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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往事重提

作者:朱羽 当前章节:8695 字 更新时间:2026-5-10 16:17

谷风脑海里的问题越来越多,本来,有许多问题他可以暂时搁在一边,比如说,关于辛文俊,不管他死亡与否,都可以暂时不去过问,可是,现在那个白衣女郞的出现,他想不过问也不行。

他顺着河岸缓缓踱回去,脑海里的思潮如黄河里奔腾的浊水一般汹涌,虽是千头寓绪,总得想法子找出个头来,他站住,深深吸一口气,开始运用他的诡头脑。

以利害关系而论,他应该先设法找到花雨云,然后将她干掉,如此一来,他不但少了一个逼索紧严的债主,说不定多了一个可助他一臂的友人,可惜这时候他的诡头脑已开始有了变化,逐渐被情感左右了,他发现自己深深地爱上了花姑,他倒并不贪恋,向往那一夕之缘,他宁愿为花姑死,只要在他死亡时,花姑一双柔软的手抚摸着他的面颊,那会比她将她赤裸的胴体呈现在他面前还要使他心快神逸。

事情就这样决定了,这也是谷风最后的决定,一切以花姑的利益为前提,他要排除任何困难使自己活下去,以等待使花姑终日难安的那个人来龙泉鎮,他深信:这回走的不再是绝路。

顺着上流漂下来一艘小舟,舟上有个黑衣女子,她戴着斗篷站在船尾,正在撒网,谷风不经意地对她望了一眼,转身向鎮上走去。

他突然感到奇怪,撒网捕鱼应该到河心去,那艘小舟为什么顺着岸边淌呢?而且那黑衣女子双手张网也是面向岸边的,一念及此,他不由自主地电旋身形。

孰料仍是慢了一步,那张鱼网已然兜头罩下,谷风本能地双足连弹,身形上冲,他不跃起还好,这一跃起,整个人都钻进了鱼网之中。

黑衣女子猛地一抖腕,网边的倒刺立刻钩紧了谷风的衣衫,他立刻成了网中之「鱼」。

谷风自然不甘心被那黑衣女子将他当鱼儿送到釜中去,下盘猛地一沉,立住了脚,然后拔出七首,打算割破鱼网。

连割了几刀,他才发现大势不妙。这张网并非普通的鱼网,任他使出了多少劲,也休想割断一根线。

黑衣女子正在全力收网,谷风也全力稳住下盘。一个在舟上,一个在岸边,就这样僵持住了。

但是,水的流力很大,这对谷风来说,是非常吃亏的,他不知自己还能支持多久。想了一想,最好还是用诡计。于是扬声道:「姓谷的练过千斤堕的功夫,妳就是拉十匹马来拖,也休想拖得动,姑娘最好道明来意,姓谷的跟妳走就是。」

那黑衣女子像是个哑巴,只是不开口,双手仍是全力收网。

谷风又道:「那么,姑娘不妨先道出名和姓来,然后姓谷的跟妳上船。」

那黑衣女子依然不说话。

由于对方全力收网,身形后仰,斗篷下的面孔就显露出来。谷风见她,颇有几分姿色,年纪约莫二十上下,一双大眼透射出冷漠的光芒,谷风心中一动,这妞儿莫非是汤蕙莲?

想到这里,谷风不禁高声说道:「我知道了,妳是汤蕙莲,要杀辛文俊的就是妳。」

黑衣女子还是老样子,没有张嘴,不过,谷风似乎听到她打从鼻孔里哼出了一股冷气。

谷风似乎心里拿准了,对方准是汤蕙莲无疑,于是又道:「铁胆豹子以左手摸了妳一下,他那条左臂就废了,我姓谷的可从来没有碰过妳,为什么要拿鱼网网住我,莫非要我作你们汤家的上门女婿?」

黑衣女子不禁气得两眼圆瞪,鼓起了腮邦子。这正是谷风的诡计,所谓气动心浮。就在这一瞬间,谷风猛力一挣,那黑衣女子的身子,不禁朝前一冲。

那艘小舟窄不过三尺,毫无缓冲余地,除非她愿意下河作落汤鸡,否则就只有一跃上岸。

这是她唯一的选择,果然一跃上岸,那艘小舟立刻顺着滚滚江水向东流去。

谷风见计得售,不禁嘿嘿笑道:「姑娘只有揹我回去了。」

黑衣女子终于开了口,沉叱一声道:「好个不知死活的东西!本来你还可以免于一死,现在,你却非死不可了。」

话声中已然撩起小褂子的下摆,露出了腰间的刀囊。

谷风眼尖,一见刀囊,就发现囊中少了一把刀,而且那种双钩刀柄对他也非常熟悉,原来莫贯一是死在这妮子的手上。

此刻,他人在网中,对方只要一出刀,他就难逃殖命之危。救命求活乃当务之急,于是疾声道:「汤姑娘!我死之后,谁去为妳杀辛文俊?」

黑衣女子已自刀囊中抽出一把刀,闻言停手未发,楞了一楞,道:「你怎么知道我就一定是你所猜想的汤蕙莲?」

谷风道:「因为莫贯一是死在妳的飞刀之下,只有你们汤家的人才会杀他。」

黑衣女子道:「你怕死?」

谷风道:「并非怕死,而是我若被杀,对妳是一种损失。」

黑衣女子道:「我宁可损失……」

话声未落,刀已甩出,疾若流星。

蓦地里从芦苇丛中闪出一道人影,只听得锵地一声,那把飞刀立刻落到江里去了。

来人又一剑削断了鱼网,使谷风脱困而出。

那黑衣女子见势不妙,连忙转身纵入芦苇丛中逸去。

谷风放眼一看,来人赫然是那位在绝路上救过他的削瘦汉子。不禁干笑了一声,道:「我是不是又欠下了你一笔债?」

削瘦汉子摇摇头道:「这不算债,因为我没有为你杀人。」

谷风道:「你那把剑一定是宝剑。」

「何以见得?」

「我以匕首割鱼网,分毫不动,你却一剑将鱼网连股削断,怎的不是宝剑?」

「那倒不一定,只因匕首不好使力,若是钢刀在手,你也可以削破鱼网,我眞不明白,一个杀手为什么老是不将杀人利器带在身边?」

谷风耸耸肩头,说道:「这就是一个杀手最危险的地方,能够不带刀,尽量不带,免得惹人起了眼。」

削瘦汉子冷冷说道:「你在作买卖时也不带刀么?」

「自然要带。」

「你到了龙泉鎮,时时刻刻都要作买卖。」

谷风楞一楞,忽然笑道:「我明白你话中的意思,但我还没有找到花雨云。」

「你还没有找到她?」削瘦汉子显得很吃惊地说。

谷风点点头,道:「是的,我到龙泉鎮只不过一天一,夜,而且鎮上有一半人都是姓花的,我总不能敲锣打鼓地落街去找啊。」

削瘦汉子冷笑道:「你这一天一夜,睡的是她的姑娘,吃的是她的酒饭,怎说没有找到?」

「你是说?」

「花雨云就是『百花楼』的女主人,那天我忘了吿诉你。」

谷风像是被焦雷在头顶上轰了一下,昏昏噩噩的险些站不住脚。

瘦削汉子又道:「我知道你是一个有信用的杀手,绝不会令我失望。我会在暗中听消息。」

谷风定了定神,缓缓道:「不错,我是一个讲信用的杀手,但是这回情况却有些不同了。」

「有什么不同?」

「我是第一次受托去杀一个女人。」

「嗯!怎么样?」

谷风道:「虽然也算是一宗买卖,但并非我心甘情愿。」

「你想反悔?」

谷风摇了摇头,说道:「绝不。但我有一个要求。」

「说!」

「我要知道你的宝号。」

「宝号?你太客气了,自从花雨云将我惨害之后,我的名字早就在江湖上消失了。」

「在江湖上消失,并没有在人世间消失,你还活着,活人智该有个名字。」

「你一定要知道?」

谷风语气强硬地道:「一定。否则我甘愿死在你的剑下。」

削痩汉子转过身去,缓缓道:「我姓韦名君超,希望你在花雨云断气之前吿诉她,是我要你杀她的。」

说罢,向前走去。直到身影消失,也不曾回过头。

谷风一走进「百花楼」,就有一个管事的迎上去,道:「谷爷!花姑请你回来后立刻到楼上去一趟。」

他也没问什么,就来到了楼上那间雅室。

花姑满面春风地迎向他,低声说道:「谷风!你辛苦了……啊!你的面色不对劲。」

谷风轻唔了一声,在椅上坐下。

她就蹲在他旁边,双肘搁在他的膝上,曼声问道:「是因为杀了金志飞而使你难过?」

谷风摇摇头,勉强地笑笑,道:「花姑!妳能不能谈谈关于妳的事?」

她楞了一楞,道:「谈什么?」

「妳的过去,一母个人都有过去。」

「过去的不谈也罢。」

「我想听。」

「谷风!是怎么回事?」

谷风尽量柔和地说道:「花姑!我很想了解妳的过去,比如说:妳是否认识一个名叫韦君超的男人?」

花姑突地跳了起来,吃惊地道:「韦君超!你认识他?」

谷风摇摇头,道:「别问我,是我在问你,花姑!我希望妳把往事一五一十地吿诉我,千万别说假,不管对妳,还是对我,都非常重要。」

花姑面上紧急的神情缓和了许多一,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点点头喃喃道:「韦君超!韦君超,好久没有人在我面前提起这个名字了。」

「说说妳跟他的事吧!」

「韦君超到我们家里时,他才十二岁,我只有八岁。隆冬大雪,他却衣衫单薄蜷伏在我家门外的廊簷下,从那时开始,我爹就收留了他。」

「他是孤儿么?」

「据韦君超说,他的父母双亡,无家可归,我爹待他犹如己出,他也乖巧。那时我爹在这儿开一家武技馆,授人刀枪把式,他也跟着学,到他十八岁那年,已经很举点武功底子。到他二十岁那年,他在黄河南岸已经是个很有名气的武师了。」

「哦!你価靑梅竹马,想必曾有一段情。」

花姑点点头,道:「不错,自小一起长大,难免有情,我爹也打算将我许配给他。他二十,我十六,都已长大,却料不到那年却出了事。」

谷风忍不住忙插口问道:「出了什么事?」

「不知我爹在什么地方得罪了人,有三个来历不明的人上门寻仇,我爹不敌,被打成重伤,韦君超虽然拚命维护我爹,还是无济于事。到最后,武技馆的招牌让人砸了,从此我爹就一直躺在床上没有起来过。」

「哦!」

「自那次事情以后,韦君超就」直消沉,总觉得我爹的受伤,是他未尽保护之责。」

「加此说来,他倒是个血性汉子。」

「有一天晚上,他突然走了。」

「走了?」

「是的。他留下一封信,信上说:如想在龙泉鎮上站住脚,他那点武功,是不够的,他决心访求名师学艺。他要我好生侍奉我爹,相约在五年后再见面!」

「结果呢?」

「五年之后,他并没有回来。」花姑吐了一口气,又接着道:「自他离去后,我爹的一些徒众也都相继星散。要吃,要喝,爹还要买药养伤。我也顾不得抛头露面,就千方百计的张罗了一点本钱,开了这家酒楼。」

「和楼上的赌馆,以及……」

花姑截口道:「不!那时只有楼下卖酒饭……在韦君超离去四五年之后,我爹死了,只剩下我一个人。爹一死,旧日的亲友更加疏远,我仍然咬牙撑着,直到五年之后,韦君超还不见踪影,我就开始恨他了。」

「为什么要恨他?」

「恨他不守约。谷风,你想想:女人的靑春有几个五年?」

谷风吁了口气,道:「往下说吧!」

花姑皱皱蛾眉,方才说道:「干酒楼茶室不是一个女流之辈撑得住场面的,单是那些不怀好意的江湖人物就不好应付。前几年,我对韦君超还存着指望,总是千方百计地去推挡,五年一过,我已心灰意冷,而且又对韦君超产生了恨意,因此我结识了吴一霸。」

「可是『飞燕子』吴一霸?」

「是他,他在黄河两岸的势力太大,早就对我的美色垂涎,因我与韦君超有约,抵死不从。酒馆中的碗盘不知被他的手下砸破了多少。等到五年之后,韦君超还不露踪影,我再也熬不下去……」

谷风吁了口气,道:「这也难怪。」

说到伤心处,花姑并没有流泪,反而浮现愤恨之色,沉声道:「我不但恨韦君超,也恨姓花的族人,所以我就藉着吴一霸的势力开了赌馆,开了勾栏。从此我在龙泉鎮上有财有势,任何人都要看我的颜色。」

「但是妳却要看吴一霸的颜色。」

「没那回事,他在我面前不再是『霸』,而是一头温驯的小猫。」

「我相信妳有那种魅力。」谷风顿了一顿,又问道:「韦君超从此就没有回来过?」

「回来了,去年春天一个夜晚,他悄然而回,整整十年,他竟然不知道这十年对一个年轻的女人来说,要发生多少的变化。」

「这……倒是一件尴尬的事。」

「我将实情吿诉了他,敎他走。他却敎我跟他一起走,他并说,由于他的毁约,他不计较我的不贞。」

「他倒有一份宽宏的度量。只怕吴一霸不会依吧?」

「当时吴一霸不在。可是不久之后吴一霸回来和他照了面。」

「如何?」

「韦君超要求吴一霸和他比剑,并说,谁胜谁就得到我。」

「吴一霸答应了?」

花姑愤愤道:「吴一霸答应了,我却不肯答应。我是一个人,并不是一件东西。而且我感觉吴一霸对我,比起韦君超对我好得多,于是我对韦君超痛骂,敎他滚,从此不想再见他的面。他……竟恼羞成怒,拔剑杀死了吴一霸。」

谷风讶然道:「哦?吴一霸那般不济么?」

花姑想必对吴一霸还有一份眞情,已然落泪,哽咽道:「并非吴一霸不中用,而是韦君超的剑法太厉害。」

谷风点点头,道:「嗯,韦君超的剑法委实厉害。」

「你见识过了?」

谷风没有回答她的话,道:「往下说吧!」

「韦君超杀死吴一霸之后,他还是敎我跟他一起走,我抵死不从,而且还大声喊叫,他不得不仓皇遁去。」

「他为什么不杀妳?」

花姑沉吟了一阵,道:「也许……他想到我爹当年曾救过他。」

谷风摇摇头,道:「不!我猜想他是因为仍然爱妳,才不杀妳,最近我见过他,神情显得非常憔悴,那是为情所困的缘故。」

「你在何处见过他?何时?」

「先别问,吿诉我,自从韦君超杀人之后,还有过消息吗?」

「他敎人先后带了三封信来,满纸追悔的话,还是要求我跟他一起过活。」

「这就是他仍然爱妳的证明。」

「可是一个多月前又来了一封信,信上写的话就完全不一样了。」

「他说什么?」

「他说,如果我在这个月十五以前,不将『百花楼』关门,到黄州去找他,他就要我死无葬身之地。」

谷风皱起眉头,说道:「他眞的这么说?」

花姑站了起来,说道:「信还在,我拿信给你看。」

「坐下!坐下!那只不过是吓吓妳的话。」

「他心头淸楚,我是吓不倒的。」

「花姑!我能问妳的芳名么?」

花姑楞了一楞,道:「我名叫雨云,鎮上的人叫我花姑惯了,知道我本名的反而很少。」

谷风缓缓道:「别吃惊!我曾经欠了韦君超一笔债,那是一笔无法偿还的债,为了抵偿那笔债,他敎我来杀妳。」

花姑倒吸一口气道:「眞的?」

「我为什么要骗妳?」

「他为什么不自己来动手?」

「他说,妳生得太美,笑容太甜,一见到妳的面,他的长剑无法出鞘。」

「谷风!你也认为我有那么大的魅力吗?」

谷风走过去和她挤在一张椅子上,一只手还抱着她的腰,轻笑道:「花姑!妳的确有那种魅力。说句老实话,我过去从未将任何一个女人放在眼里,可是在妳的面前我就不由自主,妳敎我干什么我都不会推辞,甚至不惜为妳去死。」

花姑将面颊贴在他的胸膛上,轻声地问道:「也是因为我生得太美,笑容太甜吧?」

「大概是吧!」他嘴里如此说着,但是并不过份依恋她的躯体,推开她站了超来。

「可是,你现在却要杀我。」花姑一不稍逊地望着他,似在察看他的反应。

谷风摇摇头,道:「不会。」

「为我,你甘愿毁掉一个杀手的信誉?即使如此,韦君超岂能放过你?」

谷风道:「我干了十年的杀手,终于走上了一条绝路。」

「绝路?」

谷风点点头,道:「我自己知道。韦君超根本就不想杀妳,他要我杀妳,只是一个圈套。」

「什么圈套?」

「一个将我送上绝路的圈套。」

「我不明白。」

「他要在我杀妳的时候突然出面救妳,以图挽转妳的芳心。」

「如果你现在杀我?」

「他现在就会出现。说不定他已听到了我们的谈话。」

「我不相信,我不相信。」花姑的语气近乎咆哮。

谷风神态认眞地说道:「花姑!妳必须相信,韦君超已到了鎮上,在半个时辰之前我还和他见过面。」

「我仍然不信,」她突然提高了声音叫道:「韦君超!你要不是小人,就赶紧露面。」

谷风苦笑道:「花姑!妳不要白费劲,他就是听见妳的话,也绝不会出面。」

花姑摇摇头,道:「我仍然不信。不管他有多么残忍,但我不认为他是一个小人。」

「他说妳爱过他,也害过他,而且将他害得很惨,现在我相信这句话了,妳的确害了他。因为妳,他丧失了一个男子汉应有的恢宏气度,他阴险、狡诈,变成了一个不折不扣的小人。」

「谷风!这是你的猜疑。」

「虽是猜疑,却有根据。」

「什么根据?」

「他敎我到龙泉鎮上来杀一个名叫花雨云的女人;他却没吿诉我花雨云就是花姑;也没有吿诉我花雨云就是『百花楼』的女主人。这就可以证明他在耍花样。」

花姑楞了一楞,道:「你能肯定韦君超一直钉在你的身边?」

谷风点点头,说道:「不会错。从我在解良城杀人失手,他就一直在钉住我不放。」

「你道破他的诡计,不怕他杀你?」

「他迟早会杀我,我也绝不是他的对手。不过,我倒很希望他能宽展几天,因为我有许多事情未了。」听他说话的口气,就像眞的是韦君超在暗中窃听。

花姑双手捂面,沉默不语,良久才吁了一口气,说道:「谷风!我也走上了绝路。」

「妳?……」谷风不免吃惊。

「你知道我要去杀谁吗?是杀韦君超啊!」

谷风楞了一楞,道:「我很愿意为妳作任何一件事,但是杀韦君超的事妳可能要失望了。」

花姑突然抓紧了谷风的手,低声道:「谷风!我们一起逃。」

「逃?」谷风大大地感到意外,「妳怎么想到的?」

花姑悄声道:「谷风!你虽然是一个杀手,但是你却是一个血性汉子,我要冒险将我的终身托付给你。我有些积蓄,可以不愁吃穿。」

谷风显得无比地激动,他轻摸她的面颊,叹口气,道:「只怕逃不出韦君超的掌握。」

「那我们就死在一起。」

「花姑!你为什么要这样?」

「因为……因为你是一条铁铮铮的汉子。」

谷风环抱着她,她也温顺地依偎在他怀里。二人的衣衫都很单薄,谷风强烈地感觉到自她身上散发出来的热力,但是他却没有一丝欲念。他心里只反复地思索着一个问题——如何使花姑平安地活下去?

他突然有了决定,轻缓地将花姑推开,柔声道:「花姑!一个天涯浪子能蒙妳垂爱,使我太感动。妳说我是一条汉子,那么一个男子汉应该有面对现实的勇气。我要去找韦君超和他一决死战。」

「不!」花姑张臂抱住他,激动地说道:「你不能去,你绝不是他的对手。」

谷风冷笑道:「花姑!妳放心,他虽然逼我走上了绝路,我却有绝刀。」

「什么绝刀?」

「妳不要管,我一定去找他。」

「谷风!我求求你……」

「花姑!」谷风冷冷地拉开她的手。

「让我做一个男子汉,别再拉住我。」

花姑松开了手,道:「你到那里去找他?」

「找遍龙泉鎮上每一家客栈。」

「他不会住客栈。」

「妳知道他住那里?」

花姑想了一想,道:「鎮东头上有一间『王家磨坊』,韦君超小时候王家奶奶待他很好,后来王家奶奶过世了,他每天总要到磨坊去转转。现在那家磨坊已经废了,他多半在那里歇身。」

「何以见得?」

「去年春天他回来杀人之后,并没有立刻就走,还在磨坊盘桓了三天。」

谷风喃喃地说道:「他方才和我分手时,没有回鎮,直奔东头,大概是到磨坊去了。」

「谷风!你」

谷风连头都没有回,就大踏步走了出去。

花姑紧跟着走出雅室,在阅无人迹的赌枱间转了约莫一盏热茶光景,这才扬掌拍了拍手。

随着轻脆的掌声,楼下走上来一个双眼焖焖有神的健壮汉子。

花姑低声道:「姓韦的到了?」

那壮汉回答道:「是已正光景到镇上的。」

「为什么不立刻吿诉我?」

「妳一直在跟那姓谷的在说话呀!」

「姓谷的呢?」

「带刀出门了。」

花姑沉下脸,道:「目下已是箭上弦,刀出鞘的时候,千万不可大意。」

壮汉必恭必敬地道:「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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