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竹道:“小凡不懂武功,我们两位自问也无能力保住宝剑,大侠若是不收,三日内定被他人抢走,到时候落在奸人手中,江湖上又起腥风,这一切便是拜你所赐。”
黄小凡这时说道:“大侠如果因为我是黄峰之女而拒绝接受宝剑,那么……那么我就死了就是!”
说着起身就往旁边的石柱上撞去。
申西京急忙飘掠过去,他不便抱她,情急之下,伸指在她“五里穴”上一点,使他不动弹。
聂竹见小凡如此,大是绝望,说道:“好!既然大侠不愿意受此剑,我们也无法令它不落入别人手中,今日便毁了它,虽不是师父所愿,总比落在坏人手中祸害武林好!”
右掌举起,便要击下。
这一掌击下,天下便少了一柄罕见的宝剑。
忽听有人喝一声:“使不得!”
人影晃动,聂竹手中的宝剑已被人夺走。
夺宝剑的人是申西京,申西京宝剑在手,对潘符、聂竹说道:
“两位放心,我们代南宫大侠手下此剑。”
南宫吹雨皱眉道:“前辈,快还给人家!”
申西京道:“还给他们,他们便毁了它,太可惜了。”
接着他附在南宫吹雨耳边悄声说了什么。
南宫吹雨先是迟疑不语,而后缓缓点头,喃喃道:“前辈说的也有道理。”
潘符、聂竹见南宫吹雨点头,脸露喜悦之色。
他们返身走到黄小凡身边,解了她的穴道。
黄小凡又走到父亲的尸体前默然不语。
南宫吹雨说道:“潘兄弟,聂兄弟,我有一事,如果你们答应,我便暂时收下宝剑。”
潘、聂二人道:“大侠有话请讲。”
南宫吹雨一指江北四怪,说道:“刚才前辈对我说,要我暂时保管宝剑,而他们则收你们为徒,把所有武功都教给你们,待你们有能力保住宝剑,我便将宝剑还给黄小姐,你们看怎么样?”
潘、聂、黄三人一听,有喜有忧,喜的是江北四怪能收他们为徒,传授他们武功,忧的是到时候宝剑交还他们,他们又要像黄家世代祖先一样过着寝食不安的日子,但事到如今,他们实在是别无选择。
其实,他们谁也不忍心看到宝剑马上毁在当场,于是三人点头。
他们点头,南宫吹雨也从申西京手中接过雪阴剑。
申西京笑道:“江北四怪从来不收弟子,没有想到今日破了规矩,一收就收了三个,而且还有一个女弟子!”
此时天色已晚,潘符、聂竹二人到厨房里去烧饭,南宫吹雨、江北四怪则在一棵大树旁挖个洞,埋了黄峰。
一夜无话。
次日,一行八人准备下山。
离开酒店时潘符、聂竹在天井里拣了些木柴,将三指门和长乐帮二十具尸体一把火化了。
南宫吹雨自己本来有剑,便将雪阴剑背在背后,腰上仍是平常使用的普通长剑。
他不仅不打算用它,而且,他还没有拔出剑来欣赏过。
一路上,南宫吹雨闷闷不乐。
崔时翰道:“小兄弟,你是不是又在想那些朋友了?”南宫吹雨点头称是。
关誉说道:“小兄弟,别着急,我们答应过你,一定会找到你的朋友的。”
南宫吹雨道:“就不知长乐帮会不会害他们……”
梁雷道:“放心吧,小兄弟,江北四怪虽然有五年时间未在江湖走动,不过薄面相信还在,只要长乐帮知道你的那些朋友是我们要找的人,就算不立马放人,也不敢动他们一根寒毛的。”
南宫吹雨道:“但愿如此。”
崔时翰道:“要是再碰到先生就好了,叫他算一卦,他肯定知道你的朋友在哪里,这样,我们就可以去救他们了。”
南宫吹雨笑而不语,他何尝不想见到算命先生,他要问问他,如今他不能把宝剑献给藏剑庄,接下去该如何做。
那次在天龙镇,算命先生告诉他,有事他会来找他的。
虽然,南宫吹雨敢肯定,算命先生是一个武功深不可测的人,但是,他不可能无所不知,想找到他就能找到他……
过了一日,华山雄奇险峻不再,前面的山势平缓,再有半天光景,便可出了华山。
山道弯曲,森林葱翠,一道涧流,从谷底淌过。
南宫吹雨若有所思,他隐约记得,这便是他们上山时经过的树林,只是那时候是黄昏,此时却是上午。
就在这片树林里,他们找到了一所破庙,而且莫名其妙的只剩下他一个人。
耳边山雀轻鸣,叫得甚是欢快。一条岔路,一边向东,一边向南。
南宫吹雨记得,他们来时走的是南边的路,而那个破庙就在前面的山腰上。
南宫吹雨不愿触景伤情,于是想踏上东去的路,就在此时,有人喊道:“算命喽!”
只见一人身穿道袍,长袖飘飘,一手拿着一杆小旗,小旗上写着个“卜”字,由于他走得急,小旗劲飘,那个“卜”字显得分外清楚,如此深山野岭,竟有人算命,实在有些奇怪。
于是,大家便站住,想一看究竟。
那道人徐步来到他们跟前,旗杆一插,说道:“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预知前程,且来算一算。”
只见他年纪不大,是个二十来岁的青年,偏偏下巴上长了一撮胡子。
不过,一看就知道,他的这撮胡子是胶水粘上去的。
江湖术士向来喜欢装神弄鬼,因此众人见他沾着胡子也不觉吃惊,“怪胎”崔时翰微微一笑,问道:“请问老道会算什么?”
他故意将这个“老”字说着响亮。
年轻道士说道:“上至天文地理,下至鸡毛蒜皮,过去的事,将来的事,知凶险,算灾难,请问师父算什么?”
众人见他胡说八道,正欲不理,只听道士又道:
“唉,不听贫道言,吃亏在眼前,十几年前你们当中有四人由于善听人言才捡得一命,今日贫道有言相送,你们竟没人要听,不知是人作孽,还是天作孽。”
他说着摇头晃脑,转身就往东边小路走去。
江北四怪和南宫吹雨听他话中有话,特别是他居然知道江北四怪十几年前因为算命先生的一句话而躲过一场灾难,看来,这个道士大有来头,于是,梁雷叫道:
“道士请留步!”
那道士却不留步,口中说道:“天机已露,贫道不便多说,你等往南行去,自会有所收获。”
眼见他就要远去,“穷书生”关誉拔足飞掠,想拦住他问个清楚。
他的轻功在四怪中最好,可那道士仿佛知道有人追来,身形一纵,几个起落,关誉居然追不上。
只一会,道士已然不见。
关誉回来,他脸上满是惊诧之色,仿佛在说:“没想到那人的轻功如此厉害。”
众人对道士的话将信将疑,但一行人还是踏上了往南的道路。
前面地势稍平,但树木却更密。
过了几道山崖,南宫吹雨隐隐约约看到了一座房舍,心想:
那便是来时出事的破庙吧。
又行了一会,那房子却不见了,只见前面一簇嫩绿的青竹。
原来,他们在远处能看见破庙,走近了反而看不见,全是因为青竹挡了他们的视线。
南宫吹雨不想到破庙里去,正要绕过去,却听里面有人说道:
“姐姐,咱们走吧,南宫大哥不会回来了。”
南宫吹雨一听,心中狂喜,他听得出,这分明是霜叶白的声音。
紧接着,霜叶红说道:“大家再等一等,南宫大哥肯定会来这里找我们的。”
南宫吹雨拨开竹丛,从里面穿过去,嘴里叫道:“霜叶红!”
此时,他已经看见,就在破庙门前,许多人静静地坐着,除了霜氏姐妹,还有高清榆、汤哲、仲晓甫和范世慰。
破庙一侧的树上拴着七匹马,正是赵文伯送给他们的坐骑。
听到南宫吹雨的叫声,他们都站了起来,瞪大双眼,仿佛不相信眼前看到的是真的。
南宫吹雨又叫道:“少庄主,汤叔,仲伯、范伯!”
还是霜叶红首先有了反应,她脸上绽着花朵,快步奔向他,可是,在离他还有一两步时,霜叶红站住,怔怔地望着南宫吹雨,脸上绯红,良久,才轻声道:
“南宫大哥,真的是你吗?”
这时,高清榆、汤哲、仲晓甫、范世慰和霜叶白同时围了过来,大家的脸上都在笑。
南宫吹雨大笑着转身,向竹丛后招手,叫道:
“前辈,快过来,我已经找到了我的朋友!”
竹林里于是又钻出七个人,申西京哈哈笑道:
“小兄弟,恭喜你这么快就找到朋友!”
崔时翰笑道:“小兄弟,我说你不要着急,我们一定会帮你找到你的朋友的!”
关誉马上道:“二弟,刚才是我叫小兄弟别着急,又不是你说的。”
梁雷大笑道:“若不是我叫住那臭道士,也许我们从另一条路走了。”
乍一见这四人怪模怪样,他们吃了一惊,霜叶红躲在南宫吹雨身后,说道:
“他们是谁?”
南宫吹雨笑道:“他们都是好人,他们答应帮我找你们的。”
高清榆越众而出,对四人抱拳道:“前辈可是名震江湖的江北四怪?”
江北四怪打量着高清榆,申西京道:“正是,不知少侠……”
南宫吹雨连忙道:“前辈,他就是紫霞山庄少庄主高清榆。”
四怪道:“原来是高少庄主。”
高清榆一直盯着南宫吹雨背后之剑,这时忍不住问道:“南宫大哥,这剑……”
南宫吹雨一指黄小凡,笑道:“少庄主,这是黄家祖传的雪阴宝剑,她叫我暂时保管。”
高清榆惊讶道:“大哥,雪阴剑不是令狐雪的宝剑吗?怎么变成黄家的了?”
他说着,看了黄小凡一眼。
黄小凡面无表情。
南宫吹雨道:“少庄主,我慢慢对你解释。”
高清榆见南宫吹雨觅得宝剑,心下大喜,说道:
“大哥不用解释,无论是黄家还是黑家,只要找到宝剑就好了。”
接着微微又道:“他果然没有骗我们……”
南宫吹雨道:“你说什么?”
高清榆没有回答,霜叶红先说道:“就在今天早晨,我们在这里等你,来了一位算命的道士,这个道士很奇怪,他总是背对我们。
“少庄主叫他给我们算一卦,他说,我们要等的人很快就会来,而且,他还说你已经找到了宝剑。”
霜叶白道:“算命先生不是这样说的,他说我们要等的人已经找到了要找的东西。”
霜叶红笑道:“南宫大哥跟我们不是到华山来找宝剑,然后利用它对付诸葛山庄的吗?”
南宫吹雨抬眼,见黄小凡正注视着自己,眼神有些异样,忙对霜氏姐妹道:
“你们别说了,宝剑是这位小姐的。”
霜叶白道:“她是谁?”
南宫吹雨道:“她姓黄,叫小凡,是这柄宝剑的主人。”
霜叶红道:“既然是人家的东西,为什么背在你身上?”
南宫吹雨竟然脸一红,说道:“因为她无力保护宝剑,宝剑在她身上,坏人会抢走的。”
霜氏姐妹这才不语。
申西京这时说道:“真是奇怪。”
关誉道:“什么奇怪?”
申西京道:“华山上小兄弟死活不肯要宝剑,若不是我们江北四怪顾全大局,这宝剑肯定毁了,这个算命的人怎么知道小兄弟已经找到宝剑?”
关誉想了想,说:“对呀。”接着他沉思了一会,又道:“除非他便是救过我们的那位先生,只有他知道我们一定会把宝剑交给小兄弟的。”
申西京点头,问高清榆道:“你们看清那个算命先生了吗?”
高清榆道:“他一直背对我们,不让我们看他的正面。”
申西京又问:“那么凭他说话的声音,他可是个老者?”
高清榆摇头道:“从他的声音判断,他最多不超过三十岁。”
申西京紧锁眉头,喃喃道:“不是先生,又会是谁呢?”
梁雷道:“会不会是刚才的臭道士?”
关誉道:“那小子表面看是在装神弄鬼,其实他好像什么都知道,就他的轻功讲,也绝不会是简单的人物。”
申西京叹道:“看来江北四怪真的老了,江湖上的年轻人越来越厉害了。”
高清榆不知他们说的是谁,但由于自己便是一个年轻人,于是他躬身道:
“前辈真是过谦了,俗话说姜还是老的辣,老树根深……”
崔时翰打断他的话,白了他一眼,不知为什么,崔时翰第一眼看见高清榆,就对他没好感,冷冷道:
“少庄主别往我们的老脸上贴金了,我们手底下有多少活自己清楚得很,我们年纪虽然大了些,但还不至于老眼昏花。”
他的意思是说,他们不是那种没有自知之明的听了好话就会飘飘然的人。
高清榆当然听出了他话中的意思,脸一红,退后不语,心道:“此人可真难说话。”
南宫吹雨道:“天近中午,肚子也饿了,大家快走吧。”众人都点头。
由于高清榆他们都有坐骑,而江北四怪他们没有,所以大家便一起步行,牵着马儿慢慢走。
快到华山脚下时,申西京对南宫吹雨说道:
“小兄弟,你们上马骑去吧,咱们后面走。”
南宫吹雨道:“前辈不愿跟小兄弟同行了?”
梁雷抢道:“小兄弟的心情我们理解,你大仇未报,还是别耽误时间了。”
南宫吹雨微微一笑,梁雷的话正说道他的心里去,他一心只想着如何报仇。
高清榆抱拳道:“前辈若不嫌弃,我们就牵马同行。”
崔时翰哼了一声,说道:“少庄主,你跟我们同行,是不是想我们帮你对付诸葛瑾呀!”
顿了一下,叹道:“我们是想帮你对付诸葛瑾,可惜小兄弟不让我们答应这样做,不然的话,只要江北四怪答应的事,就算是丢了性命,也一定要做到的。”
他说着一拍南宫吹雨的白马,接道:“小兄弟,恕我们目前不能帮你了,你知道,我们向来说话算数,既然答应将所有武功传授给潘符、聂竹和小凡,就一定得先做完这件事。
“不过,我答应你,我们做完这件事后,立刻来帮你的忙。”
他看了看黄小凡,笑道:“可是你也得说话算数,不要到时候小凡武功大成,有能力保护宝剑时,你却弄丢了宝剑或不肯将宝剑交还于她。”
南宫吹雨正色道:“前辈若不放心,我现在就取下宝剑。”说着当真去取剑。
崔时翰按住他的手,道:“小兄弟,咱们就要分手了,难道开句玩笑都不可以吗!”
南宫吹雨跟江北四怪在一起不过几天,如今要分手,竟有些不舍,笑道:
“我真后悔当初没答应前辈帮我报仇。”
崔时翰道:“小兄弟真的后悔了?”
南宫吹雨其实真的有些后悔,如果有他们在一起,他心里就会踏实得多,可他的目光一接触黄小凡,想道:
小凡无依无靠,又无武功,有四位前辈保护,她就安全了。
想到这里,南宫吹雨笑道:“分手在即,难道我就不能开句玩笑!”
崔时翰这时又瞟了高清榆一眼,笑道:“少庄主,有小兄弟这样的人帮你,真是你的福气,日后你若亏待他,江北四怪绝不饶你。”
高清榆觉得崔时翰在嘲讽他,心中有气,不说话,翻身上马,一扬鞭,白马奔驰而去。
接着是汤哲、仲晓甫、范世慰和霜叶白,最后霜叶红跟南宫吹雨一道上马,南宫吹雨回望数眼,左手挥了挥,扬鞭而去。
马匹疾驰,只一会,华山只剩下一个轮廓。
中午时分,便遇到一家里边客栈,七个人填饱肚子,继续赶路。
一路上,高清榆显然还没忘记崔时翰对他的挖苦,甚少说话。
南宫吹雨当然也知道,高清榆从小除了高庄主外,从没有人对他这样说话,他一时生气,当然也是正常的。
七个人在马上又奔驰了五十多里,南宫吹雨寻思着想办法让少庄主开心起来。
他一夹马肚,追上去与高清榆并辔而行。
南宫吹雨问道:“少庄主,那天晚上是怎么回事?”
高清榆不作声,见他不说话,其他人也不说那天晚上的事。
南宫吹雨微微一笑,问霜叶红:“你想知道我是如何找到宝剑的吗?”
霜叶红马上说道:“想。”
于是,南宫吹雨便将与他们失散后所经历的事情一一道出,听得他们一个个都惊奇万分。
当南宫吹雨讲到黄峰是杀父凶手时,人人都露出愤怒之色,南宫吹雨问他们,对黄峰这种人,应该如何处置?
霜叶红说一刀把他杀了。
霜叶白则说应该把他的尸体拿去喂野兽。
汤哲、仲晓甫和范世慰也各有说法,都希望他没个好下场。
当南宫吹雨将黄峰杀父真相说出时,每个人同时惊叹一声,惊诧之色溢于言表。
高清榆不由问道:“南宫大哥,你说的可是真的?”
南宫吹雨道:“是的,当时我们也不相信,可是,雪阴剑已经证明了一切,黄峰并没有撒谎,他并不是一个卑鄙小人。
“他的残忍与阴险是一种无奈的选择,是一种痛苦的煎熬。
“他其实是一个英雄,尽管知道真相的人,只有江北四怪,小凡、潘符、聂竹和我八个人而已……”
南宫吹雨的遭遇实在太奇异,当中又有太多的令人不可思议的变化,所以,他们都被他的经历深深吸引,连马奔驰的速度也缓慢下来。
翻过一片高坡,又来到平坦的大道上,南宫吹雨若有所思道:“这些事情让我明白,无论是认识一个人,还是一件事,不到最后一刻,也许我们知道的或许看到的都是虚假的,要等到最后的真相,我们一定要有耐心。”
高清榆长长吁了口气,说道:“南宫大哥,功夫不负有心人,我们终于找到了宝剑,杀父灭庄之仇,也许很快就能报了。”
南宫吹雨摇头道:“少庄主,我觉得黄峰说过的那句话很对,剑本身并不能杀人。换句话说,宝剑并不能帮我们多大的忙,要报仇,只有靠自己的智慧和双手。”
高清榆道:“大哥难道忘了我们曾商定的报仇之计,将宝剑献给樊惜金,然后要他挑战诸葛山庄,我们则伺机杀了诸葛瑾,烧毁他的山庄,以牙还牙!”
高清榆微含笑,他似乎早已忘了由于崔时翰对他的轻视而产生的不快,他仿佛沉浸在报仇雪耻的快乐之中,只听他又说道:“这叫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他的话令南宫吹雨茫然:
没错,这确实是一个好计谋,诸葛瑾做梦也不会想到樊惜金居然会替我们卖命,可是要樊惜金这样做,条件只有一个,那就是把雪阴剑交给他……
而雪阴剑是黄家的祖传之物,我已经答应交还给黄小凡,如何能献给樊惜金……
只听高清榆还在滔滔不绝:“樊惜金爱剑如命,天下罕见的雪阴剑他不会不动心,只要能得到它,就是刀山火海也绝不迟疑……
“他可以不露声色地混进诸葛山庄,然后突施杀手,给诸葛山庄一个措手不及,我们则从外攻入,定然可以踏平诸葛山庄……”
南宫吹雨不想听他再说下去,他打断他的话,问道:“少庄主,那天晚上我们同时躲在两棵大树上,后来你怎么不见了?”
高清榆虽然极不情愿南宫吹雨打断他的话,但还是答道:
“其实很简单,那天晚上我们飞身躲在大树上,不久就听到有许多人到破庙里来,然后又听到山谷中有凄叫声和刀刃相交的叮当声,对不对?”
南宫吹雨道:“对呀,后来凄叫声和刀剑声都没了,那些人便开始上路,我想招呼你一同跟踪他们,你却不见了,那时你去了哪里?”
高清榆道:“其实,在听到凄叫声时我就离开了大树,也许你正全心留意庙里的那帮人,所以我离开大树时你没看到。
“不过在那样的情形下,我不敢跟你打招呼。”
南宫吹雨道:“你究竟去哪里?是山谷吗?”
高清榆道:“是的,我料想山谷里肯定有事发生,于是我想去看看,然后再回来叫你,因为庙里这帮人究竟想搞什么鬼也不知道,让你监视他们也好……”
南宫吹雨点头,然后问:“后来呢?”
高清榆道:“我悄悄到山谷,发现有许多人在山谷里厮杀,刀剑的撞击中,不时有人倒下,那场面极其残忍,又让人觉阴森恐怖。”
南宫吹雨道:“那是些什么人?”
高清榆摇头道:“当晚虽然不是夜色漆黑,但是在树林里,我只能看见刀剑的闪光以及有人倒下时的凄叫声和刀剑相击之声。”
南宫吹雨茫然道:“再后来呢?”
高清榆苦笑道:“再后来发生了什么事,我自己也不知道了。”
南宫吹雨道:“是不是忽然之间打斗双方都不见了?”
高清榆道:“不是,我想更近地去看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只觉得有人在我后脑击了一掌,这一掌令我失去了所有知觉并从树上摔了下去。”
南宫吹雨担心地望着他,等他往下说。
高清榆耸了耸肩膀,说道:“我以为我中了一掌又从树上摔下来,肯定没命了,可是意外的是,第二天一早,我居然醒了过来,而且一调内息,没受丝毫损伤。”
南宫吹雨长长吁了口气。
高清榆接道:“我在谷里徘徊了一会,想找到一些昨夜有人在这里激烈厮杀的痕迹,结果发现了五个人和七匹马……”
南宫吹雨不信道:“难道真有这么巧?”
高清榆道:“现在你说这么巧,当时我却惊呆了,因为我看见他们时,他们一个个都直挺挺地躺着,我以为他们全死了。
“不远处的树上拴着我们的七匹马,马蹄上却包裹着厚厚的棉布,马儿看上去一点没受伤。
“我于是跑过去探他们的鼻息,幸好每个人都呼吸正常,我这才放心,但心还因为刚才的惊吓而怦怦乱跳……”
南宫吹雨转脸问霜叶红:“你们怎么会躺在山谷里的?”
霜叶红不解道:“那天少庄主到周围查看情况,我们在庙里,刚刚划亮火舌,就见一块黑色幕布罩下来,顿时我们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说不出。
“直到第二天,少庄主救醒了我们,我们还以为在庙里,哪想到却是在山谷里睡了一夜,衣服都被露水打湿了。”
南宫吹雨连连摆头,表示难以置信。
高清榆说道:“很显然,两位姑娘和汤叔、仲伯、范伯五人都是中了极厉害的迷魂毒药。
“而且,每人都还有穴道被点,有人点他们穴道,并不是要他们死,而是不让毒药攻心,令中毒者殒命……因此,暗算之人其实不想要我们的命。”
南宫吹雨凝眸道:“少庄主以为这会是谁人所为?”
高清榆叹道:“我们六人在破庙里等你等了三天三夜,这三天三夜,我们一直在想,就是想不出一点头绪。”
南宫吹雨忽然昂头,说道:“既然现在无法知道,就别去想,耐下心来等待,总有知道真相的那一天。”
七匹马又飞纵前奔,前面是一片树木,他们很快穿过去。
高清榆问道:“大哥,我们接下去该怎么做?”
南宫吹雨心下茫然,不由得放下马缰,抬头,见前方房舍连绵,像是一处大集镇。
此时天色未晚,但大家担心错过宿头,便找了家客栈住下。
客栈里,南宫吹雨见霜叶红脸神有些疲倦,抱歉道:
“我答应你爹好好照顾你们的,却让你们这般辛苦。”
霜叶红笑道:“跟南宫大哥在一起,累点也快乐的。”
南宫吹雨听她这样说,愣了愣,这时霜叶白进来,说道:
“南宫大哥,我姐姐真奇怪,你不在时她闷闷不乐,你一回来她就开心得很。”
霜叶红道:“妹妹,别胡扯,快走吧。”
霜叶白道:“赶我走呀!”
霜叶红笑道:“不是我赶你走,而是你再不出去,少庄主便找你来了。”
霜叶白脸一红,道:“他才不会理我呢。”
霜叶红道:“在破庙的那几天,少庄主不是天天都理你的吗!”
便在这时,高清榆果真进来了。
霜叶白嘴一抿,不知咽下一句什么话。
霜叶红退在南宫吹雨身侧,高清榆叫了声:“南宫大哥。”
眼睛却望了望霜叶白。
南宫吹雨把这一切看在眼里,说道:“少庄主,刚才正讲到你呢。”
高清榆道:“讲我什么?”
南宫吹雨道:“谢谢你对霜叶白的关心。”
高清榆倒是很镇静,笑道:“大哥的朋友便是我的朋友,大哥不在,照顾他们的责任当然由我承担了。”
南宫吹雨笑道:“替我照顾她们是应该的,不过,你可不能太偏心,只让妹妹开心,不让姐姐高兴。”
高清榆苦着脸道:“大哥真是冤枉我了,我是想让她们姐妹都开开心心,可是有人根本不理我。”
顿了顿,高清榆又笑道:“大家可是专心得很,只理一个人的。”
霜叶红红了脸,说道:“少庄主,你能哄得我妹妹开心,我也就开心了。”
高清榆道:“可现在有人在责怪我哩!”
南宫吹雨似笑非笑:“谁在责怪你?快走吧。”
高清榆道:“我在这里又没有妨碍你们什么,叫我走我偏不走。”
他说着果真在凳子上坐下。
霜叶红见此,知道他们也许有事要说,客栈里鱼龙混杂,于是她将房门关上。
高清榆见南宫吹雨将宝剑就挂在墙壁上,惊疑道:
“大哥,你将它挂在这么显眼的墙上,不怕有人……”
南宫吹雨笑了笑,悄声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这是黄峰教我的,我把它挂这里,才不会有人打它主意呢。”
高清榆起身,摘下宝剑,只觉宝剑很沉,鞘上的飞龙极具声势。
从外表看,谁也不相信这是罕世无双的雪阴剑。
高清榆右手握住剑柄,缓缓抽剑,自剑出鞘才几寸,但觉剑光耀眼,寒气逼人,高清榆不禁打了个冷颤,手一抖,居然无法再抽,啪的一声,送剑回鞘,兀自心惊,叹道:
“真是好剑。”
南宫吹雨重新将剑挂回墙上。
高清榆道:“大哥,我们几时去找樊惜金?”
南宫吹雨叹道:“少庄主,我们去找他又有何用。”
高清榆急道:“大哥,你真的要把宝剑还给人家?”
南宫吹雨道:“宝剑本来就是人家的,我只是暂时保管而已。”
高清榆道:“大哥,你怎能这样想,宝剑是你千辛万苦才找到的,既然被你找到,那便属于你了,若要这样,那它还是一百五十年前的令狐雪的呢。”
南宫吹雨道:“话不能这样说,黄家为了这柄剑,世世代代花了多少心血,这已跟黄家祖传之物无异。”
高清榆道:“可是那黄小凡也许一辈子也做不到保护它,难道你要帮她保留一辈子?”
南宫吹雨不答。
高清榆又道:“就算你把它还给黄家,也肯定会落到别人手中。与其……”
南宫吹雨打断他的话:“少庄主,别说了,我已经答应,我不想出尔反尔,做一个说话不算之人。”
高清榆默默地望着南宫吹雨,忽然道:“大哥,我问你,你想不想替我爹,替紫霞山庄报仇?”
南宫吹雨想也不想,答道:“庄主待我恩重如山,就算我丢了性命,也要替庄主报仇。”
高清榆冷冷道:“我还以为你把一切都忘了。”
接着又道:“既然丢了性命也要报仇,为什么不敢立即向诸葛山庄挑战。”
南宫吹雨道:“少庄主,正因为此仇必报,我们才不能莽撞,倘若我们都死了,谁来替庄主报仇?我们一定要想一个万全之策……”
高清榆马上道:“其实万全之策早就想好了,把宝剑交给樊惜金,借藏剑庄之力替我们报仇,此仇定可得报。”
南宫吹雨仍摇头道:“可宝剑不是我的,我有什么权力把它交给樊庄主?”
高清榆冷笑道:“没有办法说是要想办法,有了办法又说行不通,我看大哥是事不关己,不想报仇了。”
南宫吹雨悲伤道:“我一向把高庄主视若父母,此仇不共戴天,少庄主如何说出这种话……”
高清榆道:“既然如此,还有什么比这更重要呢?”
南宫吹雨迟疑道:“做人但求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倘若宝剑落到樊惜金手里,便没有取回的机会,到时候我如何向黄家后代及四位前辈交代……”
高清榆沉默了良久,说道:“我明白了,原来你是想将宝剑据为己有。”
南宫吹雨道;“如果我有这个想法,当时根本无须答应还给他。”
高清榆道:“如此说来,你根本不把报仇当回事,因此我们到华山的目的很明确,就是找宝剑,找宝剑再去求助藏剑庄,而你,找到宝剑却又要还给人家,这分明是……”
南宫吹雨叹道:“当时我只想到华山走一趟,随便找柄剑回来去骗骗樊庄主,哪想到真的会找到雪阴剑,而且,当中还有这么多的难料之事,少庄主,如果当时是你,你也会这么做的。”
高清榆摇头道:“大哥,不要再找借口了,如果你不想报仇,我高清榆是不会求你的。”
南宫吹雨见高清榆如此误会自己,痛苦道:“少庄主,难道你还不相信我?”
高清榆这时倒显得平静,他说道:“不是我不相信,而是事实叫我无法相信,南宫吹雨,今天我终于看清了你的面目,你这忘恩负义的人,你放心,仇我自己会报的,一定会报!”
他说着起身,开门走了出去。
霜氏姐妹没想到会出现这种情况,霜叶白看了看姐姐,又看了看南宫吹雨,随后跟着出去了。
霜叶红将门关上,对南宫吹雨道:“南宫大哥,少庄主是报仇心急,所以才会这样的。”
南宫吹雨一直把高清榆当作自己最亲的弟弟和最尊重的少庄主,今日却被他如此误会,心中痛苦,无以言表,叹了口气道:
“我何尝不想报仇,可有些事并非想怎么样便是怎么样的。”
霜叶红甚是理解他的心情,说道:“南宫大哥说得没错,做人就得守信,答应人家的事绝不能很快反悔。”
南宫吹雨忽然矛盾道:“可我也答应过他替庄主报仇的。”
霜叶红道:“这是两回事,你答应把剑还给人家,若是没了剑,便不能还人家了,这叫做不讲信义,而你答应报仇,并不是除了宝剑便不能报仇了,这个办法不行再想别的办法,总是可以报仇的。”
她顿了顿,又道:“不过,你也应该理解少庄主的心情,毕竟,杀父毁家之仇太过沉重,大哥若能早些想到别的方法就好了。”
她一直都叫他“南宫大哥”,现在她却把“南宫”二字去掉,只叫他“大哥”,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她说着,望了他一眼。
南宫吹雨被高清榆误会,心里十分痛苦,霜叶红如此理解他,出言相劝,很是感激。
我望着她说道:“没错,我只想着自己的立场,而忽视了少庄主的感受,我应该向他好好解释的。”
心中的疙瘩解开,南宫吹雨顿时轻松起来,他喃喃道:
“少庄主刚才气冲冲离去,不知去了哪里?可不要出了什么事才好。”
霜叶红道:“我妹妹跟他在一起,不会有事的。”
南宫吹雨想了想,也笑道:“你们姐妹俩,一个替少庄主解气,一个替我消气,真该好好谢谢你们。”
霜叶红红着脸,她的羞态,极是迷人。
南宫吹雨望着她,心旌一荡,竟有些痴了。
这日吃晚饭时,高清榆和霜叶白也没回客栈。
南宫吹雨、霜叶红、汤哲、仲晓甫和范世慰五个人一起吃饭。
席间,南宫吹雨问范世慰:“范伯,少庄主没说去哪里?”
范世慰摇头道:“少庄主去时一声不吭,也没跟我们说去干什么,我看见霜姑娘跟少庄主在一起。”
南宫吹雨皱眉道:“会去哪里呢?”霜叶红附在他耳边说:“说不定少庄主被我妹妹哄得开心,我妹妹贪玩,他或许陪她在镇上溜达呢。”
南宫吹雨还是担心,霜叶红眨眨眼睛说道:“大哥若是不信,咱们吃完饭到大街上去找,准能碰到他们。”
吃完饭,高清榆和霜叶白还没回来,南宫吹雨吩咐汤哲等三人上楼看住包裹宝剑,自己则与霜叶红一块到大街上找高清榆。
这是一座大镇,人口稠密,经济也很发达,虽然这时已是晚上,但大街两旁的店铺仍然开门,屋檐下悬挂的各色大灯笼将街道照得既通明又多姿多彩,街上的行人也甚多。
南宫吹雨心中有事,头转来转去,脚步却极快,霜叶红拉了拉南宫吹雨的手,说道:
“大哥,咱们是来找人的,又不是赶路,走这么快干嘛,看看人家。”
南宫吹雨见街上的行人大都慢慢悠悠,就似闲庭信步,没一个人像他们这般行色匆匆的,不由慢下脚步。可是他又觉不自在起来,好像手里多了什么,低头看,见自己正握着霜叶红的手。
她的手肌肤细腻,柔若无骨。
南宫吹雨一惊,伸手放开,霜叶红的手却仍依在他的掌心,并未逃开。
南宫吹雨一阵心跳,望向霜叶红,见她正注目自己,明眸清澈,楚楚动人之中蕴含脉脉情意……
他脑子一阵眩晕,又即捏住她的手。
南宫吹雨虽然看过她的裸体,但那时候他的感觉是在欣赏一幅画,丝毫激不起任何情欲,此刻,他握着她的手,仿佛有一阵震颤从她的手中传向他,他心中的欲望顷刻间被点燃……然而,欲望之火很快熄灭了,这只是刹那间的事情。
他们在大街上走了近一个时辰,直到有些店铺开始关门了,他们才回到客栈。
尽管他们没有在大街上碰到高清榆和霜叶白,尽管他们在这一个时辰里没有牵手,但牵手时刹那间的激动,却已深深印在他们的心里了。
回到客栈,已是深夜九点多。
仲晓甫还在南宫吹雨的房间里,因为他要看着宝剑,见南宫吹雨回来,他才回房。
高清榆和霜叶白还没有回来。南宫吹雨心里忐忑不安,他想到隔壁霜叶红的房里去坐坐,他知道霜叶白没回来,她这个做姐姐的肯定睡不着,可是夜已深,孤男寡女总觉有些不妥,便打消了这个念头,在房间里踱来踱去,思忖着高清榆会到哪里去。
他想:少庄主会不会自己离他们而去,一个人去找诸葛瑾报仇?
他武功尚浅,冒失前往,岂是诸葛山庄的对手?
若是他一有闪失,我便如何对得起高庄主?
正想着,有人敲门,南宫吹雨开门,见是霜叶白,又惊又喜,急问:“少庄主呢?”
霜叶白说道:“南宫大哥,少庄主自觉做错了,不应该那样误会你,他说无脸见你了。”
南宫吹雨追问道:“他人呢?到底在哪里?”
霜叶白道:“刚才就在镇西水塘边的柳树下,我劝他回来,他不肯回来,我怕姐姐和你担心,就先回来,南宫大哥,你去劝劝他吧。”
在房间里未入睡的霜叶红听到说话,连忙出来,听到霜叶白这样说,对南宫吹雨道:
“大哥,你快去劝劝少庄主,这又不是什么大事。”
接着又道:“妹妹,你带路,我们一起去。”
南宫吹雨点头。
于是他随手关了房门,三人出了客栈,直奔镇外。
行不多远,南宫吹雨忽然想起宝剑无人看着,便对霜叶红道:
“你先回客栈,叫汤叔、仲伯、范伯先别睡觉,都到少庄主的房里去。”
霜叶红明白他的话,但她很想跟他在一起,说道:“大哥不是说过那样很安全吗?”
南宫吹雨道:“还是小心为好。”
霜叶红虽不情愿,但也不敢有违南宫大哥的心意,转身返回客栈。
上楼梯时她在心里想:“少庄主真是可恶,自己乱发脾气,乱猜疑,知道错了又不敢回来见大哥,害得大家都担心不已,等一下定要骂你几句,看你怎解释。”
一边想一边推门,房里漆黑一片。
霜叶红顿时一愣,她记得南宫吹雨出去时只是随手关了房门,并没进去吹灭蜡烛,房里怎会漆黑?
难道是风吹灭了蜡烛?
霜叶红不敢进去,便到里头汤叔他们的房间敲门,把南宫吹雨的话转告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