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张口欲语,却说不出声,他亦已无话可说!
沈天星额上却直在淌汗,只等嬛娘说完了话,忙道:“毒是你下的,那解药你是必有了?”
嬛娘没作声,那苍白绝艳的娇靥始终木然,目光亦始终冷冷的凝注着沈天星,竟就生像是只夜行的猫儿方在轻蔑地望着身前走投无路的小老鼠。
沈天星竟不觉震慑在嬛娘那冰冷怪异的目光下,但他岂肯罢休,急又追问道:“解药在哪里?”
嬛娘冷笑道:“你既已刻意将来弃我如蔽帚,那你就死在我手上,也怪不得我了!”
沈天星只觉心房跳动,几欲裂腔飞出,脚步竟似已有些发软了,他喘着气,呐呐地连忙道:“我方才那么说不过是无意说笑?你可莫要当真,快、快拿解药来……”
嬛娘冷应道:“豪门贵族,生怕变生肘腋,妻子受辱,习惯都给妻子预备了毒药,随身携带,好得遇难时自己可以了断,商翼原是出身于豪门,自亦不会例外,这毒药就是他给我的,因为是妇人家用药,所以又甜又香,特别容易入口,又甜又香的毒药也往往就是最毒的毒药,却因为又甜又香,不知底细的人可也断不会想像得到,落在茶汤里更也不容易觉察出来,狡猾如你,也不觉察,可想得知……如此作用的毒药,若是配备解药,岂非完全失去意义?就是真的配有解药,商翼也不会给我的,如此简单的道理,就不用我说,你也应想像得到,你要解药,该找商翼才是!”
沈天星听得说,不由僵在那里,他仍不死心,猛可厉声道:“你休骗我,干脆你便快快拿出解药来,否则,可莫怪我心狠手辣!”
嬛娘凄然道:“生已无可恋,作鬼又何妨?”
沈天星怒叱道:“你道我狠不了心?”
嬛娘冷笑道:“你只管下手!”
沈天星眼也红了,他怒从心上起,恶向胆边生,喝声:“好, 我就杀了你!”连人带剑冲上,匹练也似的剑光,分心便刺!
嬛娘木然不动,迎向死亡,也不知她是不懂得闪避,抑或忘记了闪避,不想闪避!
剑光直入胸膛,嬛娘哀呼着弯下了腰!
沈天星人亦清醒了八九分,忙拔出了剑!
血,箭也似的疾从嬛娘的胸膛标了出来,她人亦倒了下去,那目光不知何时已望向祖惊虹,眼瞳里满是歉疚,她毕竟后悔了!
祖惊虹并未动容,只因为他的目光并未垂下,他看不到,亦不想看!
沈天星出剑的同时,他的右腿亦已忍痛缩起,靴筒里的匕首已到他的右手,若换是平时,不管来得及抑或来不及,他的匕首是必会毫不犹豫的出手,只要救得嬛娘,便不会理会自己,但如今,他匕首虽然在手,那刹那他竟无力发出,他已死了心!
他心里就只还记得自己,他要救自己,匕首就必须把握十分,方可出手!
血,也溅红了沈天星的衣衫,他却突然失声狂笑了起来,自己竟会杀死恋恋不舍,梦寐难忘的人,他实在觉得可笑得很!
笑声刹那突断,他人也转了半身,狠狠的瞪着祖惊虹,厉声道:“你也休想活下去! ”语声未了,他已举起了剑,他的脚步已踉跄,握剑的手已起了颤抖,他的左手下意识也搭了上去,两手握剑,狂吼着突地腾身拔起,连人带剑,疾扑了过去!
他人眼看便要扑到,剑眼看便要劈落!
寒光暴闪,祖惊虹右掌匕首终于出手!
吼声立断,沈天星混身陡震,连人带剑,笔直泻落,那口匕首已然钉入了他的咽喉!
剑,噗的劈在床缘上,嵌了入去,但已伤不到祖惊虹,沈天星也已无力再将剑拔出,他霍地松了手,身子倒地又起,反手拔出了咽喉上的匕首,便待再上,但,匕首拔出,血亦标出,他混身的气力亦随血流尽,人霎时又倒了下去!
他那脸庞渐渐扭曲,七窍汩然冒血,紫色的血!那咽喉上流出来的血,也已变成了紫色!
祖惊虹匕首出手,那头便亦抬起,眼瞳也不瞬,默默无言的凝望着窗外!窗外并没有什么好看,他抬起头,只是为了不想眼里的泪水掉下来!
窗外,仍在下着雨,细雨……
雨声淅沥,雨声,竟是如此凄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