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武侠玄幻 > 《六太子》作者:傅红雪【完结】 > 《六太子》作者:傅红雪.txt

第4章 杀友救敌 爱之使然

作者:傅红雪 当前章节:13827 字 更新时间:2026-5-11 20:07

铁不归那一刀,当然是快、狠、准、劲,无论从那个角度来看都是凌厉非凡的一刀。

无可挑剔的一刀。

但,以南宫雪的实力来说,她要闪避那一刀并不是太难的事。

甚至,她自信有反击的能力。

然而她此刻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铁不归那一刀直扑她面门,而无法招架。

——她已心余力拙。

她等死。

眼光光的等死。

等死的滋味是什么?

对南宫雪来说,并不陌生。

她曾经面临过死亡很多次。

每一次的感觉都不同。

而每一次都会有害怕的感觉。

这一次,她居然没有害怕。

她很自然的想起了忘佛和尙与白醉书生,他们的死无疑会流芳百世。

死,是可怕的、丑陋的;但如果死得其时、死得其所,死,是光荣而尊贵的!

——忘佛和尙与百醉书生改变了她对死亡的看法。

她已经不怕死。

所以她瞪视著铁不归。昂然不惧的瞪着他。

然而,南宫雪却没有死。

死的竟是铁不归!

铁不归一挥刀的时候,唇角上便浮起了一丝笑容,胜利而得意的笑容。

但,就在即将劈烂南宫雪那张姣好的脸孔时他唇上那褛笑容倏然消失,换上了浓深的惊骇、以及浓深的痛苦!

——他淸楚的感觉到,一把锋利无比的剑从他背后刺了过来。

剑锋穿透了他的胸膛!

他看到了剑锋上浓浓的血……

他没有哀叫。

他忘记了哀叫。

他只想知道是谁从背后杀他。

居然无声无息的欺近他身后出剑。

是谁的武功这么高强?

他强忍住一口气。他努力的、艰辛的回过头去。

一回头,他的眸孔睁得更大了!

然后,他那口气便倏然消失,偌大的身躯忽像泄了气的皮球,颓然倒了下去!

他的头正好倒在南宫雪的脚尖前,脸孔仍然侧转着,以致南宫雪能很淸楚的看见他仍瞠睁著两个斗大的眼珠子。

瞠睁的眼球仿佛要跳出眼眶似的。

眼孔里有痛苦,以及更多的困惑!

再细细一看,居然还有满满的愤

怒!

——显然他死得极其不甘心。

南宫雪死里逃生。

她按捺住一颗兴奋的心。

她第一个反应当然是看看谁救了她。

她以为是夏无情。

只有他才有那么犀利快速的剑法。

然而当她看淸救她之人时,她整个人优住了。

因为那个人是她绝不会想到之人。

居然是那个天竺人「李世民」!

南宫雪呆呆的望住他。

那人也静静的望着她,含着潇洒飘逸的微笑望着她……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直到李世民含笑说:「怎么,南宫姑娘,你不认识我了?」

南宫雪这才回过神来。

一回过神,她立刻警觉到周遭还有敌人,但她溜目一望时,却见那些敌人都兀立不动,似乎他们也都为铁不归之突然被杀而惊呆住了。

更令南宫雪惊奇的是,李世民竟然转身对那些敌人低叱一声:「还不快滚!」

那些人也都真的走了。

而且,他们临走的时候,居然也都恭恭敬敬的对李世民躬身抱拳说了一声「是」。

南宫雪傻眼。

那些人莫非是被他的绝世武功震住了,居然个个都乖乖的进入屋里去,一个都不剩。

不管怎样,现在可说危险完全过去了,南宫雪大可以喘一口气,她感激的望住李世民:「谢谢你救了我一命。」

话声甫落,不待李世民回答,南宫雪忽然蹙著眉头蹲了下去。

她痛得蹲下身子。

——她本是凭著一股坚强的意志熬忍住痛楚,现在危险一过,意志力也随着松懈下来,臂上骨折之痛也就格外强烈了。

「南宫姑娘,」李世民立即趋前蹲下身子,扶住南宫雪的香肩,语音关注的说:「你怎么了?」

「没什么,」南宫雪朝他笑笑:「方才硬接了一记铁不归的铁沙掌,左臂骨骼被震碎了……」

「那还得了!」李世民目露焦急之色:「来,让我看看!」

「没关系,」南宫雪倔强的摇摇头:「骨头断了,可以接回去,没什么大不了。」

「什么没关系,」李世民急声说:「断骨之痛足以痛死人,而且若拖延误时,将来那只手便会变得歪曲难看了!来,接骨功夫我学过,而且技术还是一流的,让我帮你接回去……」

一顿,他又说:「你还能不能走路?喏,让我扶你进屋里去,里头有灯,也有药……」

南宫雪咬著牙点点头,慢慢站了起来。

李世民小心翼翼的携扶她走入屋里……

李世民接骨的功夫果然不错,只在接骨的那一刹令南宫雪感到疼痛之外,当他为她敷上一种淸凉的药膏,包扎固定好,然后又用绢带吊挂在颈项时,南宫雪一点也不觉得痛了。

然而,南宫雪虽已痛楚锐减,但心中的疑惑却愈来愈浓!

——这个自称「李世民」之人究竟是何来路?他为什么会在这里出现?

——进入屋子之后,她发现里面的敌人竟对他十分服从,令她惊异的是,有部份黑衣幪面的敌人已不再幪面,居然都是天竺人!

——看样子,他好像就是这个组织的幕后主脑人物。

——如果是,他为什么要杀铁不归而救回自己一命呢?

「你在想什么?南宫姑娘。」李世民用手帕擦拭额角的汗水,然后又擦擦手。

「你为什么要救我?」南宫雪凝视着他。

「我们是朋友呀,」李世民跟南宫雪说话的时候,不仅目光柔和,语音更温柔,而且一定挂上一缕微笑:「贵国有一句话,为友两胁插刀,义不容辞,不是吗?」

「你究竟是什么人?」

「李世民呀。」

「我是说你的身份。」

「我的身份?」李世民耸耸肩:「我是来贵国做客的,你可以说我是客人。」

南宫雪眸光冷冷的盯住他,仿佛要穿透他心里似的:「你是天竺的大太子还是六太子?」

李世民一怔随即笑咪咪道:「你说呢?」

「六太子!」

李世民含笑问:「你从那里看出我是六太子?」

南宫雪冷冷一笑:「其实,你到醉仙楼找我的时候,我便懐疑你若不是大太子便是六太子了。」

「为什么?」

「因为那时候我刚刚火化完忘佛高僧的遗体,而大太子与六太子派来的大内杀手皆志在必得忘佛高僧的首级,他们空手回去据实以报,你到醉仙楼来不过是想证实他们说的话是否确实……」

南宫雪一顿,接着说:「那些大内杀手在抢夺忘佛高僧的遗体时,也同时见到了百醉书生已死,他们必也将这事禀报你,而你离开酒楼之时,正好与慈悲剑客易容的假百醉书生擦身而过,脸上竟露出吃惊之色……从这两点看来,你若不是大太子便是六太子。」

「你果然聪明,」六太子微微一笑:「但是你为何敢肯定我是大太子或六太子呢?也许我只是他们的顶头上司也有可能呀,不是吗?」

「当然有可能,任何朝廷官职繁多,你自然可能只是大内杀手的头领什么的,但……」南宫雪望住他:「从你的神态擧止看来,顾盼之间隐隐有高人一等之贵族骄态,我直觉你就是天竺太子,只是不敢确定你究竟是大太子或六太子而已。」

「那你现在为何敢确定我就是六太子?」六太子殷勤的为她斟上一杯茶。

「因为你在这里出现。」

「你能不能说得仔细一点?」

南宫雪淡淡道:「忘佛高僧吿诉我,你是因为他不肯交出神油,因而迁怒欲置他于死地,按照常理来说,你应该是先生擒他,逼他交出秘方再杀他不迟,而你竟下格杀勿论之指令,有悖常情;正巧这时候,居然有人向百醉书生勒索秘方,我认为这两件事必有关连,幕后的指使人应该是同一个……」

南宫雪轻啜了一口茶,续道:「而你在这里出现,每个人都服从你,特别是铁不归被你一剑刺死时,眼里有惊诧愤怒之色,死不瞑目……似乎说明了他为你卖命,你竟然杀了他……凭这几点,便已足够证明你就是天竺六太子了。」

「还有一点很重要,」南宫雪又接着说:「江湖中人谁都知道,无论是谁胆敢向百醉书生勒索神油秘方,必会遭到强大的五大门派与两大堡的联合追击,而铁不归居然有恃无恐,明目张胆的露面说明了他背后的撑腰人物势力极为庞大,足以保护他的安全;而你无疑符合这个条件,到时你带他去天竺,神不知鬼不觉,就算知道,也没办法杀到你们宫廷去,从来点来看,这次『神油事件』的主脑人就是你六太子!」

六太子望住她,柔和的眼光泛起叹服之色,轻叹一声,道:「南宫姑娘,南宫雪,你果然聪颖过人,在下佩服之至……」

「但是,」南宫雪却说:「我还是有几点问题想不通……」

「那几点?」

「华三元为什么要出卖百醉书生呢?你又为什么认识华三元呢?他又为什么肯替你卖命呢?」南宫雪一口气提出了几个问题。

「我想,你看我汉语说得这么好,而且还懂得中原剑术,你就会知道我经常来中土了,而且来的次数与停留时间都不算短……」六太子喝口茶,润润嗓子:「华三元是个大夫,我曾经一次因病巧合找上他,两人颇谈得来,彼此都留下好印象只是我不曾跟他表明我的太子身份吧了,但是言谈间我知道他是百醉书生的知交至友。当百醉书生拥有神油秘方的消息传到天竺时,我便立刻赶来找华三元,表明自己的真正身份,并把神油的来龙去脉吿诉他……」

「你以高官厚禄引诱他,所以他便答应出卖百醉书生了?」

「并不完全是,」六太子徐徐道:「其实我这个计划,除了忘佛和尙之外,我并不想伤害任何人,我本意只想利用华三元将百醉书生骗到这里来,然后偸偸送到天竺去,饷以官爵,助我治理天下百姓。华三元的本意并非想出卖百醉书生,在他认为,天竺神油既是我天竺之物,将秘方还我天竺有何不可?最重要的是,百醉书生自从『烈女剑』梅姬移情别恋之后,整个人便变得格外消极,终日酗酒,虽说有神油可解酒毒,但长此下去,迟早会喝坏身子,因此华三元有意帮他换个新环境,老实说他的出发点,有一半是为了己身的荣华富贵,但也有一半是为了百醉书生着想……总之,华三元是绝无恶意,这一点是可以肯定的。」

「既然他是为了百醉书生好,那他为何不对百醉书生直说?」

「他试过了,」六太子微笑着说,他的微笑真蒲洒迷人:「他曾用各种方法试探百醉书生,都失败了,所以才会用这种方法哪。」一顿,他长叹了一声,脸上有哀戚之色:「人算不如天算,想不到这个计划却累得他们身首异处,唉,早知……」

「你很后悔?」

「当然后悔,」六太子用力一点头:「我的本意根本不想伤害任何人哪!」

「忘佛高僧呢?」南宫雪冷冷的瞪着他,语音倏然冰冷:「你连一个出家人都不肯放过,而且居然连他死后也要割下他的首级;你居然还口口声声说不想伤害任何人,你是在唱歌还是在唸经?」

「他不同,他是我天竺子民,我有权杀他,这一点……」

六太子话未完,南宫雪冷冷截口说:「就因为你是太子,所以你有权杀你的子民百姓?」

「你生气了?」六太子很诧异。

「我没有生气,」南宫雪眸中一片讥诮:「我只是看不起你的作为而已!」南宫雪翻过头去。六太子怔怔的望住她。南宫雪忽又翻过头来:「铁不归是替你卖命之人你又为什么杀他呢?」

「我若不杀他,你岂非死了?」六太子振振有词的说。

南宫雪有点茫然:「我是你的敌人,他是为你卖命之人,你居然杀自己人而救敌人,这种蠢事只怕连白痴都不肯做吧!」

杀友救敌,这大槪足以列入世界十大蠢事之一,而且肯定是名列第一。

世上有谁会做这种蠢事?

六太子做了。

为什么?

他没有回答。

但南宫雪已经知道答案了。

答案在那里?

眼睛!

当南宫雪看到六太子那双星也似的眸子里装满著毫无掩饰的浓情蜜意之时,她便已知道了答案。

——六太子爱上了南宫雪!

南宫雪脸红心跳。

她居然不敢迎视他的眸光。

她垂下了头,娇羞的。

她不住的揑衣角、又放开、又揑衣角……她忽然发觉自己的手是「多余的」。

——她不知道该把它放在那里才好。

多奇妙的感觉。

多好笑的感觉。

多尴尬的感觉!

其实,南宫雪不是没有见过那种眼光,白则七与周浩便曾用那种眼光凝视过她。

但是,不知怎么搞的,她竟然会有「不知所措」的感觉。

为什么?

——是不是她也被他倜傥不羣的外形与迷人的气质所吸引?

轻咳了一声,南宫雪总算是回复了鎮定,她慢慢的喝了一口茶,然后徐徐道:「这次的『神油事件』似乎已见了底,到此为止,你认为你应该负什么责任?」

「你说呢?」六太子这句话又使南宫雪不自禁的想起了柳花花,她已经好久没听柳花花说这句话了,他究竟跑到那里去了?

一想到柳花花,南宫雪的态度立刻冷漠下来,她觉得六太子虽然帅过柳花花,但是她总感到他不如柳花花来得「有型」,她认为柳花花的「吊儿郎当型」是任何男人都比不上的。

她还想到柳花花的谈吐以及一些小动作,经常能令人喷笑、发噱、跳脚,甚至是咬牙切齿,整天令人回味无穷,跟他在一起,南宫雪总会有轻松愉快、无拘无束的感觉……

「你在想什么?」六太子的问话把南宫雪拉回了现实。

「我在想……」南宫雪立刻想回正题:「这次的事件算是结束了,诚然,你的本意并非想在江湖上引起杀刼,而你又救了我一命,我想,就这样扯平吧……」

「还有一件事未了。」

「那一件事?」

六太子眼光灼热,一字一字道:「我正式向你求婚!」

「什么?」南宫雪差点跳了起来。

六太子盯视著道:「我要你嫁给我!」

「你在开玩笑!」南宫雪睁大了眼:「咱们总共也不过是两次见面而已,你居然要我嫁给你,原来你们天竺人喜欢开这种玩笑啊?」

六太子一点开玩笑的样子也没有:「虽然我们总共不过只见两次面而已,甚至相处的时间加起来不到一天工夫。但是从我昨天在醉仙楼第一次见你之时,我就知道你是我理想中的女人,你有能力帮助我治理国家,你可以当我的皇后……」

见他越说越好像是真的,南宫雪连忙摇手道:「慢,慢,我不想当皇后,我也不是当皇后的料子……再说,你虽贵为太子,毕竟不是第一继承人,将来皇位会传给大太子,再怎么也轮不到你呀,不是吗?」

「大太子?」六太子忽然冷笑一声:「他绝不是做皇帝的料子,皇位迟早会落到我手里……」

南宫雪忽然想起了一件事,眨眸问:「对了,我听说你想谋害大太子篡位是吗?」

「不错,」六太子傲然点头说:「杀了他,其他的太子庸碌无能,皇位非我莫属!」

南宫雪忽然觉得他好可怕,忍不住打了一个冷颤:「大太子不就等于是你哥哥吗?」

「是的,他是我同父同母的嫡亲兄长!」六太子毫不隐讳。

「那,」南宫雪吸了一口气,「为了夺取皇位,居然不惜弑兄,这种手足相残、兄弟干戈之行径,你不认为太残酷了吗?」

「残酷?」六太子忽然仰首大笑。

「我说的不对?」南宫雪问。

六太子忽然答非所问:「你知不知道我的汉文名字为什么要取李世民?」

「你是想鼓励自己将来成为和李世民一样的杰出皇帝?」

「不错!」一顿,六太子含笑问:「请问,你知不知道李世民的皇位是如何得来的?」

南宫雪呆住。她竟然答不出话来。

李世民的皇位是如何得来的?

——只要不是文盲,不,即使是文盲也应该看过京戏或「歌仔戏」,要不然也听过说书的或鄕党长者述说名震千古的「玄武门之变」。

——玄武门之变,就是唐太宗李世民发动兵变,弑兄李建民,杀弟李元吉,逼父李渊退位!

南宫雪不是文盲,她虽然说不上顶有学问;可也唸过不少书,她当然知道「玄武门之变」的史实。

她也明白六太子以李世民自居的真正用意了。

——李世民残杀手足而夺得皇位为什么六太子就不能?

南宫雪苦笑:「李世民弑兄杀弟,那毕竟不是値得歌颂之事,甚至说那是他一生人永远也洗不淸的汚点,无论如何不値得你仿效他……」

「但是!」六太子双拳紧握,铿锵有力道:「他却成了贵国罕有的贤君,一直到今天,还有千千万万的人在歌颂他、景仰……」

「那是因为他治国有方,」南宫雪不以为然的打断他的话:「他勤政爱民、礼贤下士,使天下百姓安居乐业,国富民强,四夷归顺,声威远播……,后人推崇的是他的『政绩』并不是……」

「好!」六太子忽然也打断了南宫雪的话:「照你这么说,那我杀了我的兄长,将来我继位之后,也勤政爱民、国强民富,那么我还不是一样可以成为后人称颂的贤君?」

南宫雪哑口无言。

她被他顶得死死的。

「李世民之所以弑兄杀弟,一定是认为他们不是当皇帝的材料,因此用『非常手段』自己取而代之;」六太子冷沉道:「我何尝不是一样?我那个哥哥太子懦弱无能,每天花天酒地、放纵声色、听信谗言、毫无主见,根本就是扶不起来的阿斗,将来国家交到他手里,肯定是哀鸣遍野、天下大乱、饿殍塡沟、老百姓必将生活于倒悬中……请问,南宫雪,我杀他有什么不对?」

南宫雪没有回答。

她根本就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这种问题,谁能回答?

「你为什么不说话?」六太子却非要南宫雪回答不可。

南宫雪苦笑,她只能苦笑:「你要我说什么?」

「答应我!」六太子忽然按住南宫雪的手掌:「南宫雪,你一定要嫁给我……」

南宫雪抽回手:「我为什么要嫁给你?我根本就……」

话未完,六太子已抢著说:「你非嫁我不可!因为我知道你是个能力极强的女人,贵国有句名言:『一个成功的男人,背后一定有一个了不起的女人。』南宫雪,你是个了不起的女人,你嫁给了我之后,你一定会帮我把国家推向富强之路……」

南宫雪摇摇头:「我只不过是个二十出头的女人,你我相处不到一天工夫,你怎么能这么肯定我是个了不起的女人?」

「你是了不起的女人,绝对是!」六太子紧盯住南宫雪,盯得南宫雪好不自在:「贵国有句名言:鸡蛋吃一口便知道是好蛋还是坏蛋。同样道理,我虽只和你相处不到一天,我便知道……」

「够了,够了!」南宫雪被他左一句「名言」、右也一句「名言」搞得一个头两个大,忙不迭叫道:「我南宫雪不是鸡蛋,我是人,一个普普通通、胸无大志的女人……」

「不!」六太子站了起来,慢慢走向南宫雪:「你嫁给了我之后,你便是世界上最美丽的皇后,你要什么有什么。吃,山珍海味;穿,丝缕绸缎;住,皇宫大殿;行,金车玉马……连天上的星星我都会为你摘下来,整个世界都让你随心所欲……」

南宫雪说不出话来。

她发现他的眼光好奇怪。

她觉得有点害怕。

她不自觉的也站了起来……

六太子一直靠近她……

她本能的一直退后……

「你,你想干什么?」南宫雪觉得他的眼光不仅奇怪,而且好可怕,仿佛,仿佛……仿佛想一、口把她给吞了下去似的。

「这世上,有多少女人巴不得嫁给我,」六太子一步一步的走近她,南宫雪则一步一步的退:「南宫雪,我喜欢你,我爱你……你那个小眼睛、你那个小咀巴、你那个小酒窝……」

「不要说了!」南宫雪只觉得浑身鸡皮疙瘩,她从没听过如此肉麻兼肉酸的话,她觉得胃在翻,差点没有吐了出来。

「我要说,我一定要说!」六太子眼里闪漾着令南宫雪打颤的光芒:「你是个小妖精,世界上最美丽、最迷人的小妖精,我需要你,来,南宫雪,让我疼疼你,让我亲亲你……」

南宫雪没有再退。

她已经不能退。

她已被逼到了死角。

六太子仍然走向她,口里也仍然喃喃自语着:「我一定要得到你,世上没有我得不到的东西……小乖乖,喏,让哥哥我抱抱你……」

南宫雪没有给他抱。

不过,她给了他一种东西。

巴掌!

一记又狠又劲的巴掌飞到了六太子的面颊,立刻存起了淸晰的五指印痕。

六太子居然笑了起来:「嘻,打是情骂是爱,打得好,打得妙,妹妹打哥哥,哥哥爱妹妹……喏,这边打这边……」

南宫雪没有再打。

她已经快哭出来了。

她相信她碰到了一个疯子。世上最可怕的疯子!

南宫雪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她从没有碰过这种事。她以为六太子发神经了。

她想狠狠打他、踢他、甚至是杀他!

可是,他救过她一命呀。他是她的救命恩人。

她怎能打救命恩人?

可是,他……

南宫雪忽然像柔弱可怜的小动物,缩成一团、蜷曲在墙角……

她想叫。

却觉得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似的……

蓦然,六太子向她扑过来!

这一扑,倒激起了南宫雪自衞的本能。

——她飞起一脚!

一脚正中六太子的胸怀!

六太子飞了起来,向后飞。

像一只断线的风筝。

叭!他那壮硕的身子把墙角的小茶几压得粉碎!

小茶几上的油灯打落地上。

火,却没有熄灭。

反而竟熊熊燃烧了起来!

——它正好跌到窗子下,火星喷到了长及曳地的窗帘。

星星之火足以燎原。

不过一下子,整张窗帘都烧了起来,然后火舌立刻漫延到天花板……南宫雪大叫:「失火了!快救火呀!」

六太子巍顚顚的站了起来,居然宛若未闻,仍然笑嘻嘻的走向南宫雪,两眼直视,口中喃喃自语:「嘻,小乖乖,你好凶,嗯,应该叫你小辣扳才对……小辣椒,哥哥疼,哥哥惜、哥哥亲……」

南宫雪一见到他那副样子,急得惊慌失措,竟呆立于地……

忽然,她看到了六太子后面的长衫下䙓竟然也著起火来了!

南宫雪捂咀惊叫。

她叫得很大声。

但全都给猛烈的毕剥燃烧声掩盖住了……

火,猛火!

烟,浓烟!

充塞了整个房间。

「南宫雪,我是皇帝,你是皇后……」六太子一下子便变成了火人,但他仿佛毫无疼痛,仍然一步一步的走向南宫雪:「小亲亲,你看,世界多光明,世界多美丽,世界多可爱……」

南宫雪已呛得眼泪、鼻水直流……

她同时还感到呼吸困难!

她有窒息的感觉……

突然,一截梁木飞了下来,不偏不倚,正好打在六太子身上!他仆跌于地!

六太子这次再也没有站起来。

他永远也不能再站起来。

——他已整个人被烧得蜷曲了起来!

「六太子!」南宫雪哭喊著。

一个小火星跳到了她头上,烧焦了她几缙发丝,一阵焦味扑鼻!

南宫雪总算醒过来了。

她急急扑去头上的火星,同时娇躯一纵,猛力冲退火海,穿窗而出!当她掠过那已被烧得不成人形的六太子上空时,她仿佛仍听到他在喃喃唸著:「南宫雪,小亲亲……南宫雪,小乖乖……」

火光冲天。

浓烟飞卷。

数十条人影此起彼落的忙着救火……

南宫雪呆立著。

她没有参加救火。

因为她知道再怎么救也绝救不了六太子。

火终于被救熄了。

天也终于大亮了。

南宫雪仍然呆立著。

良久。

当她飞身离开火场时,她忍不住在心里说了一声:「再见了,六太子……」

不知怎地,她忽然觉得心中酸溜溜的;她仰脸一看,天空中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毛毛雨。

雨水打湿了她的脸颊。

可是,当冰冷的雨水流到她的咀角时,她用舌尖舐舐唇角时,竟发觉雨水是酸的。

原来,她早已泪流满颊……

当她回到静心湖时,一进门便见了两个人——柳花花与夏无情。

柳花花与夏无情一见到南宫雪时,不禁长吁了一口氯,仿佛放下了心中一块大石。

然而当他们看淸南宫雪吊著一只臂膀,满头发丝湿漉蓬乱,两眼红红,两颊苍白时,不禁都冲上了前来,柳花花急声问:「南宫雪,你没事吧?」

南宫雪没有回答。

她看看柳花花,又看看夏无情,忽然闷声不哼的冲到楼上房间去……

柳花花与夏无情呆住。

一旁的掌柜伙计更是鸦雀无声。

夏无情忽然对柳花花笑着说:「柳花花,我要走啦。」

「你要走了?」

「我又不住这里,当然要走啦。」

「可是,她……」

「不关我事,」夏无情立刻扬扬手道:「反正她人已安全回来了,再大的事都跟我没有关系,一切都交给你啦!」

柳花花说:「你总得上去看看她呀,怎能如此一走了之?」

「对不起,」夏无情朝他露齿一笑:「我必须赶去看另外一个人。」

「谁?」

「我老婆呀!」

柳花花立刻噤若寒蝉。

——这年头,有什么事比看老婆还重要呢?

柳花花走到南宫雪房间时,轻轻敲了两下门,发现门是虚掩,于是便推门而入……

南宫雪静静的站在窗口。

柳花花静静的立在她身旁。

他没有叫她。

他了解她。

他知道她心緖不宁或心情恶劣时,往往就是对着窗子老半天不说一句话,甚至动也不动一下,碰到这种情形最好别吵她;如果你硬要叫她,不是不可以,她肯定睬都不昧你,要不然准把你轰出去。

所以柳花花只好耐心的陪着她站在那儿。

站得像个标兵似的。

良久。

终于南宫雪开腔了:「死花花,你为什么不问我发生了什么事?」

「南宫雪,发生了什么事?」柳花花就是这点令人可爱。

南宫雪忽又静默了下来。

但她随即扑入了柳花花怀里突然像婴儿般的哭了起来:「死花花,他死了他死了……」

「谁死了?」柳花花一头雾水。

「他死了,他死了……」南宫雪像是受了委屈的稚童似的,哭得泪眼模糊,哽咽著:「我本来可以救他的,可是我被吓坏了,我从来没见过这种人……他,他长得好斯文,好端端的居然成了那副样子……我真的被吓呆了,我不是有意见死不救,真的不是……我眼睁睁的看着他死了,我不是有意的……」

南宫雪语无伦次。

柳花花静静的听,虽然他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不过他知道只要让她宣泄心中的痛苦,那么她自然就会冷静下来了。

南宫雪冷静下来,把经过之事情诉说过柳花花听之后,她忍不住又滴下一颗眼泪:「我其实可以救他的,但是我竟……」

「这不是你的错,」柳花花像哄小孩般的轻拍着她的背脊,而且还用丝帕轻拭她眼角的泪痕:「其实像他那这种情形,只怕谁也救不了他……」

「他为什么会突然变了这样子?他是不是疯了?」南宫雪犹有余悸。

柳花花长叹一声,缓缓道:「我想,大槪是他受的压力太大了吧,一时承受不了,于是整个人于刹那间崩溃了……」

「我不懂。」南宫雪茫然。

柳花花语音低沉:「帝王之家,其实也就是『权力斗争之家』,生长在这种环境,表面上看来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处处高人一等实际上随时在明争暗斗,有权者保权,无权者夺权,大家各懐鬼胎外表相安无事,实则暗里提心吊胆,愼防遭人暗算……」

柳花花顿了一顿,苦涩一笑,续道:「以六王子的情形来说,显然他是个能力极强的人,他是做皇帝的料子。但依照礼法却轮不到他,或许因而萌夺权之心;也许是他能力太强,因而引起大太子之猜忌,有根除他之心;又或许他们兄弟根本就没相煎之意,但他们底下都各养有一班人,那些人为了自己的利益!从中挑拨、离间、造谣、敎唆等等,而逼得他们兄弟为了自保,而互相猜疑、互相敌视……」

南宫雪静静聆听。

「总之,不管是什么原因,他们应了我们汉人一句话:一山不能藏二虎。两人必须无止尽的斗争下去,直到有一方垮下去为止……」柳花花接着说:「谁都知道手足相残是有悖伦理之事,六太子当然也知道,但是情势逼得他非这样做不可,所以他以李世民自居,无非是表示『古有先例、杀兄有理』来安慰自己,但是他内心潜意识里又非常不愿意、甚至非常害怕做这种事,两种极端的矛盾在内心里激烈冲突……」

南宫雪听得目瞪口呆。

「生长在权势之家的人,当然迷信权力,权力就是强者的象征,因此六太子一见到你是女中豪杰、女人中的强者,一下子就想拥有你希望有了你能使他更强、更壮,」柳花花吞了一口口水:「但是他却遭到了你的拒绝,他一下子承受不了那个事实,在他权势者的心态来说,他认为他要什么便有什么,别人只会巴结、逢迎他,绝不可能拒绝他,但你拒绝了,他很自然认为这是他的失败,他恐惧失败,因为权力斗争的失败者处境是非常悲惨的,所以他向你求婚的挫败立刻引发了他原本就潜在内心意识里的恐惧,他一下支撑不住,整个人便像雪山冰融般的崩溃了……」

「这么说,」南宫雪悲哑道:「他的疯是完全因我而起了?」

「也不尽然是,」柳花花淡淡一笑:「其实,神油秘方他没拿到手,对他来说也是一项重大的挫折,你只不过是导火线吧了。」

南宫雪叹了一口气:「现在的世界,越来越多人发癫,都是因为心理压力过巨承受不了的缘故?」

柳花花苦涩一笑:「世界愈文明,竞争也就越厉害,竞争越厉害,压力就自然越大,压力大到一个程度时,就像火山一样,随时都会爆发了。」

南宫雪打了个冷颤:「这么说,每个人都有可能变成疯子囉?」

「希望不会。」柳花花耸耸肩:「如果每个人都有经得起失败的胸襟,不要自我要求过高,得失之心不要过重,我想,大家都可以活得快乐的,你说是不是?」

—南宫雪定定的望住他。

「干嘛?」柳花花问。

南宫雪淡淡道:「你怎么懂得这么多?我怎么越来越觉得你像个老头子了?」

柳花花瞪眼。

南宫雪灿然一笑。

「对了,」南宫雪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你这几天死到那里去了?要是你在的话,这件事就不会落在我头上,也许就不会发生这些令人难过之事了。」

「不,」柳花花淡淡一笑:「正是因为发生了这件事所以我才会突然不见哪。」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你想,」柳花花说:「当今天下有谁能使五大门派掌门人、两堡堡主、以及我花花大少爷同时『神秘失踪』的呢?」

「我就是想不出谁有这个能耐嘛,」南宫雪嗽著小咀儿:「总不会是当今皇上吧。」

「差一点。」柳花花含笑说。

「你的意思,」南宫雪睁大了眼:「是……太子殿下?」

「你真聪明。」柳花花笑嘻嘻的说:「当今太子是未来的皇上,谁敢得罪他?他临时派人来要我们去赴宴,我们敢拒绝么?而他嘱咐我们不可吿知任何人,我们敢泄露行藏吗?」

「怪不得,」南宫雪恍然大悟,但随即又问:「太子殿下为什么要邀请你们呢?」

「你不是笨人,你其实应该猜得出来的。」柳花花故意卖关子。

「不嘛,」南宫雪居然也懂得撒娇了:「我要你说嘛……」

忽然,她眸子一亮,叫了起来:「是不是六太子出的主意?」

「我就知道你这个鬼灵精一定猜得出来,」柳花花笑着说:「不错,六太子经常秘密来中土,与太子殿下私交甚笃;六太子为了想孤立百醉书生的后援,所以故意向太子殿下点名要见我们八个人,你明白了吧?」

南宫雪眨眼、摇头、叹气:「哗,六太子真是个工于心计之人哪!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他算不到忘佛高僧与百醉书生居然不惜以死来阻遏他的野心,致使六太子功败垂成……」

南宫雪忽又眨眼问:「喂,死花花,太子殿下还会不会再邀宴你们?」

「我怎么知道;」柳花花望住她:「你问这个干嘛?」

「如果下次他再邀宴武林羣雄的话,」南宫雪说:「而又正好点到我的名的话,你记得千万说我重病不能赴宴。」

「为什么?」

「因为,」南宫雪表情认真:「我怕他一见到我又要立我为皇后,那怎么办?」

柳花花两眼翻白。南宫雪睨眼娇笑。

忽然,柳花花又说:「如果真有那一天,你被册封为未来的太后的话,我想,我大槪会去买一串世上最长的鞭炮。」

「放鞭炮以资庆祝?」

「不,是以示高兴。」

「高兴我贵为皇后?」

「不,」柳花花一表正经:「是高兴我从此不必再见到你了。」

「死花花,你……」

柳花花早已大笑着穿窗而出……

南宫雪咬牙切齿,扭著屁股追了出去……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