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彪顿时语塞,他也不再说话,脚步展动,就绕着祖惊虹缓缓游走起来!
祖惊虹亦自移动脚步,随着转动,目光炯炯,瞬也不瞬的迫视着粉彪!
他就原地转动,两脚转动的范围不过尺许丁方,自是省时得多,省力得多,但人若是原地打转得多了,不难就会生出头昏脑胀的感觉,转动时看是再瞬也不瞬的望着游移不定的东西,那几圈转过,不眼花缭乱也几稀!
粉彪眼看祖惊虹也随他转动,自是暗暗得意,真气陡提,脚步移动更急!
但凡武功身法,不过颈肩膀肘腕指,腰腹腿胫膝蹦的变化,催身必弓腰,蛇行必曲膝,谁也不能例外,粉彪自亦当然,只是他轻身提纵的造诣确实不比寻常,那脚下就生像是装了弹簧似的, 触地便起,巧捷矫活,轻如柳絮,疾比风飘,着地时更是无声无息,就只听得那银链铮铮作响!
祖惊虹耳听风声,眼里分明,眉头陡皱,那移动着的脚步,倏的顿住!
他又何等见识,临敌经验又是何等丰富,粉彪的心意又哪里瞒得过他呢?
他虽是长于剑术,轻功可也不差,但虽然不比粉彪为弱,可也不比粉彪为强,若是硬要与粉彪争取先机,追追逐逐,就非得悉力以赴不可,如今强敌环伺左右,他可不是呆子,自不会为此区区粉彪悉力以赴,他从来就不愿意浪费气力!
粉彪冷眼瞥见,好生失望,但脚下却仍不停,游走更急,银链相撞也更响!
那银链足长两丈,双手便尽量开展,也不过几尺长短距离,粉彪自要交缠抓着,链与链间自亦难免相撞,但无论如何也不会撞的震天价响,显然就是粉彪故意如此,好得乱人心绪!
祖惊虹却直似未觉,完全不为所动,目光低垂,就背着门口,面对厅堂,动也不动的木然立着!
轻身提纵功夫最是耗力不过,粉彪再强也足是血肉之躯,少不免亦会有气衰力倦的时候,他这以静制动,及以不变应万变,岂非就是最省力的应付办法?
粉彪也不是呆子,哪会看不出祖惊虹的用心,他嘴角嚼着半丝冷笑,心里头恍惚已有了计较,脚步移动更快,银链交击更响!
也不过刹那,他又便自掠到祖惊虹身后,半身突转,亮银链子枪借力使力,倏地飞出,飕的直取祖惊虹脑后!
枪尖闪亮,锐利,枪势却是急如电闪!
风势方响,祖惊虹那左手长剑便已挑起,头也不回,手腕陡抖,剑就从头旁翻划而出,不偏不倚,恰好封住来枪!
呛的火星飞闪,枪尖弹起,粉彪半身亦自扭转,链子枪枪随人转,弧形折返!
祖惊虹亦不理会,腕肘外翻,剑锋打闪,腰旁泻落,他人又自动也不动!
剑长虽则三尺六,但粉彪始终游走丈外,他就是出手追击,也是够不上尺寸!
相反,粉彪却是无此顾虑,要知链子枪乃是软硬兼可外门兵刃,可刚可柔,可近可远,远可取两丈过外,近可贴身肉搏,他人就是距离再远,兵刃亦可威胁到祖惊虹的生命安全,在兵刃上诚然是占尽了便宜!
粉彪那身手亦不可谓不敏捷了,弓右膝,倒撤左脚,膀腰齐使力,链子枪缩收未已,又再飞出,仍是击向祖惊虹脑后,势子更厉更急!
祖惊虹仍是头也不回,依样画葫芦,剑从颈旁倒穿,又自将击来的链子枪弹飞!
粉彪嘿嘿两声冷笑,撤枪、蹬脚、提身,猛可冲天拔起,式化“雨打残荷”,链子枪银虹飞闪,乍吞又吐,乍吐又吞,人才拔起二三丈,已是连环七枪刺出,分袭祖惊虹脑后、肩膀、两肋、背腰!
枪势虽凶,祖惊虹却并未在意,神色漠然,头亦不转,那两脚陡分,剑势亦展,左右穿插,肩颈旁翻挑,只听“铮铮铮”的金铁交击声不绝于耳,竟被他在间不容发的刹那,硬将那连环七枪弹飞!
粉彪心头微凛,身形却未见凝滞,那第七枪弹飞,他便亦挫腕收枪,双臂陡振,卸气提身,那未落的身形突又斜斜拔起,就势折膝、提腰,凌空猛翻了个舫斗,疾徙祖惊虹头上掠过,链子枪枪随人转,借势使力,自上而下,望祖惊虹迎头抽落,那势子之猛,直似中天陡裂,疾走雷霆!
祖惊虹眼虽未见,但耳听风声,亦知来势异常凶猛,不宜硬挡,急沉肩偏身,横移两步!
他人才让出,那链子枪便亦抽落,堪堪贴衣擦过,击往地上,直抽的沙石激飞!
那链子枪吃沙石反震,亦自疾弹了起来,粉彪人亦被牵动,他早已料到,就势又翻了个觔斗,直泻落地,枪随撤回,但突又飞出!
式走穿心,他人虽是脚下未稳,难尽全力,但枪势亦已急劲非常!
他人已翻身泻落祖惊虹身前,式走穿心,那闪亮的枪尖自亦是直取祖惊虹的胸膛!
祖惊虹眼里分明,剑势更不会慢,半身突起,剑走偏锋,铮的敲开枪尖!
粉彪本就未放尽,腕底仍蓄着余劲,一击不中,链子枪便自撤回,人突又冲天拔起,枪势再走“雨打残荷”,枪尖吞吐,一招七式,连击祖惊虹腹腰、肩肋、胸膛七处要害!
祖惊虹头也不回,已破解得了那“雨打残荷”的杀着,如今面面相对,粉彪又岂能奈他如何,只见他左手剑挑抹封挡,轻描淡写的便将那连环七枪封出外门去!
也就在此际,阳光突从东天破云射出!
墙垣虽是不矮,可也不高,阳光破云射出,立时透过墙头,射入院子里去!
庄院向东,祖惊虹背门而立,阳光自是只照在他的后背上,但粉彪却是面对祖惊虹,面对门口,那阳光立时射到了他的身上面上!
朝阳原就不会猛烈,初秋的朝阳更是温柔,就像是那情人多情的眼波,但毕竟绚烂非常,突然射出,更是夺人眼目!
粉彪身子凌空未落,第七枪刺空,方待挫腕收回,冷不防阳光暴闪,眼瞳一花,手底下不觉亦自慢了半分!
祖惊虹看的真切,更不犹豫,就抓住这刹那,突然冲天拔起,右手暴翻,已自抓住了那链子枪过枪头两尺处的银链!
贾杰远远瞥见,急喝道:“小心!”
“三手狼”赖秋煌那边早已扣了七支淬毒钢梭,此际更不怠慢,两手暴翻,左三右四七支毒梭齐齐脱手,疾往祖惊虹击去!
贾杰“小心”两字出口,粉彪亦已察觉,也不弃枪,曲左膝,踢右脚,风车般横里翻出,就势抛肩甩臂,抓着链子的双手全力往后倒撤!
他只道祖惊虹仓猝难尽全力,势必禁不住他全力后夺,只要他抓手不稳,滑脱链子,就得伤在那链后枪锋嵌着的淬毒倒钩上!
哪知,祖惊虹成竹在胸,也不与粉彪拚力,粉彪用力后夺,他亦自就势卸身,但手却未松,握的更紧,立时连人带链被粉彪拉得疾飞了过去!
他这借力使力,去势当真急如电闪,身子飞出,左掌三尺青锋亦自暴长!
几乎同时,那七支淬毒钢梭已然飞至,却已赶不上祖惊虹的身形,齐齐击空!
也不过刹那,祖惊虹已连人带剑飞至粉彪身前,剑如奔流,倏然涌出!
粉彪全力后撤,势子已是走老,旧力将尽,新力未生,人又凌空未落,自是避无可避,闪无可闪,剑光入眼,不由得魄散魂飞,惊呼失色!
惊呼也未绝,祖惊虹利剑已自他心胸刺入,直没入柄,后心穿出!
鲜血嗤的标出,他那凌空未落的身子亦被剑撞出好几尺,疾跌了下去,祖惊虹亦随着泻落地上!
那边贾杰看得真切,右手不觉用上了力,那捏着的酒杯顿时噗的片片碎裂,但脸色居然未变。
赖秋煌却是又急又怒,两手暴翻,又是七支淬毒钢梭扣下,方待出手,贾杰旁边突然伸手按住,道:“来不及了!”
赖秋煌应声垂下了手,方待说什么,贾杰已又吩咐道:“示意众人小心,依计行事!”
赖秋煌轻声问道:“大哥真要以身犯险?”
贾杰淡笑道:“死里求生,迫不得已!”
秋赖煌无言颔首,目光陡抬,自左往右闪过。
那十八条手掌缨枪的汉子也方自转过头来,三十六道目光不其便先后与赖秋煌那目光相触,他们显然俱都经过严格的挑选,训练,虽则目睹粉彪命丧祖惊虹剑下,脸上却并无多少惊恐之色。
赖秋煌那目光刹那折返,无意识的甩了甩手,那十八条汉子却已会意,齐地转回头去。
那片刻,祖惊虹已自拔出刺人粉彪胸膛的剑,缓步走回原来那里,霍地抬起目光,不屑的瞪了一眼赖秋煌,再转向贾杰冷冷的道:“谁再赐教!”
贾杰应声甩去手里杯屑,取下腰带上插着的那柄描金折叠纸扇,就势刷地展开,扇了两扇,带笑道:“我来会你!”
祖惊虹凝目望着贾杰,半晌才道:“请教!”
贾杰道:“这便来了!”展步走下石阶。
绚烂的朝阳照在他那脸上,映得他满脸生光,也照在他的身上,他那胸际也竟依稀闪着光芒!
祖惊虹就凝目望着贾杰,立时觉察,疑惑的皱起了眉头,暗忖道:“莫非他身上穿着软甲?”
动念未已,贾杰已步下了石阶,那脚步陡顿,道:“看祖兄方才出手,的确非凡,只是,未免过于取巧……”
祖惊虹道:“岂不闻随机应变,出奇制胜!”
贾杰不觉点头道:“不错,兵不厌诈!”
祖惊虹冷笑道:“也胜似暗箭伤人!”
贾杰顿时语塞,那边赖秋煌却已变了面色,阵红阵绿,但很快便按住,换过来嘿嘿两声冷笑。
贾杰亦不再说话,右手轻摇,描金折扇水平递出,半弧划褪,指掌倏收,那展开的扇子立时“啪”的阖起,就指着祖惊虹道:“请!”
祖惊虹忽的道:“阁下取过兵刃不迟!”
贾杰道:“此扇就是兵刃!”
祖惊虹目光闪动,道:“阁下最好另换!”
贾杰笑问道:“祖兄不愿兵刃上占便宜?”
祖惊虹道:“好说!”
贾杰又问道:“祖兄也看不起此扇?”
祖惊虹道:“不敢!”
贾杰道:“可知此扇虽是纸面,扇骨却取海底寒铁,普通兵刃,当者立断!”
祖惊虹道:“多承指点!”
贾杰道:“至于此扇另藏妙用,恕不言明!”
祖惊虹道:“理当如此!”
贾杰又接道:“铁骨折扇,身兼数用,奇门巧打,乃短兵绝险,祖兄得小心了!”
祖惊虹道:“自会小心!”
贾杰微微颔首道:“然则,恕不客……”
那“气”字尚未出口,他人突然标出,箭也似的欺上,描金擂扇直点祖惊虹咽喉!
出其不意,祖惊虹猝不提防,先机顿失,左手剑要开展时已来不及,急错步旋身,让出了三尺!
铁骨折扇话虽是身兼数用,但毕竟是短兵刃,贴身肉搏方可见功夫,要贴身肉搏,当然就非要夺得先机不可。
贾杰此际攻其无备,已是先机夺得,那当然也就不肯放手,祖惊虹让出,他便紧紧迫上,描金折扇排拣点刺,三九二十七扇,急如骤雨乱打芭蕉,疾往祖惊虹身上穴道招呼!
瓢把子毕竟是瓢把子,只见他那尺许长短的描金折扇展动开来,轻捷矫活,飞灵巧幻,变化莫测,手眼步法,当真是无不见功夫!
祖惊虹迫不得已,又再倒退出好几步,突喝道:“你这算是什么……”
贾杰笑笑截口道:“迅雷不及掩耳!”描金折扇陡收又展,刹那又是七扇点出!
祖惊虹冷笑道:“敢情如此!”也不封挡,倒踩七星步,横里让出!
贾杰毫不放松,七扇展尽,又是七扇点出,但新旧力交替的刹那,不免亦生出了空隙!
那不过是电光石火间事,若换是别人,恐怕连分辨也分辨不出来,但祖惊虹可就不同了,他本就是使快剑的能手,那眼力何等厉害,反应又是何等敏捷,空隙陡现,他左掌利剑便已乘隙挑起,抵住扇子,贾杰接下来七扇立时全都敲在剑锋之上!
贾杰心头微凛,急挫手腕!
祖惊虹剑势却不停,剑锋扭转,震开扇子,就势一引,自上而下,笔直划落!
剑锋未至,森寒的剑气已然迫人眉睫!
贾杰好生吃惊,忙里藏头缩胸倒退出半丈!
祖惊虹也不放松,连人带剑,紧紧迫上,剑势暴展,瞬息连刺三七二十一剑!
他的剑法并不奇巧,但出手却是快得要命!
三七二十一剑,剑剑紧扣,剑剑相连,但若是拆开,不过都是普通的剑式,可是,交织起来,却便变的犀利无匹!
刹那只见剑光吞吐,寒芒飞闪,寻隙抵暇,偷空抽冷,当真是有如水银泻地,无孔不入!
贾杰看的真切,暗呼厉害,哪敢招架,身形展开,跳跃腾挪,忙里闪躲!
他的身法亦不可谓不快的了,可是比起祖惊虹的出手,却仍慢了半分,那二十一剑刺过,他身上已然挨了三剑!
两剑分别自他肩头腰侧裂衣穿过,一剑却是削入了他的右小腹,那也就是祖惊虹的第二十一剑!
剑尖锐不可当,裂帛声响,已然裂衣削入,却竟就到此为止,再也削不入去!
血不见溅出,贾杰亦不见倒下,神色更未变,若无其事,但额上却已冒着汗,冷汗!
再看那裂口的地方,衣衫外分,露出来的赫然就是套黑黝黝的护身软甲,那就难怪吃剑刺入,也不曾伤着了!
天骄子的屠龙剑出了名的就是锋利,可是,贾杰堂堂瓢把子,选用的护身软甲亦不会是中看不中用的货色,那剑要刺入去还得要祖惊虹倾尽全力!
剑若是倾尽全力,变化必然亦少,手法更就不可能轻捷矫活,只因为剑若是轻捷矫活,力道势必亦要分成好几股!
如今祖惊虹剑势缭绕,连连刺出,剑剑快得要命,自不可能倾尽全力,那第二十一剑刺出,新力未生,旧力却已欲尽未尽,力道更是弱上许多,刺不入贾杰那护身软甲,已是意料中事!
祖惊虹也早就料到贾杰会穿着护身软甲,剑刺不入去,并不觉得意外,也不等势子走老,连随挫腕收剑,但刹那,他突然像想起了什么,半身陡地凝住,剑势立时接不了下去!
贾杰即时欺身掩上,描金折扇疾点胸膛!
祖惊虹反应可也不慢,倏的扭转腕肘,剑锋打闪横里翻出,便将点来折扇封住!
也就在此际,贾杰左胸衣襟突然嗤的裂开,一口匕首,霍地裂衣飞了起来!
那匕首,闪亮夺目,显非寻常可比,锋口却是蓝殷殷的,分明已淬了剧毒!
匕首裂衣飞开,一只手亦从裂口里飞了出来,匕首也就是握在那只手上!
那是只左手,贾杰的左手!
原来他的左手根本没有断下,原来他的左手就握着淬毒的匕首藏在衣衫里头,那空袖飘飘,原来不过是骗人的幌子!
难怪他穿着的衣衫要如此宽阔,原来衣衫宽阔,方好掩饰!
也难怪他穿着的要单薄的锦缎衣裳,原来衣衫单薄,匕首方容易裂衣刺出!
但刀锋必会反光,衣衫若是太单薄了,迎着日光,刀光不难便会外泄,这道理可不知他曾否想到?他里头穿着护身软甲,匕首当然不会伤着自己,但裂衣飞出,乱人不备,便可制人死命!
这何止是绝招,简直就是绝招中的绝招!
寒光暴闪,匕首已然刺向祖惊虹的胸膛!
相距既近,出其不意,祖惊虹眼看是避无可避,挡无可挡,非得遭殃不可,哪知,就在这生死俄顷的刹那,祖惊虹的右手倏的疾挑了起来!
不知何时,他方才执起塞在袖子里的那口“回风舞柳剑”已然到了他的手中,随手挑起,就迎上了刺来的匕首!
那护身软甲黑黝黝的,毫不起眼,当然更就不会反光,但贾杰迎着日光步下来的时候,胸际分明隐隐约约的闪着光芒,既不是发自那护身软甲,自是衣衫里头藏着什么兵刃暗器,这原就简单,像祖惊虹这样的聪明人,又岂会想不到的道理呢。
他剑势凝住那会子,正就是要盘算对策,作好准备功夫,好得应付那突然而来的变化!
不过贾杰的左手竟还未断,那作怪的竟也就是那藏在衣衫里头的左手,却是出乎他意料之外!
但无论如何,他既已蓄势待发,就绝不会来不及应变,让贾杰诡计得逞,杀生死俄顷,出手也更就绝不会犹豫!
“铮”的那口回风舞柳剑已然封住了匕首!
贾杰不想苦心安排的绝招居然奈何不了祖惊虹,乍见匕首被封,混身毛管几乎全都竖立起来!
他吃惊尚来不及,祖惊虹左手利剑已然扭转,滑开扇子,横里截出,疾取贾杰左臂!
剑要是反取胸膛,便得翻腕,振臂,出手是必亦慢上半分,但横里截斩手臂,却是就势方便,当然快上许多!
贾杰冷不提防,要缩手时为时已晚!
寒光暴闪,血光崩现,贾杰那条左臂霎时连臂带匕首齐肘断了下来,直摔地上!
断口血如泉涌,那痛更是痛入心脾,贾杰眦牙咧嘴的脸上的肌肉几乎全部都扭转过来,他也无暇多顾,两脚急顿,暴退七尺,右手陡紧,拇食中三指交错,描金折扇“嗤”的迸裂,十七支寒铁扇骨支支散开,箭也似疾,脱手飞出,没头没脑的望祖惊虹射过去!
他人紧接一声尖啸,蹴地又起,“金鲤倒穿波”,接连两个翻滚,疾往石阶纵落!
祖惊虹一声冷笑,右手暴长,扣着那口“回风舞柳剑”飕的脱手飞出,直取贾杰脑后,左手长剑随展,接住那射来的十七支寒铁扇骨!
几乎同时,站在两旁与石阶上的那十八条彪形汉子霍的抢上半步,肩膀陡震,劲透腕肘,手掌丈八缨枪齐齐脱手飞了出去!
霎时间,风声呼啸,漫空枪影纵横!
也几乎同时,“三手狼”赖秋煌身形亦展,直窜阶下,脚步方稳两手便自左右上下游移,电光火石的刹那,掌里已然扣住了二三十支轻巧绝毒的暗器!
缨枪破空,急如掣电,看似杂乱无章,其实都颇有分寸,看似以祖惊虹为标的,但其实却只是掷向他环身的地下!
祖惊虹方自用剑将那十七支寒铁扇骨砸飞,那十八条丈八樱枪已然插在他环身的地上,远的三四尺,近的几乎贴身,虽是远近差异,未能紧密整齐,但已稳然围成了道栏栅也似的将他围住!
这区区缨枪自必然无法困得住手掌利剑的祖惊虹,枪尖插在地上,更就不曾伤及祖惊虹半分,只是那直竖的枪身却足以暂阻祖惊虹舒展的剑势!
单就这十八条缨枪无疑是起不了作用,可是,“三手狠”赖秋煌的淬毒暗器若是乘此机会出手,祖惊虹的剑势受阻,转动不灵,封挡是必亦来不及,岂非就凶多吉少?
赖秋煌可不是吃斋的,他又岂会狠不起心肠,暗器是必然乘机出手,这原也就是计划的部份,必行的步骤!
贾杰不愧是“笑里藏刀”贾杰,真可谓老谋深算,诡计多端了,他着着都另藏后着,着着都欲置人于死地,但他千思万虑,毕竟还是漏了在头巾上也镶块软甲什么,好得连脑袋也护住。
那樱枪掷地的同时,祖惊虹那脱手飞出的“回风舞柳剑”,也已飞到了贾杰脑后!
这三年下来,祖惊虹虽是放下了剑,可不曾放下手,背人独处的时候,他都不忘用手比划,是以尽管封剑三年,他的身手并不曾稍弱,更且私下练成了这飞刀的暗器手法!
他这暗器手法练成来却是为了应付商翼,靴筒里的飞刀,亦是为了商翼而设!商翼迟早必会找到来的,他知道!
暗器的手法,虽非旦夕的功夫,但经过三年的磨练,毕竟已是非同小可,迅速,也准确!
贾杰断臂痛不可当,心神已乱,更想不到祖惊虹的暗器手法居然可以百步取人首级,及至听得风声不对时,已是来不及闪避!
他那身子方自落下,脚步尚未站稳,剑已噗的从他脑下颈后插入,咽喉穿出!
鲜血霎时标出了他的咽喉,他声也未声,便气绝身亡,立脚不住,就从石阶上栽了下去!
也就在此际,赖秋煌的暗器已然出手!
亮晶晶的三二十点寒光疾从他暴翻的双掌飞了出来,但才只飞出丈许,便忽又堕下!
他人身形两幌,亦自仰天倒了下去,那咽喉上不知何时,已多了一口短剑,回风舞柳剑!
他右手五指兀自抬起,反扣咽喉,看来想要抓下那插入咽喉的回风舞柳剑,但仅就食指中两指斜搭在剑柄上,显然他手尚未抓实,气息已断!
那口“回风舞柳剑”也显然就在他方要发出暗器的刹那插入了他的咽喉,是以他手上力道才无法尽透,暗器虽然发出,但未及半途便已掉了下来!
他委实死难瞑目,人虽然气绝身亡,眼睛却仍睁着,眼中充满了疑惑,他也不相信像他这样的暗器行家,居然还有避不开的暗器!
可不知道他虽则是暗器行家,个中能手,此际遇着的却是个暗器祖宗!
他人才倒了下去,院子旁边的那株桂花树上便飞鸟也似的掠下了商翼,“回风舞柳剑”商翼!
他神色漠然,人才着地,脚步便又展开,就打从站立在那儿那六条汉子身前缓步走过去,俯身拔出赖秋煌咽喉上嵌着的那口回风舞柳剑。
他那脚步从容不迫,动作亦是从容不迫。
那六条汉子却不由得呆了脸,也不过刹那,突然齐的步步往后倒退,退得三五七步,霍地转身,狂叫着没命的往门那边奔了出去!
剩下来那十二条汉子眼看势色不对,也自心底发毛,哪敢再作逗留,忙亦脚底抹油,分头鼠窜!
商翼恍如未见,也不理会,就手在赖秋煌那衣衫上拭去剑口染着的血渍。
早些时他犹自冲动非常,但此际却是显得极其镇定,祖惊虹人也就在左右,他的确无须再焦心!
缨枪乍落,祖惊虹那右手便已横穿左肋,左手却挑上了右肩头,半身突矮,双手齐飞,右掌过处,三条缨枪已被他震了出去,左剑划过,相连七条枪杆霎时断了下来!
他人随又弹起了身,那脚步欲起未起,混身陡震,倏然顿住!
他头虽然没有回转过来,但眼角所及,耳听风声,已然推测得到发生了什么事,他也不用问,亦已知道那来的是谁!
但他毕竟还是转过了头,转过了目光!
他知道,知道得很清楚,逃避了三年,现在已是他面对现实的时候,他也早就想面对现实了。
心里头是恐惧、是欢喜、是苦,抑或是甜?什么感觉,什么滋味,却甚至连他自己也不知道。
商翼?商翼也不知道。
他亦自直起了身,目光亦自抬起。
四道目光,终于相触,紧紧交缠!
天地间的气氛,刹那恍惚已凝住了!
两人的身子亦自凝结在空气里,脸容木然,目光也是木然,就像是已变成了两具没有生命,没有感情的木偶!
两人也就这样相对木然站立着,身子,动也不动,眼瞳,瞬也不瞬!
虽是相互凝望,两人的眼里其实并没有看见对方,什么也没有看见!
两人的心已麻木,目光也已麻木!
良久,良久,商翼那眼瞳渐渐起了变动,目光愈来愈冷峻,也愈来愈锐利,赫然就夹杂着炽烈已极的杀机!
祖惊虹那眼瞳却始终不曾变动,空洞,空洞!
也不知过了多久,终于还是祖惊虹先开了口。
语声黯淡、苦涩、单调,问道:“是你?”
商翼胸膛不住起伏,好不容易才抑压住那波动的情绪,从口中吐出那么的两个字:“是我!”
祖惊虹道:“你终于找到来了。”
商翼冷冷的道:“我终于找到来了。”
祖惊虹道:“我知道你迟早必会找到来的。”
商翼道:“我迟早必会找到来的!”
祖惊虹轻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商翼也不再说话,眼瞳里的杀机却更浓了!
又半晌,祖惊虹倏的长揖道:“多谢!”
商翼冷笑道:“谢我作甚!”
祖惊虹道:“救命之恩……”
商翼冷截道:“我救你不过为了要亲手杀你,不想你死在别人手上,救你命于前,取你命于后,两相抵消,你原就不欠我什么!”
祖惊虹默默无语,商翼接道:“今时今日,你我已无选择的余地,废话少说,动手!”
祖惊虹张口欲语,但欲言又止。
商翼看在眼里,闷声道:“不用说你的意思我也明白,嬛娘背夫私奔,无论如何我决难饶她,你再说什么也是废话,要就干脆凭本领来夺!”
祖惊虹微喟道:“那小弟只好放肆了!”
商翼道:“祖英雄如此说话未免太客气了!”
祖惊虹听在耳里,痛在心中,举步跨出了枪圈,冲着商翼忽又长揖到地。
商翼眼旁的肌肉猛起了阵抽搐,移步让开,冷笑道:“商某不敢当,阁下又何必?”
祖惊虹道:“只谢当年恩德……”
商翼厉声道:“休提当年!”
祖惊虹道:“小弟深感抱歉……”
商翼道:“你无须抱歉!”
祖惊虹道:“小弟也深感惭愧……”
商翼断喝道:“少说废话!”右手抹落,斜按长剑剑柄,道:“商某人暗器成名,剑法另渗暗器手法,混身上下,长短剑计凡二十五口……”
祖惊虹忽截道:“二十四口!”
商翼目光斜扫嵌在贾杰颈后的那口回风舞柳剑,道:“不错, 二十四口,不管你是孤身抑或多少人,我长剑出手的同时,短剑亦是必同时出手,寻隙抵暇,出其不意,暗器手法,原就如此,阁下不可不知,也莫怪商某不预先言明!”
祖惊虹颔首道:“但请赐教!”
商翼沉声道:“好!”腕肘陡震,长剑呛的出鞘,左手亦起,三口短剑已然在手!
祖惊虹道:“请!”剑自下挑起,左掌当胸,森寒的剑脊就紧紧的压在他那鼻尖和眉心上!
剑光森冷如冰,他那目光恍惚亦已凝成了冰,森冷、肃杀、无情!
剑与人,人与剑,刹那凝成了不可分离的整体!
剑凉如水,他心也似已如水!
他心里已再无私人的恩怨,商翼此际在他心目中,只是要与他剑决高下的用剑能手!
无情的人并不多,懂得控制感情的人更少!
普天下也的确没有多少个像祖惊虹这样的人。
他也早就想见识见识商翼的“回风舞柳剑”了,但不为切磋,只为快仇,不在为友之时,却在为敌之后,可是他深感遗憾的。
商翼也早就想见识见识祖惊虹的屠龙剑了!
他那脸色愈来愈深沉,眼里仿佛已燃起了火焰,眉宇间的杀机也更浓!
祖惊虹在他心目中始终就是那祖惊虹!
此战在他,别无他意,只为雪耻!
他并未释怀,他能够释怀么?
颠倒提起来也不妨,煮在锅里头也没气,肥鸭也似的男人虽然不少,但甘心戴绿头巾的男人却竟还是并不多见!
商翼更不是骨头软,吃不下硬东西的男人!
他是英雄,是好汉,他磊落光明,轻财好侠,义在当前,轻掷千金无吝啬,慷慨,相当慷慨,但最慷慨的人也绝不会慷慨到连妻子也可拱手奉送!
他的身上也似已散发着杀气,浓重的杀气!
他并未移动,但人、剑,已呼之欲出!
祖惊虹也并未移动,眼瞳,亦是瞬也不瞬!
两人,仿佛已变成了两尊石像!
风吹过,满院落叶索索,平添了几分苍凉!
不知何时,天边已涌起了几朵乌云。
乌云掩去了日光,天地肃杀!
院子里晓雾尚未尽散,日光掩尽,晓雾更见朦胧,院子里也更见苍凉肃杀!
祖惊虹脚下终于起了移动,横里半步跨出!
商翼那蓄势待发的三口回风舞柳剑立时出手,三道暴光,箭也似疾,飞击祖惊虹胸膛!
剑风方起,森寒的剑气已然斩碎了秋风!
祖惊虹倏的尖声长啸,啸声喷亮,恍如鹤唳长空,啸声未绝,他人已冲天拔起!
三道寒光霎时从他脚下飞过,再飞半丈,突又回风弧形折返,但祖惊虹的身子并未落下,不由又走空,势子亦尽,纷纷堕地!
祖惊虹长啸不绝,凌空未落,腰膝突折,身子倏的飒地倒翻,借力使力,连人带剑,疾向商翼飞了过去!
商翼喝声:“好!”右手长剑突然呛的入鞘,两手交飞,电光石火的刹那,左四右五,已然飞出了九口回风舞柳剑!
剑刃破空,风声呼啸,摧人心魄!
祖惊虹啸声未绝,左掌长剑突地嗡的震出无数点光影,迎向击来那九口回风舞柳剑!
铮铮铮铮的金铁交击声顿时不绝于耳,剑光陡合又分,九道寒光嗤嗤的先后飞了出去,但突又折返,势子更急,所取的角度更奇诡,上下左右,纵横交错,织成了道严密已极的剑网!
祖惊虹剑势未竭,乍收又展,胫膝随缩,借力反弹,连人带剑,疾从剑网中飞出!
啸声立断,他势子亦尽,斜泻落地!
那地上霎时滴滴嗒嗒的溅出了好几朵血花!
再看他,后腰、左颊、右小腿,俱裂血口,血口虽浅,但鲜血却已如注!
两口回风舞柳剑随又跟踪飞至,祖惊虹头也不回,反手两剑击出,铮铮两声,那两口剑已被他剑锋击落地上,直没入柄!
他人随又冲天拔起,剑光如虹,直迫商翼,身上剑伤,并未影响他丝毫,矫如龙游,翩若鹰展!
商翼反应可也不慢,暴喝声中,两手交展,又是九口回风舞柳剑飞出!
哪知祖惊虹人才拔起两丈,真气立散,身形顿时直泻落地,其快无比,商翼那九口回风舞柳剑不由得齐齐走空!
剑如箭矢,力道自不会弱,谅来再飞丈外,方会回风折返,再无法威胁得到祖惊虹的安全!
但商翼也非比普通,眼里分明,心头虽是吃惊,手下却仍不慢,最后两口回风舞柳剑立时出手!
祖惊虹脚下方踏实,剑光已然入眼,不暇思索,腾身急闪,可是他真气方散,旧力已尽,新力未生,应变已不如平时的敏捷,胸起的身形不免亦慢了半分,让开了要害,却让不开了右腿!
那两口剑霎时钉入了他的右腿,直没入柄!
他真气不由又散,噗的滚倒地上!
利刃穿肌,不会不痛,但祖惊虹却不曾放在心上,紧咬牙龈,就地两个翻滚,左手以剑支地,半站起身,右手抹落,已然按在右脚靴筒上!
相距既近,商翼根本又不知道他另藏暗器,绝不会提防,他靴筒里的匕首此际若是出手,商翼是必避无可避,闪无可闪!
他右手五指终于按住靴筒那匕首的刀柄,可是,陡地凝在那,商翼磊落光明,难道他祖惊虹就不能够?难道他祖惊虹就只懂得暗下毒手?
心念乍转,他那右手五指不觉离开刀柄了!
他到底还是不忍暗下毒手,不惯暗下毒手!
英雄了他毕竟也是英雄,但又何尝不是呆子?
呆子未必就是英雄,但英雄往往都是呆子!
英雄的呆,呆得可怜,也呆得可敬!
也就在那刹那,商翼长剑已然出鞘,剑拔右手,人随欺上,剑如奔流,飕的笔直刺出!
祖惊虹扬剑急挡,但他以剑支地,剑尖已入土里,挑起来时不其慢了半分,封挡已来不及,忙里闪避,但也已慢了半分!
刹那,剑已在他左肩胛刺入,肩后穿出!
商翼剑锋便待扭转,只要剑锋扭转,胸膛削入,祖惊虹便非死不可!
好个祖惊虹!临危不乱,左脚陡蹬,半身后缩,商翼剑才扭转,他人已从剑口脱出!
血,嗤的标出了他的肩头,痛彻人心,但他身手却不见丝毫凝滞,左剑突交右手,剑光暴闪,反刺商翼咽喉!
他左手虽已伤重无法举剑,但他的右手却并未遭受影响,他的右手,虽然不如左手,却也不见得慢到哪里去!
商翼也算是眼明手快,不暇伤敌,急回剑急封!
他的出手很快,但事情发生得实在太快太快了,根本没有他丝毫分辨、考虑的余地,他忘了祖惊虹的左肩已然负伤,绝难用剑,仓猝里只当祖惊虹用的仍是左手剑,那剑势展动,下意识便往左封!
两道剑光,刹那交错闪过!
商翼剑势顿时走空,力道无处消泄,那感觉就像是走路时脚步突然踏空,心头不禁怦然震动!
他心念也还未来得及转过,已然感到寒气侵咽,目光陡落,就发觉祖惊虹的剑已抵住咽喉上!
他那脸色刹时惨变,苍白如死,混身陡震,剑与人不其全都凝在那里!
祖惊虹的剑并没有刺入去,他左脚支地,半跪在地上,剑就抵着商翼的咽喉,动也不动!
鲜血染红了他的衣衫,左袖更已湿透,无数的血花不住的在他脚下溅出,旧痕未干,新痕又已往上添迹,但他仿佛不觉痛楚,声也未声。
商翼也不曾作声,额上却已冒出了汗珠!
浓重的呼吸声,单调地此起彼落,气氛沉重到了极点,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商翼满头汗落淋漓,倏的嘶声狂叫道:“祖惊虹,你为何还不下手,为何还不下手!”
祖惊虹恍如未听,动也不动。
商翼怒道:“谁要你来假慈悲,动手!”
祖惊虹凄然苦笑,但剑还是不见展动。
商翼须发皆颤,嘶声道:“好,你不动手,我自己来!”语声乍断,右手暴翻,长剑反刺胸膛!
几乎同时,祖惊虹剑势亦展,三尺青锋,笔直划下,呛的震开了商翼那反刺胸腰的剑!
商翼虎目暴睁,厉声道:“你这算是作甚!”
祖惊虹剑往后移,支在地上,借力站起了身。
倏的纵声狂笑道:“人只道商翼如何英雄,如何好汉,哪知, 却是不敢服输的儒夫!”
商翼怒喝道:“住口!你要杀,随便你杀,但你若是再出言辱我,可就莫怪我口齿不干净了!”
祖惊虹徐徐道:“然则你是服输了!”
商翼道:“商某人还不至于贪生畏死!”
祖惊虹道:“那敢问你我动手之前可曾言明胜的该如何败的又如何?”
商翼厉声道:“今日相搏,不是你死便是我亡,已无须言明,也无言明的必要!”
祖惊虹摇头道:“话可不是这样说,你我好歹都是威名的武林人,总不能不讲武林规矩,你既未曾言明什么,今日你败在我手上使得听我发落!”
商翼瞋目道:“你待作甚!”
祖惊虹不徐不疾地道:“今日此战,你我心里俱为私怨所夺, 心剑相违,见于剑上,不过六七成火候,败的冤枉,胜亦不武,但请三年后的今日,你我择地再决雌雄!”
商翼冷笑道:“你这算是可怜?”
祖惊虹道:“祖某人向来不懂什么可怜!”
商翼突喝道:“你道商某人是负生畏死!”
祖惊虹道:“岂敢!”
商翼怒声道:“然则何必花言巧语,砌词掩饰,要杀便杀,干脆了断!”
祖听虹淡笑道:“千金易得,对手难求,尤其是像你这样磊落的对手,更是不可多得……”
商翼闷哼道:“过奖!”
祖惊虹佯叹道:“今日我若杀你,是必抱憾终生,莽莽江湖,再难觅可足相搏的人,日后是必亦寂寞得很……纵然我要杀你,也得在正常的情形下,公公平平的判分生死!”
语声未了,商翼的眼瞳已然凝住!
他怔怔的,凝望着祖惊虹,就生像是从来没有见过面的。
祖惊虹垂下了目光,不再说话。
也不知过了多久,商翼忽的仰起了头,长叹道:“你也不用如此说话,你的心意我很明白,很明白,看来今日,我若死在这里,反见得幼稚可笑了,传将出去,人们也只道你是重情义的男儿,我却只是不知好歹的糟老头子!”
语声陡顿,霍地振声道:“我虽是恨你入骨,但今日得你手下留情,饶我性命,心里仍是感激得很,感激得很!”
祖惊虹身子微顿,头垂得更低。
商翼厉声接道:“你不错是英雄,但商翼又岂是人间贱丈夫, 此次别过,当无面目再来见你,更无面目再在江湖立足!”
祖惊虹心中不其阵阵刺痛,那痛,竟似比身上的创伤,还要痛苦得多!
商翼语声渐沉,迫视着祖惊虹道:“今日江湖,已是你的天下,商翼此去,定当远走他乡,隐姓埋名,了此残生!”
语声陡落,右掌陡抖,三尺青锋,突然啪的齐中断为两截,剑尖铮的堕地同时,他人亦转过半身,断剑脱手飞出,激飞两丈,夺的钉人那株桂花树的树干上,直没入柄,随厉声道:“错过今日,商某若再涉足江湖,有如此剑!”
祖惊虹应声抬起了头,张口欲语,但咽喉发哽,却竟发不出声来,他也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
商翼半身再转,身朝门口,脚步已然举起,但忽又顿住,轻叹道:“嬛娘那里,代我问好,但望你俩白头偕老!”
祖惊虹混身陡震,如遭电殛!
商翼突然纵声大笑了起来,道:“这些说话我本以当死也不会说出口的,但如今说了出来,心里头反觉得痛快得很,痛快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