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萝村位于金沙江大坝子的小山顶上。这里共有百多户人家,几乎与外界隔绝。
齐金蝉此刻换了一身打扮,布衣长裤,穿了一双草鞋,十足像个流浪儿,站在山腰上, 远远望着宁萝村。
觉得这地方风景秀丽,远处还有不少人在山坡上耕种。
齐金蝉装出一脚高一脚低没精打采地上山,沿着婉蜓的山路上了山顶,正好看到一口水 井。
一名布衣裙摆的美艳女子在井边浣衣洗涤,旁边还空着二只木桶,一看就知道,洗完了 衣裳,还要挑一担水回家。
齐金蝉远远打量着这女子,果然是唇红齿白,秀丽可人,只是没有梳装,头发松蓬了一 点,却益增她的妖媚。
他呆呆站着边看边想,莫非这就是凌师伯所说的红姑,在这么荒僻的山村,难得看到这 样美艳的女子。
那女子的确是梁红姑,似乎在发觉有人在看她,不由抬头望了齐金蝉一眼,见是个半大 小伙子,又低头洗她的衣服。齐金蝉自然不能上前直接问她,正在想用什么办法上前搭 讪,红姑已洗好了衣服,放在竹篮内。
又吊了二桶水,把木桶装满,架起了扁担,既要拿衣服篮,又要挑水,难免一阵手忙脚 乱。
齐金蝉觉得机不可失,跑上去道:“大姐,我来帮你挑水。”红姑望了他一眼,点点头 道:“你小孩子还是替我拿篮子,我来挑水吧!”
于是二人一前一后,走进了村子。
村子里路窄而曲折,绕过两个弯,到了红姑的家,木门推开,是座小院子,进了偏间, 就是灶房。
齐金蝉没有跟她进去,自动把洗好的衣服晾晒在院子竹竿上。
等他把衣服晒好,红姑也出来了。
她笑了笑道:“少年仔,辛苦你了,要不要进来坐坐?”
齐金蝉连忙点头。
二人进了堂屋,房屋虽小,里面却整理得纤尘不染。
光亮的地上放着三四个坐垫,中间一张神桌,红姑坐在神案前问道:“你是哪家的孩子 ,我怎么没有见过你?”
齐金蝉眼一红,低着头呐呐道:“我没有家。”
红姑纳闷地道:“你怎么没有家?难道你不是村子里的人?”,齐金蝉可怜兮兮道:“ 我走了三天的路,才见有人家,所以……所以想找点儿吃的。”
红姑笑道:“原来是饿了,我去拿点儿摸粑给你吃。”
摸粑是一种米做的糕,红姑去拿了一大盘,齐金蝉装出饥饿的样子,狼吞虎咽,顿时把 一盘摸粑扫得盘底朝天。
红姑一边看着他吃,等他吃完了,问道:“还要不要?”
齐金蝉摸摸肚子道:“饱了饱了,多谢姐姐赐食。”
红姑问道:“你为什么会没有家?爹娘呢?”
齐金蝉低下头道:“我娘死得早,我六岁就没有娘了。”
红姑眼神中充满了怜惜,道:“那你爹呢?”
齐金蝉咬着牙,摇摇头。
“也死了?”
“没有。”
红姑道:“那你离家,你爹没有找你?”
齐金蝉呐呐道:“他是个赌鬼、酒鬼,好吃懒做,有几个钱就要出去喝酒,喝醉了就回 来揍我,我不逃早晚会被他揍死。”
红姑叹息一声道:“好好一个孩子,竟有这样的家,那你不回去怎么办?你爹难道不会 找你?”
齐金蝉低头道:“他少了我这个累赘,高兴都来不及呢!担子轻了,还可以多喝些酒。 ”
红姑道:“那你呢?”
“我……”
齐金蝉倏抬头道:“大姐,我帮你做事;你只要给我吃饱肚子就行了,挑水洗衣我都能 干。”
红姑沉思片刻道:“你几岁了?”
齐金蝉道:“十四。”
红姑道:“按照村子里规矩,收留陌生人,要村长同意才可以,不过你是孩子,比较不 会有人反对。不过我这里房子小生活很苦……”
齐金蝉忙道:“什么苦我都能吃。”
红姑道:“不过称呼要改一改,你要叫我娘,不能叫大姐。”
齐金蝉有点别扭,心想,自己多大岁数,还要我做儿子?
红姑一见他没有反应,脸色一冷道:“我已经快四十岁了,难道不能做你娘,不改称呼 ,我就无法收留你,免得别人说闲话。”
想起凌浑的叮嘱,齐金蝉只能委委屈屈地叫了声娘。
就这样说定了。
晚上齐金蝉就在通铺的一角,铺上被子睡觉,这对母子倒是满亲的。
也许是初到一个新环境吧,齐金蝉不时翻身转侧难以入睡,想身旁睡了一个如花似玉的 美娇娘,均匀呼吸,吐气如兰,这个初列仙班尚未脱去凡胎的齐金蝉,怎能定得下心, 收得了神。
齐金蝉在宁萝村住下来了,每天挑水捡柴、洗衣烧灶,忙得不亦乐乎。
为了讨好红姑,他每天都勤奋地干活。
有时候趁左右无人,略施法术,所有的粗活,三二下就做得又多又干净。
红姑开始对他并没有显着的关怀,完全当他是养在家里的童工,但齐金蝉可以感觉得到 ,慢慢地她关心他了,她时时刻刻在留意他。
十几天一过,每天从田上回来,看什么都做好了,屋里擦得又亮又干净,灶里有热水, 洗个操,做餐饭就可以了,于是道:“儿子,你的确很干净,告诉娘,你叫什么名字? ”
齐金蝉随便编了一个:“我叫小乖。”
“好,小乖,你的确乖,讨娘的欢心,以后把例行的家事做完,我教你练气。”
齐金蝉一怔道:“练气做什么?”
红姑道:“此地是山地,野兽时常出没,而且干活要需要力气,练好气,不但干活不会 累,碰上野兽也可能自保,你看娘,上山种田,入林采果子草药,不是从来没有倦容? ”
齐金蝉明白了,这红姑暗中也是修道之士,忙道:“有这么多好处,我愿意学。”
红姑道:“我看你天赋很好,练气一定事半功倍,好好学,一定会有收获的。”
齐金蝉暗暗偷笑,自己早已过了练气阶段,已可能列达散仙的程度,还搞这么幼稚的把 戏,不过口中不能不说好。
于是晚上又多了一桩无聊的功课——练气。
时光易逝,匆匆过了一个多月。
齐金蝉指望着一段英雄救美,可是山林四周,似乎一点动静也没有。
这凌师伯在搞啥名堂,难道找不到妖邪,就算找不到,也可以随便弄几个来凑数啊!
且不说齐金蝉在宁萝村等得着急,再来看阴阳神魔的这一边。
自从被乙休大师一声佛陀梵唱,吓得移山倒海,转入地下,就开始苦修本命旗幡所受创 的元神。
同时蜈蚣精与妖蛛也略有受伤,他以魔宫灵药,替他们治疗,并叮瞩他们,趁这段时间 ,大家一起切磋玄功修炼。因为魔君自己要闭关七七四十九天,才能补足受损的元神。 四十九天一满,阴阳神魔出关,群妖立刻大献殷勤庆祝。
神魔在酒过三巡后,目光一扫道:“若只有我们这些人,要想成大事,扫荡凝碧崖,一 定有困难。蛛仙子,你不是说邀请了很多同道吗?怎地不见影子?”
妖蛛苦笑道:“你把外面的地形都改变了,他们就是来了,也无法进入呀!”
阴阳神魔想了也有道理,立刻手捏魔诀,挂起魔镜,查看外面动静。
在镜中,山峰四周静悄悄地一点动静也没有,于是他又施展了乾坤移挪大法,把魔宫上 的山峰移回原地,恢复原来的景色,洞门再度开启。
阴阳神魔道:“这次峨嵋小辈来捣乱,使本法王损失惨重,若不报复,还有什么面子, 十天之内,若还没有同道来,你们赶快分头去邀请,要攻峨嵋,扫平凝碧崖,至少要有 三十个高手。”妖蛛咕咕笑道:“我们通知的同道,决不只三十个,大法王准备什么时 候行动?”
阴阳神魔道:“人到齐,看个黄道吉日就飞向峨嵋。”
话刚说完,倏听到有人矫声道:“这么重大的事,为什么不先问问我?”
阴阳神魔转目一看,顿时一呆,来的是一位女子。
暮日尚未下山,宁萝村里的炊烟已经四起。
齐金蝉在院子里正在劈柴,远远已见到红姑扛着锄头,缓缓地回来。
于是齐金蜂拿着斧头,劈柴劈得更起劲。
其实他该做的早已做好,在灶房边,柴已摞起二三层,烧半年也烧不完,只是每当红姑 回来时,他表现得更卖力,只为博取她的好感。
今天红姑从田中回来,似乎不止一个人。
后面还跟着三个人。
这三人个个妖气满身,一个穿着红衣红裤,腰里还悬着刀。
还有一个白净脸,一身青衣,手中拿了一把湘妃扇,有些不伦不类。
齐金蝉原以为是村子里的人,或者是红姑的朋友,但仔细观察,却又不像。
因为那三人远远跟在后面,闪闪躲躲,倏隐倏现,红姑似乎一直没有发觉。
红姑跨进了院子,齐金蝉亲热地叫了声娘,道:“今天是不是有客人?”
红姑笑道:“我怎么会有客人?”
齐金蝉道:“娘身后有三个人跟着,难道他们不是娘的朋友?”
红姑一怔,回头望去,窄街上空空的,哪里有人影,不由对齐金蝉道:“大白天,你莫 非见到鬼了。”
齐金蝉向外一看,那些人果然失去了影子。
哪知院子里却有人哈哈笑道:“咱们在这里呢!”
齐金蝉回头一看,那三人都已站在堂屋门口,刚才分明是用的潜踪遁形之法。
他明白,那话儿来了,一定是凌师伯想办法引来的,英雄救美这出戏,马上就由自己担 任主角,可以上演了。
但此刻不能露出马脚,凌师伯叮嘱过,非到紧急关头,绝不能施展能耐,以免弄巧成拙 。此刻他只能装傻,呆呆望着。
红姑对这三人突然从里而冒出来,也怔了一怔,道:“你们三个是谁?来做什么?”
那白净脸手摇湘妃扇的男子笑嘻嘻道:“我们是唐山三仙,乃修道之士,因为路过此处 ,见此地景色秀丽,有凤凰翱翔,将来必有贵人出现,及见娘子姿色不俗,果然是贵相 ,特来讨碗酒喝,顺便结个善缘。”
红姑道:“原来三位是仙家,请进堂屋上坐,待奴家去取酒奉上。”
三人进了堂屋,红姑放下锄头,匆匆走进灶房取酒,齐金蝉跟进去道:“娘,这三人来 路不明,何必送酒给他们,把他们撵走还来不及哩!”
红姑斥道:“小孩子不懂不要胡说,此地山高林深,难免有得道仙家经过,送几碗酒算 得了什么!”
她抱了一坛酒,又取了四个碗,就向堂屋匆匆走去。
齐金蝉自然不好阻拦,心想分明是妖邪,偏称他们是仙家,不过自己若阻拦,就露出了 马脚,于是他偷偷跟着,就在靠近堂屋门外偷窥。
三名妖人已大刺刺地坐在垫上,红姑恭敬地斟了三碗酒,一一奉上,道:“粗酿只能解 渴,三位大仙包涵。”
红衣汉子接过笑道:“娘子,你们习俗,遇上客人,不但奉酒,还要先唱一曲敬酒歌表 示欢迎吗?先请娘子唱一曲听听如何?”
红姑笑道:“好,我先唱一曲敬酒歌,表达对三位大仙恭敬之意。”
于是红姑唱起敬酒歌来:“神仙下凡降寒舍,奴家奉酒敬祝福,心诚意诚敬三杯,但愿 知福能常乐。”
三人齐声叫好,仰首干了一杯,红姑又为三人添酒唱道:“敬问三位怎称呼,好把仙名 留仙位,日常供奉来祈祷,期盼来世有欢笑。”
白净脸汉子道:“我是唐山三仙中的老么唐角仙。”
他一指红脸汉于道:“他是我大哥红鹰仙,我旁边的是我二哥乌头仙。”
齐金蝉一听这三种怪称呼,立刻明白了,而他的慧眼也看出,红脸的天牛精、黑脸的腹 蛇精、白脸的是雄蛾精,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红脸的天牛精笑道:“娘子貌美如花,何必求来世,现在咱们三仙就可以让你快乐欢笑 。”
红姑道:“大仙是否要赏赐什么?”
腹蛇精道:“你也来喝一杯再说,相见就是有缘,我们一定不让你失望。”
红姑拿起酒缸,咕噜噜喝了一大口,道:“这是奴家表示敬酒。”
雄蛾精拍手道:“娘子好爽快,今日已晚,我们想借宿一夜,请娘子陪我们睡一晚,明 天你要有什么有什么。”
红姑惊叫地倒退二步,立刻沉下脸色道:“我是尊敬三位大仙,怎可有这种污秽的念头 。”
雄蛾精大笑道:“现在你想不答应也不行。”
张口吐出一口白气,向红姑脸上吹去。红姑伸手一挥,一片青光竟把白气挡住。
齐金蝉这才知道红姑居然也有二手,这青风掌也称是玄门正宗,但三妖既然发动了,怎 肯放过她?
腹蛇精淫笑声中,一股黑气也同时喷出,天牛精一晃身,已到了红姑身后,伸手要抱住 红姑。
齐金蝉知道此刻不出手,红姑一定会吃亏,他一声不哼,诛天剑立刻飞出,红光一闪, 就把天牛精拦腰斩成二段。
惨叫声中,天牛精倒地已现出原形,齐金蝉见好就收,红光一闪已经不见。
除了红姑,其他二妖自然已瞥见那道红光,知道暗中还有高人,吃惊地跳了起来。
他们一看苗头不对,腹蛇精厉声道:“原来还有高人潜伏,贱婢,下次再来找你算帐。 ”
呼地一蹿,人影一闪,已经不见。
红姑这才松了一口气,一回头看到地上躺着一只庞大的触角虫尸,尸汁流满地,急忙叫 道:“小乖,快把虫尸弄出去,脏死了。”
“来啦!”
齐金蝉立刻拿着扫帚簸箕进来,边扫边笑道:“娘,以后碰到陌生人,不必理睬,把他 们轰出去,看,这三个分明是妖怪,哪里是什么好人。”
他把虫尸丢到一处山洼,回来时却见地上已擦干净,红姑沉着脸道:“小乖,你老实讲 ,刚才是不是你出手救我。”
齐金蝉只能点点头,他实在不想这样磨蹭下去,没完没了。红姑冷笑道:“原来你也是 个修道之士,伪装流浪儿来接近我,究竟有什么目的?”
齐金蝉忙道:“娘,你不要误会,我是奉师父之命前来和你见面,因为前世你我有一段 情缘未了,又知你有危难,所以前来解救,希望能完了前世的情缘,得到你的感情。想 请你帮我一个忙。”
红姑道:“你的法力比我高,我只不过才入门而已,能帮你什么忙?”
齐金蝉道:“说来话长,我提一个脚踏仙魔二界的魔君,不知道你还有没有印象?”
红姑证了道:“我常在梦里见到过一个金光闪闪,高大威武的人,不知道是不是他。”
齐金蝉道:“那就对了,你历转三世,印象自然模糊,但他一定认得你。”
红姑道:“就算你说得对又有什么用意?”
齐金蝉道:“他被那些妖邪怂恿,要攻打峨嵋,这样难免生灵遭殃,发生一次浩劫,据 师父说,这位魔君天不怕地不怕,只听你一个人的话,所以要我来争取你的好感,求你 能去一趟,帮一个忙,也是帮千万生灵的忙。”
红姑道:“我连地方都不知道,怎么去?”
齐金蝉道:“只要娘能答应,我会带你去。”
红姑道:“你还叫我娘。”
齐金蝉笑嘻嘻道:“多一个娘有什么不好,既然认了娘,自然要认到底。”
红姑这才有了笑意道:“大道理我不懂,我这个平凡的女子也没有能力救天下生灵,不 过做娘的不会不救自己的儿子,你说对不对?”
听了前二段话,齐金蝉不禁倒抽一口凉气,听到最后才高兴地跳了起来,道:“娘,明 日一早就走。”
红姑点点头道:“好,我这一辈子仿佛始终惦念着一个人,所以一直没有嫁人,你能带 我去见那位魔君,我实在很高兴,看看我念念不忘的三世夫君,究竟是怎么样的一个人 。”
齐金蝉捉笑道:“今晚好好睡觉,我包娘明天就可以见到前世的爱人。娘,晚安!”
阴阳神魔正与群妖商定攻打峨嵋的日期,突见门下带了一个女子进来,看了女子进来, 神魔顿时一呆。
他认识这女子正是自己三世爱妻红姑。
红姑虽然对阴阳神魔模糊的印象,那是三次转世,喝了黄泉地府孟婆汤的关系,而阴阳 神魔就不一样了。
他已修炼成金刚不坏之体,记忆自然很清楚,此刻不禁脱口道:“红姑,你怎么能找到 这里来的?”
红姑打量了神魔半天,才点点头道:“我常在梦里看到你,你的确是我前三世的夫君, 我盼望了三世,盼望得我好苦。”
这样坚贞的感情,连群妖都有点感动。
但其中有两名妖人却有些惊慌失措。
那就是昨天才来的腹蛇精与雄蛾精。他们做梦也没有想到昨日想调戏奸淫的女子,竟是 魔君的前世爱妻。
这时神魔见红姑盈盈欲泪,真是我见犹怜,毕竟昔日情深,旧情犹在,忙道:“已经见 了面,何必再伤心,快快坐下,我先替你介绍……”
他话还没有说完,红姑已摇摇头道:“不必介绍,夫君,你怎么跟那些妖邪鬼怪东西在 一起?”
这番话很伤人,妖蛛很不舒服地道:“夫人,我们好歹也修炼了数千年,也没有得罪夫 人的地方,何以出口伤人?”
红姑一指唐山二妖道:“昨日那两名妖人到我住处,居然还要施法奸淫强暴我。”
话声一转,对神魔道:“夫君,你怎会同这些歹贼的人在一起?”
唐山二妖脸色已经大变,此刻正想往外逃,神魔目射凶光,厉喝一声,伸手一指,乌光 一片,已把二妖裹住。
二妖忙叫道:“神君手下留情。”
妖蛛忙道:“神君,不知者不罪,尚未出师,不宜削减我们的实力。”
阴阳神魔厉声道:“连我的老婆都想染指,实在太可恶了,我若放过他,怎能对红姑交 代?又怎么向人世间交代?”
乌光焕然一绞,唐山二妖惨叫一声,尸体粉碎,元神双双飞出,神魔袍袖一挥,已把 二妖元神吸进法衣之中。
他对群妖道:“攻打峨嵋,就拿他们元神做开路先锋。”
群妖见情况已经如此,自然也不想再说什么。
但红姑却道:“夫君,像你这样已修成神仙,何等逍遥自在,为什么还要打打杀杀,难 道没有别的事做吗?”
阴阳神魔道:“你不知道,峨嵋那些贼道,欺人太甚!”
红姑叹息一声道:“做了神仙,就算让别人一步,又有何妨。”
妖蛛插口道:“魔君夫人,你不懂,我们若不去打他们,他们早晚会来消灭我们,这是 无可奈何的事。”
红姑冷冷道:“假如不做坏事,谁会又灭你们?不过,这些仙家的事,我这个凡夫俗子 自然不太清楚……”
神魔道:“对对,红姑,既然你来了,咱们谈些别的事,你近况好吗?”
红姑道:“我近况还好,母子二人相依为命……”
神魔一征道:“你已嫁人了?”
红姑笑了笑道:“三世夫妻,情深义重,我怎么会嫁人,梦中见到你,虽然不真切,却 也坚贞相守,那儿子是我收养的,也为你在尘世上留个后代。”
神魔哈哈笑道:“没想到本法王还有一个儿子,红姑,我太高兴了,太好了,值得摆酒 庆贺一番。”
红姑道:“你高兴什么?”
神魔道:“我从来没做过父亲,现在有个儿子,自然高兴,这都是你的功劳。”
红姑道:“你且慢高兴,一打峨嵋派,这儿子恐怕也保不住了。”
神魔一怔道:“我的儿子跟打峨嵋扯上什么关系?”
红姑道:“因为他与峨嵋渊源很深,人品好又孝顺,肯认我这娘,自然也认你这个爹, 没想到被你这样要打要杀,我儿子自然会离我而去,我在尘世间连个依靠都没有了。”
说到伤心处,潸然泪下。
神魔被她一哭,弄得没了主张。
他虽然天不怕地不怕,却怕老婆的眼泪,忙道:“夫人,不要哭嘛,有什么事好商量。 ”
红姑拭泪道:“我劝不了你回心转意,还有什么好商量的。
只怪我命苦,不能跟夫君长相厮守,找到一个儿子也保不住。”
神魔道:“好吧好吧,你不要哭,让我看看,我这个尘世间的儿子,是怎么一副德性, 居然让你这么疼爱他。”
红姑道:“你如果要打峨嵋派,不看也罢。”
神魔道:“这孩子如果真的像你说的那么好,我自然会考虑。”
红姑道:“他就在外面,刚才不敢进来,我去叫他进来,让你看看。”
红姑领着齐金蝉进来。
阴阳神魔一看是他,气得几乎吐血,厉声道:“好小子,又是你耍花招,老子毙了你! ”
红姑急急挡在齐金蝉身前,道:“这么凶巴巴的干嘛,不怕把儿子吓坏了?”
神魔气得双目冒火道:“你可知道,他偷吃了我的金丹,还毁了我的本命法幡,在这里 搞得天翻地覆,今天不修理他,什么时候修理他。”
红姑笑道:“想不到我儿子竟有这么大的本事。不管你怎么说,做老子的都要让一让, 你就是吃些亏,也算不了什么。儿子吃了老子的什么丹也舍不得,你们仙界比凡界小气 多了。”
神魔虽然气得发抖,却舍不得对这三世老婆的红姑怎么样,只能气呼呼道:“你怎么也 胡搞。”
红姑道:“因为他孝顺我,我当然要护着他,你现在只要说清楚,到底要不要这个儿子 ?”
神魔道:“红姑,你是昏了头,仙界中谁不知道,他就是峨嵋派妙一真人的儿子,就算 我承认他是我儿子,只怕他还不愿意哩!”
红姑道:“我不管他是谁的儿子,但是现在可是我的儿子,他叫我娘却假不了。”
说到这里,回首问齐金蝉道:“孩子,你是不是称呼我是你娘?”
齐金蝉道:“是,我诚心诚意认您做我干娘,我都睡在你的脚边,帮你暖被窝暖脚,我 是孝顺你的。”
红姑又道:“他就我的夫君,你愿不愿意叫他爹?”
齐金蝉道:“只要他不打峨嵋,不打我的家人,我当然叫他干爹。”
红姑对神魔道:“你听到了没有,我并没有骗你。”
阴阳神魔说不出话来,他气急岔了气。
妖蛛一见苗头不对,急急道:“这一定是峨嵋那几个老不死的点子,神君千万不要中了 他们的诡计。”
红姑沉下脸道:“这是我们的家务事,希望局外人不要搅和。”
齐金蝉瞄眼道:“我娘说得对,谁搅和谁就是王八龟孙。”
群妖气脸色发白,若不是碍着神魔早已出手了。
神魔毕竟还有点人性,面对这位以往敬爱的妻子,想到她历转三世,对自己仍是忠贞不二,心中自然也有些感动,以致反而束手无策。
不由挥挥手道:“你先回去,我过几天给你答复。”
红姑也感觉,第一次闹僵了反而不好,于是牵着齐金蝉道:“好,我们先回家,等他答复。”
这次冒了生命之险,却没有结果,齐金蝉暗中很失望。
不过他也发觉,凌师伯说得没错,神魔对这位红姑的确情深义重,过二天不是没希望挽回这场大劫。
红姑走了,魔宫中群妖都默默望着神魔,气氛凝重。
他们都知道,没有神魔出面,想打峨嵋等于送死,而现在神魔是否还愿意出面呢?
这时魔宫门徒又进来禀报,有大还山翼仙长及火神洞风火子来访。
妖蛛大喜道:“大法王,北海翼人耿道长,玄功已通神,曾吃过峨嵋的亏,风火道长法力更是别出一格,有此二人相助,实力立刻增加,其他方面的同道一定会陆续到达,现在就看大法王的决心了。”
神魔挥手道:“快请。”
于是身上有双翼的翼人耿昆与满身通红,连脸也是红色的风火道人进来了,双方互相见礼。
神魔对妖蛛道:“本法王是否出头负责这次行动,要看你们了。”
妖蛛一怔道:“大法王,这话是什么意思?”
神魔道:“我这位前世老婆,对我的忠贞,实在没有话说,本法王天不怕地不怕,对这个痴心女人却有三分顾忌,这次我也知道,是峨嵋小鬼在暗中搅和,只要你们能去把齐金蝉小鬼杀掉,我还是决心出师攻峨嵋,否则我只能坐镇魔宫,隐在幕后,替你们出出点子,在幕后撑腰。”
妖蛛闭声道:“好,这件事交给我们来办。”
她知道,消灭不了齐金蝉,神魔决不肯出面,情况就不乐观,所以一口答应。
神魔道:“不过有件事你们千万记住,绝对不能惊动我老婆,更不能伤她分毫,就连她住的地方,也不能有丝毫损伤,做得到这一点,本法王一定打前锋,扫平凝碧崖,替大家出口气。”
妖蛛虽然觉得有点为难,还是满口答应,并邀翼人耿昆一齐前往。
神魔道:“你们或许不知道我老婆住的地方,唐山二子的元神正好引路,他们去过,应该知道地方。”
齐金蝉施展通法,把红姑送到了家。
红姑叹息道:“我那丈夫虽然个性刚愎了些,但他本性不坏,可惜结交的都是坏朋友,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你不要见怪。”
齐金蝉乖宝宝的样子道:“娘,我知道,他若本性不好,也修不到仙魔境界,这场劫数,对他对峨嵋来说,影响都很大,所以我发下宏愿,一定要挽回这场劫数。”
红姑在神桌前祷告道:“愿上苍保佑,这是功德,一切就让上苍安排吧!”
齐金蝉默默思量,有了红姑,他不怕神魔,就怕旁边的那些妖度,会使出点子。
想到这里,他不能不预防布置一番。
深夜,村中除了狗在吠外,什么声音都没有。
齐金蝉一直没有睡觉,悄悄起身,推窗看了看天色。
月儿西挂,大约已是三更天。
他感到尿急,悄悄开了门,就到院子角落去撒尿。
等到他撒完尿回头一看,好好的一座屋子已经不见了。
房子怎么无声无息地消失了呢?一定有妖邪隐在旁边作法。
齐金蝉顿感不妙,太乙青灵神符已经祭出,几乎同时,一蓬雨丝般的白丝,已临空泻落,把齐金蝉包围得风雨不透。
齐金蝉的神符若然是慢一步,自己必先遭殃。
只听到一阵鸭子般声音怪笑道:“齐金蝉小鬼,今夜看你还能往哪里走?”
一听到声音就知道是妖蛛。
齐金蝉怒骂道:“无耻之徒,小爷早知道你们会来,小心偷鸡不着蚀把米。”
一旁的翼道人耿昆道:“少跟他磨牙,先把他抓回去再说,莫要惊动了神君夫人。”
齐金蝉连忙施出千斤坠功夫,好歹撑到天亮。
可是妖蛛也非等闲妖邪,她收起蛛丝,就像提着袋子一般,驾起妖云,临空而起,向魔宫飞去。
哪知才到半途,突见一片金光横空而来,阻挡了去路。
妖蛛厉喝道:“谁敢阻我去路?”
夜空中金光大盛,只见一朵样云上凌浑与崔五姑并肩而立。凌浑哈哈大笑道:“妖孽,快快放人,还有一条生路,否则老叫化就叫你们形神俱灭。”
翼人耿昆展开双翅,飞越面前,厉声道:“凌老头,你也太器张了,要打就打。”
双翼速扇,二翼羽毛中射出无数碧虹,向凌浑夫妇射去。
凌浑道:“败军之将,难道还没有吃够苦头。”
取出九天元阳尺,一片红光,就把碧焰全部挡住。
妖蛛见耿昆挡不住凌浑就想先溜。
崔五姑已冷笑一声,七宝紫金瓶已经祭出。
这观世音座前的杨枝甘露瓶乃是佛门至宝,瓶口立刻洒出一蓬白光,正是天一真水,也是蛛丝的克星。
妖蛛衣袖一挥,唐山二妖的元神已飞了出去,她本想拿去先挡一挡,岂知二条黑影在天一真水中厉啸一声,一闪而没,竟被甘露打得无影无踪。
妖蛛迫不得已,吐出一粒元丹,一团碧色焰光四射的元珠,迎向满天甘露,竞斗得满天光华乱窜,蔚成奇观。
双方正斗得火热,陡听到一声厉喝道:“朱道友不必怕,我来助你们一臂之力。”
但见满天火气,风火真人驾着一团火云而来,迎面就向紫金七宝瓶烧去。
凌浑见状大喝一声,伸手飞出一朵金莲,敌住翼道人耿昆的紫焰,九天元阳爪化成一团红云,敌住风火道人的乾天毒火。
双方二对三斗得难分难解。
被蛛丝网住的齐金蝉,却在暗暗着急。不过他发现四周的蛛丝有松懈的迹象。
那是因为妖蛛的元珠挡不住七宝瓶中天一真水的威力,元神在慢慢消耗的关系,元气损耗太多,蛛丝自然也渐渐稀疏了。
齐金蝉心中一动。
他默念真言,把太乙神符的青光渐渐缩小,他的人自然也在缩小,像萤火虫一样,找了一处缝隙就钻了出去。
这种缩骨法在仙界中是小玩意儿。
他一钻出丝网,人已到了凌浑身边,恢复了原状,笑道:“凌师伯,我来帮你打这些妖道。”太乙神符立刻向那片火云盖去。
这真是一物克一物,九天元阳尺以火攻火,等于是硬拼,神符的清澈柔性,恰巧是以柔克刚,以气灭火。
火妖的火云,一下子消减了不少。
火妖急得跳脚,大声道:“蛛道友,你怎么让那小子跷跑了?”
妖蛛也见齐金蝉走脱,一颗心已经在七上八下。
她大声道:“道友们,这样携下去没完没了,这次放过他们,下次再来找他们算帐。”
其实她知道挤下去一定没有好下场,这些散仙,除了神魔,已没有别的魔头能够拿他们奈何。
妖蛛这一叱喝,翼道人耿昆等都萌了退意,三妖收了法术元丹,飞身就走。
齐金蝉飞出诛天剑大喝道:“往哪里逃。”
凌浑忙道:“穷寇莫追,他们气数未尽,以后有的是机会。”
齐金蝉讪笑道:“凌师伯,你说得没错,那老头看到红姑好像变成了乖猫。”
凌浑道:“魔君真性未泯,他若真的要与妖邪们一起攻打峨嵋,不但是峨嵋的劫数,也是他的劫数。”
齐金蝉正色地道:“弟子发宏愿,一定要度人度己,挽回这场大劫,不过现在该怎么办?”
凌浑道:“你还是应该回去,与她一起住。”齐金蝉疑问道:“可是刚才房子不见了……”
崔五姑笑道:“那是障眼法,屋子还在那儿,你不动声色地回去,过二天磨着她再去见那老魔头,务必劝魔头打消攻打峨嵋的念头。”
齐金蝉恭然有礼道:“是,弟子向师伯师母告辞。”
齐金蝉回到宁萝村,红姑的屋子果然好好地在原地。
天色尚未亮,齐金蝉悄悄地推开门,却见堂屋中已点上了油灯。
红姑正端坐在神桌前,一见齐金蝉进来,沉着脸道:“你到哪里去了?”
齐金蝉忙把刚才的经过说了一遍。
红姑道:“有这种事?”
齐金蝉乖乖地道:“娘,我是有些顽皮,可是我生平没有骗过人。”
红姑道:“好,你再带我去夫君那里,我要问问他,对我居什么心,竟叫那些妖怪来害我。”
齐金蝉道:“娘,这样去直接问不好,你总要让他有台阶下,过二天听他回音再打算也不迟。”
红姑道:“不,我是急性子,遇上这种事,非查个水落石出不可。儿子,你就带我走一趟,你不必进去,在外面等就行了。”
齐金蝉拗不过她,只能驾起遁光,把红姑送到宫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