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一路上,谷风对花雨云充满了厌恶的心情。但是一见到她的面,那种心情又逐渐地消失,反而有些怜惜她了。他虽然不时提醒自己,却全然无用。她的手指在他身上轻轻一触,就会令他浑身舒畅。
花雨云很细心地为他敷裹剑伤,当烈酒在洗涤创口时,痛得使他紧了眉头,她立刻张口对着创口吹气,说也奇怪,那种刺心的疼痛立刻消失了。
「创口不深,」花雨云柔声道:「爹在世时曾敎过我疗伤的手法,放心,三天就会好了。」
「我眞奇怪,韦君超为何不杀我?」
「他不会杀你,我早就知道。」她面上浮现诡谲的笑容。
「妳早就知道?」谷风故作讶异。
「嗯!」她将面颊埋在他的腿缝间。悔恨地道:「唉!我眞该死!」
「这是什么话?」
「我说出来之后,你一定会狠狠地打我几个耳光。」
谷风捧着她的面颊,柔声道:「花姑!妳说吧!不管妳犯了甚么大错,我都会原谅妳。」
花雨云迟疑地道:「我——我本无意要你去杀死韦君超,看在死去的爹养育他一场的份上,我也不该这样作。我祇是——想——试验你是否对我忠诚。」
花雨云的心意果然与韦君超的推断不谋而合,不禁暗生敬佩之意。但他表面上并未露出声色,语气淡然地问道:「为什么要试验我呢?」
「因为我对男人太寒心了。」
「就祇有这个理由?」
「我另有更重要的事托付你。」
「甚么事?」
「要你为我杀一个人。」
「原来妳当初花一千两黄金的之价,不是要我去杀韦君超。」
花雨云点点头,道:「对!要杀的是另外一个人。」
「谁?」
「那个人后天晚上就要来鎮上,到时我会吿诉你。」
谷风压低了声音道:「花姑!咱们不要再打哑谜了,妳的事,我全淸楚,妳要我去杀谁,我也知道。」
花雨云惊道:「你知?你说是谁?」
「汤——寅——山。」
「你——」她愕了一愕,又道:「难道是韦君超吿诉你的?他也不知道啊!」
谷风语气沉静地道:「花姑!妳和汤寅山合伙干那铸造假银的事已经犯了,京畿派出大批捕快四处查缉。若是汤寅山没有买通我去杀害总捕辛文俊,这事也许还能拖几天。偏偏辛文俊没有死,情况已如燃眉,我晨间已经和辛文俊的女儿打过照面。妳还等什么?等衙门的公人将妳抓到公堂,然后绑赴法场问斩吗?」
花雨云面上那种照人的艳光突然在一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她的双颊发白,嘴唇发干,喉咙发瘖,瞪大了双眼,喃喃道:「你全知道?」
「花姑!妳可知道韦君超为什么要到鎮上来吗?他就是不忍心看着妳被绑赴法场——」
花雨云截口说道:「算了吧!他还敎你来杀死我。」
「他也许是想用这个方法来逼妳逃走的。」
「我不能逃。」
「为什么?妳很年轻,还有一天段好日子,这几年妳也赚了不少银子,足够妳过下半辈子,而且妳还可以嫁人——」
花雨云突然低吼一声,道:「不要说了!我绝不逃。」
谷风实在不解其意,难道她不怕问斩?愕了一愕才语气温和地道:「花姑!韦君超直到如今仍是爱妳入骨,我也说不出的喜叹妳。我们都不忍见妳杀头。听我们的话,快些离开鎮上,走得愈远愈好。」
花雨云沉声道:「就是要逃,也要等到亲眼见你杀死汤寅山之后。」
「花姑!妳放心,汤寅山父女永远也无法去为难妳,我要将他们生擒活捉,送上公堂。假银本来就是他们铸造的,由他们去担负罪责。」
「我就是担心他们可能会被生擒活捉的。」
「这是什么话?」
花雨云皱紧了眉头,道:「他们会在公堂上将我咬出来呀!」
谷风不禁笑道:「原来如此!天地辽阔,何处不能安身立命?妳又是绝顶聪明,衙门的捕快休想找到妳。等这阵禺头过去之后,妳就可以过太平日子了。」
花雨云咬牙沉吟了一阵,道:「好!我答应你,不过你得陪我逃。」
谷风愕了一愕,道:「为什么不要韦君超陪妳一起逃?」
花雨云叹了口气,说道:「唉!我知道他的痴情,但是我自觉不配,和他在一起,我不会快乐。你却和他不同,我们以前,毫无感情,而且你过去也有过无数的女人,和你生活在一起,我不会感觉得惭愧。」
谷风不禁愕住了,久久说不出话来。
花雨云凝注他,说道:「除非你嫌弃我。」
「不!」谷风无力地摇摇头。「我说过,不管妳作了多么了不起的坏事,我也会原谅妳,我祇是觉得——」
花雨云截口道:「那么,你就答应陪我一起逃吧。」
谷风点点头,道:「好!我答应。」
「但要等到你杀死汤寅山之后。」
「那时恐怕妳已来不及逃了。」
花雨云语气坚决地道:「不!不见他死,我绝不会安心。」
谷风沉吟了一阵,道:「这样好了,妳先离鎮,看看在什么地方等我。过几天我带着汤寅山的头颅来与妳会合。」
「不行!」她的语气十分坚定。突然,她的神情又变得非常温和,抬起手来抚摸着他的面颊,柔声道:「谷风!从小我就被爹宠惯了,使我骄纵任性。我知道这种脾气不好,要改。但要慢慢来,谷风,你一定要依从我,杀死汤寅山之后,我们再一起走。」
「好!依妳。」在她的柔情蜜意之中,谷风祇有点头的份儿。
花雨云将面颊贴在他的胸膛上,娇声道:「我们到一个僻静的地方去买一座庄田,过太平无忧的日子。谷风!你要我为你生几个儿女?」
「愈多愈好。」谷风心头充满了甜蜜的滋味。
「男的像你,女的像我——」
砰地一声打断了花雨云的话,雅室的门被踢开,一个面现冷笑的人出现在门口,他是铁胆豹子秦大海。
花雨云吓得尖叫一声,缩到了谷风坐的椅子背后。
谷风早已摸淸了底,所以坐在那儿一动也不动。从秦大海的胯间望出去,祇见张万弓和池坤二人,面色铁靑地守在梯口。他又去注意秦大海唯一的右手,没有刀,他不禁暗暗奇怪。
秦大海两眼沉静地瞪着谷风,似乎要等他先开口。
沉默了一阵,谷风才缓缓道:「怎么了?莫非有什么不对劲?」
秦大海似乎想勉强一笑,但他的性格却令他无法在脸上展出笑容,嘴角微微牵动,显得外格狰狞。冷冷道:「借一步说话。」
谷风仍然静坐不动,含笑道:「有话请过来坐着讲。」
秦大海向花雨云投以一瞥,道:「你那娘们的胆子小,祇怕会吓了她。」
谷风拉开裂口的衣衫,道:「瞧!我方才在黄河老渡口挨了一剑,动不了,不然怎会老是坐在这儿不动。」
衣衫上全是血,而且肋骨处又有一道明显的创口,方才经烈酒一洗,表皮变成深黑色,像是剑伤很重。
秦大海心头,自然放宽了许多,缓缓走进了雅室。
他刚走到谷风面前约莫五步之处,谷风突然弹身而起,压在身侧的钢刀在一瞬间出鞘,疾若惊鸿,飞快向秦大海的脖子[?]去。
秦大海所用的刀祇有一尺七寸长,与创子手行刑用的鬼头刀相似,那把刀暗藏在左边那只空荡荡的衣袖里,这正是他的刀法诡奇处。对方往往见他单手无刀而失去警觉,而他却能在猝然之间出刀杀人。
幸好谷风已从对方的面色中看出来意不善,先发制人,不然,他绝对难逃秦大海的诡招。
秦大海猛一低头,仓卒出刀迎战,飕地一声,他头上的头巾不翼而飞,发髻根丝不存,而且还被削去了一大片头皮,鲜血汨汨而流。若不是他苦练了五年,他那大好的六阳魁首早就离颈而飞了。
谷风这一刀志在必得,却被秦大海逃脱大限,他已估出了对方的功力,如不速战速决,等到张万弓和池坤二人一涌而上时,那将更难应付。于是一鼓作气,连攻三刀,招招都指向致命要害。
秦大海虽然被削去了一片头皮,那不算伤了要害,照说还可以应付谷风的一轮猛攻,无奈顺着前额流下的鲜血流进了他的双眼。视线一旦模糊,也就失了准头,前两刀躱过,第三刀却砍上了他的右肩。
他身子刚刚一歪,谷风一刀又到,正好拦腰而过,一时五脏六腑流了一地。可叹秦大海在冰天雪地的口外苦练五年,却落了个「腰斩」之刑。
张万弓和池坤一见势头不妙,纷纷下楼逃窜。谷风那里肯放,人如离弦疾矢般弹射而出,笔直地穿出窓户,落在街心,等他从大门而出,张万弓和池坤二人还在半截楼梯中问,祇得退回到楼上。
栖上必然另有暗梯,因为这时花雨云突然出现在店堂之中。她向擧座惊讶的飮客笑道:「各位不必吃惊,赌博有输赢,难免斗气,我去劝劝他们就没事了。」
说罢,匆匆来到楼上。
这时,谷风已沉静地坐到原先那张椅子上,张万弓和池坤二人早就躺下了,两个人都被谷风的利刀开了膛。
她不禁暗叹一声:好毒的刀法!
谷风冷冷地说道:「妳可知道他们是谁?」
「不知道。」
「他们都是汤寅山的人,这个一条胳臂的是汤寅山的女婿。」
「哦?」花雨云脸上呈露了惊色。「如此说来,汤寅山的人马已经来到了鎮上啦!」
「早就到了!」谷风面色一沉,语气一压:「花姑!我不能一天到晚守在妳的身边。听我的话,赶紧收拾收拾,天黑就离鎮。」
「我没有什么好收拾的,银票带在身上,说走就走。不过我得等你杀了汤寅山才走。」
「花姑!妳的脾气眞倔强。」
「我会慢慢改。」
「万一……」
花雨云截口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放心,汤寅山大槪还没有存下杀我的念头,就算他有这种念头,我也躱得过。」
「妳如何躱法?」
「这楼上有密室。」
「唉!我眞拿妳没有法子!」谷风一副愁眉苦脸的神态。「这三具尸体可以处理么?」
「我有法子处理。」她显得毫不在乎的样子说道。
「好!我要到鎮上各处去看看,不但汤寅山的人马到了,只怕京畿派出来的捕快也已到了,妳千万小心点。」
「谷风!你别为我操心,我懂得如何照顾自己。」花雨云突然将声音一压:「你到磨坊去的时候,可曾遇到一个健壮的小伙?」
「死了。」
「是你杀了他?」
「是韦君超杀了他。那小子鬼鬼祟祟地躱在磨坊外面的窓口下,谁知道他是什么来路。」
花雨云轻笑道:「死了也好!免得多一个人知道我的事。」
看她那种神态,心地可说残忍已极,与她相处,无异是与猛兽毒蛇同榻,然而谷风却丝毫未觉,他眞是色迷心窍了。
花雨云在「百花楼」呼风唤雨好多年,自然有她的心腹班底,那消片刻,楼上已经收拾得干干净净,尸体不见,连血渍也没有留下一滴。
她刚刚吁吐一口长气,突然一个管事的跑上楼来,低声道:「花姑!汤老爷子来了。」
「哦?」花雨云微微一楞。「来了多久?」
「刚到。」
「人在那儿?」
「在后院荷香的屋里。」
「怎不请他上楼来坐?」
「小的请过他,他说在后院说话方便些。」
花雨云沉吟了一阵,道:「好!我就来,你先去将荷香跟她的婢女支使开,廊下敎三、五个人守着,可不能敎汤寅山看出破绽。」
那管事的不禁楞了一楞,讶然道:「咱们跟汤老爷子翻了?」
花雨云低叱一声道:「不要多问,照我的吩咐去办。千万不能砸,不然咱们就休想在龙泉鎮上混下去了。」
管事的连声应是,唯唯而退。
花雨云走出雅室,进了她的闺房,对着铜镜先在发上抹了些桂花油,又在面上敷了些香粉,在五斗橱里取出一方桃红色的汗巾塞在腋下,这才走下楼来。看她的神情,倒像是去会情人。
那管事口中的汤老爷子并不老,约莫五十来岁,两鬓微显华发,显得精神奕奕。正咬着一根旱烟杆,叭叽叭叽地在那儿吞云吐雾。
花雨云人未进门,笑声先到,娇滴滴地道:「哟!汤老爷子!你来『百花楼』怕有了十来趟,却没有上后院来过,今天怎么看上荷香啦!」
汤寅山眉头皱了一皱,道:「花姑,火都烧到眉毛了,妳还有心情打趣。」
「怎么了?」花雨云在他对面椅上坐下,面色一绷。「咱们交往了六、七年,可还不曾见过你这般寒着脸说话,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都是妳出的好主意。」
「怎么啦?」
「辛文俊被捅了一刀,却没有死,如今纰漏大了,解良城内捕快如云,害得我父女二人一个时辰也待不住。」
「不打紧,你父女二人权且在龙泉鎮上小住几日,这儿还不见捕快的影子。」
「花姑!妳说得倒轻松,那姓辛的总捕可不是三脚猫,听说他在江湖上也有三朋四友,已经抓到了咱们的赃证,在解良捕我不成,一两天就会到龙泉鎮上来。」
「哦?辛文俊那么厉害?」
「别以为六扇门中的公人都是饭桶!」汤寅山突然语气一压:「对了!妳这儿是不是有个姓谷的客人?」
「唔!」花雨云故意想了一想。「有的,昨晚才到,好像宿在银红房里。」
「那姓谷的是个杀手,捅了辛文俊一刀的就是他。倘若他不知咱们主使还不要紧,偏偏居中搭线的莫二柺子不守江湖道义泄了底,那些捕快还在找姓谷的,他一旦落案,那会不实供。花姑!人在妳这儿,妳得想个法子干掉他以绝后患。」
花雨云喃喃地说道:「想个什么法儿呢?」
「花姑!还有一桩事,韦君超也到了鎮上。」
「怎么样?」
「只怕他是来跟妳捣蛋的。」
「何以见得?」
汤寅山冷笑一声,道:「哼!不知妳是装佯,还是眞的不知情。今天晨间谷风那小子一个人在黄河老渡口附近闲荡,蕙莲那丫头乔装渔妇,用蚕丝网套住了他。怎料半路杀出个韦君超,一剑破网,救了姓谷的,幸好蕙莲逃得快,不然也免不了身首异处,妳看气人不气人。」
花雨云冷冷道:「汤老爷子!既然火燃眉梢,那就别说闲话了,请快些道明来意。」
「花姑!我来跟你打个商量。」
「别客气!」
「为今之计,只有亡命天涯,暂避风头。」
「既有此意,又何必绕到龙泉鎮上来呢?」
汤寅山嘿嘿笑道:「妳别急,听我慢慢说。一来嘛,谷风那小子未除,仿佛心头上有个疙瘩,特来托付妳,二来嘛,我的银子都埋在地窖里,事出仓猝,挖都来不及,就算挖出来,也运不动,所以想请妳张罗张罗,给咱们父女俩凑个盘缠。」
花雨云欣然道:「那是应该的,要多少?」
汤寅山伸出一只手来摇了摇,道:「暂支五十万两,都给我开成银票。」
花雨云面色一变,道:「要五十万两银子作盘缠,眞吓人!」
汤寅山干笑了一笑,道:「花姑!我说话不喜绕弯儿,这一季的账目结下只怕有五十万两出头,这一别,说不定一辈子再也见不着,就算我来讨债好了,无论如何请妳帮帮忙。」
花雨云冷笑道:「汤老爷子!你既然提到结账,我可要不客气地说句话,账目一季一结,六,七年来我可没有慢过一天半日。目下是几月?这一季结账的时候还早得很哩!」
「花姑!妳明明知道我不能等。」
「话是不错。五十万两不是个小数目,你敎我上那儿去张罗。」花雨云的语气愈来愈冷:「汤老爷子!别以为这几年来我落了多少银子,你在暗处,我在明处,单是过往的江湖朋友,就够打发的,一个人要个三、五百两银子,算不了多,可是,聚沙成塔,开销大得吓人。我只不过混了几年安稳饭吃的。」
汤寅山冷笑道:「人人都说妳花姑精明厉害,今天我算领敎了。」
「我说的是实情。」
「那么,我也说句实话。妳那本账我淸楚得很,山西大同钱庄妳有存银三十万两,金陵瑞庆银楼妳存下了四十万两银子,还有好些家钱庄的存银我也不用说了,单是这两家就够打发我了,何必现成的人情不作?」
「汤老爷子,我不同你辩,若说要盘缠,万儿八千算我奉送,但五十万我办不到。」
「花姑!咱父女二人,落到捕快手里对妳没好处。」
「怎么?打算咬我一口?」
汤寅山沉声说道:「咬妳一口未必有用,妳可能早就要开溜了。不过,我还有更厉害的法子对付妳。」
「说说看。」
「吿诉妳也无妨,妳在各地的存银我最淸楚,官府一纸行文,知会各钱庄,一两一钱妳也拿不到手。」
花雨云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这原是她最大的顾忌,果然被他料中。她的面色犹如晴雨不定的天气,突然又浮现了笑容,道:「汤老爷子既然说出这种话,看来咱们交情已经完了。这样吧,我立刻着人算账,该给多少给多少,分厘不缺。」
汤寅山站起来拱拱手,说道:「多谢!多谢!事非得己,妳千万别见怪,还有,我只怕不能够久等。」花雨云眸子一转道:「我敎人尽快结算,上灯时分就可以算好,行么?」
「行!行!行!」汤寅山一连地点着头,然后又低声道:「谷风的事妳要多费心,务必要杀之灭口。」
「与我利害相关,不劳吩咐。」
「那么,请自便。」
「汤老爷子!你就在这儿歇着?」
「嗯!我要养养神。」
花雨云离去后,汤寅山并没有躺到榻上养神,双掌一击,召唤下人。一个管事的掀帘而进。
汤寅山道:「这儿昨晚是否来了一个姓秦的客人,他只有一条胳臂,还有两个人作伴。」
「有的。」
「能不能请他们过来坐坐。」
「他们三个人晌午出店去了,说是要到鎮外走走,怕要到晚上才回。」
汤寅山楞了一楞,说道:「他们没有留下什么话?」
「没有。」
「好!你去吧,他们回来,你立刻过来吿诉我一声。」
「是。还有什么吩咐?」
「别敎姑娘进来侍候,我要好生养养神。」
「是!」管事的悄然退出,掩上了房门。
花雨云在长廊尽头迎着那管事的问道:「汤寅山问些什么?」
管事的道:「他问起姓秦的那伙人,我回说去了鎮外,要到傍晚才回。」
花雨云面上浮现了阴冷的笑容,低声道:「立刻分派人到鎮上去找姓谷的,就说我有紧急事情等他,敎他尽快回来。吿诉他们别慌慌张张地露出痕迹,汤寅山必定还带得有人在鎮上。」
「是。」
花姑又道:「还有,吩咐账房先生带着账簿到楼上来。」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