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腰乃是全身要害,任娟功败垂成,显是不活了。
党心海虽然双目不离手中宝剑,但场中争斗局面,他自是一清二楚,凭着任娟与对手出剑的声音判断,他就知道若是单打独斗,任娟已稳操胜券,就算她身后那人出手,任娟以一敌二,也不会在十招之内落于下风。
因此,他放心得很,他要等任娟落下风时再出手……可是,他没有想到未出一剑的剑手的威力居然出乎他的意料。
他原以为,陆秦柯叫他们二人料理任娟,想来他们的武功只有合起来才能打赢任娟,没想到后来出剑的这人身手高的出奇,就算他一人,任娟也绝非他的对手。
如果一开始他们就两人齐攻,任娟立落下风的话,那么他也肯定会立施援手。
党心海咬牙道:“陆秦柯,你这只老狐狸!”
陆秦柯笑道:“党门主,其实,霍顿一人足以杀了你的手下,我故意叫陈复与霍顿一道上,让你想救也来不及。
“哈哈哈,党门主,看来你还不如老夫卑鄙,今日之事,你还是放明白点,放下宝剑,不要去试长乐帮的天心剑阵了。”
顿了一下,陆秦柯接道:“别怪我不提醒你,党门主,长乐帮的天心剑阵可是厉害之极,若是你一意孤行,命丧此处,可怨不得长乐帮……”
此时,长乐帮十三剑客手挽手,剑搭剑,合成天心剑阵。
他们此番并未将党心海围在阵中,而是等他去破阵。
党心海冷笑一声,正要跃入阵中,先他之前,六人抢先入阵。
这六人便是司马行空等人。司马行空见任洞主死于非命,心中惊骇,但却与其他五人一道,抢入剑阵。
司马行空知道陆秦柯所说并非狂言,这天心剑阵肯定有极厉害之处。
他们不指望能破剑阵,只想先试剑阵,斗得几招是几招,好让门主对剑阵有所认识。
南宫吹雨见了,心说:“他们虽非正人君子,但对门主却是极尽忠心。”
司马行空等六人跃入阵中,嘴里叫道:“什么乌七八糟的天心剑阵,何须门主动手!”
六个人背靠背,兵刃在手,脸上却是毫无惧色。
那边,陆秦柯叹道:“三指门中人不但是卑鄙残忍,而且还不知天高地厚,好,那就成全你们。”
忽然叫了一声:“斗转星移!”
霎时,众人只觉眼前一片炫目光华,只见那十三个人围绕阵中人转动,时疾时慢,手中长剑乱颤,剑气森森。
司马行空六人目不斜视,见旋转之人始终不急不慢,他们的剑尖也没有想象当中的凌厉气势。
不觉心中冷哼,他的成名绝招是“无敌千重手”,他瞅准一人,掌影变幻,朝一人当胸击去。
在他出招的同时,其他五人也各自出招,刀劈,剑削,杖击,五件兵器分别选准对手突然出击。
十三个人本来在旋转,见他们出手,立时凝住,长剑不颤,合而归一。
原来,这十三人手搭手,其目的是内息相通,十三个人的功力可以瞬息间集于一柄剑上。
这十三个人每人的功力也许只能算是一般,但合起来却是非同小可。
再加上他们几年如一日练习剑阵,早已达到了心意相通,人剑合一,只要谁受到攻击,其余十二人的功力便会悉数传来,助他御敌。
那六人虽然攻向六人,但他们功力不一,出招自有先后,但听“啊啊啊啊啊啊”六声惨叫,三指门六人直直的自阵中摔了出来!
看时,每个人的咽喉留着一道剑痕。
党心海又是一惊,他自知司马行空等人绝对破不了天心剑阵,但他怎么也想不到他们居然在一招之内全部毙命!
他大怒,身形拔起,身在半空,已连续拍出十三掌,声势极是骇人!
那十三人一招杀了六人,阵形又变。
不知是迫于党心海的掌势,还是剑阵中本有这样一招,只见他们身形疾退,虽然避过掌击,却是手剑难以牵搭。
党心海见他们已然分开,落地后更不迟疑,左手托住雪阴剑,右手又接连拍出十三掌,这十三掌比之刚才十三掌,气势更是吓人,直如开山裂碑。
就在此时,陆秦柯又喝一声:“翻江倒海!”
只见十三人纵跳如飞,手中长剑盘舞,幻出一个个白色剑圈。
剑圈将舞剑者隐在其中,远远看去,就像是一团光球,圆滑而锋利。
十三个光球绕着党心海旋转,开始还可以看到党心海在光球中凝神而立,伺机攻击。可是片刻之后,光球越旋越快,十三个光球便如同一个极大的光圈,外面的人根本看不见党心海。
众人暗暗心惊。
大家都是武林高手,经历的决斗无数,可是像如此凶险的场面却是极少见到。
试想,一柄剑只有幻作成百上千柄剑才能只见剑光不见人,而十三个光球绕着党心海,直如万把利刃指住他的全身,只要他一露破绽,便会当场毙命。
此等凶险情形,令在场所有高手都胆颤心惊。
只有陆秦柯面带微笑,暗自得意。
大光圈在天井里滚来滚去,不知是党心海在寻找破绽,还是天心剑阵令党心海左支右绌,勉力支撑。
忽然间,听得剑光圈中传来一声巨吼,在场的人都觉耳膜似要被震破,眼前黑了一黑,功力稍弱的潘符和聂竹,站立不稳,一下跃坐于地上,而黄小凡则晕倒在黄峰怀里。
原来,党心海使用的是一招邪派上乘功夫“隔山震虎”。
邪派的“隔山震虎”与正派中的“狮子吼”极相似,都需要有极强的内功方能练成此招。
从名称上可以想象,隔山的老虎都能震死,何况人乎?
便在此时,光圈訇然四散,仿佛刀剖皮球。
十三人中尚有四人在飞舞长剑,其余诸人尽皆跌坐地上。
旋即,党心海一声长啸,只见他右掌虚晃,只对舞剑者轻轻四掌,四人便如败絮般跌出数丈,有一人竟飞至陆秦柯跟前,动了一下,又即趴下,显是死了。
刚才,天心剑阵一招杀了三指门六人,现在,党心海在一招之际不仅破了剑阵,而且将十三人尽毙掌底,武功之高,令人叹绝。
党心海纵声大笑,这次,他虽然笑得响亮,但并未用上乘内功作“隔山震虎”,因此,众人听来并不觉难受。
再看陆秦柯时,他面色凝重,显然对这一战的结局深感意外。
党心海笑道:“陆帮主,宝剑在我手,你有什么招数,尽管使出来吧!”
陆秦柯这时嘴里一声唿哨,声音甚是特别,又清脆,又婉转。哨声直冲云天,相信山谷中数里都能听到这哨声。
哨声停歇,陆秦柯又吹一声,这一声比前一声稍缓,如是三起三伏,一共吹了九声。九声唿哨后,陆秦柯便坐着不动。
良久,并无异常出现。
陆秦柯脸色又变,显得不安。
党心海冷笑道:“陆帮主,你刚才是不是在叫长乐帮的那些虾兵虾将?
“告诉你吧,他们早给三指门收拾了。”
顿了一下,又道:“陆帮主,你下战书约我在岳阳楼一决雌雄,自己却跑道这里来抢宝剑,幸好未上你当,今日,咱们便在江北四怪面前一决胜负如何?”
陆秦柯缓缓站立,阴阴道:“党心海,尽管三指门比长乐帮多横行了几年,但老夫并不怕你,今日便教你知道老夫的厉害!”
他虽然这样说,但并不逼近,仿佛有所忌惮。
党心海又是一笑,说道:“本来,三指门与长乐帮都是邪派中人,应该结成同盟,互为照应,可是你却暗地里与三指门作对,竟然还下战书挑战于我,我本不欲与你计较,今日是你自寻死路。”
党心海目视宝剑,自言自语道:“雪阴剑乃是罕世之宝,杀你这种人却是污了宝剑,嗯,陆帮主,你放心,我绝不对你使用雪阴剑。”
“好!既然党门主这样说,那老夫就来领教几招!”
话落,身形飘飘,射向天井,从长乐帮死者身上抽过一柄弯刀,反手一刀,砍向党心海左肩,陆秦柯身高不及党心海,他的脑袋又尖又瘦,脸上皆是皱纹,但他这一刀却是又刁又狠,一股阴寒之气,自刀锋透出。
党心海侧身避过,右手拍向他肋间“关门穴”。
陆秦柯一刀落空,见党心海手掌将至,这才移步换形,瞬息间绕到对方左侧,弯刀一横,拦腰割过。
别看党心海身形高大,若是被弯刀割中,定然一身变成二截。
党心海因左手拿着雪阴宝剑,而他刚才已经说过不使用雪阴剑,是以他只得足跟一蹬,后退了一步。
陆秦柯的弯刀贴着他的衣衫扫过,嗤的一声,衣衫被割开一条缝。
陆秦柯连出两刀,虽未占到什么便宜,却已割破对手衣衫,精神大振,左手呼地击出一掌,右手弯刀挥向对手小腹。
党心海稍一疏忽,衣衫便被划破,尽管未伤肌肤,但觉得有痛热传来,他心惊道:
“想不到陆老儿的功力如此之强,刀风所及,已能伤人!”
于是敛气凝神,不敢再马虎大意,单掌与陆秦柯周旋。
由于党心海左手持剑,因此武功大打折扣,七八招后,却未觅到取胜之机。陆秦柯或掌或拳,弯刀夹着阴风不离党心海全身要害,直如狂风骤雨一般。
党心海身材高大,行动却是比陆秦柯还要敏捷,纵跳闪挪,间或拳掌挥击,攻敌之所必救,虽一时难以取胜,却不会落败。
陆秦柯心知自己并不是党心海对手,若党心海左手宝剑攻击,恐怕他的弯刀早被震飞了。
他疾攻一阵,见还是无法奏效,于是,招式立变,他凝立不动,弯刀交于左手,右掌弯曲,五指屈内,然后食指对准党心海弹出。
其时两人相距数尺,陆秦柯一指弹出,党心海便是一纵,陆秦柯下身不动,上身随着党心海的移动而转动,右手始终对准党心海,食指弹出,又弹中指,随后无名指,小指相继缓缓弹出,四指轮番轻弹,犹如弹琵琶一般。
看似毫不着力,听着也无声无息,但党心海却全神紧张,陆秦柯手指弹出,他必定一跳,似是在躲避极其厉害的暗器。
再看陆秦柯四指指甲皆成黑色,仿佛喂有剧毒。
看了一阵,南宫吹雨不解道:“如此斗法,几时才能分出胜负?”
江北四怪个个都看得出神,胜负虽与他们无关,但从他们认真专注的神情可以判断,拼搏之人似在经历极大凶险,过了一会,崔时翰叹道:
“这般下去,不消片刻,卑鄙之人便要死了。”
关誉道:“他们两个都是卑鄙无耻之徒,你指的是哪个?”
崔时翰道:“当然是长乐帮的那个什么陆帮主。”
南宫吹雨一听,便有些焦急,长乐帮万堂主曾说霜叶红等人在长乐帮手中,他本想从陆帮主口中问出下落,以便救他们出来,若他一死,自己问谁去?
于是对崔时翰道:“前辈,陆帮主丝毫不落下风,怎知他会死?”
崔时翰看了他一眼,开始,江北四怪都甚是赞赏他,说他是正人君子及英雄材料,刚才见跟他一起的那些人是长乐帮手下,有些意想不到,此后江北四怪一直未对他说过话,崔时翰见问,也懒得回答,只斜眼看了看他。
南宫吹雨再次说道:“请问前辈,陆帮主真的会输?”
崔时翰没好气地说:“像他这种人,死了最好。”
南宫吹雨道:“为什么?”
崔时翰道:“做坏事的人当然不要让他活着。”
南宫吹雨皱了皱眉头,道:“可是,三指门也是专做坏事的。”
崔时翰一愣,道:“对呀,党门主也得死,最好两个人一起死。”
在一旁的关誉说道:“陆秦柯每弹一指都消耗极大的功力,我看他再弹一圈,若不逃命,便没活路了。”
南宫吹雨急道:“那他还不逃。”
崔时翰皱眉道:“你究竟是什么人,居然同情起长乐帮的卑鄙小人来了?”
南宫吹雨微微道:“刚才你们说我是正人君子和英雄,我就忘了自己是谁了。”
关誉道:“看来你也是个狂妄的小子。”
这时,只听一声吼,陆秦柯的右手四指同时弹出,左手弯刀也向空处击去。
党心海为避陆秦柯弹指劲功,不得不向左闪身,而恰在此时,弯刀堪堪击到,眼看党心海左胸就要中刀,只见他左手一沉,“当”的一声,弯刀被他手中的剑鞘挡开,弯刀斜飞,深入厅中木柱。
随即,右掌划个半弧,轻轻推向已是身形摇晃的陆秦柯。
陆秦柯就地一滚,想避开击来之掌,可惜他还是慢了一步,党心海无声无息的一掌将陆秦柯击得撞向墙壁,“嘭”的一声,陆秦柯哇的吐了一口鲜血。
党心海一掌击空,轰的一声,厚实的墙壁竟被击倒。空中,传来陆秦柯的冷笑:
“好卑鄙的党心海,这一掌之仇三年内必报!”
党心海大笑道:“陆帮主还是安心养伤吧,报仇之事,还是等十年之后再提!”
他的声音以内力送出,相信陆秦柯定然能听到。
南宫吹雨心中记挂霜叶红等人,见陆秦柯败走,便要起身追去,却被江北四怪拦住了。南宫吹雨道:“前辈为何要拦住我?”
崔时翰道:“听我一言,你若跟长乐帮的坏蛋混在一起,会毁了你的前程。”
南宫吹雨左突右突,始终出不了酒店大门,叹道:“各位前辈,晚辈并非要跟长乐帮混在一起,而是有几位朋友落在长乐帮手里。”
梁雷道:“长乐帮手段残忍,小兄弟既然有朋友落在他们手里,肯定已性命不保,追出去又有何用?”
南宫吹雨听他一说,心中更急,说道:“若是救不出朋友,晚辈一辈子难以心安。”
申西京道:“陆秦柯虽然无耻卑鄙,但他的轻功却比你强得多,武功也比你强,别说你追不上,就算追上了也拿他没办法。”
南宫吹雨道:“这是我自己的事!”
关誉道:“怎么是你自己的事,你若死了,天下就少了一位正人君子,江湖上则少了一位英雄。”
崔时翰接道:“江北四怪虽没做出名扬千秋万代之事,可是仅凭胸中一点正气,绝不会让你死于坏人之手。”
南宫吹雨跺脚道:“那,那……”一副急不可待的样子。
申西京道:“这样吧,小兄弟,你的朋友咱们江北四怪帮你一块去救。”
南宫吹雨心喜道:“好!那么快走!”
申西京道:“现在不行。”
南宫吹雨又急道:“再晚片刻,陆帮主就逃得没踪影了,谁知道他把我朋友囚在何处。”
崔时翰道:“没关系,江北四怪很少有办不到的事情的。”
南宫吹雨见江北四怪堵住大门,想想陆秦柯此时已经逃远,再也无法追到,于是说道:“前辈准备什么时候帮我去找朋友?”
关誉笑道:“等我们取了宝剑交给南宫大侠就去救你的朋友。”
南宫吹雨这才记起江北四怪的目的是要夺取宝剑,但他说道:
“宝剑在人家手里,怎么取?”
“这个容易。”
申西京说完,身如疾风,飘落天井,手一伸,对党心海说道:“拿来!”
党心海其实听到他们刚才说的话,他哈哈一笑,说道:“你一定是搞错了。”
申西京马上正色道:“没错,我是说,叫你把手上的雪阴剑拿给我。”
党心海也不笑了,道:“为什么要给你?”
申西京没说,崔时翰又飘到天井里,怪声道:
“因为我们到这里的目的,就是来取这柄剑的。”
党心海也淡淡道:“我也是为这柄剑而来的。”
“那你说怎么办?”
关誉也来到井里,随后,梁雷也缓缓踱了过来。江北四怪,将党心海围在当中。
南宫吹雨坐在一边,想看他们如何从三指门门主手中夺过宝剑。
党心海笑道:“看来江北四怪想依仗人多,来抢我的宝剑?”
江北四怪毕竟在江湖上是响当当的成名人物,党心海说他们想倚多取胜,不禁脸上一红。
只听党心海又说道:“党某人自认不是江北四怪之对手,但是江北四怪如此倚多欺少,党某人就算死了,也不会将宝剑交给你们的。”
梁雷冷笑道:“按理,倚多胜少,并非英雄所为,不过,对付像三指门这样的人所共指的凶残之徒,江北四怪就算明知胜之不武,也甘愿受江湖中人耻笑了。”
关誉接道:“对,这样总比宝剑落在坏人手中强得多。”
崔时翰也道:“宝剑若落你手,江湖上便永无宁日了。”
党心海听他们如此一说,脸色微变,随即又大笑起来,笑声震耳。
一边笑一边说道:“江湖传言江北四怪乃是大丈夫大英雄,想不到百闻不如一见,原来江北四怪也是跟三指门差不多货色!”
江北四怪面面相觑,一时无语。他们之所以这么说,实是刚才见党心海掌法精妙,高深莫测,若是单打独斗,也许非他敌手。
但在他们内心,他们是不愿以多胜少的,在江湖上,“公平”两个字最重要。
只听党心海又说道:“你们不要以为,打败我就能得到宝剑。”
他面无惧色,在四怪脸上一扫,冷哼一声,接道:“你们或许能杀了我,但我自信能够在临死之前毁了雪阴宝剑,大家谁也得不到。”
他说着,握住剑鞘的五指一用力,剑鞘便有细微的轻响,倘再加力,举世宝剑也许就要毁于一旦。
关誉叫道:“别乱来!”
党心海冷冷道:“是你们先要乱来的,能与宝剑一同消亡,于我又有何憾!”
申西京道:“那你说怎么办?宝剑我们是要定的。”
党心海眼珠乱了乱,手掌发力,那剑鞘又发出“吱吱吱”的可怕声,嘴里说道:
“自古宝剑皆能者得之,而江北四怪联手,相信天下少有人敌,今日我党心海便成全你们,将宝剑分成四段,江北四怪每人一段,你们该心满意足了。”
剑鞘撕裂声更甚,顷刻即要四分五裂。
梁雷急道:“快住手,你说我们倚多胜少,那就由你划出道来,一人对一人,你胜便归你!”
党心海闻言马上住手,但他说道:“我党心海只有一人,而你们却有四个,你们四人车轮战,我焉有不输之理?”说完,作势又要捏。
梁雷道:“谁说我们车轮战了。”
党心海这才面露喜色,道:“你是说,你们四人挑一人与我打,若是输了宝剑便归我?”
梁雷点头。
党心海望着他,说道:“你的话能代表大家吗?”
他这一问,梁雷倒愣住了。
因为,刚才他一时情急,脱口说出自己的想法,却不知其他人是怎么想的。
党心海其实也怕江北四怪变卦,他盯住申西京,说道:
“矮老虎是四怪中的老大,只有你说话才能算数,你说吧,怎么办?”
他这样说,听起来是尊重申西京,其实用意不良,倘若申西京不同意这样办,江北四怪又成了说话不算的小人了。
申西京果然道:“江北四怪向来说一不二,每个人都能代表大家。”
党心海马上道:“这么说,火狐的话是算数了?”
申西京道:“当然算数!”
党心海忽然又道:“谁知道你们到时候输了会不会又变卦?”
江北四怪齐怒道:“你不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人之腹!若是变卦,说话不算数,江北四怪一个个都被雷劈死!”
党心海这才笑了起来。他这时的笑,显得从容而得意。
党心海退了三步,将天井的死尸踢到一旁,免得待会打斗时绊脚绊手。
他笑着对江北四怪道:“四位前辈还是到一旁去商量,看谁的武功最高,最有把握赢我。
“不过,我提诸位一句,拳脚无眼,到时候党某如有闪失,弄残了他的手脚或令他一命呜呼,可别怪我手下无情……哈哈哈!”
仿佛他依然胜券在握。
江北四怪恨恨地瞪了他一眼,四人便从天井里退出。
天井里,党心海在大笑,他找了一根竹杆,运劲一插,竹杆便如铁枪一般插入青石,他将宝剑挂在竹竿上,大声道:“输赢未分之前,宝剑就摆在这儿,赢的人才能取走!”
顿了顿又道:“不过,若是你们趁我打斗无暇分身时来抢宝剑,可是大大的不妙。”
梁雷怒道:“若是江北四怪输了,就你跪下来求我们要宝剑,我们也不会要!”
党心海笑道:“这样我就放心了。”
他往客厅里望去,见江北四怪聚在一起窃窃私语。
原来,江北四怪人人都想出战党心海,梁雷道:“说是我说的,应该由我去。”
崔时翰道:“江北四怪,向来不分你我,你说的便是大家说的,让我去教训教训他。”
申西京道:“今日之事,不可鲁莽,咱们既已有言在先,若是输了,那宝剑便是人家的了。
“拿不到宝剑,那就愧对先生,更愧对南宫大侠了。
“还有,宝剑落入他之手,江湖上便会人命不断,腥风四起,因此,宝剑是绝对不能落在党心海手中的。”
他望了望三怪,又道:“可是,你们适才也见到了,他的武功高深莫测,他的掌法似乎怪得很,仿佛不用发力,便可击人于数丈开外。”
三人都点头,表示同意。
那边,党心海在天井踱步,笑道:“谁来送死啊!若是害怕,就不要比武了,只要你们守信用,不以四敌一,让我出了酒店。
“我绝不在江湖上透露今日之事,说江北四怪怕死不敢与我党心海单打独斗!”
他故意一会说“以四敌一”,一会说“单打独斗”,用意自是十分明白,他仍在担心江北四怪万一变卦,那他可万万不是他们的对手,他这是用的激将法。
不过,党心海却是看错了江北四怪,现下,就算他们真的已经输了,也绝不会变卦,更不要说比武未始,胜负未知。
江北四怪不是贪生怕死之辈,更非失言之人。
这时,关誉呼一下站了起来,从怀里掏出一支笔,说道:
“看他目中无人的样子,让我在他胸口写几个字,教他懂点道理!”
关誉绰号“穷书生”,既是“书生”,不可没笔。
不过,这笔不是毛笔,而是铁笔。这笔也不是用来写字的,而是用来点穴杀人的。
他的这支铁笔长约一尺二寸,拇指般粗细,笔尖锋利,看来足以穿墙破壁。
他的铁笔可以代替刀剑,更有一套堪称绝技的“七十二路铁笔破木飞花”,据称,关誉在一棵梨树下练功,一阵风过,梨花纷纷飘落,他于是灵机一动,以笔刺梨花。
开始时,纷飞的梨花没有刺中几片。
可是从中他却悟出了一个道理,他掌击梨树,震得梨花坠落,铁笔飞舞,练习点刺身法。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到后来,满树梨花飘落,他的笔竟可以遍刺每一朵花瓣。
江北四怪人人身怀绝技,但关誉的这套“七十二路铁笔破木飞花”最是精妙。
申西京的内功稍强,但对付像党心海这种轻功绝佳之人,还是关誉的这套点穴术更为有效,于是,申西京道:“那么二弟小心了。”
关誉转身,缓步走进天井里。
党心海刚才还在说风凉话,见关誉过来,立时表情严肃,极是认真。
俩人不搭话,彼此互望一眼,关誉铁笔一划,先攻党心海下三路。
关誉的铁笔削得极快,却一点声息也没有,显然他用的是柔韧之功。
党心海早有防备,见数点寒星直击自己腿上数大穴道,他居然不退不避,左掌往下一挫,便切关誉的铁笔。关誉铁笔一斜,攻向他侧面。
党心海右脚转动,右掌虚击一掌。
关誉知他右掌掌法变幻莫测,不敢与之正面抗击,于是身形一变,铁笔一挑,便刺他肋下“渊液穴”。
党心海微吃一惊,左脚又退,刚避开铁笔,却剑眼前一花,关誉居然两指一弹,戳他双目。
党心海脚板钉地,上身后倒,其身躯几与地面平行,呼的一声,关誉两指落空,改抓变劈,掌蓄狠劲,劈向党心海胸口,与此同时,他的铁笔又无声无息戳向对手腰眼。
党心海眼见在劫难逃,却见他身子在绝无可能的情况下,平平的往左飘出两步,避开关誉的一掌一笔,随即挺胸站直。
关誉见他如此凶险的情形下,仍能从容闪避,不觉暗暗佩服。
党心海也是脊背冒汗,关誉出招之奇,实是他平生所未见。
两人各有想法,滞了一滞,关誉铁笔在身前划两个圆圈,突然平判,笔尖不住急颤,却看不出是攻向何处!
他这一招仍是无声无息,一招中已笼罩了党心海中上盘十三大要穴。
党心海左掌递出,右掌掌下穿出,一拍一递,快捷无伦,掌法且是变幻莫测,每一掌击出,都似击向好几个方位。
转瞬间党心海击出十三掌,化解了关誉这看似平淡无奇的一招。
关誉“咦”了一声,铁笔舞动,身形疾动,绕着党心海急转,手中铁笔不时戳击。
这下,铁笔并非无声无息,而是嗤嗤有声,声音急而短,但由于声音连续不断,听起来就像是一声长音。
这正是关誉“七十二路铁笔破木飞花”的绝招,关誉铁笔上下翻飞,仿佛戳向满树飘飞的梨花,党心海全身要穴,都在铁笔的攻击之下。
再看党心海,他面色凝重,此时出掌却没刚才那么快速而变化无穷,他隔了一会才拍出一掌,这一掌也是缓缓推出,平平常常,绝无其他变化。
可是,党心海每击出一掌,关誉飞速旋转的身形便滞了滞,而且脚步后退,无法逼近对手。
关誉的铁笔长不过一尺二寸,若要戳中穴道,只有近身而搏,而眼看关誉渐渐逼近,党心海又推出一掌,将他迫开。
关誉大笔狂挥,就像在一面墙壁上书写狂草,呼呼之声,竟将地上的青石也戳得千疮百孔,石屑纷飞。
这等声势,真是惊心动魄。
党心海此时却声息全无,他连呼吸似乎也屏住了,目光凝结,不敢稍有大意。
忽然,但听“当”的一声,关誉只觉得手臂酸麻,铁笔似被坚硬无比之物挡了一挡。
他一跃退开,见党心海手里不知何时已多了一根钢鞭。
党心海右手持鞭,身子缓缓转动,对准关誉,钢鞭向上提起,如提重物一般。
关誉顿觉一股汹涌的力道袭来,急忙团身一跃,铁笔虚点,从左侧攻击。
党心海此时钢鞭在手,不惧铁笔,钢鞭迎了过去,当的一声,撞歪铁笔。
关誉本有些忌惮他的无形掌,如今又见他多了钢鞭,心想:
今日若想取胜,只能全力以赴了。
两人又斗了数个回合,关誉的铁笔神出鬼没,疾点之下,点的是“天突穴”,“风府穴”和“天柱穴”,在二十四大穴道中,这三个穴道均是死穴,只要一有点中,便可取其性命。
党心海钢鞭圈转,当当当,铁笔均被钢鞭挡开,就在关誉换招之际,党心海呼的一掌,快速拍向他的左肩。
关誉脚下一滞,肩头已被击中。
他晃了两晃,铁笔狠命疾挥,却是不顾性命,拼着再中一掌,笔尖直刺党心海咽喉。
其实,关誉此时心里明白,要赢对手已是不可能了,所以,他这一招乃是两败俱伤的拼命打法,无论党心海击他一鞭或打他一掌,党心海都无法避开他这一笔。
只听一声轻喝,关誉眼前顿失人影,党心海眨眼间不知去向。
关誉暗吃一惊,听到背后劲风劈至,这才明白他必然已在自己的背后,关誉想也不想反手从腋下刺出,又是当的一声,接着又啊的一声惊呼,关誉跃开。
回头看,原来关誉刚才回来时,笔尖颤动,乃是一式二招,虽然钢鞭挡了一招,第二招还是刺在了党心海的胳膊上,鲜血直滴。
关誉刚刚中了一掌,如今钢鞭与铁笔相交,除了手臂酸麻外,胸中气血翻涌,连退三步,“哇”的一声,吐了一口鲜血。
江北三怪和南宫吹雨早就站在天井旁边,见此情景,都替关誉担心。
显然,两人虽然同时受伤,但党心海伤的乃是皮肉,而关誉却受的内伤,两相比较,党心海已占上风。
党心海手臂被戳了一个洞,鲜血染红了衣袖,不过他哪顾得了这么多,见关誉气息粗重,钢鞭一挺,直劈关誉脑袋。
关誉头一偏,铁笔回刺党心海眉心。
党心海此时清楚自己已占七成赢面,并不急于取胜,是以钢鞭虚点,身形飘掠,并不与关誉两败俱伤。
关誉深深吸了一口气,调理内息,他见党心海退避,已知他意,忽然,手中铁笔划作一道寒光,脱手掷向党心海。
这一下变化出乎所有人的预料,铁笔乃是关誉兵器,除了铁笔点穴取胜外,他并不擅拳掌,倘若这一击不中,岂非必败无疑?
关誉则自有他的想法,他自知缠斗下去已无望取胜,只有作意外一搏。
对手肯定不会料到他会舍弃兵器,只道这是一招奇招,定当全力应付,而他,则将全身功力聚于一掌。
虽然关誉不擅用掌,但被他拼尽全力的一掌击中,党心海至少得重伤致残,若成残废,宝剑若在他手中也是无碍了。
党心海先是吃了一惊,见铁笔不挟丝毫声息飞射而来,以为这是前所未有的绝招,当下运劲,钢鞭横挡。
笔鞭相交,党心海只觉铁笔毫不着力,被钢鞭一挡,便歪向一边,心中一惊,情知是计,便在此时,只见关誉双掌平推,掌风如刀,斩向自己双足。
而此时,党心海想避已是不及。
这一瞬,党心海哀极而怒,想道:“你要我双足,我便要你命!”
双腿不动,手中钢鞭直指关誉太阳穴。
党心海脸上凄笑,不用看他也相信,他这一鞭无论如何会要了关誉的命,只是自己从此就是一个没有双脚的残废了……
关誉这一掌推出,就明白党心海的双腿定成残废,自己虽死而无憾,所以,他闭上眼睛……
又听“当”的一声,钢鞭没有击中他的太阳穴,而是击在一根铜棍上。
关誉的掌力也被卸在一边。
他睁眼,梁雷已将他扶住,原来,挡了党心海鞭击又卸了他的掌力的是“火狐”梁雷。
党心海怒道:“江北四怪出尔反尔!”
梁雷道:“我挡了你一招,也替你拆了一招,你已经赢了,我们不跟你争宝剑了。”
党心海反应过来这是怎么回事时,心喜不已:
虽然他救了关誉的命,但自己的双腿却也保住了,而且,江北四怪认输,宝剑属于他了,这个结局比他杀了关誉而自己却没了双腿不知好多少倍——
如果真的没了双腿,就算得到宝剑又能拥有多久?
若他变成残废,就算江北四怪守信用不来抢他宝剑,江湖上能从他手中抢走宝剑的人多得数也数不清了。
想到这里,他竟激动道:“你说的可是当真?”
那边,申西京答道:“江北四怪几时跟你开过玩笑!”
关誉知道他们不忍自己死在对手鞭下,有些感激又有些懊悔,说道:
“为什么要这样做?何不让我砍了他的双腿!”
申西京道:“他的两条腿岂能换你的性命。”
关誉急道:“可是,可是那雪阴剑……”
崔时翰道:“二哥放心,就算他暂时得到宝剑,也不可能长久拥有的。”
梁雷已挟他走出天井,关誉还在说:“宝剑落他之手,武林要遭殃的……”
只听党心海大笑道:“这叫命中注定,雪阴剑该落在我手中,谁也抢不走的,哈哈哈!”
党心海笑声未已,只听一人说道:“真的吗?那我就来抢抢看。”
他吃了一惊,回头看,见说话的是南宫吹雨,登时放心,他摇头道:
“宝剑已经归我,年轻人,你还是别打主意了。”
南宫吹雨一步跨到天井里,说道:“刚才你说过任何宝剑能者得之,你怎知我没有能力得到它?”
党心海上上下下打量南宫吹雨,见他年纪轻轻,若是平时,他早已出手教训他了,可是现在刚刚与关誉拼过一场,内力消耗不少。
而且,江北四怪在此,他若无端出手,便会给他们一个借口,他们本极不愿自己得到宝剑,就算他们不来抢宝剑,他们一纠缠,宝剑便会给眼前这个小子抢走,如今之计,只有令这小子知难而退……
想到这里,党心海嘿嘿两声,说道:
“这位兄弟,江北四怪的名字你当听师父说起过?”
南宫吹雨道:“江北四怪武功高强,行侠仗义,在下是如雷贯耳。”
党心海道:“没错,江北四怪的武功是高强无比,可刚才你也听到了,他们甘愿认输,难道你的武功比江北四怪还要厉害?”
南宫吹雨道:“晚辈武功浅薄,怎能与江北四怪四位前辈相比,对他们是佩服之至,不过在下却不佩服你。”
党心海见这个年轻人口出狂言,真想一掌毙了他,他强忍怒火,说道:“那么你待怎样!”
南宫吹雨微微一笑,道:“我想我们也打上一架,若是你赢,宝剑我就不要了。”
党心海望了他良久,忽然爆出一阵大笑,在他看来,要杀这个黄毛小子,简直就是举手之劳,但他怕自己杀了这小子惹江北四怪不满,担心节外生枝,于是说道:
“宝剑虽好,但性命更加重要,我劝你还是下山去,到师父那里练功去吧。”
南宫吹雨哈哈一笑,道:“如果你自知不是我的对手,留下宝剑下山去,我绝不为难你。”
党心海向来横行霸道,手段阴毒残忍,几时受过这等奚落,勃然大怒:
“小子,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南宫吹雨此时主意已定,他本不愿乘人之危,在党心海与关誉拼过一场之后再向他挑战,可是,适才关誉几番称赞他,令他对江北四怪甚有好感。
而且,他此次到华山来,也是为了这柄宝剑,更重要的是他极不愿宝剑落入一向横行凶暴的三指门手中,所以他朗声说道:
“今日之事,要么打败我,要么留下宝剑乖乖的下山去!”
党心海本想令年轻人知难而退,没想到他竟对自己呼三喝四,口气中居然极其轻视,返身劈了一掌,嘴里叫道:“那我就打断你的腿骨!”
他这一掌却未真朝南宫吹雨脚上打,而是劈在地上,轰的一声,青石被掌风震碎数块,极是威猛。
看起来,党心海的掌力已经完全恢复了,他跟关誉斗了那么久,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完全恢复,他的武功当真是非比寻常。
南宫吹雨见他一掌打来,正欲拔剑,却见他手掌甫到中途,击在地上,便不动声色,竖起拇指说道:
“前辈真是高人,片刻之间,便已恢复功力,不过,凭这点功夫,还不配拥有雪阴宝剑。”
江北四怪见南宫吹雨挑战党心海,争夺宝剑,先是一喜,随后又忧心忡忡。
在他们看来,也不愿宝剑落入党心海手中,有人向他挑战自是万分高兴。
可是他们见党心海刚才这一掌,浑厚威猛,这个年轻人虽然也想夺剑,但恐怕不是党心海的对手。
关誉与党心海交过手,知道党心海的武功深不可测,南宫吹雨心地善良,谦谦君子,若毁在党心海手中岂不可惜?
想到这里,关誉说道:“这位兄弟,我刚才说你是大英雄是正人君子,你可懂得,英雄是不会占人家便宜的。”
南宫吹雨道:“前辈,我并没有占他的便宜。”
关誉道:“三指门的门主虽然无恶不作,罪该万死,可是他刚刚与我交过手,消耗了许多内力,你若跟他比斗,岂不是占他的便宜。
“就算赢了他,也会在江湖上落下闲话,说你是乘人之危,手段卑鄙,而且,他输了也一定输得心口不服。”
他们还没有较量,好像南宫吹雨已经赢了党心海似的。
党心海闻言,先是脸色微变,待他明白关誉此话更深一层含义时,便笑而不语,想道:
“这小子若听劝告,不来与我争斗便也罢了,如若不然再行砍了他的手脚,让他知道对三指门不尊是何下场。”
于是,望向南宫吹雨。
南宫吹雨也知道关誉这样说是出于爱护他,怕他不是党心海对手,命丧荒山,对关誉躬身抱拳,说道:
“前辈所言极是,只是晚辈实在不希望这柄罕世宝剑落在毫无人性者手中,以此祸害武林。”
他收回目光,注视着党心海,接道:“前辈的话你也听到了,我不想占你的便宜,只想让你输得口服心服,因此……”
他转脸又向着江北四怪,说道:“今日之战,有四位前辈作证,为求公平,我若在十一招之内不能打败他,便算我输。”
南宫吹雨此言一出,众皆吃惊。
关誉还以为他是因了自己刚才所言,因此才这样决定,心中好生懊悔,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