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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觅剑

作者:阳朔 当前章节:14679 字 更新时间:2026-5-11 03:49

不多时,马群便到了小庙前。南宫吹雨和高清榆各人躲在一个大树上,月光下,见马背上的人这时已下马,离小庙只有五六丈远,但由于小庙前面有一排茂密的松树,因此这干人还未发觉有座小庙。

这些人行得甚慢,只听一人说道:

“司马洞主,咱们连夜赶路,想必不会耽了大事吧?”

另一人说道:“张洞主想不是觉得在下这般做有些不近情理?”

刚才那人淡淡道:“哪里,救人如救火,况且……”

那人嘻嘻一笑道:“任洞主千娇百媚,别说被人所困,性命危在旦夕,就是被刀剑划伤,那也是令人不忍之事。”

又一人接道:“对呵,对呵,司马洞主下个月便要与任洞主成百年合好之喜,偏偏这个时候遭人俘虏,要换了我,比司马洞主你还要急上十倍。”

那司马洞主说道:“多谢各位鼎力相助,他日若有兄弟帮忙之事,兄弟便是抛了头颅,也不说半个不字。”

“照呵!”一人道:“司马洞主这句话可是当真?若是当真,小弟们这几日的辛苦便不算白吃了。”

司马洞主道:“胡兄弟这是什么话,难道你还怀疑我的诚意?”

那胡兄弟马上说:“其实,解救任洞主乃是三指门所有兄弟的事,只要司马洞主一句话,小弟们岂有不从之理,张洞主,你说是不是?”

躲在树上的南宫吹雨和高清榆在树上听得清清楚楚。

听到这帮人提到“三指门”三个字,两人均大吃一惊。

三指门乃是江湖上势力极广,手段极狠而又野心极大的组织,他崛起于一百年前,这一百多年来,三指门屡次在江湖上掀起腥风血雨,残杀江湖高手,剿帮灭派,无论江湖中邪派正派,都对三指门恨之入骨。

三指门最近一次的恶行是在二十二年前,第三代门主党秋秦乃是一个聪明绝顶之人,他绝顶聪明,终于练成了绝世武功——三指神功。

他就是凭着三指神功横扫江湖,最后,他与紫霞山庄庄主高飘零决斗灵山断崖,结果高飘零技高一筹,杀死了党秋秦。

从那时起,三指门势力日衰,而紫霞山庄则确立了天下第一庄的地位,没想到这些人竟是三指门门徒,他们为何会在此出现?

南宫吹雨透过树枝,借暗淡的月光仔细瞧去,见他们正缓缓而来,心想:

他们连夜赶路,必是有要事在身……接着又想:

听他们适才讲话,好像是去救人,而那人又是什么司马洞主的未婚妻,如此想来,司马洞主乃是年轻之人,年纪轻轻便做洞主,当是了不起的人物,只不知这洞主在三指门中属什么职位……

他正想着,又听有人说道:“司马洞主,你觉不觉得这事发生得有些奇怪?”

司马洞主道:“张洞主,你说说看,怎么奇怪。”

先前那人道:“任洞主早不失踪晚不失踪,偏偏这个节骨眼失了踪。”

另一人道:“也对呀,再过三天便是三指门与长乐帮在岳阳楼决斗的日子,这任洞主定是长乐帮那些奸人掳走的。”

又一人道:“长乐帮言而无信,说好与三指门明打明斗,却暗地里搞鬼。”

先前那人道:“长乐帮的用意,真是歹毒,他们掳了任洞主,知道我们定会去救,这样一来,我们不能参加岳阳楼决战,三指门便是吃亏了。”

只听那司马洞主叹了口气,说:“飞鸽传书中并没说是谁掳了任洞主,也没有叫门主派人去救之理。”

另一人道:“他一派人,就中了长乐帮的计了。”

司马洞主道:“现在谁也不敢肯定是长乐帮掳了任娟。”

一人叫道:“如此节骨眼上,谁会出这个恶主意!”

另一人道:“掳了人又传来书信,这分明是在分散咱们的力量。”

司马洞主朗声道:“各位兄弟不必担心,门主既然这样安排,定有他的打算。”

南宫吹雨虽然听说过江湖中有一个新近出现的帮派长乐帮,据说帮中尽是些邪道高手,行踪诡秘,做事残忍,其手段与三指门相似,至于长乐帮与三指门三日后在岳阳楼决斗一事,还是第一次听他们说起。

他正凝神倾听,想知道司马洞主所说的门主究竟作了什么安排,忽听有人惊奇道:

“司马洞主,前面有座庙!”

立时有人附和道:“走了半夜,就在庙里歇息吧。”

一行人便来到庙前,有人马上去敲门,口中叫道:“里面有人吗!”叫了数声,不听回音,又说道:“张洞主,好像这是座荒庙,里面没人。”

只听一人道:“深更半夜,有人也睡熟了。”

躲在树上的南宫吹雨想道:“这帮人倒不是没一点规矩,没有马上撞门而入。”

他还未想完,只听“嘭”的一声,有人踢开后门,接着又是,“哗啦啦”一阵响,显然,门板被踢得碎裂成无数片。

南宫吹雨暗道:“此人的脾气真大!”

很快,有人划亮火石,点了根松明进庙,马上听到叫声:

“司马洞主,庙里好像刚刚有人住过!”

南宫吹雨知道,他们肯定是发现了屋里刚刚烧过的柴火了。

接着,这些人便悄悄议论起来,有的说:“如此荒野,竟有人宿在这里。”

有的说:“此处不可留,走吧。”

另有人说:“咱们人多势众,怕什么?”

又有人接道:“会不会是长乐帮的人又耍花招想害我们。”

众人正没主意,突闻左侧的山谷中凄叫声响起。

南宫吹雨适才跟诸葛山庄的高手交过手,知道这山林中不知埋伏多少人,听到这凄叫声,仍不觉一惊,想到:

难道树林里还有其他门派的高手?

过了一会,凄叫声停歇,却听到叮叮当当刀刃相击之声。

三指门众人并未慌了神,只听一人说道:“大家别慌,谁也别进庙,以免遭人暗算。”

于是,一干人便聚集在庙前的空地上。

又过了一会,兵刃相击的叮当之声也渐渐停歇,四周一片寂静。

他们又开始嘀咕,但由于他们说话声甚轻,南宫吹雨听不清他们说些什么,只听到三个字。

“白水庵。”

最后听到一人声音稍大:“司马洞主,咱们去烧了白水庵,救出任洞主。”

南宫吹雨寻思:肯定是被长乐帮抓走的任洞主囚于白水庵中……继而又想:

霜叶红他们也无缘无故失踪,是否也是长乐帮所为?

是否也囚于白水庵?

正想间,那些人悄没声息地开始行路了。

南宫吹雨不及细思,便悄悄地跟在他们后边。

他回身向高清榆藏身的树上招了招手,示意他也跟来。

可是,高清榆并没有跃下。

南宫吹雨跃上大树,却哪里有高清榆的影子!

这一惊非同小可,明明见他躲在树上,并未见他下去,他会到哪里呢?

会不会遭人暗算?

其实,他藏身之树与高清榆藏身之树相距并不远,若有人暗算高清榆,当逃不过他的眼睛。

南宫吹雨压低嗓门,轻轻叫道:“少庄主,少庄主。”

树上全无回音,想到高清榆可能遭人暗算,南宫吹雨不由得脖颈发凉。

此时他侧身,见三指门众人正往右侧山上缓缓行走。南宫吹雨暗下狠心:

现在管不了那么多,眼前只有三指门才是一线线索,只有跟着他们,看能不能弄清今晚发生的一切。

于是轻轻跃下,他的轻功比三指门那帮人好得多,不一会便尾随跟上了他们。

月色渐清,眼前渐渐开阔起来。

南宫吹雨抬眼望去,见前面山势越来越陡。

显然,三指门的人熟知这里的地形,不然的话,乱石间根本找不到通行的道路。

南宫吹雨这时已经豁出去,决意跟住他们,看能否发现有用的线索。

行了数里,但见满天繁星,四下里虫声唧唧,前边山路变得陡峭,两旁山峰笔立,只中间留出一条狭窄的山路。

南宫吹雨见他们一人牵着一匹马,排成一字长蛇,徒步往山道上爬去。

山道越来越窄,只容一人通过,不能两人并肩而行,南宫吹雨心道:

“如此窄的山路,马匹如何过得去?”

便在此时,听得前边有人埋怨道:“司马洞主,山路实在太窄,马已无法过去。”

一人接道:“若当真过不去,只有弃了坐骑上山罢。”

一人道:“没坐骑,那可吃不消。”

另一人道:“反正白水庵将到,总不能背着它们上山吧。”

又一人笑道:“这畜生背着我们疾如长风,我们却是背它不动。”

便有许多人附和:“是的,是的。”

于是,他们便弃了这十五匹马。南宫吹雨生怕这些被弃的马发现生人而嘶叫,他于是跃进丛林,待这些马自个儿慢慢退出山道消失,他才再次追赶前边的人。

这帮人好不容易上了山坡,在一处平坦的岩上休息,南宫吹雨担心他们居高临下看到他,于是钻入道旁的灌木丛中,弓腰疾行,绕到离他们较近的一棵树后,他想听到他们休息时说些什么。

只听得一人说道:“司马洞主,就凭我们这些人能救出任洞主吗?

“不知门主是怎样想的。”问话的是姓张的洞主。

司马洞主微微一笑道:“门主派我们救人,其实并非意在救人,实际上另有他图。”

张洞主道:“司马洞主别卖关子了。”

司马洞主笑而不语。众人纷纷嚷道:“洞主若不说,我们可没力气救任洞主了。”

司马洞主这才道:“你们不要以此要挟我,如果不出意外,此刻任洞主早已被门主解救出来了。”

“啊?”众人都似吃了一惊,一人惊疑道:

“既然门主已经救了任洞主,何必还要我们……”

司马洞主打断道:“钱兄弟这就不懂了,我们此去并非救人,而是……”

“而是什么?”有人急问。

司马洞主又卖起关子不说了。别说跟他一起的三指门众人,连藏身树后的南宫吹雨也焦急得很,他恨恨道:“

真可气,说话吞吞吐吐,吊人胃口,若是平时,一剑杀了你了事。”

只听有人嘟囔道:“难怪你一路上毫不着急,原来你早就知道任洞主会安然无恙的。”

司马洞主道:“阎兄弟又错了。”

“怎会错?不是你自己说此刻门主已救了任洞主了?”

“我是说任洞主有人去救,但我一路上毫不着急却另有原因。”

“什么原因?”

“因为我不想快些送死。”

“什么?”众人又是一阵惊呼,接着有人纷纷道:

“怎么回事?究竟是怎么回事?”

南宫吹雨从小庙那里开始听他们说话,真是越听越不解,不知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只听司马洞主叹了口气,说道:

“各位都是江湖高手,对江湖中发生的一些事该有所耳闻的。”

顿了一下,继续道:“一百五十年前,在华山,有十三位一流高手参加第四次华山论剑,结果……”

有人接道:“结果最后剩下两位剑中高手令狐雪和卜文远。”

“对,张兄说得没错。”司马洞主道:“这令狐雪使的一柄雪阴剑,而卜文远则是一柄阴明剑,这一阴一阳两剑在华山斗了三天三夜不分胜负。”

马上有人道:“哪里不分胜负,是令狐雪赢了,雪阴剑首先割破了卜文远的手腕,卜文远于是掷剑认输。”

他刚说完,另有一个苍老的声音道:“那令狐雪乃邪教教主,而卜文远是正派武林盟主,虽是两人比武,实是正邪两派的较量。

“这样的较量,没有输赢之分,只有生死之战,赢者生,输者死,再说,那卜文远乃是堂堂武林盟主,岂会掷剑认输。”

另一人道:“如此说来,便是令狐雪一剑刺死了卜文远?”

苍老的声音道:“老朽虽然不是出身名门,但据我所知,那次论剑,最终却是卜文远胜了。”

一人追问道:“卜文远是如何胜的?”

有人接道:“听说是卜大侠的阳明剑震碎了令狐雪的雪阴剑,然后一剑刺穿对手的咽喉。”

一人叫道:“既然阳明剑震碎雪阴剑,证明卜文远技高一筹,他身为武林盟主,对手既然输了,又没了宝剑,他怎可再下杀手,若是这般,跟咱们这些旁门左道又有何区别!”

一人道:“你说咱们是旁门左道?”

又一人道:“你自认自己是旁门左道,还如何教别人看得起?”

刚才那人道:“旁门左道又怎么啦!还不教那些正派中人战战兢兢?”

先前那人道:“对呀,我并没有看不起自己,江湖上许多人听到‘三指门’三个字,比听到少林、武当还要害怕呢,足见咱们三指门的威望已经超过了少林和武当。”

那人说完,当下有好些人附和称是。

南宫吹雨听得好笑,暗道:“江湖中人害怕三指门,是因为三指门手段残忍,行事阴毒凶狠,并不是三指门的武功真的到了惊骇世人的地步,将三指门与少林、武当相比,那是太恬不知耻了。”

只听一人说道:“咱们三指门的威名或许天下人人皆知,但武功尚不及少林、武当,想那少林七十二种绝技,任何一种都可以称霸江湖,武当的太极剑也是天下一绝.

“三指门的镇门武功——三指功究竟威力如何,咱们都未亲眼见过。”

此人这样一说,其余人众并不反对,看来,他们对少林七十二种绝技及武功的太极剑显然是佩服之极,不然,他们肯定会另有一番说教。

南宫吹雨正听得没劲,那司马洞主说道:“三指神功二十二年前败在紫霞山庄高飘零手下,如今高飘零已死,三指神功便是天下无敌了。”

那个苍老的声音接道:“司马洞主此言差矣!三指神功既然败在高飘零手上,而有人又可轻易割走高飘零的头。

“那么,那人的武功定是胜过高庄主,如此一来,三指神功也不可能是那人的对手。”

一人道:“听说割走高飘零脑袋的是雪域潜龙?”

苍老的声音道:“谁也没见过雪域潜龙是什么模样,因此,天下没人知道谁是潜龙。”

又一人道:“如果你有本领割任何人的头,那你便是潜龙。”

有人嘻嘻道:“如此说来,那潜龙便是天下第一高手了。”

一人道:“那也不见得。”

“如何不见得?”有人问。

“他若是天下第一高手,何不将少林方丈、武当掌门的头也割了?”有人答道。

“难道割了高飘零的头还不足以说明他的武功惊人?”又有人道。

他们七嘴八舌越扯越远,从潜龙割了高飘零的头到紫霞山庄被烧少废墟,一人叹道:

“不可一世的紫霞山庄居然也会这样的下场。”

另一人道:“十年河东,十年河西,风水轮流转,该倒霉运的时候是谁也阻止不了的。”

一人笑道:“听说紫霞山庄的少庄主带着几位高手亡命江湖,四处邀请帮手,准备与诸葛山庄一决雌雄呢。”

另一人道:“难道紫霞山庄是诸葛山庄烧毁的?”

有人马上接道:“江湖上谁不知道诸葛山庄与紫霞山庄明争暗斗了几十年,今天终于如愿了。”

一人叹道:“若不是潜龙割了高飘零的头,诸葛山庄肯定不能如愿以偿。”

另一人笑道:“谁知道潜龙会不会是诸葛山庄派出的高手?”

有人道:“诸葛山庄有这样的高手吗?”

刚才那人道:“诸葛山庄三大高手的武功深不可测,再说,只有诸葛瑾才有杀高飘零的动机和能力。”

这时,只听司马洞主道:“看你们如此热心他人之事,对自己的生死是毫不关心了。”

众人呆了呆,这才想起适才他说过的话,有人忙问:

“司马洞主,刚才你说不想快些送死,是怎么回事?”

司马洞主却答非所问,说道:“一百五十年前,华山第四次论剑以何种局面结束,谁也不知道,只是有一点可以肯定,自从那次比剑之后,令狐雪和卜文远从未在江湖上露面。

“那么论剑的真实情形便不会被众人所知,他们之所以未出江湖肯定是有原因的。”

只听司马洞主又说道:“令狐雪和卜文远为什么音讯全无这始终是一个谜,他们当时使用的剑便也成了天下高手寻觅的对象。”

一人悄声插话:“这样的宝剑当然是人人垂涎。”

司马洞主缓缓道:“可是雪阴剑和阳明剑也如它们的主人一样从此销声匿迹了,不久前门主得到了一个惊人的消息,白水庵便是当年华山论剑的地方。”

许多人又“啊”了一声,一人道:“华山论剑不在华山之巅,怎么会在一个尼姑庵里呢?”

另一人道:“也许这又是那个江湖人士想出来的无稽之谈。”

南宫吹雨也觉得好笑,想道:

华山论剑乃是江湖上绝顶高手比武,岂会在尼姑庵?

摇头不信。

司马洞主道:“这回可是千真万确的。”

一人道:“司马洞主何必这般肯定?”

司马洞主并不解释,而是说道:“大家相信我的话就是了。”

一人道:“洞主不说出个理由,叫我们如何相信?”

另一人则笑道:“兴许洞主也不知道该如何自圆其说吧?”

司马洞主道:“张洞主说这话分明是不相信我。”

被称作张洞主的仍笑道:“不是我不相信,而是司马洞主的话本来就不可信。”

“你!”司马洞主叹了口气,缓缓道:“好,那我就告诉你们吧,这个惊人的秘密是因为任娟才发现的。”

众人不语,凝神听他往下说。这时星光灿烂,月华如水,夜风吹动,山峰里松涛隐隐,司马洞主忽然叫道:“谁躲在树林里!”

南宫吹雨吃了一惊,以为自己被他们发觉了,恰在此时,一片云从空中飘过,遮了月华。

就在这眨眼的一瞬,南宫吹雨已纵身到树上藏好。

云飘过,月华依旧。他低头,见三五个三指门的门徒手持明晃晃的兵器,四处查看。

他刚才躲藏过的大树下也有两人过来。

好险!若不是云遮月华,他肯定被他们找到了。

只见这两人东张西望,不见什么,又仰头朝树上窥望,但由于大树枝繁叶茂,并未看见南宫吹雨。

那两人口中一声嘀咕,忽然举刀,朝树干上猛砍了一刀。

大树陡然一震,接着一阵狂摇,直如要被砍倒一般。

南宫吹雨心道:“这人的臂力好大,水桶粗的大树差点被他砍断。”

南宫吹雨的心扑扑乱跳,如果那人再砍一刀,这棵树便真的要砍断,到时他无法藏身了。

幸好那人并没有砍第二刀,而是慢慢的转了回去,说道:

“司马洞主,树林里根本没人。”

其他几个人也都退了回来,说是没有发现可疑。

司马洞主吁了口气,说:“我总觉得有人在我们附近。”

一人笑道:“想必是司马洞主日夜盼望与任洞主的百年好合,担心有什么不测发生吧。”

另一人道:“肯定这个缘故,司马洞主,任洞主那般娇媚,你早已在她身上偷吃过禁果吧。”

说着便嘻嘻笑了起来,笑声带着淫邪,另有几人也跟着笑了起来。

司马洞主道:“这是什么话,我跟任洞主尚未成亲,如何动得了她的身子。”

一人笑着道:“司马洞主何必过谦,你那‘采花如来’的名号可不是白白捡来的。”

听到“采花如来”这几个字,南宫吹雨脑子“嗡”了一下,想道:

采花如来司马行空乃是江湖上一个采花大盗,据说此人武功非凡,一套“幻影千重手”在江湖上罕逢敌手,十年前突然消失,江湖中人还以为他恶贯满盈遭了报应,没想到此人竟投在了三指门的门下。

只听司马行空说道:“没错,我司马行空玩过的女人没有一百,也有五十,不过,自从十年前门主救了我的命,我便一切听门主的吩咐,十年来未碰过女人的一根手指头,有幸门主瞧得起我,将任洞主许我做妻子,我是做梦也想不到的。”

顿了顿,接道:“任洞主年纪尚轻,又是门主的干女儿,我司马行空又丑又老,真是祖宗八代为我积的阴德才让我娶到这么个如花似玉的娇妻。”

司马行空的口气有些骄傲,也有些感激,南宫吹雨在树上听着,想到自己不久前听到司马行空将要成亲,还以为他年纪尚轻,没想到却是个老头儿了,不由得暗笑。

果然有人羡慕道:“司马洞主能娶到任洞主,那是不枉此生了。”

司马行空忽然叹了口气,道:“不过看来我是有缘分而没有福分。”

一人道:“怎么了?”

司马行空道:“再过一天,我们便赶到白水庵,相信到了哪里之后,我等便活不多长了。”

很多人同声惊问:“究竟是怎么回事?”

司马行空又叹了一声,道:“有些事,知道了还不如不知道,反正是死,早知道死只多些痛苦而已。”

沉默了一会,有人小声道:“既然知道是去送死,那便不去白水庵了。”

司马行空笑道:“门主叫我们去,我们岂能不去!”

顿了一下,又道:“违抗门主号令是什么下场,你们应该比我清楚。”

听了他的话,又有数人“啊”的惊叫出声。

一人恐惧道:“三指门已经四十二年了。

“从没有人敢违抗门主之令,这‘三尸腐骨丸’的滋味显然是没人敢去领教。”

众人听了都唏嘘着,噤若寒蝉。

南宫吹雨藏在树上,身在高处,望得也远。他忽然发现山坡下数道人影缓缓而上,为了隐蔽,那些人也是弓身潜行,偶尔在树尖飞纵。

但南宫吹雨却看得分明,见他们一共有五人。

这五人行至半山腰,后面又有五人隐约而上。

南宫吹雨惊道:

夜半三更,这些人干什么呢?

忽而恍然:他们定是针对三指门往上包抄。

再看三指门人众,他们却是毫无知觉。

南宫吹雨不能提醒他们,只巴望他们能让他听到一些有用的线索,这一夜间发生的事情,让南宫吹雨六神无主,如坠云雾。

那苍老的声音又道:“司马洞主,你说咱们这干人到了白水庵便会死,其中缘由还请相告,不然到时候死了也不明白,做冤屈鬼可不值得。”

司马行空道:“刚才我说门主发现白水庵是一百五十年前华山论剑之处,事情是这样的,任娟原来不是孤儿,她爹是一个云游四方的道士。

“十日前道士找到了任娟,交给她一样东西,托她转交给门主,以表示对门主的收养女儿之恩情……”

“那是什么东西?”

“是一封信,信中说,华山白水庵乃是当年令狐雪和卜文远决斗之处,举世无双的雪阴剑和阳明剑便在白水庵无疑。”

一人道:“这道士是在胡说八道。”

另一人道:“难道门主会相信他的话?”

司马行空道:“那日我刚好去找任娟,她爹恰好刚走,她还未来得及将信交给门主,是以便将内容先告诉了我。”

有人不信道:“交给门主的信,任洞主怎敢拆开来看?”

司马行空道:“那信并没封口,况且,你们也都有所耳闻,门主虽然武功盖世,但却只字不识。

“以前有人送来信件,都是任娟先看,然后再将信的内容告诉门主的。”

顿了一下,又道:“不料第二天,任娟却被人掳走了……直到三天前,有人飞鸽传信,说任娟被囚于华山白水庵……

“其实,早在门主得知白水庵乃当年令狐、卜二人斗剑之所后,就已秘密派出许多高手埋伏于白水庵附近,只有任娟一出现,肯定会将她救出……”

苍老的声音道:“那司马洞主为何又说咱们到了白水庵便会性命不保?”

司马行空道:“昨天夜里,我们在天福客栈过夜,我睡不着,便到客栈后院散步,却被一个人引到几里开外的荒僻之处。

“他告诉我他是一个算命先生,也是天福客栈的住客,他见我印堂发黑,将有大祸临头,便引我出去要替我算一卦。”

一人急道:“你算了么?”

另一人道:“江湖术士,满口胡言,怎好轻信?”

司马行空又道:“我原以为江湖术士只是为了骗些钱财混口饭吃,不料他一算之下,不由我不信。”

那老人道:“他怎么说?”

南宫吹雨一边凝神细听,一边观察山下包抄过来的不明来历者的行踪,幸好那些人生怕被山上人发现,行动甚为迟缓。

只听司马行空道:“算命先生开口便对我说:‘施主即遇百年之好,首先向施主恭喜。’

“我一愣,其实,门主也是刚刚在我离开总坛时才答应将任娟许我做妻,他又如何知道。我一时呆住。

“他见我不语,又说:‘施主今年四十九岁,而匹配之凤刚好二十三岁,看起来年龄相差悬殊,但却是天配良缘,一旦好合,则百年到老。’

“我一听更惊,别说任娟的年纪一般人无从知道,我自己却从不向人提起岁数,他如何知道得这么清楚?

“我呆住没回答,他又对我说:‘你此行向西,西乃落没之处,若不改变方向,必有大祸,直至性命不保。’

“我惊得半晌无语,因为咱们赶去白水庵正是一路向西。

“于是我便将自己要去的地方跟他说了。

“他听后更是连说不可,接下来说出的话令我瞠目结舌。

“他说:‘十日前江湖传言,白水庵乃是一百五十年令狐、卜两大高手比剑之处,令狐、卜二人从此消失后,江湖上无时无刻不在寻找他们使用过的宝剑。

“整个华山之巅,至少已有上万人去搜索过,只是江湖中人谁也没想到他们竟会在白水庵决斗。

“如今传言既生,必有原因,觊觎宝剑的人想必都是日夜兼程,赴赶白水庵。

“你们此去,虽是救人,但别人自当你们是夺剑之人,绝不会放过你们的。

“因此,你此去,料想一脚未跨进白水庵另一脚已入地狱。’

“十天前刚好是任娟的爹送信给门主,说白水庵乃华山论剑之处,他怎又知道得那么清楚?

“我问他哪些人会到白水庵寻剑,他说了一大串名字,这些名字,有些我以前听说过,有些则是江湖上的后起之秀。

“其中有长乐帮的好些高手,还有紫霞山庄的高清榆和南宫吹雨,还有诸葛山庄的高手。

“他最后劝我别去白水庵,去了只能枉送性命……”

众人听得目瞪口呆,南宫吹雨却听得舒开了眉头,心道:“没错,一定是他!”

他指的“他”当然是指那个长着弯刀一样鼻子的算命先生,所有的一切都是他一手安排的,他这样安排的目的,为的就是要让一百五十年前的宝剑重剑江湖。

而且,他要让宝剑最终落到他手里,再让他凭宝剑请樊惜金帮忙,与诸葛山庄一决胜负。

不过,天下之大,一切也许并非那么容易掌握,正如他自己所言,一百五十年来,江湖上从未停止过对宝剑的寻找,一旦宝剑出现,势必引起江湖大乱,到时候会出现什么情况就难以预料了……

就像今夜,霜叶红及高清榆等人的无端失踪就令他不知所措。

想到霜氏姐妹,南宫吹雨忽然又想起她们沙浴时的情形,他的脑海里浮现出霜叶红裸露的躯体及起伏的丰乳……

这么多天了,南宫吹雨忽然想到令人激动的那一幕,不由心跳加快,他马上对自己道:“此刻她生死不明,自己却在这里胡思乱想,真是太不应该!”

如此一想,登时清醒,放眼望去,见刚才还在山腰缓行的偷袭者,现在已到了山坡,南宫吹雨甚至听到了他们的脚步声。

然而,三指门的众人却对此置若罔然,好像什么听不到。

南宫吹雨仔细一数,偷袭者竟有三四十人之多。他们都穿着黑衣,蒙着脸。

南宫吹雨想起适才自己曾跟蒙面人交过手,知他们是诸葛山庄的高手,心想:

诸葛山庄为何要向三指门发难?

难道真如算命先生所言,诸葛山庄欲夺宝剑,而要任何前来寻宝剑的人都到不了白水庵?

正想着,只见左面一人偷偷挽弓搭箭,想偷射三指门诸人。

南宫吹雨从树上摘下一颗松果,提气运劲,松果疾如流星,朝偷袭者射去,“噗”的一声,正中蒙面人左肩。

蒙面人挽弓搭箭,正欲瞄准射出,左肩吃痛,手臂一抖,长箭射出,却是准头全无。

箭击夜空,发出一声呼啸,三指门众人悚然惊觉,纷纷跳将起来,那个老者喊道:

“有人偷袭!”于是众人纷纷操起兵器。

南宫吹雨在树上居高临下,看得分明,三指门十五位高手各自站准反向,似是组成了一个阵法。

南宫吹雨暗道:“三指门众人处惊不乱阵脚,实是难得。”

这时,偷袭者见已露了行踪,纷纷从掩藏的灌木丛中现出身来,将三指门众人团团围住。

三指门众人见周围一下子现出三四十人,虽不知对手武功如何,但人数却比己方多了两倍以上,不免暗暗吃惊。

司马行空喝道:“你们是什么人,居然偷偷摸摸,想干什么!”

蒙面人冷哼一声:“我们乃是天遣神兵,来收你们的孤魂野鬼!”

话落,刀光闪动,一柄钢刀闪着幽光朝司马行空劈将下去。

司马行空见刀势甚急,并不惧怕,抽刀一挡,“当”的一声,两人各退一步。

蒙面人冷笑道:“你们死到临头,还敢抵抗,上!全部杀死!一个不留!”

“留”字刚落,围住三指门的数十个蒙面人一起动手,顿时,刀剑闪动,呼喝声,兵器相撞声响起一片。

南宫吹雨低头看,见三指门众人的阵法已被蒙面人冲散,由于蒙面人人数占优,往往是以二敌一或是以三敌一。

斗得片刻,双方均有数人倒地,情势没有多大改变,仍是蒙面人占了上风。

南宫吹雨不知道该帮谁的忙,只怔怔望着他们拼斗。

只见右边一块大岩石上三个黑衣人围住一个三指门高手,黑衣人两个使刀,一个使杖,三指门的高手却是手中一柄长剑。

他剑法精妙,与对手周旋了这么久仍不落下风。

但听黑衣人一声吼叫,使禅杖横扫过来,那两个使刀的蒙面人会意,一左一右,便去砍他双腿。

三指门高手足一蹬,身形拔起丈余,剑势圈转,“咔”的一声,将左边攻至的那人连刀带臂一齐斩落。

禅杖落空,跟左边单刀撞在一处。

受伤的蒙面人痛叫一声,就地往后滚开,没料到后面一柄刀砍落,将他送上了西天。

刀砍蒙面人的人身穿白衫,他身躯庞大,一柄刀虎虎生风,手劲起处,刀身一跳,竟将蒙面人抛了出去,正好砸在另两个蒙面人身上,他们一呆之时,大刀已然如风般砍到,卡卡两声,又两个脑袋落地。

白衫人转眼间料理了三个蒙面人,致使己方斗志陡旺,将蒙面人逼了开去,重新组成阵法。

然而,蒙面人毕竟人多,一阵冲击,三指门众人又得各自为战,顷刻间已有两人被蒙面人击中要害,尸横当地。

蒙面人斗了片刻,已悟出了道理,他们人多势众,能单打独斗不落下风或一时无碍的便单打独斗,能以二敌一还稍占上风的便以二敌一,其余的人便同时对付一人。

这样一来,有时是七个蒙面人对付一人,这种局面,对三指门极是不利,顷刻间又有两人丧命。

南宫吹雨看得分明,如此下去,不消半个时辰,三指门众人便会全军覆没,他寻思:

若是三指门的人都死光了,便没人带他去白水庵了,我得帮他们一帮。

可是,他又想:自己帮了他们,他们若问我是什么人,自己如何回答?

他们都说不上是好人,对自己生疑,便不会带我去白水庵了。

他皱起了眉头,目光瞟处,又有一人跟另一个蒙面人一道同归于尽,三指门十五位高手只剩下七八人。

南宫吹雨忽然想到:刚才司马行空说到算命先生料事如神,他们也都佩服得很,自己何不冒认是算命先生安排在此以救他们性命……想到这里,南宫吹雨心下一宽,便即纵身跃下,口中大喝一声:“我来也!”

拼斗双方都被这一变化惊得一呆,便在此时,南宫吹雨长剑挺出,嗤的一声,一个蒙面人登时倒地。

三指门剩下的七八人正感绝望,忽见空中降下救兵,且剑法奇准,立时精神大振,发一声喊,与蒙面人搏杀。

南宫吹雨一柄长剑东指西打,每出一剑总有一名蒙面人了账。

后来想到自己不该杀太多的人,便专挑他们的手脚或打飞他们的兵器。

南宫吹雨并不擅长点穴打穴,再加上是月夜,就更难以认准穴道,但他的“斜风剑法”精妙无双,内力又浑厚无比,所以虽非击中要害,蒙面人也是禁受不住,一时间竟有七八人倒地不起。

只听一个蒙面人说道:“先合力料理他,杀了这厮!”

马上有四五条黑影向他扑来,数样兵器往他身上招呼。

这些人眼看胜局已定,却被他无端端的搅乱了,心中自是恨极,出手哪留半分情,刀剑齐击,分指南宫吹雨的咽喉,胸口和小腹,南宫吹雨见他们的招式惊奇,势道凌厉,乃是一流好手的招法,心道:

他们是哪门哪派的,竟如此了得!

他心念只这么一转,刀剑已逼近他的要害,他再不迟疑,使出“斜风剑法”中那招“风云变幻”剑尖乱颤,但听“啊啊”数声响,五件兵器皆落地,人倒纵逃开两丈。

南宫吹雨剑不停,提气前冲,一剑又中另一名正举鞭的蒙面人手腕,钢鞭便脱手飞出。

三指门一人横刀削人,将之斩成两断,鲜血迸洒。

南宫吹雨本来不愿多杀人,这才改打蒙面人兵器,他瞪了这人一眼,只见他乃是个胖大汉子,年约四十,颈下长着一撮长须。

胖子见南宫吹雨盯住自己,毕竟不知南宫吹雨是敌是友,怕他反过来杀了自己,便即呆住。

这一呆,手中钢刀忘了护住自身要害,但见青光闪处,一蒙面人的长剑已刺入他胸口。

胖汉大吼一声,使尽最后力气横刀疾挥,将蒙面人的手臂砍落,同时,自己也翻倒在地。

蒙面人此时剩下的也只有十五六人,他们见南宫吹雨剑锋所指,无人能敌,不死即伤,哪里还敢上前,蓦地里发一声喊,十五六人大多逃得干干净净,只留一人未逃。

南宫吹雨用剑指着他,说道:“你为什么不逃,难道不怕死吗?”

没料到此人抬头挺胸,竟撕下蒙在脸上的黑布露出一张干瘪的脸,他的皮色黝黑,但双目炯炯生光,只听他说道:“你刚才就能杀我,为什么不杀!”

仿佛他在这里等死。

南宫吹雨身后一人挺剑便拔,口中说道:“那我就成全你!”

那人仍是一动不动,冷笑道:“司马行空,若非有人帮忙,三指门早就全军覆没了,你还神气什么!”

原来这个人便是“采花如来”司马行空,南宫吹雨不由望了他一眼,他便是那个穿白衫的彪形大汉。

司马行空剑刺一半,不再往前刺,说道:

“不愧是长乐帮首堂堂主,万堂主,你有种!”

南宫吹雨早已收剑,对万堂主挥手道:“你可以走了。”

那万堂主之所以没有逃走,是因为他想知道这个两次将他们打得大败的人究竟是谁,所以,当听到南宫吹雨这般说时,仍未离去,而是朗声道:

“请问大侠尊姓大名,在下今日栽在大侠手下,不敢奢望报仇,却想知道大侠是天下哪一位英雄?”

南宫吹雨淡淡一笑,说道:“在下姓不,名知道,如果你家帮主问你被何人打败,你就说是被不知道打败,若要报仇,也找不知道。”

万堂主知道南宫吹雨说的是假话,长叹一声,转头而去,刚奔出不远,南宫吹雨忽然叫道:

“请等一等!”

万堂主一愣,道:“大侠真的要留下我的命吗?”

南宫吹雨道:“不敢,只是在下有几句话要问,不知阁下肯赐教否?”

万堂主道:“凡是我知道的,定当奉告。”

南宫吹雨走到万堂主身后,用传音入密的方法问道:

“万堂主此次围击三指门,是不是为了一柄宝剑?”

万堂主答道:“是。”

南宫吹雨又问:“你们此次行动是否受了一个算命先生的点拨?”

万堂主有些惊奇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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