悦目。”
这番话使得齐金蝉颇为感动。
他第一次听到老爹能容纳异己,颇为心喜。
于是拜别诸位长辈,急急赶奔依还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