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风带着三分酒意来到赌馆,想不到手风意外地顺,在天九牌的枱子坐下来不到半个时辰,十两一根的红色竹签嬴了好几十根。看来这十天的吃喝用度不用他掏腰包化费一分一毫了。
银子嬴了几百两,兴子却还未尽,谷风并不急于拿着竹签去兑银子,然后回到后进去搂银红的杨柳细腰,于是,继续洗牌,叠牌,口里吆喝着:「下!不是输干,就是赢尽,不然,我可不下枱的。」
按然,一张手背上长满黑毛的粗手将谷风所砌好的牌全弄乱了。
谷风抬起了头,看到一张历经风霜,皱纹纵横交错的面孔,那张面孔乍看之下显得非常陌生,但是那只空荡荡的衣袖对他却不陌生——五年前被他断去左臂的「铁胆豹子」秦大海。
谷风坐着他那把新近打好的刀,但他并没有急着去摸刀,他的两手平稳地放在枱子上,只有初出道的黄毛小子才会那么急躁。据他所了解,铁胆豹子当年是个火爆性子,最好让对方先动手。
但是结果却大出谷风的意料之外;对方既未动手,也未说是前来寻仇,只是嘿嘿笑道:「朋友的手气太顺,捣捣手气,请勿见怪!」
如此一来,反而使谷风暗生警惕,看来对方必然功力大增,不然绝不可能有这份沉着的气性。
这时,金志飞也来到了谷风的对面,向他连施眼色,似乎是说——小心点!这家伙,就是铁胆豹子。
谷风冷静地观察情势,他发现:原先在天门下注的几个赌客都已先后离去。铁胆豹子秦大海刚就座,在他身旁还有两个三十出头的汉子,虽然他们三个人没有相互招呼,但是谷风却可以看得出,他们一定是同伙结伴的。
以一对三,谷风不大有把握;金志飞也许会插手帮忙,不过他那几手外门硬功夫并不一定管用。
干杀手这一行不会傻乎乎地去硬拼,但是谷风现在还没有打算逃,那得等到对方亮出阵脚,发现自己确实不敌的时候,才会去思索脱身之计。
谷风没答腔,慢条斯理地将牌叠好,三个指尖儿掂起那两粒四四方方的骰子。
赌客们正要纷纷下注,那秦大海突然单臂一擧,然后收回来空摆了一个罗圈揖的架势,含笑道:「各位且慢下注,我一个人要包庄底。」
谷风冷冷道:「朋友!你以为捣捣牌,就能捣坏我的手气。那可不一定哩!」
秦大海嘿嘿笑道:「输赢要比牌黙子,嘴上说说可没有用。就这么说,我包庄底。」
谷风问道:「你可知道庄上有多少银子。」
秦大海道:「你说!」
谷风道:「连本带利,怕有七百两上下。」
秦大海右臂一抖,哗啦哗啦从袖简内落下一大堆方方正正的木牌,每一块木牌上都用火漆印印着「百两」字样,整[?]十块,一块叠着一块,齐整得没有露出一点角。
这在外行人眼里看来,并没有看出甚么门道,但是看在谷风的眼里却大不相同;秦大海分明是在露功力,这份功力还够他瞧的。
秦大海笑笑道:「这儿是一千两,包庄底有多无少,庄家请打骰子吧!」
谷风赌天九牌可不完全靠运气,他在牌上还大有花样。排出去的四副牌,第一副牌是斧头靠长三,七点,顺下来是八点,九点,最后一副牌是对子,愈前面的点子愈小,愈后面的点子愈大。
秦大海坐天门,那两粒骰子不管打六,打七,他就输;若是打八,打九,他才能赢。论机会是各自一半,但是两粒骰子在谷风的手上,他绝不会给秦大海半点机会。
谷风轻轻吆喝一声,两粒骰子打了出去。
一粒骰子露着血红的久,稳如泰山似地摆在桌上动也不动,次一粒骰子还在的溜溜地乱转。谷风很沉得住气,他要那粒骰子现六,就绝不会是五。
转动的骰子已然现出六的一面,么六合计为七,头一副最小黙的牌该派给秦大海,他这一注输定了。
孰料秦大海不早不晚地轻轻咳了一声,那粒将要摆平的骰子突又滚动了一下,结果露出了红四那一面。
么四为五,变成庄主拿头副,这结果的确使谷风大大吃惊。倒不是心痛那七百两银子,其中只有二百两是老本,他心头大震的是秦大海在轻咳之间表露的内功。
谷风的惊骇并没有表现在面上,仍是沉静地拿了头一副,很快地翻开,缓缓道:「斧头靠长三,七点!」
旁边观赌的人,众口一声地说道:「不小!不小!」
秦大海慢条斯理地拿了第三副牌,先[?]了一张,翻转来是张天牌,他又慢慢地[?]另一张。
谷风心头冷笑,那明明是一张杂七,大大的天字九,你还作什么戏?
秦大海摸着摸着,脸色忽地一变,牌也没有翻过来,拿了七块木牌,堆到谷风面前,摇摇头,道:「输了!七百两不会错吧!」
这一来,使得谷风惊上加惊。不过,他表面仍是十分沉静,缓缓道:「手摸靠不住,最好翻过来看个眞。」
缓缓将那块牌翻转,果然是一张黑压压全是点子的斧头。
谷风不禁在暗中连连称怪,难道是自己方才叠牌的时候错了么?
秦大海这时已站起来,道:「手气太好!赌不过。若是这位兄台一两天之内不走的话,改日再领敎,失陪!失陪!」
单臂擧起来打了个招呼,离座而去。坐在他身旁那两个汉子也相缝离去。
以秦大海当年的脾气,应该是和谷风一照面就会拔刀相向,但他却绝口不提往事,甚至还装着从不相识的样子,这未免太有些古怪了。谷风望望金志飞,对方也是满面迷惑神情。
谷风向金志飞招招手,道:「金管事!麻烦你将这些跟我兑成银票,送到后进银红房里来,我只要整数,零头赏给伙计们打酒喝。」
金志飞哈着腰,说道:「谢啦!您还有什么吩咐?」
「将这副天九也顺便带来。」谷风说得很轻,在人声嘈杂的赌馆里,除了金志飞以外,绝不会有别人听到。
谷风满腹疑云地跨入了银红的闺阁,那娘们立即笑脸迎人地道:「大爷!你手气很好吧?」
「赢了不少,待会儿有赏。」他邪荡地在她脸上揑了一把。「妳先到别的屋子里去坐一坐,有个朋友要来和我聊黙正经事。」
银红噘着嘴,撒娇地道:「大爷!今天已经给你赶了两回啦!是怕奴家嘴不紧,漏了您的机密大事么?」
「我知道妳『横』、『竖』、『上』、『下』都紧得很,只怕我那位好色的朋友看到妳淌口涎,快去,快去!」他临了还在那娘儿圆鼓鼓的臀部上拍了一下。
「大爷!您骂人都拐弯儿!」她脸上浪着媚笑,一点也未动气,还乖乖地走出房去。
一脚前,一脚后。银红刚出,金志飞就进来。他带来一张面额一千四百两的银票,还有那副天九牌。
谷风将三十二张天九牌倒在桌上,一张一张地翻过来,他发现少了一张杂七,多了一张斧头。
金志飞迷惑地问道:「谷大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谷风冷冷笑道:「你最好去问铁胆豹子。」
金志飞摇了摇头,说道:「我都给你们弄糊涂了。」
「我也一样糊涂!」谷风压低了声音:「他明明拿到一副天字九,却将斧头换杂七,变成天字三,故意输我七百两银子,你说,铁胆豹子的用心何在?」
金志飞喃喃道:「怪不得斧头有三张,杂七却少了一张。」
「你可曾看见铁胆豹子露的那两手功夫?」
「我没有留意。」
「铁胆豹子目下功力非常深厚。」
金志飞放低了声音道:「谷大哥!我说一句心里头的话,你千万别见气。我方才来的时候,顺便问了一下,据说铁胆豹子他们三个人下楼之后,并未出门,却到后进来了。你若是不想跟他们斗气的,那就……」
谷风截口说道:「可是要我赶紧夹着尾巴逃走么?」
金志飞陪笑道:「谷大哥!我可不是这个意思,你是来找乐子的,又何必生闲气,不管铁胆豹子那伙人怎么找碴儿,你千万不可出刀。」
「这话怎么说?」
「这『百花楼』,是一块铁招牌,老板虽是个女流之辈,却不含糊,谁也别想在她的垛子窰里闹事。」
「哦?这儿的老板是个娘们?」
金志飞道:「嗯!一个不老,不小,二十六、七的娘们。」
「姓什么?」
「姓花,大伙儿管她叫花姑。」
谷风心中似乎另有所思,沉吟良久,才缓缓道:「干杀手这一行的虽说一天到晚在玩命,却不会凭血气去胡乱拚命,你不用给我担心,我会相机行事。」
「那敢情好!」金志飞弯弯腰。「谷大哥!你歇着吧!我还得去探听探听,若是铁胆豹子那一伙在这儿歇下了!我就来给你报信。」
「多谢你了。」
金志飞离去后,谷风半靠上床榻,他猜了老半天,也没有猜出铁胆豹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突然,帘子掀动,进来一个婢女。
谷风沉声问道:「有什么事?」
那婢女道:「小叫驴姑娘的房里来了三个客人,内中一个姓秦的大爷说,他和谷大爷是老朋友,要请您过去坐坐。」
「哦?」谷风楞了一下,然后点点头,道:「好!妳带路。」
走到房门口,他又回转身来停了一下,因为他没有带刀。想想,还是没有去拿那把放在枕下的钢刀。
房里就只坐着铁胆豹子他们三个人,没有姑娘,也不见丫头。
想必是秦大海事先叫走了。桌上没有酒,也没有菜,只有几碟菓子和一壶茶。
见谷风一脚跨进房内,秦大海站起来笑呵呵地道:「谷兄!咱们五年不见了吧?听说你近年来在关洛一带声誉日隆。我来引见引见,这是我在口外认识的两个兄弟,这个名叫张万弓,那个名叫池坤,请谷兄以后多多指敎。」
那两个汉子纷纷站起来,向谷风行礼,看神情,似乎心中毫无芥蒂。
谷风混了十年,也不是没有见过世面的毛头小伙子。
落落大方地坐下去,开门见山地道:「秦兄!你那条左臂是我姓谷的废掉的,即使秦兄心胸宽大,不究既往,也不至于如此以礼相待,这实在敎我生疑。」
「哈哈!」秦大海干笑了一声。「鼓不打不响,话不说不明,想不到谷兄一开口,就说到了节骨眼上。说句老实话,先头三年,我眞恨不得要抽你的筋,剥你的皮,挖掉你的五脏六腑。目下我可想通了。若不是谷兄的赐与,我还不至于在武功上有今天这种成就。算啦!算啦!过去的事,提个什么劲!」
那个名叫张万弓的汉子接口道:「秦大哥也时常说,干杀手的十个有九个宁杀不残,废了人家的胳腿双臂,说不定那小子争口气,苦练几年倒过头来报仇雪恨。若是换了别的杀手,秦大哥就算不送命,只怕右臂和双脚的血筋都被挑掉,那才眞正成了一个大废人哩!」
名叫池坤的汉子也似乎不愿闲着,紧接着说道:「古话道得好!寃有头,债有主,秦大哥也查出是汤寅山那老王八蛋化银子雇你干的,他若是要出气,就该出在汤寅山的头上。不过,话要说回来,秦大哥若不是因为用左手摸过汤寅山的闺女,那条左臂,也不至于给你谷兄废掉的,这叫罪有应得,怨不得谁。」
谷风吁了口气,道:「三位如此一说,倒敎我感到惭愧了!」
秦大海挥挥独臂,连忙截口道:「旧事不提!旧事不提!」
张万弓道:「酒能乱性,秦大哥唯恐酒后失言恼了谷兄,所以只备茶,而不备酒。」
谷风道:「眼前的事可不能不提,方才秦兄在天九牌的赌枱上来那么一手,用意又何在?」
「一来嘛!算是送谷兄一份见面礼,一来一往,才不过是一千四百两银子,小意思!」秦大海一面说话,一面抖动右臂,一张天九牌已从袖管里掉了下来,赫然是那张缺失的杂七。他又压低了嗓门接道:「二来嘛!是要谷兄看看我的玩艺儿如何?」
谷风挑起大拇指,道:「高明!高明!偸梁换柱,来去无踪,只怕走遍大江南北,黄河两岸的『天九王』侯九也要甘拜下风。」
秦大海面有得色地道:「实不相瞒,咱们兄弟一一个,到了关洛,只剩下十两银子,就因为在洛阳和侯九赌了一场,才敎咱们三个身上光鲜,囊中充实。」
池坤接道:「侯九输得口服心服,扬言从此退出赌枱,不再摸牌。」
秦大海道:「谷兄的刀法和光明磊落的作风,我是佩服得很,即使我苦练五年,功力大进,仍不敢在谷兄面前献丑。不过,容我说句狂话,若是在赌枱上计较,只怕谷兄望尘莫及。」
谷风点点头,道:「这是实话。其实,我也不敢在赌枱上混生活,否则我也不会卖命干杀手了。只不过有时兴之所至,抓几个老鄕,赢上个三五百两银子化化而已。」
秦大海道:「谷兄!是干杀手混生活容易,还是在赌枱上混生活容易?」
谷风想了一想,道:「两样都得靠本事。」
秦大海道:「那样行当较有风险?」
谷风说道:「自然是干杀手较大风险了。」
秦大海单掌一击,道:「那就对了!谷兄何不改行,在赌枱上混混生活?」
谷风楞了一楞,道:「我那里够格?再说,干杀手这一行,如离弦之箭,易发难收。」
秦大海道:「谷兄说话太客气了!你在赌枱上那几手,我在旁边看得淸淸楚楚,虽说比不上我跟侯九,却也是上驯之材。咱们来个交易,你若醉心你那杀手的行当,你不妨再干下去,有买卖时,你出手,咱们三个给你掠阵。不过在赌枱上,你可要委屈点给我充个下手。」
谷风又楞住了,他眞有些难以相信秦大海的话,但是从神情上看去,对方似乎满腔诚意。他沉吟一阵,才道:「干杀手这一行虽说危极险极,四处结梁子,树仇家,到手的银子却有限得很,有时只少到一千两。搭线的中间人抽去二成,只剩八百。那寥寥之数,就是全拿出来请三位喝酒,只怕也醉不了。」
秦大海道:「谷兄这话说远了,咱们可没有打算分你杀人卖命的利市钱。只要手顺,一夜之间就可以赢过三、五万银子,够咱们吃几年的。」
谷风道:「秦兄毕竟在口外待久了,对于赌枱上的事,知道得还不多,那有那种老鄕愿意将成万两的银子,输在那两张跟豆腐干一般大小的天九牌之上?」
秦大海嘿嘿阴笑,道:「眼前就有一个,凭咱们俩的搭配,就是三十万,五十万两银,也得吐出来。」
谷风楞了一楞,道:「谁?」
秦大海诡谲地笑笑,抬手往房顶上一指。
张万弓道:「谷兄!咱们也别打哑谜了。你也该懂得赌馆里的规矩,客人跟客人对赌,他们只是抽头。若是没有客人作庄,赌馆就要派人作庄。咱们押一万,他还能够赔五千么?」
谷风总算明白了,他冷冷道:「原来秦兄是在动『百花楼』的念头。」
秦大海道:「想想看,楼上二十八张枱子,这儿八十几个姑娘,一天该要赚多少银子?天底下那里再有这种大户。」
谷风道:「秦兄可知人家凭什么开赌馆?」
秦大海点点头,道:「我全明白,赌馆里养着会赌的师父。凭咱们俩的巧妙搭配,那些三脚猫怎是对手?」
谷风说道:「侯九的玩艺儿总该没有话讲了,他为什么不到『百花楼』来混几文?」
秦大海道:「那可不同,侯九出了名,人家根本就不让他进门。咱们可是闷声雷,谁也不认识。既然敎咱们在赌桌上坐下了,赢了就得拿银子来。凭咱俩的火候,他们也休想抓着把柄。」
谷风冷冷地说道:「只怕赢了也拿不走。」
张万弓道:「咱们也知道赌馆里请了好样的抱枱脚,唬唬别人可以,在咱们眼里还不够看。」
池坤接道:「方才在赌馆里站在咱们身后那小子据说就是赌馆里的管事之一,他那几手外家功夫只能劈劈砖,别说谷兄和秦大哥亲自出手,就是敎小弟照面,一根指头也能点翻他。」
谷风皱了皱眉头,道:「秦兄!可知道『百花楼』的主人是谁?」
秦大海说道:「听说是一个姓花的娘们。」
谷风道:「大槪六,七年前这家『百花楼』就在龙泉鎮上挂起了招牌。想想看,一个妇道人家,若是没有两手,怎能够干这行买卖?而且一干六,七年丝毫没有出过岔子?」
秦大海笑道:「我全明白。那姓花的娘们似乎还结交了几个江湖上的人物,所以撑住了场面。有名气的,不屑上她这种地方找财路,手底弱的也不敢上门。咱们一不抢,二不偸,凭手气赢。若是不敎咱们走路,咱们有七只胳臂,两把刀,别说那姓花的娘们,就是给她撑腰的江湖人物出面,咱们也不含糊。」
谷风倒被他说得心动了,卖命卖了十年,也没有攒下一分银子。如今这大好机会,别说三、五十万两,能够到手个三、二万两银子,到这儿去买下一处田庄,也够下半辈子过的。三十已冒头,还是光棍一条,是该娶个婆娘,生儿育女,以续宗祧的了。
见他沉吟,张万弓又道:「谷兄,你和秦大哥可说是不打不相识。他若缺了你,你若缺了他都成不了事,那眞可惜。」
秦大海道:「这五年来,我虽然恨了你三年,却也服了你两年,事成之后,利分三份,你拿一份,成么?」
谷风道:「照说该四人均分。」
张万弓和池坤同声道:「咱俩连天九牌的点子都弄不淸,自然不能上阵,不过对方若是动粗,咱俩一定不会含糊。分是该分,可不能分得太多,咱俩合拿一份,也就心满意足了。」
秦大海又道:「谷兄,就等你一句话啦!」
谷风咬咬牙,点点头,道:「好吧!干了,免得你说我不知好歹。」
秦大海欣然道:「好!咱们一言为定。我这就吩咐摆酒,咱们喝个痛快。」
「慢来!」谷风双手连摇,压低了声音道:「你们带了多少盘缠?」
秦大海道:「侯九送了不少,目下还有五千多两银子。」
谷风道:「先将银子交柜上,然后你们各找一个粉头歇下,若有兴致,再到赌馆去玩玩,切记,许输不许赢,日后有事,咱们好有话说。」
秦大海点点头,道:「咱们照办,还有甚么吩咐么?」
谷风道:「别看这儿场面大,说不定是空架子,那个姓金的管事我过去就认识他,先在他口里套套,看看那姓花的娘们是多大的本,不然赢大堆竹签子,木头块可没处去兑银子。」
张万弓和池坤同声说道:「这话说得是!」
谷风站起来,道:「咱们何时下场,明天再说,别过。」
向三个人拱拱手,走了出来。秦大海等人起身送到房门口。
谷风回到房里,见金志飞正在等他,心中不禁一动,面上不动声息地道:「来多久啦?」
金志飞道:「一刻光景,我怕你吃亏,敎婢女去打听,回来说,你们只是在聊天,谷大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谷风自然不会吿诉他眞话,故意冷笑道:「哼!铁胆豹子在耍花样。」
「耍甚么花样?」
「他说前嫌不计,只要我交出主使人。他还说,那副牌他当赢不赢,只是要送我一千四百两银子的见面礼。当年我既然为了一千两银子就废了他一条胳臂,如今看在那一千四百两银子也该吿诉他一个名字。」
「谷大哥,你怎么说?」
「我根本就不知道主使人是谁。」
「铁胆豹子肯依?」
「他不依又怎么样?我料他不敢动粗,连刀都没有带去。」说到这儿,谷风的语气突地一改:「金志飞,咱们不谈这些,你到这儿多久了?」
「两个来月。」
「可有人上门找找碴儿?」
「压根儿没有。赌客之间难免打架闹事,咱们为了怕出人命,都是将他们拉开之后轰出去。还没见过一个江湖上的朋友上门伸手讨钱。」
「你见过花姑不曾?」
「见过。谷大哥,你怎么突然问起她来了?」
谷风轻笑道:「一个妇道人家能干这行买卖,可眞不简单。她八成会武功。」
金志飞摇摇头,道:「没听人说过,也没见她露过。」
「她为人如何?」
「还不错,前个把月赌馆里来了个陌生汉子,赌天九牌赢了三千多两银子。这小子也是活该有事,赢了这么多还不收手,后来被赌枱上的师傅抓到他偸牌,敎咱们揍得半死。后来还是花姑闻声赶出来喝止,才没有送掉老命。花姑问淸事由,敎,咱们将那小子轰出去,临了还吩咐送那小子二十两银子作盘缠。」
「若是没抓住那小子偸牌呢?」
「没有抓着,还不是只有让他赢。」「你看见上门的客人赢过多少?」
「就前天晚上,一个贩瓷器的客商拿出五百两银子下注,原注不动,连赢六把,五百两变成三万二千两。那小子眞大方,零头不要,带走一张三万两银子的银票。人家赌得干净,没话说!」
谷风伸伸舌头,道:「这种客人来个十个八个,那还得了?」
金志飞摇摇头道:「别为花姑担心,这龙泉鎮上有一半买卖都是她的,鄕下还有好几十处田庄,休想赢干她的银子。」
「这娘们可眞能干,她老公是甚么模样?」
「听说没有出嫁。」
「一定生得丑,所以才嫁不出去。」
「谷大哥,你可说错啦!我知道你在脂粉堆里打过滚,见过不少千娇百媚的娘们,绝没有见过像花姑这样的美人胚子,不过也有些奇怪,这话不是我一个人说,男人见着她都起不了邪念。」
谷风耸耸肩笑道:「那天我倒要看看她。」
金志飞突然压低了嗓门道:「对了!谷大哥,我跟你提的那桩买卖……」谷风笑着截口道:「别忙!先让我乐两天,何况还有铁胆豹子这个对头在这儿。那二百两黄金的成头你是抽定了。」
金志飞摇摇头,道:「谷大哥,跟你干事,我可不敢抽成,只是……」
谷风不让他说下去,拍拍他的肩头,道:「这是规矩,咱们改天谈。」
金志飞倒很识趣,拱了拱手,道:「好!改天再谈,不耽搁谷大哥的春宵。」
待金志飞离去后,谷风着小婢将银红唤来。
关门闭户,宽衣解带。在芙蓉帐中,那银红自是曲意承欢,百般温柔,无奈谷风心事重重,一些儿也引不起他的兴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