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布衣怒道:“老夫就要夺刀,你又把老夫奈何?”
慕容美冷冷的扫了在场诸人一眼,道:“不瞒各位,集贤关今晚不啻是鬼门关,各位如想全身而退,只怕是不大可能的了!”
柳宏平却是淡淡一笑道:“慕容美,你好象是十拿九稳,可以置老夫等人于死地了,是么?”
慕容美道:“不错,老夫想不出你们有什么办法能够离去……”他略为一顿, 接道:“但你们如是愿意同老夫到天魔教总坛一行,老夫可以保证各位毫发不损一根!”
陈长庚眨眨眼道:“慕容兄,你是想把兄弟等人网罗天魔教中么?”
慕容美大笑道:“老朽正有此心,尙望诸位赏光……”
皇甫英不由得大声道:“慕容前辈,你……一直是在欺骗晚辈么?”
慕容美笑道:“兵不厌诈,为了达到目的,老夫少不得只好欺骗你们!”
罗布衣这时向雷震声看了一眼,两人突然呼哨一声,分为两侧向那慈云大师抢去。
慈云大师一抖手,血刀已然落在慕容美手中。
袁化风身形一转,接下了雷震声。
慕容美双目精光四射,突然停在柳宏平身上,大喝道:“柳兄,你若愿意前往天魔教,轩辕教主定将请你充任副教主之职……”
柳宏平笑道:“是么?你们很抬举老夫啊!”
柳宏平余音一落,慕容美立即接道:“柳兄可,是不信兄弟之言?”
柳宏平道:“相信……”说话之间。金二娘已然暴叫一声,挥手向那丁氏兄弟攻出三掌四指。
宛小芬、皇甫英也同时挥掌进击。
只有陈长庚不进反退,负起双手,在旁观战。
慕容美回顾了战局一眼,笑道:“柳兄,你可知道这手执灯光的僧侣,都是天魔教的门下么?”
柳宏平道:“先前不知,此刻自然明白了!不过……”他突然大笑道:“慕容 兄不用得意,今宵之战,到底鹿死谁手看来你也没有多大把握呢!”
慕容美道:“柳兄还有什么奥援在后么?”
柳宏平笑道:“不一定……”
慕容美突然想起那陈长庚曾说过请两位帮手之事,当下忍不住看了含笑而立的陈长庚一眼,道:“陈帮主,你的帮手呢?为何尚未抵达!”
陈长庚仰天大笑道:“虽说没有抵达?慕容兄埋伏在四处的毒箭手,眼下只怕早已死光了呢!”
慕容美陡然一惊,说道:“老夫不信……”他一面说不信,一面却抖手发出一支信火,有如一缕烟花,飞舞在十丈高空,半晌方始熄灭。
慕容美等了一阵,竟是不见灯火之外有什么动静,刹那间,他脸色忽地大变! 断喝一声道:“袁兄、沈兄,咱们快下杀手……”
但是,他竟然迟了一步!
只听得两声龙吟般长笑,由山野中传来,“刀狂”林不寒和“剑毒”归不雷, 有如天神般凌空而降。
林不寒向陈长庚抱拳一笑,道:“陈兄,兄弟这一回是真正对你佩服得五体投地了!”
陈长庚笑道:“林兄好说了!如非两位实时与本帮长老连络,兄弟虽有此心,。却也找不到像两位这等武功高强之士,今夜之战可就不太乐观了!”
原来这林、强二人乃是打乌鞘岭退去之后正要回转大青山,忽然接得山中子弟告诉,山主已然为血刀之事下山而去,当下两人便要拳怪回山照应一切,他们两人一路追踪下来,直到过了江西,方才与五湖帮的一位长老骆秋弘遇着,得知罗布衣等到了安庆之事,就在他们赶到安庆之际,认出了陈长庚坐舟,恰好陈长庚独自离开众人,一来打听慈云大师为何庇护柳宏平,二来便是想找人在暗中除去对方在集贤岭可能安排的埋伏,千巧万巧,林、归二人一到,便接下了这趟差事了!
罗布衣眼见两位拜弟赶来,心中大喜,突然一连攻出三招,把慈云大师迫得险象环生!
慕容美却是脸色太变,狂吼大声,道:“沈兄,你再不施展煞手,咱们可就上当了……”
慈云大师此刻已被罗布衣迫的连喘息都已来不及,那里还能再施展什么?
适时,柳宏平忽然冷笑一声,举手拍出一掌。
慕容美心中一凛,挥动手中血刀,便向柳宏平五指削去。
柳宏平双目陡地寒光暴现,大喝一声,食中二指骈立如刀,剪在慕容美宝剑的剑身之上。
陈长庚只看得大吃一惊,喝道:“柳兄小心了,那可是宝刀啊!”
柳宏平怪笑一声,道:“嘿……不妨事……”
但听得卡察一声,慕容美手中的宝刀,竟被柳宏平的指力夹断了!
血刀竟然会禁不起指力一夹,那还算得什么神物?在场的高手,没有一个不看得呆了!
动手的人,全歇了下来。
但其中一个人没有停下,他趁着众人发呆之际,双肩一摇,便向山下扑去。
“剑毒”归不雷陡地大喝道:“袁化风,你想逃么?”喝声未已,人已追了过去。“刀狂”林不寒则行动更快,只见他斜刺里如飞一跃,便将袁化风去路挡住。
袁化风狂叫一声,挥拳便向归、林二人攻来。
林不寒右手一抖,金刀电掠而起,指向袁化风胸前。适时,归不雷长剑一挥,
袁化风左肩已然挨了一剑。慕容美却在此际向那化名慈云大师的沈寒松道:“沈堂主,血刀现在何处?”
沈寒松皱眉道:“慕容兄问我,叫兄弟又去问谁?兄弟一切均照慕容兄安排行事,柳兄身上只此一刀,兄弟遵嘱取来, 是不是此刀,那可怪不得兄弟了!”经他这么一说,眼下的局势,忽然变得十分明朗了!慕容美才是这一伙人中的首脑人物,而柳宏平的行动,则令人莫测高深。
雷震声白眉闪动,沉声喝道:“慕容美,今晚这集贤关前的一切陷阱,只怕你是自作自受了!”
敢情,此刀任何人也可明白,血刀眼下绝对不会在这集贤关头了!
柳宏平冷冷一笑,说道:“老夫将它丢在长江之中,叫它永远不会再在人间露面!”
罗布衣失声道:“你怎可如此?”
柳宏平道:“为什么不可?你可知道,这把血刀眼下已给我们弄来了多少麻烦么? ”
皇甫英大声道:“老前辈,此血刀乃是晚辈的镖货,你老将它丢到大江之内, 叫晚辈怎生向货主交代呢?这……岂不坏了?”
柳宏平道:“大公子,你最好先想想今宵处境,倘是能活着离开,只怕已是大幸了!”
罗布衣大怒道:“柳宏平,你还有什么花样好出?难道咱们这些人斗不过你一个?”
柳宏平大笑道:“罗兄,你以为今夜要想伤害通位的乃是老夫么?”
罗布衣道:“除了你还有谁?”
柳宏平道:“错啦……”
目光转在慕容美身上,接道:“慕容美,天魔教恐怕不止安排了一些毒弩毒箭吧!”
慕容美冷冷一笑,道:“阁下果然才智过人,本教在这集贤关上,确是还有不少埋伏……”他语音一顿,又道:“但如果诸位衷心相信本教延揽诸位之心,则本教一切埋伏,均将不会发动!”
陈长庚冷冷一笑道:“慕容兄,你最好死了这条心吧!第一个,陈某就不舍答应!”
慕容美大笑道:“很好,陈帮主不愿,天魔教自舍安排对付贵帮的方法!”话 音一落,却转向柳宏平道:“柳兄,那血刀真的被你丢入大江之中了?”
柳宏平道:“老夫岂会骗人。”
慕容美哼了一声,插手入怀,取出一根类似爆仗般的信火,正待发出,却是耳中传来了袁化风一声惨叫,使得他楞了一楞!
雷震声身形一动,快得有似一阵轻烟,伸手向那慕容美右腕抓去。
慕容美脸色一变,左手反击过去,身形向后直退三步,便要跃上破损的墙头。
但雷震声岂容他退走,怒吼一声,挥拳击出。
罗布衣却在这时抢向了柳宏平。
但金二娘却娇此一声,道:“表哥,先拿下慕容美……”罗布衣怔得一怔,但他却是甚是听话,一闪身,竟向慕容美奔去!
慕容美独对雷震声一人,已然十分吃力,此刻再加上罗布衣相助。顿时脸色大变,暴喝道:“沈兄,快快下手……”
他喝叫之时,那支信火已然凌空抛了出去!
但他却未料到,陈长庚如飞跃起,追向那支信火,探臂捞在手中。
如此一来,慕容美的原定计划就行不通了!
沈寒松这时双手向后一扬,两股白色烟雾直向那身后手执火把的大汉射去。那大汉右手一伸,火把迎向白雾,只听得嗤的一声,化成一缕轻烟。
金二娘一见,失声道:“沈寒松,你……”
沈寒松呵呵一笑道:“天煞毒雾,中者无救,你们认命了吧……”
那一股白烟,已四下飞散开来!
沈寒松厉嗥一声,双手齐出,白雾不断地向那四周的火炬发出,只见白烟四起,手执火炬的灰衣僧人,一个一个的倒了下去。
原来天煞书生沈寒松的“天煞毒雾”,乃是用十七种不同的毒物,渗入蛮荒毒瘴之内调治而成,毒性之烈,举世无双,试想那批僧侣并无解药,又复首当其冲,自是无一可以幸免了!
这批僧侣,本是沈寒松的属下,但在这等关头,沈寒松为了要置在场大批高手于死地,便连自己的属下也在所不顾,魔头中人的天性凉薄,只把皇甫英看得摇头长叹!
此刻那片黑雾却不再向白烟罩去,反而向当中群雄所立之处移来,黑雾之中, 传来了掌怪于不邪喝声道:“星星峡尹堡主的破毒神幛,只可护住八丈范围,各位快快聚在一处……”
慕容美跟见群雄方面已有护身之物,这时又从衣襟之下,取出一支信火,扬手就待发出!
“红尘修士”柳宏平怒吼一声,伸手取出袖中的一把仅尺杵的铁骨扇,拉开那宛如鱼网般的黑幛,对准慕容美后心刺了边去!
慕容美手中的信火刚刚举起,铁扇便已穿心而过!耳中但闻嗤的一声,慕容美的身躯突然向前一栽,手中信火竟然在他胸前爆裂!血夹雨着衣衫骨肉,刹那间飞洒了一地!
沈寒松大吃一惊,招呼那尚能行动的丁氏兄弟,就要向山下奔去!
但丁氏兄弟不过走了不足丈许,便一个接一个的摔倒地上!
沈寒松呆了一呆,大声道:“你们怎么了?”
那走在最后的丁忠长叹一声道:“沈兄,是你杀了我们……”
敢情他们乃是吸入了“天煞毒雾”而亡!
沈寒松刚自应了一声:“不妨事,老夫这里携有解药……”陡然间一条人影如飞而来,五指迅若轰雷一般,击中了沈寒松口中喷出一口鲜血,哼都未哼,便已死去。
那人随即左手一带,却将他尸体抓起,一晃眼,便又退回到黑帏之中。这不过是眨眨眼之间的事,直到那人将沈寒松尸体拖入黑幛之中,皇甫英方始看出,又是“红尘修士”柳宏平!
他这才明白,祁连双魔中的柳宏平武功之高,果然当得一代高手之誉!
柳宏平这才呵呵一笑,说道:“咱们只要有了沈寒松,那么天煞毒雾便不关紧要了……”
他伸手在沈寒松衣襟之内,摸出了一只白玉小瓶,又说道:“有了这瓶解药, 咱们不必再等毒雾散去啦……”
每人分了一颗解毒药丹,于不邪便抖手收起那“破毒神幛”,大声说道:“柳 兄,兄弟往日对你虽然尊敬,但并不见得由衷的佩服,今日而后,兄弟对你可是佩 服得五体投地了!”
罗布衣闻言一怔道:“于兄弟,你这是何意?莫非这一切都是柳兄早就料到的么? ”
于不邪笑道:“可不,否则兄弟又怎会赶家星星峡去借来破毒神幛呢?”
柳宏平却微微一笑道:“罗兄,你们也许对慕容美的为人不太清楚,但是老夫对他,可是明白得很,天魔教想夺血刀的事,老夫是在轩辕刚口中得知,试想这等千古神物,若是被他们得去,那还了得?是以老夫兼程赶上皇甫大公子!不料他已将血刀交给了你,老夫知道,慕容美一身武功,远在你老弟之上,所以,不得不另施狡猾重伤于你,夺走血刀!”
罗布衣一怔道:“原来……你们做圈套么?”
于不邪苦笑道:“大哥,兄弟们不过为了大哥好……”
罗布衣长长一叹,说道:“如此说来,柳兄秋一掌之仇,我是永远也找不回来了?”
柳宏平大笑道:“罗老弟,你如心中有气,打我一拳便是……”
罗布衣播了摇头,道:“算了!该我倒霉,应受一掌之厄吧……不过,那血刀莫非真的被你丢入大江么?”
柳宏平笑着回答道:“没有,老夫已差人送到京城,交到天龙镖局京城分局去了……”
皇甫英忽然如释重负,双膝一曲,向柳宏平大礼参拜道:“老前辈,你给晚辈恩惠太多了……”
柳宏平微微一笑道:“大公子,此刀一入京城,便收藏诸大内,强比落在江湖,引起无边杀劫好得多了,老夫不是为你,无非是为武林中贪得之人,消一浩劫而已,你又何必言谢言恩?”
陈长庚呵呵一笑道:“柳老哥说得不错,此刀若无有德之人佩用,那就不如由他们藏在帝王之家的好!但是柳兄今日弭此大劫的功德,真该是五十年来的第一大事了……”
柳宏平淡淡一笑道:“老夫一生,从来不曾做过好事,今儿做了这么一桩好事,你们又何必赞扬不已?毒雾已消,凶徒已死,咱也该回山啦……”
一行人踏着残月,欢笑着大步下山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