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飘零之死令高清榆悲痛万分,但他不得不振作起来。
尽管高飘零没能在天下英雄面前将天下第一名庄庄主之位传给他,但他作为紫霞山庄唯一继承人的身份,他理所当然要挑起庄主这一重担。
尽管在许多人看来,高清榆还显得过于稚嫩。
高飘零的朋友一致答应,只要紫霞山庄需要他们,他们绝不会推辞。
其实,他们心里都清楚,高飘零一死,紫霞山庄绝不会太平无事,“天下第一名庄”名号绝不再属于紫霞山庄。
高清榆也知道,父亲一死,不用说保不住天下第一名庄,连紫霞山庄能不能在江湖中存在下去也很难说,十天之内,肯定会有人前来生事捣乱。
可他偏偏心高气傲,决定不要父亲的朋友帮忙。
所以,在高飘零死后的第九天,高清榆将最后一个客人送走。
这个人是武当派的清风道长,武功极高,在江湖中极具威望,他是高飘零生前的好朋友。
本来,清风道长是决定多留一些时日的,以防有人前来滋事,可在高清榆的一再暗示和保证高家庄不会出事的情形下,他还是走了。
清风道长走后的第三天,紫霞山庄便来了个不讲道理的人。
这刚好是第十天的早晨,紫霞山庄打扫院子的家丁洪三爷刚打开门,就看见门口站着一个青衣男子。
洪三爷怔了怔,以为是庄主的朋友来拜访,于是恭敬地说道:“里面请坐。”
青衣男子并未答话,也不动,脸上更没表情。
洪三爷何等聪明,见此情景,知此人并非朋友,于是冷冷问道:“你要找谁?”
青年男子这下动了,他不是进院,也不是离去,而是朝洪三爷劈了一掌。
在紫霞山庄九十一个护院家丁中,洪三爷的身手不算差,他在加盟紫霞山庄之前,是一家大镖局的镖师。
那家镖局在中原是首屈一指,而洪三爷,在三十名镖师当中,武功排在第三位。
因为他姓洪,所以都叫他洪三爷。
如果是他押镖,大旗上就用一个大写的“三”字,江湖上黑白两道都会对他礼让三分,洪三爷在江湖上名声可见一斑。
洪三爷到了紫霞山庄后,他武功在九十一个家丁中绝对排不上第三号,但庄主却没有让他改变名字。
这一点,洪三爷是很感激的,因此暗暗的用功练武,希望有朝一日能为高家庄出点力。
然而十天前,少庄主和南宫吹雨让所有家丁保护庄主,结果,庄主的头还是被潜龙割走了。
对这一点,洪三爷很是懊悔和悲伤。
但同时,他也认识到江湖之中,高手如云,人要无敌,那是很难的。
高庄主死了,九十一个家丁没有一个离去,大家都发誓要与紫霞山庄同生共死。
洪三爷这十天来闷着一口气,今日一早有人却来寻事,见青衣男人一拳劈来,不由心中震怒,一侧身,避过来掌,同时掌底蓄劲,还男人一掌。
男人并不躲,洪三爷的掌便击在那人的肋上。
洪三爷不知此人身手如何,这一掌未用全力,生怕将他打死了。
哪料洪三爷的掌力刚刚粘上对手肌肤,顿觉一股奇强的内力反弹出来。
洪三爷收掌不及,整个人被震飞了出去,“嘭”一声摔了个大跟头。
洪三爷明知此人武功比自己强了不知多少,但他几时受过如此挫败,一腾身,劈空一掌又打过去。
那人还是不动,洪三爷的一掌打在他身上,他竟似没有感觉一般!
这一回那人未将他反弹出去。
洪三爷再次举掌,可第三掌却没有勇气拍出。
他泄了气,说道:“你究竟是谁?”
那人这才说道:“我姓洪,跟你一样。”
洪三爷睁大双眼道:“你怎么知道我姓洪?”
那人道:“洪三爷的名声如雷贯耳,我怎么能不知道呢!”
在洪三爷听来,他分明是在讽刺自己。
脸一红,喝道:“这位朋友,如果你想撒野,我看找错门了!”
那人笑道:“这里不就是紫霞山庄吗?紫霞山庄号称天下第一名庄,我倒要看看,紫霞山庄的斜风剑法倒有多厉害!”
洪三爷自知打不是对手,正没了主意,只听有人叫道:
“三爷,谁想看紫霞山庄的斜风剑法啊!”
洪三爷不用回头也知道,来人叫陈善,曾投少林门下,做了五年的俗家弟子,他的“无量刀法”堪称一绝,在紫霞山庄众多高手中,他肯定在前十名之列。
见陈善到来,洪三爷指着男人道:“就是这个不知深浅的家伙!”
那人微微道:“到底是谁不知深浅。”
说着瞪了洪三爷一眼,洪三爷竟被他锐利的目光逼退了三步。
陈善大步赶到,喊道:“识相的,快快滚开!”
那人道:“我还未见过你的无量刀法,怎么滚开?”
陈善呆了呆,心道:
此人从未谋面,怎知我的看家本领无量刀法?
接着又想:
无量刀法乃少林一绝,就算天下人都知道也不足为怪……想到这里,说道:
“我陈善向不与无名之辈过招,要见识无量刀法,先报上你的名来!”
那人笑道:“区区一只看家狗,竟然口出狂言,说这种话!”
陈善倒不是莽撞之人,他见此人说话不紧不慢,不慌不忙,仿佛胸有成竹,又有几分高深莫测之势,当下敛了傲气,说道:
“朋友请见谅,紫霞山庄刚刚出了大事,你就是想见识我的‘无量刀法’,我也不会与你动手的。”
那人道:“你是说,就算我报了姓名,你也不肯赐教了?”
陈善刚说了一句:“赐教倒说不上,”就是见那人已是一掌劈来。
洪三爷识得,他这一掌的姿势跟刚才劈向自己的一掌一模一样。
陈善见那人果然蛮不讲理,心头大怒,丹田之气提起,便一掌迎了上去。
洪三爷吃过那人的苦,见陈善与他对掌,心知不妙,喊道:“不要!”
陈善哪里懂得洪三爷这声“不要”是什么意思,就在这时,两掌相击,“砰”的一声,陈善气血翻涌,手臂酸麻,一连几个跟头方才站稳,兀自喘气不已。
那人笑道:“你的刀叫做无量刀法,你的掌就叫做滚地掌法吧,这样的刀法,不赐教也罢!”
陈善怔怔地,不知何时手中已多了一柄刀,口中喝一声,刀光漫卷,滚向门口那人。
“无量刀法”虽然算不上是少林绝学,但确是少林刀法。
这套刀法之所以取名“无量刀法”乃是少林寺一个护寺和尚无量释尊创立的,无量和尚每天早晚打扫寺院里的枯叶,一次,由于风大,又值秋季,树上的枯叶扫了又落。
无量和尚不厌其烦,一天之内竟然扫地十三遍!
无量和尚做事认真,扫地时也是目不转睛地盯着地上的枯叶,由于落叶甚多,每次都扫了一大堆。
在扫的过程中,无量无意间练成的,别人都不知道,而且,他也说不准这套刀法究竟有没有用。
碰巧这一日有一魔头前来少林寺寻仇,而少林寺的高僧和方丈都在闭门练功。
魔头盛怒之下就找一少林寺中扫地的和尚出气。
他一连打伤了十三个扫地的和尚,最后又找到了无量。
无量一生从未与人争斗,这一回实在是没有办法,情急之下,便使出了刚刚悟出来的刀法。
没想到魔头竟然被打得大败而逃!
所以,少林寺便将这套刀法取名为“无量刀法”,成为少林寺诸多武功当中的一种。
陈善当年入少林寺是为了躲避仇家的追杀,后来因触犯寺规被罚终身扫地。
被罚扫地的和尚不准学少林寺其他武功,却允许练习无量刀法。
这是少林方丈为了表彰扫地和尚无量对少林寺的贡献而特许的,同时也是告诫众扫地和尚,只要用心做,任何事情都会有成就的。
陈善念念不忘凡间仇事,五年后,当他学成了“无量刀法”后,再也无法静心,便告别方丈出了少林寺。
当然,他算不上真正的少林武僧,充其量也只能算一个扫地的和尚。
不过,陈善凭着“无量刀法”很快就报了仇,并且在江湖上扬名立万。
“无量刀法”只有十三招,但变幻莫测,飘逸清灵,对手极难防范。
陈善现在使的一招叫做“无孔不入”,意思只要有一丝破绽,就可致对手死命。
这招“无孔不入”是无量刀法中的第七招,这一招不仅飘忽,而且给人一种雄奇之感,是刀法中承上启下的杀着。
刀光暴长,于无声处现惊雷!一眨眼,陈善已攻到那人面前,只见那人双掌平举,左右分开,无形罡风在面前筑起了一道铜墙铁壁!
陈善已经领教过他的内力,不敢与他的罡风相撞,陡然转身,先行斜飘飞掠,避过罡风,然后手腕一翻,出人意料地再攻出一刀。
这一刀,是刀法中的第九招“无坚不摧”,刀挟劲风,气势煞是吓人。
可就是这气势磅礴的一刀,砍到那人面前时,忽然变得软弱无力,不仅无法再攻,连刀也“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陈善则呆若木鸡。
他自己也不知道刀怎么会砍不进去,而且双臂酸麻,连刀也捏不住。
他呆呆地站着,一脸迷茫。
那人说道:“你把无量和尚的脸都丢尽了,到一边好好去练吧。”
陈善听话地从地上捡起刀,一声不响地走了。
洪三爷吓破了魂,也想溜走,却被他叫住:“洪三爷不能走?”
他只有站住,一张脸变得很难看,说道:“我也要去练功了。”
那人道:“你已经不用练了。”
洪三爷不解道:“为什么?”
那人笑道:“因为你再练,也练不出任何名堂了。”
洪三爷的脸变得更难看,他真想踢他一脚,可是却不敢。
那人道:“其实,看得出,你是一个不想死的人。”
洪三爷道:“天下没有想死的人。”
那人又笑道:“不想死的人,最好不要有太好的武功,因为,那些死得早的人,都是一等一的高手。
“就像高庄主,虽然他生命显赫,武功高强,但还是被人割了头。”
洪三爷道:“既然这样,那你……”
他的意思是说,既然有好武功的人都会早死,你为何又武功这般好?
那人笑道:“你是说我武功好吗?”
洪三爷点头。那人又笑道:“因为我想死,所以才去练武功的。”
洪三爷惊讶道:“你想死?”
“对!”那人道:“可我偏偏死不了,越是死不了就越想死,越想死就越死不了。”
洪三爷正听得烦,身后有人笑道:“想死还不容易?让我成全你好了!”
洪三爷一听这声音,不管那人让不让他走,他都要退到一边去了。
因为,来人是少庄主高清榆。
高清榆从大厅里走出来,他的身后跟着五个人。
这五个人,是高家庄五大高手。
他们是:陶翠寒、汤哲、范世慰、劳剑晨和仲晓甫。
这时,那人已经进到院子里。
高清榆离那人一丈之处,站定,笑道:“刚才你说想死又死不了,是不是?”
那人不答,先说道:“如果我没有猜错,你便是紫霞山庄少庄主,不!应该叫庄主才对。”
高清榆冷哼一声,不语,他在等那人的回答。
那人还是不答,说道:“在下姓洪,名想死,全名就叫洪想死。”
站在高清榆身后的陶翠寒听到这么滑稽的名字,忍不住笑了起来。
洪想死马上盯住陶翠寒,笑道:“你笑什么,是不是觉得我不应该叫洪想死?”
陶翠寒笑道:“你应该叫洪死人才对。”
陶翠寒说完,高清榆汤哲、范世慰、劳剑晨和仲晓甫也一起笑了起来。
洪想死却不笑了,他一本正经道:“死人是死人,而我是活人,我只是想死而死不了罢了。”
范世慰接道:“现在你还是活人,可呆会就变成死人了。”
洪想死马上又盯住范世慰,道:“你说,你有什么办法能让我死?”
范世慰还没有回答,陶翠寒大笑道:
“这不容易,用我的金枪在你胸口戳两个洞就行了。”
洪想死重又盯住陶翠寒,道:“这确实是个好办法,不过……”
陶翠寒微微道:“不过什么?”
洪想死道:“你的金枪还不够锋利。”
仿佛怕他们听不清,洪想死说得很慢,几乎是一字一顿。
陶翠寒的脸色微变,有人在少庄主面前这样说他,他若不露几手,往后定被少庄主瞧不起。
于是他喝道:“好!我就来试一试!”说着,越众而出。
他的手中,已多了两杆金枪。
金枪不长,只二尺一寸,枪尖却是金钢制成,寒光闪闪。
高清榆似乎也想让他教训教训口出狂言的洪想死,手一摆,与四高手一道,退开数丈。
陶翠寒朝高清榆微微一笑,显得信心十足。
然后转身,对洪想死道:“死之前还有什么话要说?”
洪想死也无任何惧色,他漫不经心道:“我早就想死了,如果你真能让我如愿,我倒要谢谢你。”
说着,伸出右掌,做了一个轻视的手势,意即:
放马过来吧!
陶翠寒双枪一摆,一上一下,翻飞着,直攻过去。
陶翠寒被江湖人称作“金枪不败”,这“金枪不败”并非浪得虚名,他的双枪,曾在一招之内立取八名高手性命。
五年前搅得江湖人心惶惶的邪教教主司徒一郎也只在他的双枪之下走出四招而已。
然而两招过去,洪想死依然潇洒自若,两手空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陶翠寒怒气更盛,两杆金枪如狂风骤雨般袭去。
洪想死在枪网中闪转腾挪,看似凶险,可金枪总是差着一两寸的光景贴身而过,陶翠寒亦发羞怒,不意自己全力使出,依然奈何不得这小辈,颜面何在?
当下将功力提至极致,两杆金枪亦发威猛,蓦然突觉两手一酸一轻,金枪竟尔脱手,枪头掉转来刺向自己的掌心。
这一惊非同小可,吓得他亡魂皆冒,正惊骇间,忽听耳边一声大喝,罡风涌起,当的一声,陶翠寒却感双掌一阵剧痛,金枪已然穿掌而过。
旁观众均如遇鬼魅,惊得目瞪口呆。
还多亏劳剑晨见机得早,从旁抢上,欲将双枪刺飞,虽然没能如愿,但总算将双枪刺偏,不然的话,陶翠寒伤的便是双掌劳宫穴了,掌上功力也就全废了,而今不过是皮肉之伤而已。
正所谓唇亡齿寒,陶翠寒受挫,劳剑晨也觉颜面有些挂不住,他沉声喝道:
“好,果然有些门道。劳某请教了。”
“了”字一落,他已从鞘中抽出剑。
只见剑身轻颤,剑峰柔利,正是江湖中传说的巫山云雨剑。
劳剑晨握剑在手,并未先行出招。在他看来,尽管洪想死无端捣乱而且出手伤人,但他仍以长辈自居,不愿向一个年轻人首先发难。
洪想死笑道:“巫山大魔头不仅剑术高绝,而且人品也不错,既然你不愿先出手,那就接招吧!”
话音甫落,劳剑晨只觉得眼前青光一闪,洪想死的一掌击向他的肩井要害。
劳剑晨虽然心内未敢小觑洪想死,但他没想到对手的身形竟然如此之快,倘若肩井穴被击中,自己势非倒地不可。
于是,他口中轻喝,右手巫山云雨剑如鬼魅般飘忽横削。
劳剑晨的身手也是快到了极点,眼看洪想死的手掌要被云雨剑切断,哪料洪想死这一招本是虚招,掌势一变,变掌为刀,斜斜砍向对手肋骨!
洪想死这一变化极妙,虽然他手无兵器,但以掌代刀,若是砍中,劳剑晨这一身功力,顷刻间就将毁于一旦,陶翠寒与高清榆等五人见状,都不由发出一声惊呼。
劳剑晨不愧经验老到,他感觉对手并未用尽全力,意在试探,因此,他身形不动,只是云雨剑往下一挫,仍是切向对方掌刀。
对方掌刀速度极快,可劳剑晨的剑更快,掌刀此时想变招已来不及了,只听“叮”的一声,劳剑晨的剑似乎被刚硬之物挡了一下,震得他虎口作痛。
劳剑晨以为对手在电光石火之际抽出了暗藏的兵器,于是飘然掠开。
一看,洪想死的两手仍是空空如也,根本没有刀剑之类的兵器。
一瞥之下,劳剑晨依然明白,洪想死的手臂上肯定绑着钢筋铁条,不然,他的手臂早被自己的云雨剑剁了。
如此一想,云雨剑一摆,一招“云山雾海”兜头罩了过去。
洪想死这一下试探,已摸得劳剑晨的老底。
所以,就在对方云雨剑变幻莫测的罩将过来,他不退反进,只是这速度,比刚才还要快。
劳剑晨见青影闪现,心头大喜,暗道:“这次让你身首分家!”
劲透剑尖,剑锋恰似云雾之中一道闪电,缠向对手脖子。
陶翠寒刚才莫名其妙着了洪想死的道,金枪刺穿了自己的手腕,对洪想死甚是妒恨,此时见他就要丧身劳剑晨的剑下,不禁脸露喜色。
然而,陶翠寒的笑意刚刚泛起,就又凝住了。
突然间,只见劳剑晨迅疾无比的剑势在空中一顿,继而改变方向,转而横削自刎。
这一下变化太过突然,谁也没料到。
高清榆身后的范世慰见状,手一抬,袖中一物闪电射去。
“当”的一声,击在劳剑晨的剑身上。
劳剑晨心头一震,方始惊醒,不由吓出一身冷汗,怒目视着洪想死,恨很道:
“使的什么妖法!看剑!”
一剑又递了过去。不过,由于刚才差点割了自己的脖子,此番出剑,已没刚才“云山雾海”那招奇诡凶狠。
洪想死见劳剑晨不敢用全力,放下心来,左挪右腾,与之周旋数招。
从他的身形可以看出,劳剑晨已然输了一筹。
此时,院子里已经围了许多人,这些都是紫霞山庄的高手,他们远远地围观,心中自是惊诧不已。
劳剑晨的武功在他们当中位列前三,居然无法击败陌生青年。
他们当中有人开始议论,猜测寻衅者的来路。
正在这时,只听有人轻喝一声:“撒手!”接着就看见一柄剑被抛向空中,随后一声闷响,似是有人着了一掌。
缠斗一起的俩人顿时分开,劳剑晨向后连翻数个跟头,方才站稳。
而青衣男子则倒退五步,身形也晃动不已。
从俩人后退的姿势下,所受打击不相上下,可是很显然,青衣男子是打飞了劳剑晨的云雨剑之后再与他对掌,因此,这无疑又是洪想死占了上风。
劳剑晨身形甫定,云雨剑便自空中急坠而下,他刚要伸手去接,却被另一人接住。
只见这人身着白衫,面色冷峻,自有一股傲然之气。
劳剑晨退了半步,躬身道:“少庄主。”
飞射接剑的还是高清榆,高清榆冷冷说道:“劳大侠,借你的剑一用。”
说着转身,对正得意的洪想死道:“就让你见识见识紫霞山庄的斜风剑法!”
一边说一边身形拔起,身在空中,手中剑似刺似削,银花乱颤,追向洪想死。
高清榆这一招正是“斜风剑法”中的“风云变幻”,别看这一招与刚才劳剑晨所使的“云山雾海”相差无多,可是,洪想死见了这一招,却是面色陡变,不待剑花迫近,先行倒地滚开丈余,又往右边退了好几步,显得很是狼狈。
高清榆似也未想到对方如此惧怕自己,一招过后便即停手,不再使第二招。
而紫霞山庄的高手门见少庄主一出手便令对手如此狼狈,不禁轰然喝彩。
只有劳剑晨还呆呆地,刚才高清榆的一招他也看到了,直觉得少庄主这一剑虽然跟自己刚才那一剑差不多,可威力却相差太大,如果洪想死不是见机得快,早已被云雨剑创伤。
不由得又惊又喜,叹道:“他说得没错,有志不在年高,无志空活百岁,少庄主这一剑却比自己强多了。”
哀叹一声,退到众人一边。
陶翠寒此时伤口已结痂,他对劳剑晨道:“这小子狂妄之极,非宰了他不可!”
洪想死翻了陶翠寒一眼,说道:“陶兄可想到了制胜法子?”
陶翠寒脸微微一红,然后摇头。
那边,高清榆剑指青衣男子,喝道:“大胆狂徒,竟敢到紫霞山庄来捣乱,快说,究竟谁人所使!”
在高清榆看来,此人虽然武功怪异,但他寻思绝不会单身前来,一定另有同伙,或者武功更高者在背后操纵。
此人已是如此了得,连伤自己数名高手,若真有埋伏,那可得小心应付。
因此,高清榆才不敢过分逼迫,仗剑虚指。
洪想死一扫刚才的惊惧神色,手负身后,环顾院中高手,悠悠道:
“我要来便来,何须他人指使。”
他望着高清榆接道:“再说,这里又不是什么龙潭虎穴,要别人帮忙。”
听他如此说,好似果有帮手,只是帮手没有来而已。
高清榆见对手这般小视紫霞山庄,不禁心下大怒,便欲出剑,只听洪想死叫道:
“且慢!”
高清榆道:“什么事?”
洪想死斜跨两步,叹道:“你们大难临头,知不知道?”
高清榆心中一凛,暗道:“难道他带了大批高手,已经稳操胜券了。”
想罢,寒着脸,冷冷道:“今天你带了多少人来,请他们现身吧!”
洪想死笑道:“看来少庄主还不相信我的话。”
高清榆说道:“你让我信你什么话?”
洪想死道:“我说紫霞山庄大难临头,如果你们还想活命,就赶快各自逃命去吧!”
他的声音虽不是很响亮,但紫霞山庄的众高手听得清清楚楚,不少人骂道:
“屁话!”
“胡说八道!”
“宰了他!看他还敢不敢在这里信口雌黄!”
“对!先杀了这臭小子再说!”
他们的叫骂声洪想死当然也听到了,他缓缓道:“紫霞山庄看来没一个孬种,不过,我奉劝你们还是听我一句话,识时务者为俊杰,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还是先保住性命再说。”
高清榆怒道:“再胡言乱语,休怪我不客气了!”
洪想死道:“紫霞山庄一直都没有对我客气过,哼,要不是师父叫我来,我才不会来呢,紫霞山庄的灾难关我什么事!”
高清榆见他不似胡乱说说,心下吃惊,想道:“难道紫霞山庄真有祸事来临?爹爹刚死,有人就不想紫霞山庄安宁……”
于是收起剑,说道:“好,我就信你一回,咱们进屋去说!”
洪想死却不动,昂首道:“现在才叫我进屋,我想在这里说,说完了就走!”
高清榆脸色一时很难看,但他马上笑道:“好,那就说吧。”
洪想死不看任何人,仰头望天,说道:“三天之内,紫霞山庄将有灭顶之灾。”
他虽然不看院中任何人,但院中的高手都听清了他说的话,他说完,院子里先是沉默了一会,接着响起一片爆笑声。
笑声中,有的说:“我看他脑子有毛病,他也不想想,这是什么地方,紫霞山庄放个屁天下武林也得摇三摇!”
有的说:“他不是脑子有病,就是个疯子,竟然到紫霞山庄来散步谣言!”
有的说:“他这样讲,到底有何居心?”
另有人嚷道:“给他几刀,看他还敢不敢乱说!”
高清榆这时倒显得很安静,他注视着洪想死,慢慢道:
“这个消息,你是如何知道的?”
洪想死说道:“我只是照师父的吩咐到这里来,又这样说。”
高清榆道:“这么说,要知道消息是如何来的,只有问你家师父了?”
洪想死点头:“没错。”
高清榆道:“你师父呢?”
洪想死摇头道:“师父没有叫我告诉你他老人家的住处,所以我不能说。”
高清榆盯着他,眼中目光如刀,说道:
“就是说,你是知道师父的住处而不想跟我说,对不对?”
洪想死惊道:“你想干什么?”
高清榆见他脸上掠过一丝不安,忽地笑了,说道:
“我只想知道你师父是谁,以便日后有机会去谢谢他呀!”
洪想死喜道:“你相信师父的话了?”
高清榆不肯定也不否定,说道:“你师父叫你来,就为了说这几句话?”
洪想死道:“是的,其实我现在都已经多做了一些事。”
高清榆笑道:“哪些事是你多做的?”
洪想死想了片刻,说道:“师父只叫我到紫霞山庄说几句话,我却跟紫霞山庄的高手比了武。”
顿了一下,微微笑着,接道:“早就听说紫霞山庄的高手一个个都武功高强,师父教我武功这么多年,我一时心痒,想印证一下自己究竟学得怎么样,便跟他们动了手,没想到……”
高清榆道:“没想到紫霞山庄的高手如此不堪一击,是不是?”
洪想死不看高清榆,接着:“没想到师父教我的功夫果真有用,以彼人之道,还施彼身……”
听到“彼人之道,还施彼身”,高清榆大吃一惊,说道:“你说什么?”
洪想死愣了一下,发觉自己无意间说漏了嘴,只得说道:
“师父教我的武功就叫‘彼人之道,还施彼身’!”
高清榆心念急转:“以彼人之道,还施彼身”是姑苏慕容世家的不传绝学,一百多年前,随着慕容世家的终结而这套武功也从江湖上消失,谁都以为这惊世武功已经失传,没想到今日又重现江湖……
正在想,洪想死又炫耀似的往下说道:“我师父对天下任何武功都了如指掌,不然,我哪里知道紫霞山庄有‘无量刀法’‘巫山剑侠’以及‘金枪不败’等等……”
高清榆越听越心惊,说道:“这么说,紫霞山庄还有些什么功夫,你师父都知道了。”
洪想死道:“当然。别说师父,我也知道。”
他说着望了望高清榆,眨了眨狡黠的双眼,接道:
“紫霞山庄还有一支无理判官笔,一柄无刃刀,两杆穿心钩……”
如果刚才高清榆还对他有所怀疑,现在已完全相信了。
正如他所说的,在紫霞山庄,汤哲使的正是一支判官笔,由于他的招数奇诡,点穴手法也与众不同,全无道理可言,因此,江湖中人便送他一个绰号“无理判官”。
仲晓甫的兵器是一柄无刃刀,而范世慰名震武林的正是两杆穿心钩……这些人早早都在紫霞山庄,不问江湖诸事,没想到洪想死居然全部知道。
如此看来,刚才所说的“紫霞山庄三日内有灭顶之灾”也非无中生有,不由得额冒冷汗。
这时,只听洪想死说道:“少庄主,你是否记得我刚才的话,好了,我要走了。”
高清榆陷入沉思,一时没清醒过来,茫然道:“你刚才说什么了?”
洪想死道:“三日内有灭顶之灾。”
高清榆顿时清醒了,皱着眉头,不知如何说话,但听有人大声喝道:
“住口!看我们先收拾你!”
只见汤哲、仲晓甫和范世慰三人将洪想死围住,一支判官笔,一柄无刃刀和两杆穿心钩皆指住对手。
洪想死见他们满脸怒容,心下有些慌。
毕竟,以一对三,他还有些悚然。
汤哲冷笑道:“似你这般狂妄小子,能活到今日已便宜了你。”
说罢,手中那支判官笔朝洪想死胸前直刺。
汤哲绰号叫做“无理判官”,果真诡异,判官笔明明是戳向前胸“膺窗”穴,倏忽之间,笔尖缠绕,却是点向对手下盘“梁丘”“三里”两穴。
洪想死见汤哲判官笔毫无定势,很难施展“以彼人之道,还施彼身”,只得双足一点,身躯跃起,堪堪避开。
范世慰这时也舞着穿心钩猱身而上,口中叫道:
“你不是早就想死吗,让我勾出你的心便如愿了。”
穿心钩乃是金钢银铁制成,如弓似月,中间九只银钩如鬼魅触角,多少人被它勾出心肺而亡。
无刃刀仲晓甫也不甘落后,挥刀攻击。
洪想死身处半空,口中叫道:“你们以多欺少,还要不要脸!”
仲晓甫和范世慰正夹攻而上,但他们毕竟是成名人物,听得对手一喊,顿感脸上无光,脚下迟疑,便即退了开去,但仍将之围住,他们要视汤哲的成败而定。
汤哲一支判官笔连连疾点,不离对手周身要穴,但总是差了那么一点点,无法令对手称臣。
游斗了一会,洪想死渐渐适应了汤哲的打法,由于他轻功甚好,在汤哲的判官笔下纵挪腾闪,显得游刃有余。
汤哲见自己无法奏效,忽然吼了一声,判官笔一挫一顿,路数大变,但听“嗖嗖”之声不绝于耳。
俩人又斗得片刻,汤哲还是伤不了对手。
远远观望的紫霞山庄众高手,俱在窃窃私语,他们都知道汤哲的判官笔厉害无比,却奈何不了青衣男子,都在心里赞叹男子身手了得。
汤哲斗得兴起,又喝一声,撤笔,迎着对手一掌拍去,这一掌气势雄浑,不偏不倚,正好击在洪想死的肩膀上。
洪想死一心防备着汤哲的判官笔,别看他显得游刃有余,其实是用足全力。
汤哲的一掌击在他肩上,只觉一股反弹之力极猛,震得他掌心发麻。
汤哲心惊,生怕对手反击,此时他掌心虽麻,但目光锐利,见对手也是一呆。
于是不再迟疑,回撤的判官笔又疾速递了过去!
只听“噗”的一声,洪想死的脚上“半隆”穴被汤哲的判官笔点中。
幸好他早闪避当中,因此不甚严重,身形只是滞了滞,便即飘开。
汤哲见一招得手,顾不得左掌酸麻,判官笔如影如风,跟进直击。
洪想死转身,竟尔不退,衣袖一挥,口中叫道:“小心暗器!”
汤哲一惊,出手慢了,便去拨打暗器。可眼前哪有暗器,原来是骗他的。
汤哲发现自己上当,正欲挥笔再上,背后一麻,已被点了穴道,不能动弹。
点汤哲穴道的,正是洪想死。他还没来得及掠走,无刃刀和穿心钩绝不留情,他们决意要把洪想死毙命于自己的兵器之下。
眼看穿心钩和无刃刀可立取对手性命,忽然间,一股劲力陡然而至,生生击弯了穿心钩和无刃刀,三件兵器自撞一起,“叮当”声中,一人自天而降,抓起呆立的洪想死,纵逝而去!
这一来一去,只在眨眼之间,救人者的身手实在是匪夷所思,快到了极点。
众高手被惊呆了,谁也不发一声,才听一人说道:“这小子居然被人救走了。”
另一人附和道:“是啊,救他的人肯定是他师父。”
其实,高清榆心里也是这样想的。
他想,除了他师父,谁有这么好的功夫?
谁又会在关键时刻救他?
高清榆低头。
往屋里走。
众高手也纷纷散去。
高清榆走到劳剑晨跟前,将云雨剑递还他,说道:“劳大侠,还你的剑。”
劳剑晨默默地接过剑,忽然,他大叫一声:“要剑何用!”
然后啪的一声,竟将他视若生命的云雨剑斩为二截,哐当一声掷于地上。
高清榆注视着他,愠道:“劳大侠,你这是什么意思!”
劳剑晨苦笑着,大声道:“庄主离我们才几天,便有人侮辱,我的剑既然无法令紫霞山庄不蒙羞,留它又有何用!”
他这一说,一旁的陶翠寒、汤哲俱低下头。
仲晓甫和范世慰虽然未曾败在对方手里,但他们同时出击,竟然还是被人救走,心中也是懊丧之极。
高清榆从地上捡起已被折断的云雨剑,说道:“劳大侠,那人说紫霞山庄三日内有灭顶之灾,你这么早就折了剑,是不是现在认输了?”
说完,将半截云雨剑递过去。
劳剑晨接剑,吃惊道:“少庄主,你也信那小子的话?”
高清榆缓缓点头,说道:“他的话不能全信,但不可不信,而且,这跟我心里猜得差不多。”
陶翠寒道:“少庄主猜到了什么?”
高清榆望了五人一眼,道:“庄主死后我就想,觊觑者最多让紫霞山庄安宁十日,今天正好是第十天。”
顿了顿,忽然神情一振,大声道:“就让他们来吧,紫霞山庄可不是吃素的!”
仲晓甫也道:“对!只要他们敢来,定叫他们死无葬身之地!”
然而想到刚才一个青年,就令五大高手中三人不同程度受了伤,因此,尽管这样说,心里却阴影暗浮。
高清榆对陶翠寒道:“还痛不痛?”
陶翠寒敷了自己的独门金创药,伤口已不痛了,但要痊愈,却非得十天半月不可。
陶翠寒恨恨道:“那小子若再来就算拼了命,也不饶他。”
高清榆叹了口气,道:“以彼之道,还施彼身,这项武功绝学从江湖上销声匿迹已近百年,如今重现,肯定惹出震惊武林的大事来。”
范世慰插嘴道:“那小子口口声声说紫霞山庄有灾难降临,说不定便是他们想霸占紫霞山庄。”
仲晓甫觉得范世慰说得有理,接道:“范兄说得没错,那小子嘴里说是奉师命来消灾解难,我看他是打头阵的,先来摸摸咱的底,以便能一举得手。”
汤哲、陶翠寒、劳剑晨和范世慰听罢连连点头,以为仲晓甫分析得极有道理。
汤哲道:“那小子的武功虽然厉害,却也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将他救走的那个人。”
众人又点头。陶翠寒道:“少庄主,刚才你有没有看清楚救走那个叫什么想死的人是甚模样?”
高清榆摇头,喃喃道:“那人从院墙外飞身而进,似戴着面罩,我想,他可能就是洪想死所说的师父。”
汤哲道:“少庄主,你真的相信他就叫洪想死?”
高清榆道:“谁不知道他这是在心口胡说,可我们又不知他老底,不信又能怎样?”
稍停了片刻,又想起了什么,说道:“各位前辈,家父不幸逝世,我的武功不一定能保住紫霞山庄,大家还是另寻庇身之处吧。”
五人没想到高清榆会这样说,均脸有震惊。
陶翠寒道:“少庄主,你把我等看成什么人了!”
劳剑晨道:“当年令尊以一招斜风剑法便赢了在下,在下输得口服心服,这才上了紫霞山庄,在下与令尊虽是仆主。
“但情同兄弟,在下曾发誓,此生定与紫霞山庄同生共死,少庄主若是叫我走,不如一剑杀了我!”
说着,就将那柄断了一截的云雨剑双手托举。
仲晓甫道:“仲某虽然武艺低微,但绝非贪生怕死之人,如若谁敢进犯紫霞山庄,仲某第一个与他拼命!”
范世慰和汤哲也同声道:“对,人在庄在,少庄主勿再讲这种伤心话,除非我们都死了!”
高清榆见大家如此忠心不怕,心中感激,更有一股激情汹涌而出,笑道:
“若是前辈都死了,还有谁来保住这紫霞山庄。”
看他的脸神,比刚才从容多了。
这六人还在院子里说话,洪三爷从屋里跑出来,对他们说:“少庄主,该吃中饭了。”
高清榆抬头,见太阳正在头顶。
吃过中饭,其他高手各做各的,高清榆仍跟陶翠寒、仲晓甫等五大高手在一起。
六人在厅堂里坐定,洪三爷又为每人沏了茶。
茶叶是上好的铁观音,随着杯中热气缭绕,室里盈满了清芬之气。
高清榆说道:“各位前辈,我一直在想,那人也许并非骗我们。”
他说的那人当然是指洪想死。
他呷了口茶,继续道:“我越想越觉得,对咱们不利的不会是他们。”
汤哲道:“为什么?”
高清榆道:“如果是他们觊觑紫霞山庄,早上就可以动手了。”
仲晓甫道:“那是他们还没有绝对把握。”
高清榆道:“我们并没有见识过蒙面人的武功,如果他真是师父,他的武功当在我们任何人之上。”见没有人反对。
高清榆又道:“所以我觉得,他们或许真的在帮我们。”
范世慰道:“少庄主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