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间磨坊眞够荒凉的,不但遍地都是燕子粪,也到处都是蜘蛛丝,若是韦君超在这里存身,实在使谷风难以相信。但是事实却是如此,一间小小的窗口下铺着一张草席,韦君超盘腿坐在草蓆上,啃着干硬粗糙的窝窝头,喝着水袋中的水。
谷风特别注意他的剑,只见那把长剑放在左臂,他不了解韦君超因何如此疏忽,按照常情,长剑应该紧贴右手而放。
见他进来,韦君超没有动,瞥了他一眼,冷冷道:「你终于带刀了。」
谷风向他走过去,缓缓道:「你说过,做买卖的时候要随时带刀。」
「但是花雨云并不在这里。」
「你怎能肯定我不是受人之托要来杀你?」
韦君超仍是吃他的窝窝头,淡然地说道:「如果是我,就不干这种傻事。因为你不可能活着回去享受那笔卖命赚来的银子。」
「你想必知道我为什么而来。」谷风在作试探。如果他所料不差,韦君超应该知道他的来意。
「你不说我如何知道?」他又低下头去吃窝窝头。
谷风站在他面前约莫五步的地方,他衡量了一下,韦君超丢下手里的窝窝头,左手抓起长剑,右手拉剑出鞘需要多少时间,他有把握,绝不可能有他的刀快。
心念一决,钢刀条然出鞘,向着韦君超兜头砍下。
其结果却大大出乎谷风的意料之外,他手中钢刀才砍下一半,韦君超右手中的长剑已然横擧过头,右手一带剑柄,剑身抽出一半。他的刀刃正好砍在剑身上,激起一阵火花。
他还来不及抽刀,韦君超的长剑突又一合,硬生生将他的钢刀卡住了,而他坐在草蓆上的身上却纹风未动。
韦君超凝注着他,冷冷道:「谷风!你是一个老行家,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岂不太傻?」
谷风吁了一口长气,说道:「我永远也赢不了你。」
「收回你的刀。」
谷风收回了刀,却没有回入鞘中,缓缓道:「韦君超!咱们谈宗交易如何?」
「说说看。」
「我在你的面前自戕,你从此不再去打扰花雨云。」
「你宁愿为她死?」
「一个男子汉为一个令他心折的女人而死,并不算丢人!」
韦君超冷冷道:「我眞不敢相信这种话会出自一个杀手之口,而且这个杀手还是干了十年的老行家。」
谷风咆哮道:「杀手也是人,有血、有肉、有感情,也懂得同情和怜悯。」
「过去十年,你怎么从不同情那些在你刀下的人?」
「韦君超!我虽然用刀,却很佩服剑客,因为要成为一个剑客,不但要有高超的剑术,还要有着恢宏的气度和良好的品德。」
「谷风!你的话中有话。」
「不错。你毫无气度,卑鄙、阴险,是个不折不扣的典型小人。」
「何以见得?」韦君超丝毫也没有发怒。
谷风道:「你根本就不想杀花雨云,我进了你的圈套。」
韦君超点点头,道:「谷风!看来你并不傻,总算被你料对了一件事。」
谷风低吼一声道:「那么,你为什么要我去杀死她?」
「事实上你不可能杀死她。」
「我不明白你的话。」
「我是要作一个试验,看看天底下有多少愚不可及的男人甘心为她卖命?连你这个心肠硬如铁的杀手都难免,遑论其他血气方刚的江湖汉子?」
「我看你的心肠比我还硬。」
韦君超沉声道:「谷风!我听说过关于你的许多事,也看到你抓着一条活蛇就这样生吃下去,我也看见你赤手空拳面对五个强敌还想逃生。你不但心肠硬,命也硬,但是只要花雨云说上三两句花言巧语,你那心肠就是铁打的,也就软了。」
谷风怒道:「你以为我是一个从未见过娘们的鲁男子?那你就错了。」
「谷风!你可知道你是第几个甘心为花雨云卖命的傻男人?」
谷风道:「你休要糟塌她,我知道她有过男人,那是『飞燕子』吴一霸,因你妒忌,吴一霸就被你杀了。」
「我嫉妬?」
「当然。所以我说你不够气度,是一个小人。吴一霸使她生活安定,你却为了求艺抛她而去。既然她向你表明她愿意和吴一霸在一起,你就不该杀死吴一霸。男子汉大丈夫何患无妻?」
韦君超咆哮道:「谷风!收起你的刀,坐下来咱们谈谈,要不然你就快滚。」
谷风眞恨不得又是「刀砍过去,但他终于忍住气,在草鸢的一角坐了下来。
韦君超沉吟良久,吁叹了一声,道:「吴一霸的确是我杀的。当我辞别师门时,师父再三叮嘱,成为一个剑客,不但要有至高无上的品格和恢宏的气度,最重要的是,出剑杀人必须要有正大堂皇的理由,不能因利动剑,不可因怒动剑,更不可因色而动剑,而我,竟然听了花雨云一句话,就杀了吴一霸。」
「她说了一句什么话?」
「她说是吴一霸强暴她,然后加以霸占。」
「她眞的如此说了?」
「我不会骗你。」
「果然如此,你出剑杀死吴一霸,应该是正大堂皇。」
「事实上却不是如此,因而使我蒙上了毕生难以洗刷的汚点。」
谷风冷声道:「你又在侮辱她了。」
韦君超摇摇头,道:「绝不。在吴一霸之前,她还有个『神鞭扇』赵统,『百手金刚』高七郞。高杀死了赵、吴又杀了高,都是因为她的美色所引起的。」
「即使如此,罪也在你。」
「怎样讲?」
「如果不是因为你置她父女二人不顾,留书离去,她不至于为了生活而开酒楼,也不会有那些男人上门了。」
「这是她吿诉你的?」
「不错。」
「你相信?」
「我相信自己的判断。」
「你此刻判断未必可靠,干杀手这一行,讲究一击而中,而你方才却在没有把握的情况下猝然出手。」
「听你的口气,你似乎还有另一套说法。」
「我要说事实。」
「愿闻其详。」
韦君超点点头,道:「如果你对花雨云的话深信不疑,说了也是白说。」
谷风沉声道:「我再说一次,我相信,我相信自己的判断。」
韦君超吁了口长气,道:「一切都要从头说起。我在十二岁那年成了孤儿,冻饿街头,被花老先生收养,还授我武艺,此恩毕生难忘。」
谷风很想反唇相讥,想了想还是忍住了。
韦君超又道:「花雨云冰雪聪明,可以说样样都好,就是喜欢卖弄,她总以为她是龙泉鎮上最美丽的女人。因此难免招蜂引蝶,经常有些不三不四的浮浪子弟来到武技馆,后来花老先生一怒之下,将那些不正经的汉子都一个个轰了出去。那些人当然心存报复一,不知在那里请了高手,趁花老先生去龙门渡河归来之际,羣起围殴,花老先生寡不敌众,受了重伤。」
「当时你不在场?」
「不在。」
「唔!」谷风没有说话,因为他已发觉两人的说辞颇有出入;他已需要留神地听下去。
「花老先生卧床养伤,武技馆自然解散了。那时洛阳有家镖局招募镖师,我考上了,又因为放心不下,所以没有去。」
歇了一口气,韦君超又接道:「花雨云自从她父亲被殴成伤之后,老实了一年。大槪是闷得她受不了,竟然想出来一个开酒楼的主意。」
「没人拦她?」
「谁也拦不住。酒楼一开,上门的浮浪子弟,也就更多了。不出三个月,就来了『神鞭铁扇』赵统。」
「怎么样?」
「赵统是黄河两岸出了名的凶神恶熬,他喝下几杯酒,就公然向花雨云动手动脚,我看不惯,想敎训他一顿,但是他鞭上的功夫太厉害,敎训不成,反而挨了他几鞭。事后花雨云还怪我太卤莽,她说,作生意要和气生财,像赵统这种人她有法子对付。」
「什么法子?」
「笑脸。」
「唔!」谷风低下了头。
「花老先生有意将花雨云许配给我,若不是因为他老人家遭了横祸,我俩说不定早就成连理了。虽未成亲,我却将她当娇妻看待。我觉得一个男子汉无能力保护他的娇妻,却要靠她自己以笑脸去保护自己,眞是奇耻大辱。」
「所以你就萌生了访求名师习艺的念头?」
「我当时还没有这个念头,是花老先生逼我这样作的。他敎我走,走得愈远愈好,还说他的女儿配不上我。为了不辜负他老人家的心意,我只好留书出走了。」
「听说你和花雨云相约五年?」
「是的。」
「为什么五年不回?」
韦君超叹了一口气,道:「不到五年,我就回来了。但是她的身边已有了男人,就是杀了赵统的高七郞,而且花老先生也过世了。我只有悄然离去。过了五年,我再回来看看她,她的身边的男人又换了吴一霸。」
「这回为什么不悄然离去?」
「她到磨坊来找到我,一把眼泪一把鼻涕,我一怒为她杀了吴一霸。」
谷风道:「是她厌倦了吴一霸,所以要藉你之剑除去?」
韦君超叹了口气,道:「说来实在可怕,十年来,她变得阴险毒辣,狡诈多端。她所以要我杀死吴一霸,是因为她发觉我的剑术超羣,对她更为有用。」
谷风道:「结果,你还是走了,是因为你嫌弃她不贞?」
「不!看在花老先生的份上,我绝不会嫌弃她,何况我当年爱过她,而且一直爱她入骨。我只是不愿再犯错,杀吴一霸已经违犯了师训,我不能一错再错。」
「我不明白你话中的意思。」
韦君超对他凝望一阵,才缓缓道:「她开赌馆只不过是个幌子,暗中却在使用假银子。」
谷风心头大大地一动,疾声说道:「她用假银子?」
「是的。凡是进了赌馆的人,都得将银子交柜枱,换成标上数目的竹签、木牌之类上赌枱,赌完之后,再到柜上去兑换,这个时候兑到的银子都是假的。」
「客人看不出来?」
「铸得非常高明,譬如说,一锭十两重的元宝,外面五两银子,里面却是五两铅。」
「如果客人要银票呢?」
「赌馆一律付现,从不出票。」
「昨夜我就拿了一张一千四百两的银票。」
「那是对你特别。」说到这儿,韦君超突然压低了声音:「你知不知道,铸造假银,按律是要问斩的。」
谷风道:「嗯!可是,谁也不知道元宝里面有五两铅。」
「但是她使用的假银太多,时间也太久,常言有道,久走夜路必遇鬼!竟然有假银进了库。京里已经四处派人在查这件事。」
「所以你想救她?」
「不管她的作为如何,我总不希望她被绑赴法场问斩,曾暗中托人给了她三封信,敎她赶紧收手易地隐藏,她根本就不将我的话听在耳里,不但我行我素,反而变本加厉。」
「变本加厉?她还能作什么坏事?」
韦君超语气一沉,道:「说来说去,说到了你的头上。你可知道你在解良城里杀的那个姓辛的是什么人?」
谷风心头大大一动,疾声道:「辛文俊莫非是查缉铸造假银人犯的公人?」
「对了!他是京畿派来的总捕。」
谷风沉默良久,才缓缓道:「你知道的事情仿佛很多,可知道是谁要我去杀辛文俊的?」
「当然知道,是汤寅山。」
「不!是汤寅山的女儿汤蕙莲。」
「那还不是一样,只不过由汤蕙莲出面找莫贯一搭线而已。」
「那么,汤家父女与花雨云有没有关系?」
韦君超冷笑道:「怎会没有关系?汤寅山专门负责铸造假银,由花雨云负责出手,赚的银子则由两人平分。」
谷风恍然大悟,道:「原来是这么回事。」
「可能还有使你感到意外的事。」
「说说看。」
「可知道那日在绝路上追赶你的那六个人是什么来路?」
「当然是辛文俊手下的捕快。」
韦君超冷笑了一声,摇摇头,道:「错了。那伙人跟你是同行,也是杀手,他们经常在南边混,你不认识他们罢了。」
谷风楞了一楞,说道:「是何人要他们来追杀我?」
「汤寅山。」
「他?为什么?」
「辛文俊手里已经掌握了不少的线索,所以汤寅山要你去干掉他。然后他又安排了六个高明的杀手将你生擒活捉,送你到官府去,将私铸假银的罪名加在你的身上。」
「那怎么可能?」
「一切都已安排好,你在解良城投宿在『招安客栈』,你住的那间屋子里早就放了一百锭灌铅的元宝,那就是你犯罪的凭据。」
「难道汤寅山不怕我会在公堂上辩白吗?」
「哼!」韦君超冷笑了一声,喝了一口水才接道:「你以为汤寅山是个傻瓜?错了!错了!他是一个心狠手辣的老江湖,吿诉你,他早就买通了狱卒,只要你一关进大牢,立刻就在你的飮食内下毒,让你死无对证。」
谷风惊道:「好毒!好毒!」
「这条毒计只怕还是花雨云想出来的呢。」
谷风楞住了,良久才摇了摇头,说道:「我不相信。」
韦君超冷笑道:「你自然不相信,因为你已经被她所迷惑。」
「我绝没有被她所迷惑,而是根据判断。」
「说说你的判断吧!」
「如果是她出的主意,她该知道我的行踪,用不着找一个名叫金志飞的人到处找我。」
「找你为她杀人?」
「不错。」
「谷风!你的推断并不可靠,她虽然出了主意,却不知道汤寅山要找那一个杀手……」
谷风截口道:「韦君超!我们不必为这些问题去大费口舌,你可想知道花雨云要我去杀谁?」
「汤寅山。」
「他?你是怎么想到的?」
韦君超道:「据我所知道,花雨云欠了他五十万两银子。」
谷风冷笑道:「你完全猜错了,花雨云要我杀的人是你。」
韦君超丝毫没有吃惊,冷冷一哼,道:「绝无可能。」
「你太自信。」
「并非自信,而是她没有理由要来杀我。」
「理由很多,最大的原因是由于你在管她的闲事。」
韦君超沉吟了一阵,道:「谷风!是她先知道我要你去杀她?还是她先托你来杀我?」
「是她先知道你要敎我杀她。」
「那就对了!所谓要你来杀我,只不过是对你的考验,看看你是否对她忠心,最后一着棋是要留下去除掉汤寅山父女二人。」
谷风连连摇头,道:「说不通!说不通!她明明知道你的剑法非常厉害,既然要我为她除去汤寅山父女,又为什么要我前来送死。」
「她太了解我了,知道我不会再无缘无故地杀人。」
「我要你的命,并不算无缘无故。」
韦君超有些不耐烦地叫道:「谷风!你是信她,还是信我?」
谷风冷冷道:「我信自己的头脑。」
「你头脑并不管用。」
「擧个例子如何?」
「好!提出铁胆豹子秦大海为证。」
「他怎么样?」
「秦大海是汤寅山的女婿,你想得到吗?」
「眞的?」
「当年汤寅山买通你废了秦大海一只胳臂,不是为了残害他,而是成全他。」
「这是怎么说法?」
韦君超吸了一口气,缓缓道:「口外有个异人,无名无姓,人称『独臂擎天』,这人天生只有一条右臂,但他却咬紧牙关苦练,不但练成了诡奇无比的单臂刀法,还练成了一套令人叹为观止的牌技;祇因他终日在山洞中,唯有靠三十二张天九牌消闷。此人甚是孤癖,许多慕名前往欲拜他为师的人都被他婉拒了。因此,秦大海才用苦肉计争取他的同情,果然成为那个怪家伙的徒弟。」
「有这回事?」
「汤寅山早有算计,所以安排了这着伏兵。因为花雨云坐享其成,使他颇不甘心。他要秦大海凭其赌技到赌馆去将花雨云赚到手的银子赢过来。」
「秦大海为何甘心断去一臂?」
「这就是女人的魅力。汤寅山知道秦大海迷恋他的女儿蕙莲,所以就用许配蕙莲给秦大海为妻作饵。」
「方才在岸边用鱼网套住我的黑衣女子,可是汤蕙莲?」
「是她。」
「在此之前,我还遇到了一个白衣女子——」
韦君超截口说道:「那是辛文俊的女儿,辛玉茹。」
谷风叹了口气,道:「唉!看来我已成为众矢之的,当眞走到绝路上去了。」
「也许还有法子。」
「倒要讨敎。」
「设法逮住汤寅山父女的活口,并设法婉劝花雨云潜逃隐藏。」
谷风想了想,道:「设法逮住汤寅山父女也许还可能,敎花雨云潜逃隐藏却不太可能。」
韦君超沉声道:「那么,你祇有在绝路的尽头等死了。」
「你以为我逃不过辛文俊的追捕?」
「逃得过,但是你绝对逃不过我的追杀。」
「你?」
韦君超点点头,道:「是我。不管花雨云是被辛文俊所逮捕,抑或被任何人所杀害,我都要杀死你。」
谷风讶然道:「为什么?」
「因为我一再将你从绝路上救出来,就是要你出面去使花雨云活着,而不是要她死。」
「你还是爱她。」
「我承认。」
「你为什么不自己出面去救她?」
韦君超低声地吼叫道:「不要再追问下去——」
话声中,他突然腾身而起,如流星般急速地射出窗外,紧接着就响起了一声惨呼。
谷风走到窓口一看,祇见一个健壮的少年汉子躺在地上,胸口一个大血洞,当场气绝。
韦君超擧足一踢,尸首接连几个浪翻,滚进了蔓草丛中。然后他又从窗口回到了磨坊。
谷风问道:「那人是谁?」
「是花雨云派来探听动静的。绝不能让他活着回去——」韦君超说到这里,突然一剑向谷风脇下削去。
事出仓卒,谷风连闪避的余地都没有了。
祇听得「嗤!」地一声,谷风的衣衫顿时被利剑削裂,肋骨处也出现了一道血口。
谷风手按刀把,退了一步,沉叱道:「韦君超!这是什么意思?」
韦君超缓缓回剑入鞘,冷冷地说道:「为了使你能取信于花雨云,不得不如此做。你去吿诉她,说你绝非我的敌手,并且转吿她,若是三天之内,她还不离开龙泉鎮的话,我就不顾花老先生的养育之情了。」
谷风冷冷道:「如果你事先打声招呼,你这一剑未必能够得手。」
韦君超冷笑道:「谷风!我知道你心头不服,但你却又暗暗佩服我的剑法。老实吿诉你,若是我事前向你打声招呼,你将更伤更重。」
「哼!也许还有机会试上一试。」谷风忿忿然掉头离去。
「谷风!如果她要你陪她一起逃,你最好答应她。也许她从此会变成一个好女人。果如此,其它的事情,一切由我来料理。」
谷风回过头来,道:「多谢你这位大媒人!我姓谷的虽然嫖过最下贱、最淫荡的娼妇,却不会去检这种破罐子。」
韦君超喃喃自语道:「倒是-条硬汉,可惜干了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