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秃头老人站在两人身前,仔细看了一眼,忽然大笑道:“我道是那方的高人,原来是天魔教慕容堂主,真正是失敬!”
慕容美听得一惊,暗道:“这人怎的一眼就能认出了老夫?”
敢情慕容美却是认不出这老者是谁,是以心中吃惊!
皇甫英眼见慕容美的神色,便知这老者的来历,慕容美不曾认出,当下笑道: “区区皇甫英,随同慕容前辈拜访贵庄,不知老人怎么称呼,也免在下失礼!”
秃顶老人双眉一扬,接道:“噢!阁下原来是皇甫大公子,无怪那两个孩儿不堪你们一击了!”
语音一领,又道:“老夫古方,大公子只怕没有听人说起过吧!”
皇甫英眉头一皱,心中正在寻思,武林中几时有过古方之名!
但慕容美赫然一震,笑了一笑,抱拳道:“九转金轮古兄的大号,兄弟则是久已耳闻,但古兄三十年前在江湖露面,想不到却是在此深山幽谷享那人间清福,真正叫人欣羡得很!”
“九转金轮”古方呵呵一笑道:“慕容兄好说了,两位驾临敝庄,不知为了何故?”
慕容美一笑道:“兄弟和皇甫兄弟特来拜访贵庄主人,尙烦古兄代为引见!”
古方沉吟道:“敝庄主人,向来不见外客,但慕容兄乃是当代高人,敝庄主人,自是不便坚拒了!”
慕容美笑道:“古兄抬举了!雷夫人现在何处静坐,古兄能否即为引见?”
古方道:“引见不敢当了!对慕容兄而言,雷夫人还不能这般托大!”
语音一领,接又说道:“金家庄藏在深谷,多年来从无他人前来,但连日来却是佳宾迭现,倒叫老朽感觉到有不寻常了!”
慕容美道:“贵庄还有什么高明在座么?”
古方笑道:“不错,慕容兄,老朽三十年不履江湖,近日江湖之上,是否又发生了什么变故不成么?”
慕容美淡淡一笑道:“三十年人事沧桑,武林中的变化,自是不少,不过,惊天动地之事,倒也不曾有过!”
古方见他答得不费思索,自然不会料到,他把眼下最是重要的一件大事,瞒得干干净净的了!
当下笑道:“慕容兄既是这么说,倒教老朽释去了不少疑处了!”语音一顿, 伸手肃客,又道:“转过此处山峡,即可见到金家庄,两位请随老朽入庄……”
侧身举步,向山角行去。
摹容美在古方转身之际,暗用传声向皇甫英道:“老弟,记住出入路钱……”
皇甫英心中一动,立即传声应道:“晚辈记下了!”
两人跟在古方身后行去。
转过那处突出的山峡,两人只觉眼前一亮!
敢情这山角的后面乃是一处绿草如茵的花园。
目光所及,在那花园的尽处,竟是一片庄院,大大小小的房舍,不下百余间之多。
那片房舍,分布在花木之中。显得十分幽静!
古方站在花草中,指着那一另房舍,笑道:“这便是金家庄了!”
慕容美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道:“果然是一处世外桃源,古兄隐居此间,这三十年必然武功精进极多了!”
古方笑道:“不敢,慕容兄请啊!”
三人迅快的穿遇那片绿茵草地,来到一间极大的房舍之前。
原来这金家庄因是修建在深谷之中,故而并无一般庄院的围墙和正门,那些房舍看来是零零落落的随便搭建,但慕容美却已一眼瞧出房舍,都有一定的位置,虽然他一时还弄不明白,这些屋宇是否按照某一种阵法的排列,但其中必然有什么蹊跷!
皇甫英心中也觉出这些屋宇的怪异,当下眉头一皱,正待出口相问,那古方已呵呵一笑道:“金家庄的房舍,乃是按照两仪六合阵所修建,这也不过是防止一般武林人物前来骚扰,在两位行家眼中,自然是不值一笑了!”
皇甫英心中一动,暗道:“他为何自己说破了呢?”
慕容美却是大笑道:“古兄盛情,真叫兄弟十分感激,凭着古兄这份心意,兄弟决不会与那雷夫人作对了!”
古方淡淡一笑道:“多谢慕容兄这句话,古某为金家庄的千余男女庆幸……”
皇甫英听得两人对答,心中有些纳闷,但口中却又不便动问,只好着着他们发楞。
慕容英这时却是长长的叹了一口气,道:“古兄,不瞒你说,天魔教在武林中虽然声名不好,但兄弟却还知洁身自爱之道,甚至连轩辕教主,也不失一位雄才大略之士,其所以弄得武林朋友一听天魔教之名,便自侧目,原因正是在那些不知长进的下属之人……”
古方笑道:“慕容兄所说,兄弟信得过!”
说话之间,已引着两人,走进那间房舍。
皇甫英举目四望,只见这是一间很大的厅房,屋内的陈设,除了一张八仙桌, 四条长櫈和二张木椅而外,竟然是别无一物。
古方没有在这间屋内停下,却是领着两人,由屋后穿了过去,沿着一条白石小径,转向一处小小的白石砌成的阁楼。
这栋阁楼连在一道小溪之旁,绕楼均是梅林,老梅枝桠之间,却可见到四五栋凉亭水榭。
古方指着阁楼笑道:“雷夫人一向住在这栋楼之内,两位且在亭中稍待,老朽这就前去告知雷夫人……”
慕容美抱拳道:“有劳古兄了!”
古方淡淡一笑,飞身直奔向那小小阁楼。
过了没有多久,只见古方又急步而回,但脸上却是充满了笑意。
慕容美低声向皇甫英道:“老弟,少时见到那金二娘时,非到万不得已,咱们可别口出粗言!”
皇甫英道:“这个晚辈省得……”说话之间,古方已到身旁,他抱拳对两人一笑道:“雷夫人有请两位入内一叙……”他话音一顿,迟疑了一下,又道:“慕容兄,兄弟有一件事甚是不解,不知慕容兄可否见告?”
慕容美被他问得一怔,心想,他是有什么花样出么?口中却道:“古方有何见教?”
古方道:“雷夫人隐居此处,已有整整三十年,最近十年之中,从未在她静住之处,接见过任何客人,兄弟一说慕容兄和皇甫大公子求见,雷夫人便立即传言相请,这中间想必另有什么道理,但不知慕容兄今日求为了何事?”敢情他正是问的他们真正来意。
慕容美自是不愿解说明白,当下借题发挥道:“古兄,雷夫人此举究竟为什么,兄弟也胡涂了,至于兄弟来此之意,无非是拜望雷夫人而已!”
任何人都可以听出他避重就轻之意,古方那有不知之理?不过,像他们这等身份之人,轻易也不会打破砂锅问到底,只好一笑道:“此事虽然奇怪,但兄弟相信,雷夫人必有主张,两位请啊!”
三人当即向那阁楼行去。
到了近前。皇甫英由于发现了这楼梯上的扶梯,竟然装在石楼的外沿,并非是由那正门入内,再行上楼。
古方领先而上,皇甫英暗暗一算,这扶梯没有十二级,足见楼高不及五丈。
上得楼来,乃是一条黑黑的走廊,沿着走廊去,皇甫英发现一共经过了四扇紧闭的门户,方始转到一间佛堂般的正门。
金家崖正对着这间厅屋,由内望外看,金家崖上的一切,依稀可以瞧得清楚。
慕容美一步踏入这间佛堂,不由得面色一变,双手抱拳,朗声道:“老朽慕容美!冒昧打扰夫人清修,罪过得很!”
原来在那佛龛之下,一只草编的蒲团之上,正盘膝坐了一位白发老妇人。
慕容美语音一落,那白发妇人双目缓缓抬起,长长的叹了一口气,道:“老身避居山野,原只想图个六根清净,不料三十年于兹,江湖朋友仍不肯让老身淡忘,真正是意料不到得很……”语音一顿,目光转向皇甫英,微微一笑道:“这位可是皇甫大公子么?”
皇甫英已然从对方的口气中听出这位老妇人便是当年名震一时的“寒山女”金二娘,当下那敢怠馒,连忙一躬到地,大声道:“晚辈正是皇甫英!”
金二娘点了点头,道:“令尊好吗?三十年中不见剑神丰采,料必他那无敌剑法又创出了不少绝招啦。”
皇甫英道:“多谢前辈关怀……”
金二娘伸手一指两侧的木椅,向慕容美道:“慕容兄和大公子请坐啊!”
两人告了罪,坐定。
金二娘看了古方一眼,又道:“古兄,那双手剑萧乐生现在囚着何处?”
古方道:“囚在地牢之中……”
金二娘道:“有劳古兄走一趟,将那萧乐生放了。”
古方皱眉道:“嫂夫人不打算追究他冒犯之罪了?”
金二娘道:“看在慕容兄面上,放他算了!”
慕容美一见金二娘这等看重自己,心中大感不安,连声谢道:“承蒙夫人看得起老朽,老朽感谢得很……”
古方笑道:“可要将他带来此处?”
金二娘摇头道:“不用了!但要限他立即出山!”古方应声而去。
金二娘这才向慕容美道:“慕容兄,你今日来此,可就是为了萧乐生之事,老身已将他放走,慕容兄大可安心了!”
慕容美抱拳道:“多谢夫人赏光了!”语音一顿,又道:“不过,老朽还要向夫人打听一个人!”
金二娘道:“那一位?”
慕容美道:“罗布衣罗兄,他可在此处?”
金二娘闻言,忽然沉叹不语。
皇甫英接道:“老前辈,晚辈今日便是专程前来要找罗大叔,罗大叔如在此处的话,万望老前辈容许晚辈见他老人家一面!”
金二娘缓缓的叹息了一声,道:“罗布衣果然在此,只是……只是……他恐怕不敢见人……”
皇甫英一怔,脱口道:“为什么?”
慕容美道:“罗兄果然在此,老朽不信他不肯出来一见吧!”
金二娘苦笑道:“慕容兄,罗布衣是老身的甚么人,你可知道?”
慕容美也不由听得一呆,道:“这个……老朽倒是未曾听人提起过!”
金二娘道:“罗布衣乃是老身的姑表之亲,算来他是老身的表嫡亲兄!”
慕容美似乎微微一震,暗道:“看来今日想从罗布衣手中取剑,只怕不大容易了!”
但他口中却道:“罗山主乃是夫人的表兄,难怪罗兄会赶来金家崖了!”
金二娘略一沉吟,道:“慕容兄,你找老身的罗表兄,究竟是为了甚么?”
慕容美闻言,不由得了一怔,他尙未想到金二娘会如此单刀直入的问将出来,竟是不知如何回答才好!
皇甫英眼见慕容美怔怔的不曾说话,当下脱口接道:“晚辈和慕容美前辈同来,不过是为了向罗大叔取回一柄晚辈的兵刃!”
金二娘皱着眉道:“哦?大公子的兵刃?”
皇甫英道:“不错!”
金二娘长叹一声道:“大公子,你这位罗大叔已然身负重伤,躺在床上,要想见他,只怕不大方便吧!”
罗布衣身受重伤之事,只把慕容美和皇甫英听得脸色大变,呆了半晌!
慕容美看了皇甫英一眼,沉声道:“金夫人,罗兄的伤势可是很重么?”
金二娘说道:“伤在肺腑,自然是很重。”
慕容美道:“夫人可曾査出是甚么人伤了罗兄?”
金二娘道:“罗表兄一身武功之高,已非一般高手可敌,能够伤他的人,武林中更是屈指可数,老身虽然尚未瞧出,但等老身找到那种武功家数,自然你可知道他是伤在何人手下了。”
慕容美道:“是掌伤还是剑伤?”
金二娘道:“是掌力所伤。”
皇甫英道:“罗大叔号称剑掌双绝,不论是剑是掌,武林之中又有何人能够伤得到他呢?”
金二娘道:“大公子!不错,老身也正是为了此点不解!”
慕容美道:“罗兄武功高绝,倘是他并非受人暗算而伤,这位伤他之人的武功,岂不十分可怕么?”
金二娘沉吟道:“老身说过,武林中能够在激斗之中伤了罗表兄之人,屈指可数,慕容兄如果想上一想,也许就可想出一些眉目了。”
慕容美道:“听夫人之言,罗兄可是受人暗算了?”
金二娘道:“罗表兄并非为人暗算,他身受掌伤,乃是被人以重手法击中了前胸!”
慕容美道:“伤在前胸么?”
金二娘道:“不错!”
慕容美道:“如此说来,此人武功! 较之你我所想还要高出多多了。”
金二娘道:“老身也是这样想!”
慕容美道:“雷夫人可曾猜想过,这是那一位高手所为么?”
金二娘说道:“老身曾经细数武林高手。有着这等功力之人,大概不会超出六位。”
皇甫英脱口道:“那六位?”
金二娘回答道:“九华三圣中的杜公仆。”
慕容美道:“杜公仆与罗兄乃是至交,他定然不会下手了。”
金二娘道:“老身也认为他不会下手!”语音一倾,接道:“还有就是贵教的教主轩辕刚和慕容兄了。”
慕容美道:“轩辕教主倒是有此能耐,但老朽自信无此功力!”
皇甫英道:“慕容老前辈与晚辈一直在一起,那自然是不会下手的了!但不知还有甚么人有此等武功?”
金二娘道:“老身的外子,或者有此功力。”
慕容美笑道:“飞云洞主雷兄,当然有着这等本领,但是老朽相信他不会下得了手!”
金二娘道:“外子远在武功山,并未离开,他当然下不了手的了!”
皇甫英道:“还有两位呢?”
金二娘道:“那就是祁连二位老魔头了。”
皇甫英一怔道:“可是那书魔青虚老人和琴魔红尘修士柳宏平么?”
金二娘道:“正是他们两人!”
皇甫英道:“晚辈听得这两位老人个性十分怪癖,介乎正邪之间,如是他们下手,倒有可能。”
金二娘道:“老身先前把这六人涉嫌可能,作过一番比较,除了外子和杜公仆,其余四位,似乎都有可能,但慕容兄既然和大公子一直在一起,当然是可以剔除了。”
慕容美笑道:“如此说来。只是三人可疑了。”
金二娘道:“不错。”
慕容美说道:“敝败教主,此刻尙在大雪山之中,只怕伤了罗兄之人,并不是他!”
金二娘道:“那也不一定,慕容兄焉知他不曾在你离开之后,便自跟着进入陕甘地带呢?”
慕容美笑道:“轩辕教主向不轻易出山,一旦下山,本教弟子必然接到信息, 老朽离山以后,尙无迹象显示教主已然下山,此事八成不会是教主所为了!”
金二娘冷冷一笑道:“慕容兄最好莫要这等自信,且待罗表兄可以说话之后, 咱们一问便知!”
皇甫英道:“罗大叔竟然连话也不能说了? ”
金二娘道:“罗表兄重伤之后,勉拚余力,赶来此间,几乎已到油尽灯枯之期,老身已用上乘疗药救治,眼下药力刚刚行开,尚在昏睡之中,只等罗表兄醒来,这许多问题,都可迎刃而解了!”
慕容美点头道:“正该如此,只不知罗兄要到几时方可醒来?”
金二娘道:“罗表兄已然睡了三天,至迟今曰黄昏时分,就该醒来了。”
皇甫英看了慕容美一眼,说道:“老前辈,咱们可是要在这儿等那罗大叔醒来么?”
慕容美道:“当然要等!”
金二娘接道:“两位既然来了。自是应该等到了老身的表兄醒来了。”语音一顿,又道:“大公子,老身还有一件事想向你请教!”
皇甫英道:“前辈有何见教,说无妨!”
金二娘说道:“大公子说是要找老身的表兄取回一柄兵刃,但不知那是甚么兵刃?”
皇甫英道:“一把宝刀!”
老二娘浓眉道:“罗表兄抵此之时,身上并未携带宝刀啊!”
慕容美呆了一呆道:“没有宝刀?莫非……莫非那伤他之人,已将血刀抢去了么?”
金二娘道:“慕容兄,那……把宝刀,可是甚么神物利器么?”
慕容美回答道:“可不是一支千年神物,否则,罗兄想必也不会身受这等重伤了。”
金二娘脸色一变道:“老身明白了,古兄前几天曾经说过,那楚项羽的佩刀, 已然在肃州露面。莫非皇甫公子交给罗表兄的,便是这支神物宝剑吗?”
皇甫英苦笑了一声道:“晚辈……正是将这刀交给了罗大叔……”
他似是对罗布衣身负重伤之事大感抱歉于心。
金二娘忽然长叹一声。道:“这真是意外之灾了!但不知大公子怎会将宝刀交到罗表兄手中?”
皇甫英道:“晚辈乃是在乌鞘岭见到罗大叔,他眼见天魔教有人觊觎此刀,便要晚辈将血刀交给他携往京城,谁会想到,竟给罗大叔带来了这番灾祸呢?”
金二娘目光在慕容美身上一转,沉声道:“慕容兄,你也是天魔教中的一位堂主,那天鹰教既是也想夺取此刀,慕容兄又怎会和皇甫大公子走在一起?”
慕容美叹息了一声道:“说来只怕罗夫人不相信,老朽虽是奉命夺取血刀,但是暗中却有将护皇甫公子之心,否则,老朽也不会与皇甫公子走在一处了!”
金二娘道:“大公子想必是相信了慕容兄之言了!”
慕容美道:“本教之人,曾被老朽当着皇甫老弟之面喝退,他怎会不信!”
皇甫英接道:“晩辈果然信得过慕容前辈!”说话之间,只见古方领着几名青 衣小婢,走了过来,那小婢们手中,捧了不少食用之物。
金二娘微笑道:“两位远道而来,荒山没有甚么山珍海味接待,粗茶淡饭还望两位莫要见怪。”
那四名小婢,已将饭菜在佛堂左侧的八仙桌上摆好,金二娘语音一倾,便和古方肃客入座食用。
末后四人用过了饭,古方已然知道了两人来意,但是他却未作任何表示,只是吩咐立在一旁的小婢,通知全谷,小心戒备。
敢情,他防着有人跟在皇甫英身后潜行而来。
四人在佛堂中略为调息了一阵,只见一名少女走来,在金二娘耳边低低的禀告了一会儿,金二娘脸上蓦然变色,挥了挥手,道:“知道!”
那名少女,立即转身而出。
古方白眉耸动,低声道:“宛姑娘匆匆而来,莫非是有甚么事故么?”
金二娘道:“后山附近,似乎有人在那儿走动,老身已暗示他们,任何人硬闯后山,均为格杀勿论。”
古方沉吟道:“这会是甚么人?”
金二娘看了慕容美一眼道:“倘若老身猜得不错,这些人只怕是慕容兄的属下了。”
慕容美微微一惊道:“这个……只怕不是!”
金二娘道:“据小徒相告,他们之中,有一位便是以往来过本门的袁化风,慕容兄,那袁化风在天魔教中可是担任护法之职?”
慕容美道:“不错!”他话音一顿, 接道:“不过,他们此刻该是去了肃州才 对啊!”
金二娘笑道:“袁化风为人,何等奸诈?慕容兄是相信于他,准会上当的了! ”语音一顿,接道:“咱们先去看看罗表兄。”
当先起身,向佛堂后面的一扇小门中走去。
慕容美、皇甫英两人,在古方陪同下 ,随着金二娘走进那扇小门。
此刻,金二娘已然不见踪影。
原来这小门之后,乃是通往楼下的扶梯。
三人沿着扶梯而下,走到一处布置的十分雅素的客厅,客厅的两旁,各有一道门户。
靠右的那一间,雪白的布帘正在晃动,显然,金二娘已然是进了那一间卧室之中。
古方引了二人,果然是向那卧室内垮入。
皇甫英抬眼望去,只见这间卧室,原是一间练功的静室,在那靠里面的石榻之上,正盘膝坐着一人。
此人脸色十分僬悴,但他一眼就已看出,正是数日之前见过的罗布衣。
金二娘站在石榻之前,正在低声问道:“表哥,你……的伤势怎样了?”
罗布衣双目已慢慢睁开,闻言却是苦笑了一声,道:“好多了,只是,愚兄一身功力,恐要损却了一半。”
金二娘大大的喘了一口气,道:“只要眼下无碍,重练功力,那也不是什么难事……”
皇甫英大步上前,深深一礼道:“小侄拜见罗大叔!”
罗布衣忽然脸色一黯道:“贤侄,愚叔一时自信太过,竟然中了他人之计,将那把刀失去,真是没有面目见你了。”
皇甫英道:“大叔,这可怪不得你,但不知是什么人伤了你老?”
罗布衣长叹一声道:“伤我之人,与愚叔乃是有数面之交的好友柳宏平!”
慕容美失声道:“果然是他……”
罗布衣目光在慕容美身上一转,冷笑道;“这位可是乌杖神翁慕容堂主么?”
慕容美道:“不敢,兄弟久闻山主之名,但却甚少盘桓,今日算是幸会了。”
罗布衣道:“慕容堂主好说!罗某一介村夫,那里还会放在天魔教朋友眼中,慕容兄抬举兄弟了。”
慕容美脸上有些不是味道,但是却笑道:“罗兄这么一说,真叫兄弟无地自容了!”
罗布衣冷笑了一笑,道“慕容兄,罗某身受重伤,说来是拜你们天魔教所赐 哩!”
慕容美一怔道:“罗兄这是何意?”
罗布衣道:“说穿了十分简单,错非你们天魔教要夺取皇甫英贤侄的血刀,老夫又何必多此一事?追根究底,关键不正是出在尔等身上么?”
慕容美这时不由得心中大大不快,也自沉声道:“罗兄不嫌这话太过严重么? 天魔教就算有那夺刀之心,但慕容美却是不可算在其中,别人不信,皇甫老弟就能相信得过老夫。”
很明显,两人有些动火了。
皇甫英一见,觉得不好,此时此地,要紧的是道出血刀落在何人手中,倘若两位老人竟是吵得翻脸,结果岂非要弄得不欢而散么?
敢情他已然觉出,慕容美眼下才是真正有以相助自己之人了!
至于罗布衣,他身负重伤之后,功力大损,纵然想相助自己,那也是有心无力了。
是以,他连忙笑道:“罗大叔、慕容前辈与那轩辕教主的用心不同,大叔千万不要怪他!”
话音刚落,金二娘已大声道:“表哥,你不可动怒,血刀既已被那柳宏平取去,不知表哥知不知道他去了何处?”
罗布衣叹了口气道:“祁连二魔之中,青虚老人虽然怪癖,但除了古书之外, 他却是一介不取,但这位琴魔红尘修士柳宏平却有些不同,此人最爱的只有两样,
一是古琴,古乐曲谱,另外就是像血刀这等神兵利器了。”
他没有回答金二娘所问,却是道出了那琴魔红尘修士柳宏平的嗜好,自然等于尽覆了金二娘,那血刀正是被柳宏平夺到手中去了 。
金二娘皱眉道:“表哥,柳宏平夺去那刀,不知去了何处?”
罗布衣道:“这魔头没有说!但……”他忽然沉吟不语。
金二娘急问道:“表哥,你为何沉吟呢?”
罗布衣歇了一会儿,方道:“愚兄未曾遭他毒手之前,也问过他为何下了祁连,据他回答,他乃是新近悟出一招武功,想找到书魔青逸老人较量一下……”
金二娘又问道:“青逸老人不在么?”
罗布衣道:“愚兄也在闻言之际,大感奇怪,须知那青虚老人生性好静不好动,生平很少下山行走,他如离开邾连,那必然是有着什么重大的原因了!”
慕容美插口道:“不错,青虚老人出山,定然是有着重大事故!”
罗布衣哼了一声,道:“这事不用阁下说出,别人也会知晓!”
慕容美被他顶撞得大为怒恼,但却不便发作。
金二娘道:“表哥可曾问过那柳宏平来?”
罗布衣道:“问过了!”
金二娘道:“柳宏平怎么说了?”
罗布衣道:“柳宏平告诉愚兄,那青虚老人的行踪,可能在洞庭一带,只因他曾接到九华三圣中丘玄机之约,要他下山一行,帮助一位武林后起之秀,敉平武林中的一股邪恶势力。”
金二娘道:“原来如此!”
罗布衣道:“那柳宏平若是要寻找青虚老人,八成就是去了洞庭了!”
皇甫英道:“大叔,柳宏平会不会将血刀也携去洞庭?”
罗布衣道:“这等神物,他不借伤了愚叔取去,自然要随身携带了!”
皇甫英道:“小侄意欲前往洞庭一行,大叔认为妥不妥当呢?”
罗布衣道:“不妥!”
皇甫英一怔道:“为什么?”
罗布衣叹息道:“贤侄,那魔头武功太高,贤侄前去,结果必遭不幸……”
金二娘道:“不错,你去不得!”
皇甫英道:“血刀乃是晚辈所保的镖货,如是不能取回,晚辈又怎能放得下心来!”
罗布衣沉吟一会,道:“贤侄,此事可要从长计较才是……”
慕容美忽然笑道:“罗兄,那柳宏平是怎样伤了你的?”
罗布衣道:“此事不劳过问!”显然,罗布衣对慕容美一直不肯相信了。
金二娘微微一笑,向慕容美道:“慕容兄想必也要前去的了!”
慕容美脸色一变,似是想发作,但皇甫英这时已然插口道:“大叔,那柳宏平武功很高么?”
罗布衣道:“当然是很高了!不过,就凭他那一身功力,倘是想要伤我,那也不易!”
慕容美这时似是找到了反击的机会了!他忽地大笑道:“但罗兄却是伤在了他的手下了……”
罗布衣陡然双目神光暴射,冷笑道:“慕容美,你敢辱笑罗某!”
慕容美道:“不敢!老夫只是实话,实说!”
罗布衣道:“如此说来,你可想试试老夫的武功么?”
慕容美道:“大青山主的武功,老夫早有耳闻了!不试也罢!”
他虽然说得十分客气,但听在罗布衣耳中,简直比刀剑穿心还要难受,顿时只见他脸色大变,怒道:“慕容美,罗某虽然是伤在那柳魔头手中,但他用的不是武功,而是见不得人的诡计!”
慕容美原已不想激怒他太过,当下大笑道:“罗兄,以你为人,兄弟若不激你一番,你定然不肯将对方使用诡计之事说出来了!”话音一顿,又道:“罗兄,适才冒犯之罪,尙望罗兄莫要见罪啊!”
罗布衣闻言,不由得呆了一呆。
半晌方始长长一叹道:“慕容兄,你……这等关心,真叫罗某感激不已了!”
慕容美也不禁叹息道:“罗兄,像你我这等武功之人,不说对方用的何等诡计,一旦落败,自然只有自觉惭愧的了!兄弟设身处地而想,知道罗兄一定不愿把对方用计之事说出,免得被别人认为藉饲推诿,不肯认输,但是……今日之事,主要的是在找出柳宏平究竟武功是否比你我高明,所以,兄弟只好略施一策,迫得罗兄说出真相,这样一来,咱们对付这魔头之时,也就方便多了……”
罗布衣道:“慕容兄雄才远见,兄弟佩服得很!”他略一沉吟,接道:“那柳宏平的武功,与兄弟相较,似是要高出一筹,但兄弟所以会落得重伤丢刀,皆因兄弟根本不曾与他动手相搏之故!”
金二娘道:“哦?表哥未曾与他动手吗?”
罗布衣道:“没有!”
古方忍不住笑道:“罗兄既然未与柳宏平动手,怎会被他击中了一掌?”
罗布衣说道:“他趁着与兄弟用饭之时,打了兄弟一掌,不过,到现在兄弟还不明白,他为何不曾真正的取了兄弟的性命?”
金二娘一呆道:“是啊!这可是奇怪了!”
慕容美轻轻一笑道:“祁连双魔,行事向来使人捉摸不定,他不取罗兄性命, 也许是他不想伤人性命……”
金二娘冷冷一笑道:“慕容兄,这话等于没有说,他若不怕伤人,自然是不会让罗表兄留下性命了!”
罗布衣沉吟道:“表妹,此事愚兄百思不得其解,看来只有找到柳宏平能问明白了!”
皇甫英道:“大叔,你要去找柳宏平么?”
罗布衣道:“当然要去!这一掌之仇,是我终生大辱,焉能不找他报复?”
金二娘闻言一怔道:“表哥,你重伤未愈,怎可找那柳宏平呢?”
罗布衣道:“表妹,别的事愚兄也许可以放得下,但柳宏平暗算愚兄,兄弟决不放过……”
他语音一顿,接又说道:“何况,愚兄的伤势,并不如中严重,眼下不过功力损去一些,其实对付柳宏平这等高手,即令愚兄功夫未折,那也不易胜得了他 的……”
金二娘道:“表哥是一定要去么?”
罗布衣笑道:“当然要去啊!”
金二娘略一沉吟道:“表哥既然决心已下,我也不敢拦阻,不过,老身只好陪你前去一趟了!”
罗布衣大感意外,皱眉道:“表妹已然退出武林是非,又何必为我奔波?此事若是让雷贤弟知晓,他定然大为不快!”
金二娘冷冷的哼了一声道:“表哥,你此行太险,老身岂可不去?”
她回头向古方道:“古兄,此间一切,要偏劳你了!”
古方呆了一呆道:“不要老朽一同去么?”
金二娘笑道:“不用了!只叫小芬与我的去便了!”
古方说道:“宛姑娘既在后山当值,老朽这就差人前去替她……”转身大步而去。
金二娘微微一笑,向慕容美道:“慕容兄想必也要前去的了!”
慕容美点头道:“嗯……老朽自当前去……”
金二娘道:“慕容兄临行之前,可否为老身做一桩颇积阴德之事?”
慕容美笑道:“雷夫人有命,老朽敢不遵从?但请吩咐便是!”
金二娘道:“那袁化风眼下正在后山留连不去,慕容兄最好要他退去,否则, 老身这一回可不像上次那般轻易而将他放过了!”
慕容美笑道:“这些小事,老朽这就去告诫他们!”
金二娘道:“慕容兄果然豪爽痛快,老身这就差人引路!”
只见她轻轻击一下掌,立即由外间奔来一名女牌,金二娘指指慕容美,向那小婢道:“你可领着慕容老人去到后山,并且在老人事完之后,引他回到此处!” 少婢恭声应是,便自领着慕容美出室而去。
金二娘容得他们已去,这才向罗布衣道:“表哥,咱们几时动身?”
罗布衣一跳下了石榻,笑道:“今晚便走!”
金二娘道:“表哥的身子当真不碍事么?”
罗布衣大笑道:“表妹,你可是用那千年雪莲丹外加这块万载温玉榻,助我疗伤的么?”
金二娘笑道:“不错!”
罗布衣说道:“表妹,愚兄之伤,得一颗千年雪莲丹,便已可痊癒了,外加这万年玉榻三日打坐,此刻愚兄只感到内力中气,不但不见丝亳受损,反倒更见充沛呢!”
金二娘笑道:“然则表哥为何适才故作尙未全好呢?”
罗布衣笑道:“那是因为慕容美之故!不过,眼下既知慕容美并非真如轩辕刚那等作恶,自然又当别论了!”
皇甫英只听得心中一震,暗道:“原来像他们这等大有名望之人,竟然也要尔虞我诈么?”
思忖之间,金二娘已笑道:“表哥既然真的全好,那就今晚动身便了!”
罗布衣等金二娘走后,便向皇甫英笑道:“贤侄,这张石榻,乃是万年一块温玉,趁着这一段时光,你何不好好打坐一回?”
皇甫英知道,万年温玉乃是人间至宝,闻言道了一声谢,便自移身上了石榻, 闭目静坐,眨眼之间,便已进入人我两忘之境!
容得皇甫英打坐醒来,已然过了足足两个时辰,当他睁开双眼,只见金二娘、 慕容美、罗布衣以及先前见过一次的宛小芬四人,正在室中谈笑,皇甫英暗叫惭愧,连忙跳下石榻不停的向几人告罪。
罗布衣大笑道:“贤侄,这两个时辰打坐,对你的益处不少,纵然要我等多一会儿,那也没有什么关系!”
金二娘笑道:“大公子,咱们打算立即下山,你还有什么事没有?”
皇甫英笑着道:“晚辈随时可以动身了。”
金二娘笑着道:“如此甚好,慕容兄,老身前头引路,不过,出了陕甘地带, 追査柳宏平行踪之责,可就要靠你来设法了!”
慕容美笑道:“老朽自当效劳……”
当下一行五人,便自连夜离开了金家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