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化风的声音,忽地从那屋后传来道:“天魔教已将乌鞘岭团团围住,你们如想不死,最好束手就擒……”
于不邪只气得哇哇怪叫道:“放屁! 袁矮子,有种就出来试试,老夫铁拳……”
任由于不邪怎生叫骂,袁化风却真的如同化了风一般,不肯现身!
但是在正面的屋脊之上,这时却有人笑道: “于兄,你怎的火气如此之旺?”
于不邪抬头望去,只见那说话之人只是一位身高七尺,相貌威猛的白袍老人。 此时,心中一震,抱拳道:“我这是谁,原来是天魔教玄冰堂的堂主慕容美亲自光临,真是幸会得很!”
原来这白袍老人,乃是“乌杖神翁”慕容美,在天魔教中,可以列为第一高手,除了那位教主轩辕刚外,天魔教无人武功高过于他!
慕容美手中乌木神柺一顿,飞身直落而下,笑道:“于兄,有句话兄弟说将出来,只怕不大中听,尙望于兄和归、林二位莫要见怪!”
于不邪冷冷哼道:“什么事?你既然想说。那也不用婆婆妈妈了!”
慕容美微微一笑道:“血刀出世,天魔教势在必得,大青山方面,兄弟希望莫要介入其中。”
于不邪双眉一扬,朗声大笑道:“慕容兄真是要将啥们赶走么?”
慕容美道:“不敢,为了不伤及彼此的和气,兄弟只希望三位不再插手!”
于不邪想都没想,喝道:“不走!”
林不寒却是笑道:“慕容兄,血刀是千古神物,人人皆想到手,天魔教亦有心取到手中,本属人情之常,但如就凭慕容兄这几句话,想把林某等赶走,贵教也未免太小看了天下豪杰之士了!”
慕容美沉吟道:“三位是不肯听兄弟的劝告了?”
林不寒道:“各凭手段,谁先取到手中就是血刀的新主人……”
慕容美蓦地大笑道:“大背山罗山主一身武功不弱,这一点兄弟并非不知,不过,兄弟要告诉三位,合你们大青山之力,想与天魔敢作对,那可是不智的事!”
归不雷忽然接口道:“天魔教在武林中势力很大,归某早有耳闻,江湖六大门派,没有人胆敢招惹你们,那只是他们胆小怕事,但慕容兄英要忘了,大青山不吃这一套,天魔教只消划下道来,归某等随时随地候教!”
慕容美目光在林不寒等三人身上一转,笑道:“三位豪气得很,兄弟十分佩服!。”语音一顿,接道:“只是,兄弟为三位这等妄逞匹夫之勇,大感不值!”
于不邪右手一挥,呼的一声,捣了过去,口中喝道:“慕容美你且尝尝老夫一拳!”
慕容美白眉耸动,举手一挥,将于不邪拳力化开,冷冷笑道:“三位当真要和天魔教作对么?”
于不邪号称拳怪,拳力之强,自是过人一等,但慕容美随手一挥,就将他拳力化解,武功之强,果真惊人,于不邪虽然生性怪癖,但遇到这等高手,他也不愿再冒失出手了。
林不寒适时接道:“慕容兄,血刀大青山决不放手,天魔教如要强取,至少得先将兄弟等击败!”
这话说得十分明显,慕容美不由仰天大笑道:“很好,林兄既是决心一战,兄弟只好奉陪!”
笑声一敛,只见他乌杖一挥,从那屋脊之上,立却纵落五人,袁化风也从另一角落走了过来。
慕容美向那五人挥手道:“有劳丁兄五位接下林不寒三老,那皇甫英公子,由老夫自行料理了!”
那五人应了一声是,各自取出兵刃,向大青三老围了过去。
袁化风则目光灼灼,逼视在边志豪、武一藩身上,防着他们暗中捣鬼。
皇甫英横剑在手,凝视着“乌杖神翁”襄容美,脸上充满慎重之色!
慕容美微微笑道:“皇甫大世兄,那血刀放在什么地方?大世兄可否见告?”
皇甫英抱剑一礼道:“慕容前辈好说,那血刀的下落,在下委实不便说出来, 尙盼前辈见谅!”
慕容美道:“大世兄,老朽与令尊相识多年,若是为了此事得罪了大世兄,老朽心中实在有些不安。”语音略顿了顿, 又道:“不过,教主之命,老朽又无法推诿,只望大世兄看在世交的面上,告知那刀下落,非但老朽感激不尽,今后但凡大世兄镖局的镖旗所到之处,天魔教定将全力保镖……”这番话果然十分诱惑人,以天魔教的实力,倘如真肯维护天龙镖局,那真是镖局之福,换于任何人,八成也将一口应允的了!
但皇甫英却摇摇头,大笑道:“前辈高谊。晚生十分感谢了!”他话音一顿, 接道:“至于血刀的下落,恕晚辈无法说出!”
慕容美脸色一变,叹了一口气:“大世兄,识时务者为俊杰,今日之事,你不说出来,将有何等结果,大世兄还看不出来么?”
皇甫英笑道:“前辈不用多讲了!晚生不能说出血刀的下落,前辈虽然杀了我,那也是没有法子的了!”
慕容美双眉一扬,沉声道:“大世兄这般固执,倒教老朽好生为难……”
皇甫英却是笑着道:“前辈不必为难,即令是轩辕教主亲临,晚生也是这般回答!”
慕容美呵呵一笑道:“大世兄这话,老朽到是相信的过,只是轩辕教主并未前来,大世兄如要说,那只有请你去一趟大雪山了!”
皇甫英明言一怔。道:“要我去大雪山么?”
慕容美道:“不错!”
皇甫英沉声的说道:“晚生如是不去呢?”
慕容美道:“只怕由不得大世兄不去了!”
皇甫英蓦然怒道:“前辈可是要动强么?”
慕容美道:“不敢,老朽奉命前来,如果取得到血刀,那自是不必劳动你大世兄了,但若大世兄不肯将血刀交出来,老朽少不得只有烦请大世兄移驾大雪山一行了!”
皇甫英一抖手中宝剑,仰天大笑道:“前辈之意,果然竟在劫持在下了!”
慕容美道:“老朽诚意相请,大世兄怎可说得那么难听呢?劫持二字,不妥得很!”
皇甫英脸色一沉,道:“前辈如要晚辈躺去大雪山,那也不难,除非前辈将晚生一杖辈毙,抬个死尸去见那轩辕教主,否则,在下决不前去!”
字字有如斩钉截铁,只听得慕容美心中一震。
若就武功而言,皇甫英自然不是慕容美的对手,但慕容美却是明白,自己除非打算与武林中的几大豪门世家反脸成仇,否则,绝对不能下手!
他沉吟了一下,笑道:“大世兄似是逼得老朽别无他路可走了!”
皇甫英哼了一声,却是未予置答。
此刻,那姓丁的五人,已和大青三老动上了手,虽是以五对三,一时却也未曾占得半点先机。
袁化风和边、武二老并未动手,但情势上也甚为紧张。
四周的屋面之上,人影绰绰,这正显示出天魔教来的人,尙有不少,不曾现身下来。
慕容美目光横扫院中各人,突然似是下了极大的决心,向皇甫英低声道:“大 世兄,老朽不愿与你为敌之意,你莫非尙未瞧出么?”
皇甫英楞了一楞,心中寻思道:“不知他秋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他竟敢背叛轩辕刚么?”
转念之间,暗道:“我不上他的当,说不定他用的乃是苦肉之计……”
一念及此,当下摇头道:“前辈不用多说那血刀的下落,晚生决不会说出来!”
慕容美大为着急的耸动双肩,突然改用传声道:“大世兄,老朽与令尊的关系,非比寻常,天龙镖局的事,老朽不能不管,但轩辕教主方面,老朽一时也不能不虚与应付,大世兄最好是想一个什么法子搪塞一番,或者将血刀先行交出,老朽负责不让它落到轩辕刚手中便是!”
皇甫英见他改用传音之术,心想,他这番话八成不会是假的了!不过,他却也顾虑到一点,设法搪塞,未尝不可。但如要自己将那血刀交出,可就万万不能了!
当下大声道:“老前辈,那把刀仍在肃州地带,区区并未带来,你要我交出,
又怎生能够呢?”
慕容美怔了一怔道:“还在肃州将军府中么?”
皇甫英道:“不错!”
慕容美沉吟道:“大世兄,那肃州将军府中,并无武功高强之人,那血刀如是仍在府中,眼下岂不是也十分危险么?”
皇甫英道:“这……不是区区职责所在,恕区区无法为他们设想了!”
慕容美笑道:“大世兄,你此话当真么?”
皇甫英道:“晚生岂是说谎之人?”
慕容美点头道:“如是别人这么说,老朽是绝对不肯相信的了!但此话出自大世兄口中,自然有些不同……”话音一顿,接道:“老朽这就前去肃州一行,但愿大世兄不会欺骗老朽!”
一挥手,向那丁氏五兄弟道:“丁兄,咱们不用再打下去了!”
那丁氏五兄弟,在哀牢山原是一方霸主,号称丁氏五雄,自从轩辕刚在三十年前把天魔教玄冰堂设在哀牢山之后,丁氏五雄便投入了天魔教中,充任护法之职。
慕容美话音一落,那丁氏五雄中老大丁忠,立即猛攻一剑,大喝道:“咱们退下……”同时收招而退!
大青三老却也知道,丁家五兄弟绝非易与之辈,他们既然不再打了,三人也就收招住手!
袁化风似是不大愿意,但在天魔教中,他虽然身为总护法,但说权势、武功, 在在都比不上慕容美,因此,慕容美一旦下令退走,他即使不愿,那也没有办法!
他狠狠的盯了皇甫英一眼,冷笑道:“皇甫英,倘然那肃州将军府中,无那把刀的话,老夫会叫你明白,天魔教对付敌人的手段,是何等可怕……”话声一落,当先飞身而去。
慕容美抱掌向皇甫英一笑道:“大世兄,保重了!”
皇甫英回礼道:“多谢前辈关怀。”
天魔教一干人等,在慕容美招呼之下,刹那间走得一个不剩!
林不寒长长的吁了一口气,道:“老夫没有想到,丁氏兄弟的武功,数年不见,竟然高出如许之多,看来这天魔教果然不容小视了!”
拳怪于不归摇头道:“不对啊!”
林不寒一怔道:“那里不对了?”
拳怪道:“他们来时的气势,似乎不得那把刀决不会罢手,此刻却去得如此轻易,宁非十分奇怪么?”
林不寒笑道:“大公子已将那把刀下落说出,他们为了取刀,自然就要退去的了!”
于不邪摇头道:“林兄,这事如是换了你我,试问咱们会不会因为大公子一言,便自相信?”
林不寒道:“这个……兄弟不会轻易相信!”
剑毒归不雷笑道:“林兄,于兄之意,似是说那天魔教另有花招呢!”
林不寒说道:“兄弟也是这么想,但是……”
皇甫英忽然笑道:“林老不必疑虑, 他们此去肃州,不过空跑一趟而已!”
林不寒说道:“大公子,莫非你骗了他们?”
皇甫英道:“那也不全是……”
他略一沉吟,一笑接道:“那把血刀在区区离开肃州之时,果然仍在该处,不过,镖车啓行之后,血刀便也离开了肃州了!”
于不邪道:“老夫明白了!敢情那血刀乃是另由别人保护,送去京城了么?” 皇甫英笑道:“不错!”
林不寒将信将疑的道:“大公子,那护刀之人,可是天龙镖局中的镖师吗?”
皇甫英道:“虽是镖师,但此刻乃是扮成一个单帮客商模样,是以天魔教中之人,决然查探不出!”
林不寒听他说的头头是道,而且,这等明修栈进,暗渡陈仓,也正是一般镖局走镖时安全方式,心中也就相信了八分,笑道:“大公子这等仔细,倒是老朽放心不少!”
皇甫英笑道:“林老过奖!”
但那剑毒归不雷却摇头一叹道:“大公子,你这番安排,虽然十分严密,但此时此地,却不该说将出来啊!”
皇甫英一怔,道:“为什么?”
归不雷道:“那袁化风根本未曾离去,大公子之言,他已听去,血刀想要平安送到京城岂非万难?”
皇甫英故作骇然之状,道:“那袁化风真的未走?”他语音未落,只听得一阵长笑之声,由近而远,眨眼之间,竟已去了三里左右!
果然归不雷没有说错,那袁化风直到此时,方始离去!
皇甫英心中暗喜,但口中却是连连自责道:“三位前辈,区区一时不察,果然把事情弄坏了……”
林不寒白眉双锁,长叹道:“大公子,事到如此地步,你自责也没有用了!只是那贵局镖师去往京城的道路,大公子可曾预作安排?”
皇甫英摇头道:“没有!区区只要他随机应变,每日改变路线而行……”
林不寒听得沉吟不语!
于不邪却是大声道:“如此一来,咱们想抢先一步,相助那镖师一臂之力,也行不通了?”
皇甫英苦笑道:“可不?连区区此刻也找不到这位镖师的下落了!”
归不雷沉声道:“为今之策,咱们只有钉在天魔教的人身后,也许可以阻止他们夺取血刀!”
林不寒点头道:“不错!不错!咱们缀上袁化风等一行,不怕他下得了手!” 语音一顿,向皇甫英抱拳道:“大公子,老朽等这就去将护血刀,深宵打扰之过, 尙望大公子莫要见怪!”
皇甫英朗朗一笑,深深施礼道:“三位前辈此去,可得小心一些……”
林不寒哈哈一笑道:“大公子不用放在心上,至少,老朽必可使袁化风等人得不到血刀……”话音未落,领着属下之人,疾步而去!
皇甫英 刹那间如释千斤重担,看了边、武二老一眼,长长的吁了一口气,道:“他们都走了! ”
边志豪道:“走了!”
皇甫英仿佛放下了千斤重担,步覆轻快的向屋内行去,边志豪、武一藩跟在他身后,也似喘了一口大气。
皇甫英入室之后,交代了边志豪、武一藩招呼属下的趟子手、车伕们安息,自己便向店后的柴房行去!
他刚自一步跨入门槛,顿时觉出情况不妙!
只见一名身穿白布短打的秃顶老人, 端端正正的坐在那一堆枯柴的干枝之上!
皇甫英大吃一惊,手中的灯火,险些儿跌落地上!
但他究竟是剑神之后,略一定神,便自大声道:“老丈是什么人?坐在柴房之内,莫非想偷窃店中客商么?”
秃顶老人淡淡一笑道:“你可是皇甫长华的儿子?”
老人一句话反问出口,顿时使得皇甫英心中狂震,暗道:“糟了,这老儿只怕也是为血刀而来的了……”
不过,他心中却说道:“不错,在下正是皇甫英!”
老人打量了他一眼,笑道:“皇甫兄有子如此,倒是叫老夫高兴得很!”
皇甫英闻言,心中又是一惊,忖道:“这老人如此口气,莫非是我的父执之辈么?”
转念之间,口中却说道:“老前辈何方高人?听你老的口气,想必与家父相识了!”
秃顶老人呵呵一笑道:“何止相识?皇甫兄生平在剑道之上,从未遇过对手,是以常感胸中郁积不快,不过,只要他去到老夫寓所,那不快之心,便已经去了大半……”
他话昔一顿,忽然改了话锋,接道:“老夫托大,叫你一声贤侄如何?”
皇甫英心想,我连你是谁都不知道,你居然就以长辈自居,这事要是传闻出去,岂不叫人笑掉了大牙么?转念全此,不由皱眉道:“老前辈名号,可否赐教?不然晚辈称呼错了,那就大大不敬啦!”
老人答非所问的答道:“贤侄,那血刀可是尙在这乌鞘岭上么?”
皇甫英一怔,忙说道:“怎么会?晚辈……”
老人不容他分说,又说道:“如是老夫猜想得不销,那柄血刀八成已不在你身上!”
皇甫英暗道:“他可是在诈我么?”
有了这等想法,顿时心神稍定,笑道:“不错!那血刀此刻应在千里之外!”
秃顶老人笑着道:“那可是远在天边了!”
皇甫英呆了一呆道:“果然不近,倘若晚辈局中的镖头,按照预计行程,此刻应已到了大同!”
秃顶老人忽然呵呵一笑道:“贤侄咫尺天涯四字,你可知道怎么解释?”
皇甫英蓦感心中一凛,脱口道:“老前辈这话是什么意思?”
秃顶老人陡然沉下脸来,喝道:“老夫看在爹爹面上,叫你一声贤侄,同时为了你爹爹那剑神二字,才一再拿话点醒于你,用意无非为了叫你明白,少年人在长者而的,千万不可撒谎,孰料你居然执迷不悟。信口胡说一通,怎能教老夫心中不火?”说话之间,忽然从柴堆之中取出一个包袱,冷冷一笑,道:“咫尺天涯,就这这等解释,你懂不懂?”
敢情这秃顶老人之物,正是皇甫英用旧布包起的那把血刀。
顿时,皇甫英脑中轰然一声,几乎立足不牢,眼望着那把血刀已然捧在秃顶老人手中,心中正有如千军万马一般奔跃,但却想不出一个适当可行之对策。
秃顶老人脸色逐渐缓和下来,微微一笑,道:“贤侄,你藏起血刀之举,倒也不失甚为机智,但你却忘了一样,螳螂捕蝉,还有黄雀在后,你藏剑之时,早已落在人家预先布置的眼线之中,若非老夫亲自赶来,这把血刀早已到了轩辕刚的手中去了……”
他左手一扬,只见丈许之外的一堆柴草立告飞开,赫然露出了一具店小二打扮的尸体!
皇甫英脸色一变,失辈道:“这是什么人?”
秃顶老人道:“天魔教主的属下!半月之前伪装为孤身行旅,迫于无钱给付伙食住店之钱,自愿充当店伙一月还帐!轩辕刚手段之高明,老夫深感佩服!”
皇甫英大惊道:“他真是天魔教属下么?”
老人大笑道:“老夫岂是骗人之人?贤侄,直到此刻,你还猜不出老夫是谁来么? ”
皇甫英呆了一呆道:“晚辈见识浅薄,委实想不出前辈来历……”
老人摇头一叹道:“这也难怪,老夫隐居大青山,少说也有廿年不曾踏入江湖,你不知道,那也怪不得你的了……”
皇甫英陡然失声道:“老前辈可是罗布衣罗大侠?”
老人点头一笑道:“不错……”
原来这秃顶老人,正是“大青山主”,号称剑掌双绝的罗布衣!
皇甫英不由得心中暗叫惭愧,早在他提到自己爹爹一生未遇对手,是以心中不乐,只要见到了他便可一抒愁怀之际,便该想到武林中只有剑掌双绝,才能在剑道之上,与自己的爹爹一较长短了!无奈因为罗布衣现身的太过突然,自己又关心血刀得失太过,方致弄得心智蒙蔽,黑白不清,此刻说明白了以后,便连忙双膝一曲,拜倒在地,口中说道:“小侄叩见罗大叔,尙请大叔莫怪小侄适才失礼……”
罗布衣淡淡一笑,挥手道:“起来吧,老夫岂是那拘谨之人?”
一股极大的潜力,将那皇甫英托起地面尺许!
好强的内力!皇甫英简直不敢相信!罗布衣一笑又道:“贤侄,令尊这一向可好?”
皇甫英恭恭敬敬放下灯火,肃容应道:“家父一切如常,多谢大叔关怀!”
罗布衣吁了一口气,道:“不与令尊论剑说道,倐忽已有十年之久,尊大人想必又创出不少绝招了!”
皇甫英摇头道:“这个……小侄却未问过……”
罗布衣闭目凝思了一会,忽然睁目说道:“贤侄,这血刀你还要取回么?”
皇甫英心想,官人托我保镖,我当然是要取回了……只是,他口中却道:“这个小侄一时倒打不定主意,是否应该取回了!”
皇甫英如此回答,显然大出罗布衣意料,他不由得皱眉说道:贤侄,这是何 意?”
皇甫英失笑道:“小侄忽然发觉,以小侄之能,已然无法安全护送神剑了,是以小侄有些迟疑不定……”
罗布衣笑道:“原来如此!”笑声一顿,接道:“其实这也不是什么难事,如是你信得过老夫,何不将神刀暂交老夫保管,三月之后,老夫再在京城振武镖局当面交回此剑如何?”
皇甫英道:“劳动大叔,叫小侄心中怎安?”
罗布衣呵呵一笑道:“不妨事,老夫与那振武镖局的主人‘七绝刀’史光汉老弟有点事要交代,正好要去一趟京城,顺道之便,算不得什么,只要贤侄信得过老夫,血刀就暂由老夫保管三个月吧!”
皇甫英心中明白,如果“大青山主”罗布衣有心夺取血刀,自己就是不答应, 出手也是枉然,是以倒不如索性大方一些更好!
当下答道:“小侄自然是信得过大叔了!”
罗布衣点点头说道:“就这么办,贤侄依旧押镖缓行,咱们三月之后在京城见面……”
话音一落,飞身直上,斜斜的由后面转身回到前屋!
但他尚未走出后院,只见眼前人影一闪,凌空竟如流星疾堕,飞泻来一人!
皇甫英暗叫道:“啊!今晚怪事真多啊……”
后退一步,凝目望去 不由得脸色大变,敢情这飞来之人,竟是那“乌杖神翁”慕容美!
皇甫英怔一怔道:“老前辈怎么去而复返?”
慕容美长眉一挑,沉声道:“大世兄,你把血刀可是藏在柴房之中么?”
皇甫英一呆,问道:“老前辈怎会知晓呢……”
他突然发觉自己漏了嘴,虽然及时忍住,但慕容美已然冷笑道:“大世兄,你太把老朽不放在眼中了!”
皇甫英皱眉道:“前辈何出此言?”
慕容美怒道:“老朽看在与令尊的交情,才设法成全于你,免去你下不了台, 但你却不仅设词搪塞,反倒存心骗我去那肃州,这中间的道理,你该怎么解释?”
皇甫英长长的吁一口气道“老前辈之意,那是怪我不该当那袁化风这在暗处
之时,故意说出血刀还在肃州之事了?”
慕容美说道:“不错!你这是为了什么?”
皇甫英道:“前辈莫要动怒,这是为了那轩辕刚的为人,太过霸道,晚辈不得不谨慎行事了!”
慕容美说道:“老弟,你这话未免太笼统了吧?血刀乃是古物,等闲不可随便放置,你既藏放柴房在先,又后轻易的交结了那位罗布衣在后,老弟这也算是 谨慎么?依老朽看来,你只怕是大错特错了!”
皇甫英沉吟道:“罗布衣一代隐侠, 晚辈将血刀暂时交在他身边,又有什么不妥呢?”
慕容美摇摇头道:“老弟,罗布衣隐居大青山,目的是为了什么,你可曾知道吗?”
皇甫英一怔,说道:“莫非还有什么缘故?”
慕容美道:“不错,他隐居大青山, 就是为了想得到血刀!”
皇甫英顿时楞住了。
这可是叫人难以相信的事!只是,出自慕容美的口中,使他又不得不信!
皇甫英沉吟了一下,道:“前辈此话 如果当真,晚辈倒是真的做错了!”
慕容美长长一叹道:“老弟台,你这个当可就上大了!罗布衣获得此剑,只怕就要引出武林一番大变了!”
皇甫英道:“罗布衣难道也是不安本份之人么?”
慕容美忽然笑道:“老弟,武林中人物,能有几个真正把名利看得那等恬淡呢?”
皇甫英也笑了!他却想起武林中当真有几个人能把名利之心看得极淡,是以他笑了一笑,立即接道:“慕容前辈,就晚辈所知,武林中有几个人便十分恬淡!”
慕容美脱口道:“谁?”
皇甫英笑着说道:“九华山的三位高人……”
慕容美呆了一呆,问道:“九华三圣么?”
皇甫英道:“不错!”
慕容美大笑道:“老弟,杜公仆、丘玄机,和千愚大师三人,在武林中已被人呼作三圣,名气之大,自然不必再提了,不过,老弟如说他们不再与世争名,那也不一定呢!”
皇甫英皱眉道:“前辈这等口气,莫非也有所指么?九华三圣决不会再为名利二字,出山惹事吧?”
慕容美道:“他们自己自然不会出山了,但他们三人却是造就了一位非凡的传人,好像连令尊那一身武功,也不见得比这少年人更强哩!”
皇甫英吃了一惊。道:“有这等事,晚辈怎的未曾听人说过?”
慕容美笑道:“这不过是月前发生之事,老弟不曾回转金陵,自然是不知道的了!”
皇甫英被他说得好奇心大起,脱口道:“前辈可知那三对的传人是谁?”
慕容美道:“老夫听说,此人名叫祝华扬,一月之前,曾经以师传剑法,在老弟的府中,击败武林中五位顶尖高手的围攻……”
皇甫英奇道:“在晚辈家中?”
显然,他有些不相信。
慕容美笑道:“老弟,这事千真万确,当时若非令尊和西湖万花宫主人柳迎枫在座,那五位高手,至少有一半以上非死即伤!”
皇甫英心中有些悲哀,黯然一叹道:“前辈之言果真属实,这位姓祝的少年, 岂非是…天下无人可以与他相较了么?”
敢情皇甫英一向以为自己乃是四十上下年纪的武林人物中第一高手,但此时听到慕容美说出三圣已有传人,而且一身武功,不在自己爹爹之下,顿时大为泄气!
慕容美目光一转笑道:“老弟,那祝华扬所使刀法称作‘霸王刀法’,倘若那 楚王的佩刀能够被他得去,正好相得益彰,只怕到时这位祝老弟要变为刀神了。”
皇甫英摇头道:“刀在罗布衣手中,这姓祝的是取不到的了!”
慕容美淡淡一笑道:“很难说,罗布衣和那丘玄机的交情,非同寻常,他如果把血刀送给姓祝的少年,那也不是做不到的事!”
皇甫英道:“前辈所谓罗布衣可能在得到血刀之后,惹起武林大变,就是指这个么?”
慕容美道::“不错!”
皇甫英道:“前辈只怕过虑了!晚辈认为,以九华三圣为人,教出来的弟子, 似乎不应该是个引起武林纠纷之徒!”
慕容美冷笑道:“这话可很难说,老弟,有一件事,你可曾想到过?”
皇甫英道:“什么事?”
慕容美道:“那祝华扬一身武功,已可挤身当代十大高手之列,如果有人鼓动他,说他可助其成为天下第一高手,祝华扬难道还不会动心么?
皇甫英想了一想,道:“这……倒也可能!”不过,他语气一转,又道:“前辈之意,那是罗布衣存下鼓动这位祝兄之心了?”
慕容美道:“不错,八成他借去血刀,就是为了劝那祝华扬……”
皇甫英沉吟道:“倘若如此咱们又该如何?”
慕容美说道:“找到罗布衣,追回血刀!”
皇甫英摇头道:“罗大叔与晚辈约定,三月之后,在京城振武镖局还刀,此刻又去何处找得到他?”
慕容美道:“罗布衣离去多久了?”
皇甫英道:“盏茶时光,前辈便已赶来!”
慕容美道:“一盏熟茶的时光,罗布衣再快,谅也去不了多远,咱们要追,自是不难……”
皇甫英道:“罗大叔未曾言明眼下去到何处,咱们如何追法?”
慕容美道:“这倒不劳心!老朽只消传下令去,方圆百里之内,便可有人相助你我査探。”
皇甫英道:“既是如此,晚辈遵命行事 ”
慕容美道:“老弟,这趟镖,你可放心交给他们,一路之上,天魔教自会有人代为开道,你就伴同老夫去找那位罗布衣吧!”
皇甫英心中明白,事到这般地步,自己不同意那也是不成的了!
当下笑道:“好,晚辈道就去交代一声!”
慕容美道:“老朽先去那兵营中一行,顿饭之后,老朽再来……”话音一发, 人已腾空而去。
皇甫英心中百感交集,神色不安回到客房,叫过边志豪、武一藩,说明自己要陪慕容美去追寻罗布衣,镖车交由他们两人押运,并且要他们到了适当地方,差人快马回到江南,向二弟皇甫雄报个讯。
他没有提到求救,但边志豪心中自然清楚,皇甫英言下之意,便是要向金陵求助了。
当下低声道:“大公子之意。此事要不要向老太爷说明呢?”
皇甫英沉吟道:“家父久已不问武林中事,最好是不向他老人家说出!”
武一藩忽然接道:“大公子,兄弟有一句话,说出来,万望大公子莫怪!”
皇甫英道:“武兄但说无妨!”
武一藩道:“血刀关系武林杀劫,此事最好是向老人家说明……”
边志豪道:“武兄说得不错,大公子虽然不想惊动老爷子,但是兄弟认为,这事如是只对二公子说,那也没有多大的作用……”
皇甫英道:“边兄,你莫要忘了,舍下还有位武功极高的前辈高人啊!”
边志豪一怔道:“那两位?”
皇甫英说道:“家父两位身边擎友,‘天音醉客’楚狂人和‘地煞狂叟’裘不 邪 ”
边志豪一怔道:“原来是这两位高人么?兄弟真是不曾想到了!”
皇甫英说道:“边兄只消差人告诉舍弟,要他约了楚大叔和裘二叔赶到京城振武镖局,余下的事情,就不用向他们多说了!”
边志豪道:“大公子放心,兄弟一下乌鞘岭,就会差人前去!”
武一藩道:“大公子,老朽有意陪伴大公子同去,不知大公子意下如何?”
皇甫英摇头道:“不必了!”
他沉吟了一下,又道:“两位一路之上,如是遇到大青三老,不妨告诉他们, 就说兄弟独自回到了金陵!”
边志豪问道:“如是遇到天魔教的人呢?”
皇甫英道:“那就不妨直说,告诉他们,兄弟和他们的堂主慕容美是一道!”
边志豪眉头一皱,似是想起什么,但皇甫英却已站起身子,长长的叹息一声道:“一切都仰仗二位兄台,天龙镖局是七省联镖,兄弟头可断,血可流,但天龙镖局的旗号,却是不容人砸!”
边、武二老悚然一惊,望着那满脸愤愤之色的皇甫英,不由得同时呆了。
武一藩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道:“大公子,你……不可消沉啊!”
边志豪却道:“留得青山在,那怕没柴烧,大公子,你要保重了!”
皇甫英淡淡笑了一笑,道:.“两位放心,兄弟再笨,也不会拿性命作儿戏……”话音一转,向二老略一抱掌,接道:“一切偏劳两位了……”转身大步而去。
恰在此时,那慕容美也到了门前,两人招呼一声,便自顾向前奔去。
两人一路不曾停留,第二天中午时分,就已抵连了兰州城内。
慕容美领着皇甫英住进一家名叫“一品香”的大客栈,胡乱的吃了些东西,
慕容美便独自出门而去。
过了约莫两个时辰,皇甫英打坐方罢,慕容美便已匆匆的赶了回来。
不等皇甫英査问,慕容美已低声道:“大世兄,咱们可以动身了!”
皇甫英道:“前辈查出罗大叔的去向了?”
慕容美道:“査出来了!”
皇甫英道:“现在何处?”
慕容美道:“就是这兰州城外……”他语音一顿,又道:“老朽有一句话,不 能不先行说明!”
皇甫英一怔,道:“前辈如此慎重,莫非此行危险?”
慕容美道:“不错!”
皇甫英笑道:“前辈都有了顾虑,只怕这凶险当真是不同凡响了。”
慕容美道:“陕甘一带,乃是卧虎藏龙之地,罗布衣眼下藏身之处,就是一个不为外人所知的武林绝地!”
皇甫英皱眉道:“什么绝地?”
慕容美道:“老弟,兰州城外不远。有一处所在,唤作金家崖,武林之中,你可曾听到有人提过?”
皇甫英道: “晚辈不曾听人说过!”
慕容美笑道:“老朽说将出来,只怕你老弟不大相信,这金家崖比那大雪山天魔教总坛,几乎不相上下,这险凶两字,老弟认为当得起么?”
皇甫英吃了一惊,失声道:“有这等事?”
慕容美道:“老朽知道你不大相信! 但老朽却早已知道,这金家崖乃是一个十分可怕的地方,虽然到目前为止,老朽不知道道金家崖首脑之人是谁,但主持其事的人一身武功,老是略知一二!”
皇甫英道“照你老这么讲,此人武功定然很高了?”
慕容美道:“不错!”他语音一顿,接道:“本教总护法袁化风曾经前往崖上探査过一次,当日若非袁化风见机得快,加以他轻身功夫过人一筹,可就难以全身而退了!”
皇甫英心中一凛,暗道:“这人武功,果然不弱……”
但他心中却道:“袁化风的武功,晚辈已然见识了,他虽然敌不过那人,也并不见得表示金家崖主事之人的武功,不在轩辕教主之下啊!”
慕容美说道:“老弟,袁化风那次探山,并未见到首脑人物,据袁化风说,他当时所遇到的不过是崖上的一名当值弟子而已!”
皇甫英笑道:“一名当值弟子,便可击败袁化风,那么这金家崖果然是不简单了!”
慕容美忽然嗔了一口气道:“老弟,罗布衣宽然去了金家崖,真是对咱们大大这不利之事……”
皇甫英问道:“咱们可是要去金家崖么?”
慕容美道:“不错!”他语音一顿,道:“不过金家崖何等凶除,你我是非去不可了!”
皇甫英双眉一扬,笑道:“前辈不必担心,大丈夫生亦何欢,死也何惧?咱们就仗着道一身武功,闯闯这等奇之地,至少也是生平一桩快事!”
他说得豪气干云,倒叫慕容美大感意外。
慕容美笑道:“老弟不愧剑神之子,当真是豪迈过人……”
皇甫英抱拿道:“前辈过奖了!”
慕容美略一沉吟道:“老弟,咱们这就前去金家崖,你可有什么事要交代一番?”
言下之意,乃是要皇甫英准备后事一般。
皇甫英呵呵一笑,说道:“不必了! 有前辈同行,谅那金家崖还伤不了你我性命!”
慕容美笑笑道:“老弟如此相信老朽,倒叫老朽不得不与他们一搏了……”当下两人便自出了“一品香”直奔城外金家崖。
三十里不到的路程,在两人看来,有如转顾之间,顿饭时光不到,便已抵达了崖下。
慕容美沿着一条窄窄的山径,向山上行去,只见他走了约英里许,便自停下步来。
皇甫英心中暗觉奇怪,正想探问为何不走,只见打左侧一处山石后方,迅快的转来一名大汉。
此人急步走到慕容美面前,十分恭敬的说了几句话,便又隐向巨石之后。
慕容美眉头微微皱起,沉吟了半刻没有说话。
皇甫英有些耐不住,低声道:“前辈为何兀自沉吟不语了?
慕容美长长一叹道:“老弟,这金家崖果然不大好对付。”
皇甫英诧异的问道:“前辈何出此言?咱们总不能就此退去吧!”
敢情他此刻担心,血刀真被罗布衣送给了祝华扬,是以反倒比慕容美更为着急了。
慕容美笑道:“咱们自然不能退走!只是……”他忽然低声接道:“老朽在来 此之前曾经获悉本教的一位护法,已然先行上崖而去,适才本教派来此间的弟子来告,那位护法已然被他们擒去了!”
皇甫英暗道:“天魔教的护法,在武林中必然也是大有名望之人,对方竟能将他活捉了去,无怪慕容美心中有些不安了!”只是,他口中却道:“贵教派的是那一位护法?”
慕容美道:“双手剑萧萧乐生!”
皇甫英怔了 一怔道:“萧大侠么?他……不是武当的俗家长老吗?”
慕容美道:“正是这位萧兄!”
皇甫英道:“萧大侠双手使剑,武功在武林中也算得上一流高手了!对方真能将他生擒而去?莫非……萧大侠有意如此吧!”
慕容美闻言,不禁一呆道:“有道理!若非老弟提醒,老朽真要被他们吓住了!”语音一顿,笑道:“走,咱们就先闯上去瞧瞧!”
忽然展开身形,宛如星丸跳掷的,眨眼去了十丈。皇甫英也不怠慢,急急跟了上去。
穿过了三处山脊,两人已然停身在一座削立的危崖之上!
慕容美举目打量一番,指着危崖对面的一片林木,道:“老弟,那树林之中,似是建有房屋,八成就是对方聚居的所在……”
皇甫英笑道:“咱们直走过去。”
原来由这面危崖,到对面林木之间,乃是一座深可百丈的深涧,虽然两面相距不过两里速处,但如攀下危崖,再向对面山崖攀去,设若对方在山壁间设有埋伏,自己两人可能十分危险了。
皇甫英忽然发问,也正是看出了这一点,慕容美闻言,不禁笑道:“咱们由侧面绕行过去!”
皇甫英沉吟了一下道:“前辈之意, 咱们由原路退回,再绕行过去么?”
慕容美道:“不错……”他忽然压低了嗓门,又道:“但咱们还有一个办法可 走!”
皇甫英道:“什么办法?”
慕容美道:“露出自己身份求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