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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怪遇

作者:阳朔 当前章节:14693 字 更新时间:2026-5-11 03:49

一行人离店上马,往东南方向驰去。

南宫吹雨已打定主意,想以最快的速度赶往藏剑庄,若能阻止高清榆将宝剑献给樊惜金,那么,就算粉身碎骨也要替庄主报仇,虽然他不知道自己一死,雪阴剑又将如何还给黄家后代,但总比眼睁睁落入樊惜金手里强。

他明白,宝剑一入藏剑庄,便永不可能再要回来。

对于高清榆的这个举动,南宫吹雨在内心已经原谅他了。

晓行夜宿,半个月后,众人踏入安徽地界。

此时已是十月下旬,天气变得寒冷,所幸途中一马平川,少有大山阻挡,纵马疾驰,行程快了不少。

只要再过得七八天,穿过安徽全境,便可到江浙交界,藏剑庄便在那一带。

这日中午,大家来到十八里铺。

十八里铺地处之江交汇,一条官道笔直穿过村镇,江水环绕,树林成阴,如画的风景令人想起江南水乡。

其实,就算在江南,十月深秋,这样的景色也是少见了。

所以,当他们见到这么秀美的风光时,都不约而同地下得马背,沿江堤缓缓行走,不多时,便走上横贯镇中的官道。

官道两旁极是繁华,店铺林立,人声喧沸。

仲晓甫年纪最大,江湖上走过的地方也最多,他不由叹道:

“十八里铺真是个好地方。”

汤哲道:“这里人来人往,车水马龙,不是交通要冲,便是富庶之地。”

范世慰点头道:“说得没错,你看那些人穿得很好,一个个看上去都很体面,还有,再看行人当中,他们的相貌、举止很多人不一样,外地人一定不少,他们来自天南海北,在此经商发了财,便久居此地了。”

南宫吹雨点头称是,心想:

毕竟他们经验老到,粗粗一看,便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于是说道:

“咱们要不要在此打尖,吃了中饭再走?”

仲晓甫道:“此处虽好,却不宜留下。”

霜叶白生性贪玩,这些天没有高清榆在一起,显得沉闷了不少,这时问道:

“为什么?”

仲晓甫道:“凡是这种地方,肯定也是鱼龙混杂之地,一不小心便会惹事上身的。”

霜叶白道:“咱们只是歇息,又不留多久,哪会有什么事?”

仲晓甫还是摇头。

霜叶白还待说,霜叶红说道:“妹妹,仲伯说得有理,咱们还是走吧,况且,现在还未到午时,到前面再歇息吧。”

霜叶白撅着嘴,一脸的不高兴。

南宫吹雨见她这样,心想:就算吃完了饭走,也不致遇到麻烦。

于是一笑,说道:“过了这个村,不知何处才有下个店,咱们便在这里吃了饭再走吧。”

于是,一行六人,来到一家酒店。小二很快过来牵马到一边,拿了些饲料喂它们吃。

六人进得酒店,见厅堂的墙壁上,高高挂着一块匾,匾上写着一个大大的“酒”字。

六人坐下后,便有小二每人泡上一杯茶。

南宫吹雨喝了一口,但觉茶水清香,不由暗道:“好茶。”

一会功夫,他们要的菜都上来了,他们中午不喝酒,就要了白饭馒头。

正吃着,忽听外面有人叫道:“这匹白马是谁的!”

南宫吹雨闻言一怔,他们六个人六匹马,汤哲、仲晓甫和范世慰三人的马是黑马,霜氏姐妹的则是灰白色的马,只有他的马才是白马,但不知酒店里其他客人有没有白马,他正要起身,小二已经出去了。

只听小二说道:“原来是窦管家。”

刚才的声音道:“小二,这白马是谁的?”

小二道:“窦管家,这六位客人是一块来的。”

那人又道:“小二,你叫马的主人出来,我有话对他说。”

小二道:“窦管家,人家正吃饭呢。”

那人道:“那就等他们吃完饭吧。”

“有什么话,你说吧,马是我的。”

南宫吹雨已经来到门口,他的手上还拿着半个馒头,他见一个年约四十的中年人正在围着白马看。

听到说话,那人抬头,望着南宫吹雨,自我介绍道:“我姓窦,是附近鹿府的管家。”

南宫吹雨见他有礼,便叫了声:“窦管家。”

窦管家用手拍了拍马背,说:“我想买你这匹马。”

他的话还未说完,只见白马不愿陌生人碰它还是怎的,突然发怒,后蹄猛踢窦管家。

窦管家其实正好站在马后,这一蹄又疾又猛,若是踢中,非把他踢死不可。

南宫吹雨大惊,“小心”二字极力喊出,只见窦管家往左边一侧身,避过白马凌厉的一脚,窦管家笑道:

“我若买了你,你便归我管,你要再踢我,我不给你水喝,渴你个半死。”

他说着又用手掌按在马臀上,白马一腿踢空,另一腿又待踢出,可是,马蹄举了一半,又即放下,嘴里“咴咴咴”嘶叫一声。

南宫吹雨看得分明,窦管家刚才虽轻轻一侧身,实则运用了上乘武功。

他一手按马臀,掌力奇大,才令得白马乖乖听话。

南宫吹雨看得目瞪口呆,知道管家其实是一深藏不露的高手。

窦管家见白马变得温驯,笑道:“看来马已经不反对了。”

南宫吹雨道:“可是,我还没有同意。”

窦管家似是一愣,仍笑道:“现在不同意不要紧,我们还可以好好商量。”

南宫吹雨也笑道:“我们没什么好商量的。”

窦管家道:“怎么没什么好商量?比如,你可以提出一些条件,让我来满足你。”

南宫吹雨把手里半个馒头塞进嘴里,一边嚼着,一边寻思对策。

他不是害怕,而是担心被他缠住。这样就越发追不上高清榆了。

窦管家见他不语,说道:“你先吃饭,吃完饭咱们再商量。”

南宫吹雨忽然笑道:“吃完饭我们就要骑上马离开这里了。”

窦管家道:“这么说,我们只有马上商量,你说吧,要多少银子。”

南宫吹雨顿住笑,认真道:“窦管家,我们是过客,要急着赶路,马是绝对不会卖的。”

窦管家忽然沉下脸,道:“这匹马我买定了!”

这时,汤哲、仲晓甫、范世慰和霜氏姐妹也出来了,霜叶白大声道:“你讲不讲理!”

窦管家道:“不管讲不讲理,我窦德的话在十八里铺,还是说话算话的。”

霜叶白哼道:“什么窦德,我看你是一点也没有道德。”

窦管家居然被霜叶白说得脸上一红道:“我这个窦,不是道德的道,而是窦娥的窦。”

霜叶白道:“管你什么窦,总之你要强买南宫大哥的白马就是不道德。”

窦管家忽地叹了口气,说道:“其实,这匹白马并非上等品,它的脚力一般,若不是它全身白色没有杂毛,别说买,我连多看一眼也不会。”

顿了一下,又道:“其实,我还没把话说完,我问他要多少银子,是我先赔你一匹好马,这匹马绝对比白马要好,这样,也不会耽误你们赶路。”

南宫吹雨奇道:“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窦管家见南宫吹雨态度有变,也缓了口气,说道:“其实,我也是替别人做事而已。”

南宫吹雨道:“有人看上了我的白马?”

窦管家道:“我家小姐就喜欢白马,她已经有十八匹白马,可是,小姐很快就不喜欢它们了,她叫我再找一匹新的白马。”

他叹了口气,接道:“十八里铺本来过客甚多,只是这些天来客人们骑的白马却很少。

“三天前,曾有一批白马经过,也是在这儿打尖吃饭,我跟他商量了半天,他还是不答应,真不知他是怎么想的,我买他的马,又不要他吃亏。”

南宫吹雨见他提到三天前有白马经过,马上想到高清榆的马也是白马,于是问道:

“请问大叔,三天前你看到的白马的人是何模样?”

窦管家望了他一眼,说道:“那也是个年轻人,跟你差不多岁数,模样挺英俊的,他好像很急,我跟他说话时他也不时往大道上留意,看得出,他是担心后面有人追上他。”

大家一听,猜想那可能就是高清榆,霜叶白急忙问道:“那他是不是带着剑?”

窦管家不满她刚才对自己说的话,便不理霜叶白。

南宫吹雨也想知道这个问题,问道:“请问大叔,他是不是身上有两把剑?”

窦管家睁大双眼,惊讶道:“你怎么知道的?”

他的话其实已经证明了大家的猜测,霜叶白笑道:“没错,他肯定就是少庄主。”

南宫吹雨道:“那我们快走吧。”

汤哲问他:“还有两个馒头,你要不要吃?”

南宫吹雨摇头道:“已经吃饱了,结了账走吧。”汤哲于是进去结账。

汤哲出来时,他身后跟着个小乞丐。忽然,小乞丐从汤哲手中抢了包裹,沿路正逃。

汤哲大怒,双足一点,几个起落,伸手抓小乞丐的后颈,想把他拽住。

小乞丐忽然反手,一道白光直射汤哲面门,同时尖叫一声:“小心暗器!”

汤哲吃惊,情怒之下哪虞有它,回手一抄,捏住暗器一看,却是半个馒头。

就在这一顿之间,小乞丐转进小巷,逃得无影无踪了。

汤哲这么大年纪,包裹被抢却是头一遭。

众人心里明白,抢包裹的小乞丐绝非常人,刚才汤哲反应神速,他的轻功虽未至化境,但也是极快无比,小乞丐不仅可以逃出那么远,而且还能出手使诈,这般手段,没有极深的武功造诣却是无法做到。

南宫吹雨暗暗心惊,想道:这十八里铺不仅鱼龙混杂,更是藏龙卧虎,这一老一小的身手,非同寻常,看来还是早些离开此地为妙……

霜叶白大声道:“你们肯定是串通好的,见南宫吹雨不肯卖马,就抢了我们的包裹,好让我们就范。”

窦管家笑道:“这位姑娘,十八里铺天天都发生乞丐抢包裹的事情,难道都是我们串通好的?

“请你打听打听,十八里铺谁不知道鹿府势大财粗,会串通乞丐抢东西吗?”

他说着用手一指大街小巷,接道:“十八里铺所有青石铺就的道路,都是鹿府出的钱,还有那些江堤,和堤边的柳树,都是鹿府栽的,不相信,你去问问这家店里的小二。”

小二这时走过来,说:“六位客官,窦管家说的没错,刚才你们包裹被小乞丐抢走,完全不关窦管家的事。”

小二接着叹道:“这几个小乞丐,到十八里铺好些天了,他们的身手极快,次次得手,没有人能抓得住他们。”

汤哲道:“他们有好几个人?”

小二道:“他们一共三个人,就住在十八里铺的慈岩寺里。”

汤哲听后一喜,问道:“慈岩寺在什么地方?”

窦管家接道:“就算你找到了他们也没用,这会儿,他们早将银子花光了。”

南宫吹雨也道:“汤叔,算了。”

汤哲急道:“没盘缠怎么行。”

南宫吹雨转脸对窦管家道:“好吧,大叔,你拿马跟我换,再给我们足够的盘缠就成。”

窦管家笑道:“爽快,走!跟我去。”

南宫吹雨道:“去哪里?”

窦管家道:“鹿府呀,我的银子和马都在鹿府,不远的,就在前面。”

南宫吹雨皱了皱眉头:“这……”他知道江湖是非多,跟他一去,又不知会发生什么事。

正犹豫间,只见前面一个乞丐朝他们而来,只见他衣衫破旧,头发乱糟糟,脸上也黑乎乎的,脚上的布鞋还算好,没有补丁没有洞。

乞丐从他们身边走过,刚想走进酒店,汤哲忽然疾伸手,朝乞丐胸前抓去,嘴里叫道:“滚你的蛋!”

汤哲这一抓,看起来很平常,其实极厉害,好几个方位都被他堵死了,乞丐除了后退,根本无法进去。

乞丐见汤哲忽然抓向自己,只退了半步,双肩一低,不知他用了什么身法,居然从汤哲的手臂底下钻了过去,乞丐钻过手臂,本可以跑进店里,可他却站住,骂道:

“干嘛想抓我,我又没抢你的包裹偷你的银子!”

汤哲刚刚丢了包裹银子,看见乞丐就有气,他忘了自己的身份,呼的一声,手掌一翻,又去抓乞丐。他想把他摔到街上去。

可是,只见乞丐先退后进,原地一转,这一抓又落空了。

乞丐叫道:“你这人讲不讲理,年纪一大把,却跟穷要饭过不去,再抓,我可要跟你拼了!”

他眉毛一竖,显得很气愤的样子。

小二这时悄悄说:“这就是慈岩寺的三个乞丐之一,刚才是他的同伙。”

汤哲笑道:“好哇,原来是你同伙抢了我的银子,看我不抓住你!”

说完,右手一抄,抓他左臂。

乞丐退了一步,左臂前摆,又避开了。汤哲这时已经看出来,乞丐的身法脚步极其敏捷,看他凌乱不堪,其实精妙得很。

他一连抓了七八下,都落了空。

乞丐左摆右晃,口中污言四起:“不要脸的家伙,我乞丐无家可归,已经倒霉透顶,还要拿我怎样?”

“老家伙,一辈子活到狗身上去了。”

“老人欺小孩,天打雷劈,子孙十代没屁眼!”

汤哲在许多人面前与一个乞丐动手已觉没面子,实在是气恨他的同伙抢了自己的包裹,如今见自己竟拿乞丐没办法,不禁心浮气躁,出手虽然更重,但招式显然已乱。

南宫吹雨见乞丐步法精妙,一进一退,一躲一闪之际,直是妙不可言,他就算不还手,汤哲在几十招间也无法拿住他,于是南宫吹雨说道:

“汤叔,别难为这位小兄弟了,包裹又不是他抢的。”

汤哲也正暗暗心惊,听南宫吹雨这样说,当即住手。

乞丐两手叉腰,气呼呼地叫道:“真是好没道理,你们人多势众,以多欺少,若是有种,你们别走,我去叫帮手来!”说着扭头跑了。

窦管家说道:“十八里铺的乞丐最难缠,你们怎不快走!”

大家于是牵了马,离开十八里铺按不多远,前面一匹马疾奔而至,停在他们面前,马上一个年轻人对窦得说道:“窦管家,我找你好久了,原来在这里。”

窦德走过去,年轻人在他耳边悄声说了句什么,窦德脸色大变,连连点头。

年轻人纵马驰去,窦德对南宫吹雨道:“你们自己赶路吧,我有事要走了。”说着转身就走。

南宫吹雨道:“大叔,还买不买我的白马?”

“不买了。”窦管家说完这句话,人已经不见了。

汤哲、仲晓甫和范世慰、霜氏姐妹看呆了,他们现在不知道原来这管家的轻功竟如此之高。

南宫吹雨早就看出他乃是深藏不露的武林高手,心道:

“一个管家尚且如此,看来鹿府才是真正的藏龙卧虎之地。”

他们本来由窦管家带路到鹿府,将南宫吹雨的白马换成另外的马和银子,窦管家一走,他们却不知如何是好了。

没有盘缠,那是寸步难行的。

晚上,可以不住客栈而在寺庙里过,可是肚子饿了,绝对不能不吃东西,没有银子,人家是不会给东西吃的。

六个人在路上站了良久,无计可施,汤哲忽然道:

“你们在这里等着,我到慈岩寺去一趟,把银子给找回来。”

南宫吹雨想不出别的办法,也只有找乞丐要回自己的银子一条路了。

他对汤哲道:“汤叔,那些乞丐很难应付,大家一起去吧。”

六人掉转马头,返回十八里铺。

当他们回到十八里铺,人人都大吃一惊,刚刚还人来人往的十八里铺,如今却冷冷清清,大街小巷居然一个人影也没有,街道两边的店铺也都关上排门。

六个人下马前行,转过好几条街巷,没碰到一个人,也听不到任何声音,仿佛转眼间,十八里铺变成了一座空城,死城……

他们来到刚才吃午饭的酒店前,仲晓甫上前敲门,喊道:“小二,开门!开门!”里面没人应声。

他将门捶得咚咚直响,也没反应。

大家面面相觑,猜不出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们在镇里东走西穿,想找个人询问慈岩寺在哪里。

他们转了一个多时辰,仍一无所获。

仲晓甫沉思道:“这里肯定有什么可怕的事情要发生。”

霜叶白道:“南宫大哥,我们还是先离开这个是非之地,银子的事慢慢再想办法吧。”

南宫吹雨自然清楚这种现象极其异常,他平生从未遇到过这等罕事,虽心中害怕,但好奇心大盛,哪肯就此离去,于是说道:

“咱们再找找,人可以躲起来,难道慈岩寺也能遁入地底不成?”

众人便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穿来穿去,南宫吹雨有时感到后面有人,可是回头看,却什么也没有。

霜叶红道:“大哥,别疑神疑鬼,已经没人了。”

这时,西首空中有乌鸦在叫,抬头望去,见一株老树盘曲。

汤哲道:“好半天没听到一点声音,乌鸦在叫什么,咱们过去看看。”

于是,六人牵着马,从一条小弄里穿行而过。

刚才见老树便在小弄的那头,没想到小弄很长,弯弯曲曲,绕了好久,也没到得树底下。

再过片刻,只见眼前一亮,临弄的一户人家大门敞开着,这是一家大户,房子很大。

大家站住,从外面往里张望,只见里面卧室横列,却没有人。

仲晓甫跨了一步,站在门前的青石上,喊道:“有人吗!”

连喊三声,不见回音,他索性走了进去,其他五人则在外面等着。

过了一会,仲晓甫出来,一脸的惊诧。

南宫吹雨问道:“仲伯,发现了什么?”

仲晓甫伸了伸舌头,摇头道:“什么也没发现,不过我看这户人家的主人刚走不久。”

范世慰忙道:“何以见得?”

仲晓甫道:“我见客厅里茶几上的杯子里盛着开水,还是热的。”

南宫吹雨皱了皱眉头,道:“有没有别的情况?”

仲晓甫道:“我找遍了每一个角落,这里的人肯定是逃走了。”

霜叶白这时道:“南宫大哥,咱们走了这么久,在这休息一下吧。”

南宫吹雨点头。

于是五人牵着马,鱼贯而入,南宫吹雨心想:

主人不在,我们擅自进来,可不能留得太久,省得被主人发现,还以为我们是强盗小偷,接着又想:这里真是奇怪,忽然之间全部的人都不见踪影,要是有人出现,那才是好事,一定要问个清楚……

几人将马拴在天井一侧的柱子上,见有一只大水缸,里面盛满了水,便用舀子舀来喂马喝,汤哲则用水洗了脸。

众人在天井里仰头四望,见那株老树就在隔壁。

大家在街上走了近两个时辰,确实有些累,便寻了椅子坐下。

汤哲洗了脸,则将院子的门也关上。

霜叶白笑道:“看这些房子里三层外三层,定是有钱人家住的。”

提到钱,大家又想起被乞丐抢走的银子,如果不是乞丐抢了银子,此刻,他们肯定在大道上纵马疾行。

汤哲因为保管不牢包裹银子,心中好生懊悔,一直都闷闷不乐。

只听霜叶白叹道:“要是我们在这里再呆了三五天,那是肯定追不上少庄主了。”

经她一提醒,南宫吹雨才记起自己现下最要紧的是能够拦住高清榆,不让他把宝剑作为交换交给樊惜金。

可他实在想看看,这十八里铺奇里古怪究竟会发生什么重大之事,他们既然在这里耽搁了这么久,更不想空手而去。

回想初到十八里铺到现在,从身手不凡的小乞丐抢走汤哲的包裹,深藏不露的窦管家,从非买马不可到行色匆匆离去,从喧哗热闹的十八里铺到死寂沉沉的死城,这一切像是一个极大的谜团在引诱他们……

霜叶红见南宫吹雨蹙眉沉思,便对霜叶白说道:“妹妹,要是你这么想追上少庄主,应该早点把真相告诉大哥。”

霜叶白道:“少庄主吩咐过我的,最少在三天之后才将事情说出来,不然,他从此不再理我的。”

霜叶红道:“为什么要三天之后?”

霜叶白道:“我想是三天后就算我们知道也追不上他了。”

霜叶红笑道:“既然如此,少庄主过去也已三天了,我们现在动身,也是追不上他的了,不如慢慢来。”

霜叶白道:“可是这里如此恐怖,还是早点离开好。”

正说着,只听后面仲晓甫叫道:“大家快来看!”

听到喊声,大家不约而同起身,穿过三间房子,来到一处后院。

后院是一个小菜园,里面有个水池,显是浇菜用的灌水。

就在水池边,躺着二条狗,三只鸡,五只鹅。

只听仲晓甫说道:“它们都死了,好像刚刚死去不久。”

南宫吹雨走过去,一摸狗身上,还有余温,果然是刚死不久。

范世慰走过来,仔细查看了死去的狗和鸡鹅,说道:

“肯定是被水池里的水毒死的。”

众人吃了一惊,霜叶红道:“水里有毒?”

范世慰点头道:“这是一种很特别的毒,叫做‘百叶兰香’,师父以前曾告诉过我,这种毒只天竺才有,无论人畜中毒,从外表丝毫看不出特征,只有从舌头上才能看出来。”

范世慰说着捏开一条狗的嘴巴,果见舌头发黑。

仲晓甫掰开鹅的嘴巴,舌头也是如此黑紫,显是中了剧毒。

霜叶白和霜叶红不由现出惧怕神色。

南宫吹雨喃喃道:“江湖上很少听说中原武林与天竺有瓜葛仇恨,天竺人怎会到中原惹是生非?”

正在这时,前面传来一连串马的哀嚎。

众人脸色一变,知道又有异常发生,疾步赶往前院。

南宫吹雨轻功最好,第一个到前院,只见刚才还活生生的七匹马,这时已倒在地上。

他奔过去,伸手探马的鼻吸,竟然已经断气了。

南宫吹雨脑子“嗡”的一声,一片茫然。此时,汤哲仲晓甫和范世慰也到了,看到这种情形,都呆若木鸡。

霜叶红和霜叶白最后赶到,见马倒地,众人茫然失措,她们不由惊叫出声。

南宫吹雨走到自己的白马跟前,蹲下,用力弄开马嘴,见马的舌头正渐渐变色,但马的眼神却安详,没有丝毫痛苦之状。

南宫吹雨起身,对汤哲,仲晓甫和范世慰说道:“汤叔、仲伯、范伯,你们到其他院子里看看,是否也有这种情况。”

霜叶白和霜叶红均一脸害怕,霜叶白说道:“如今马也死了,要走也走不了了。”

不久,汤哲他们回来,都满脸惊诧。南宫吹雨忙问:“怎么样?”

他们回答说,情形都跟这里一样,牲畜和家禽都死了,而且,都是舌头发黑。

南宫吹雨惊诧不已。

范世慰说道:“看来十八里铺的牲畜都已死光,而且,这里的水都被下了毒,绝不能饮用。”

南宫吹雨缓缓道:“难道是天竺势力想在中原挑起事端,那他们的图谋又是什么呢?”

然后又道:“十八里铺乃是一个大镇,这里的居户起码有几千家,要是有人在所有的水里下毒,没有半天的时间是绝对做不到的。

“而我们从离开十八里铺到转头回来,最多只有半个小时,我们回来时,这里已是空无一人,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众人也是迷惑不解。

大家又来到后院菜园,那死去的狗、鸡、鹅仍旧挺挺躺在地上。

如今虽是十月,但菜园里的青菜和花菜长势很好。

霜叶红走到井边探头望去。里面黑咕隆咚什么也看不见,只觉冷气扑面,连忙逃开了。

南宫吹雨问她:“看见了什么?”

霜叶红道:“什么也没看到。”

南宫吹雨笑道:“难道连井水也看不见?”

霜叶红摇头道:“我只觉得有冷风扑面而来。”

南宫吹雨心中一动,连忙来到井边,探头一望,果然黑乎乎的什么东西也看不见,而且感觉有冷风拂面。

他寻思道:“这井没水显然是口枯井,可枯井怎么会有风吹出来呢?其中定有缘故……”

这时汤哲、仲晓甫和范世慰等人也围拢过来,他们也都将头探进井口内,都觉得有些奇怪。

霜叶红这时找来一块石头,扔进井里,很快传来回声,显然枯井并不深。

霜叶白也捡了块石头,可是她将石头丢进去,过了半晌也不见回声传出。

众人又是大惑不解,于是又扔进许多石头,有时回声传来很快,有时却绝无回音,仿佛掉入无底深渊一般。

至此,每个人都清楚,这口枯井肯定有问题。

可是什么问题呢?

却没人能猜得出。

井总是不可能一会变浅,一会变深的吧。

可里面实在太黑,什么也看不见。

霜叶红提醒道:“大哥,找根柴火丢进去,看能否看清点什么?”

南宫吹雨一想也对,于是到屋里找了根木柴、点燃,然后往井里丢。

火柴甫入,确实照亮了井里的一切,只见这口井很大,四壁呈椭圆形,不过,刹那之后,木柴熄灭,就什么也看不见了。

先是还有一点红光,接着就又漆黑一片。

一连试了十几次,后来将这户人家的桌子也拆了,四根桌腿点着丢进去,仍是无法看清井底。

众人面面相觑,觉得此事实在不可思议。

南宫吹雨道:“汤叔、仲伯、范伯,你们去找些绳索来,吊我下去。”

汤哲他们离去。

霜叶红惊道:“你要到井里去?”

南宫吹雨道:“我看这井可能有古怪。”

霜叶红担心他会出什么事,说道:“别管这里发生什么事,咱们还是走吧,没有马,走路也行。”

南宫吹雨知她担心自己,心中感激,说道:“等我看清井里有无古怪,然后就走。”

霜叶红急道:“不要下去了。”

南宫吹雨摇头。便在这时,汤哲他们回来,他们背着一捆麻绳,足有几十丈长。

汤哲道:“我们找遍了房子,只找到这根麻绳,不知够了没有?”

南宫吹雨笑道:“这么长,该是够了。”说着便要将绳系在腰上。

霜叶红忽然道:“大哥且慢,先来试试够不够长。”

她将一块石头绑在绳子一端,然后再将它吊入井里。

这几十丈的麻绳全部放完,霜叶红捏着绳子一摇,感觉那块沉沉的石头也是虚晃,显然并没有落到实处。

霜叶红担忧道:“石头没到底,绳子真的不够长。”

仲晓甫和范世慰又到屋里去找,却找不到别的麻绳。

南宫吹雨暗暗吃惊:

这口井果然有些门道,若是寻常的取水之井,如何会挖得这般深?

想到刚才石头丢下去,有的有回声,有的没回声,心中又想:

井不管有多深,总是有底的,石头之所以有不同的回响,也许是井底什物不同,若是丢到软棉物上,便不会有声音,而丢在硬物上,自然回声沉闷……

南宫吹雨虽然这样想,其实心里也是七上八下,因为井底为什么会有软物硬物,里面究竟隐藏着什么秘密,有什么样的凶险,这是一个谜。

万一里面机关暗布,他这一下去,岂非是凶多吉少?

不过,他急于想知道真相,任何担心都抛之脑后了。

他将绳子捆在木桩上,吩咐汤哲守护着。

霜叶红不肯让他下去,对他说:“你下去也一样到不了井底的。”

南宫吹雨微微一笑,说道:“石头到不了底,并非我也到不了底,你看我个子这么高,脚一踮就到底了。”

南宫吹雨劝了霜叶红几句,便顺着麻绳往下滑。

霜叶红眼见南宫吹雨从井里消失,头趴在井口,大声说道:

“大哥小心!”声音竟有些颤抖。

霜叶白扶住她双肩,安慰道:“姐姐,南宫大哥不会有事的,到不了井底,他很快就会上来。”

霜叶红坐在井边,脸神忧伤道:“万一真的到了井底,而且里面又有凶险,那可怎么办?”

仲晓甫说道:“姑娘放心,南宫吹雨遇事清醒,而且武功又高,任何事情都难不倒他的。”霜叶红仍是忧心忡忡。

再说南宫吹雨顺着麻绳往下滑,他内力深厚,两脚夹住麻绳,右手捏住,缓缓下滑。

井里漆黑一片,低头,什么也看不见,抬头,开始还可以看见面盆一样大的井口,慢慢的,井口变小,最后也是什么也没了,显然光线无法照射下来。

他就在黑暗中往下滑,越往下,越觉得背心有冷气袭来。

忽然,他感到额头有些痒,腾出左手一摸,不禁哑然失笑,原来是一滴冷汗。

置身如此境况,难怪会吓出冷汗。

试想,如果这井壁四周布有机关,黑暗中箭矢纷射,那他纵有天大的本领也难逃一死。

几十丈的麻绳,南宫吹雨终于滑到了最底端。

他两手抱住霜叶红先前绑在绳端的石头,身子凌空,两脚往下直踮,希望能够碰到实处。

可是他双脚蹬了几蹬,下面仍是空空如也,显然没到井底。

南宫吹雨想道:井底也许就在脚下,只是差了那么几寸而已……如果真的只差这么一点点,那么他可以松手跃下,可这只是他瞬间的想法,万一井底离他尚有数丈或几十丈,自己跃下,便会摔死。

如此一想,吓得汗毛直竖。南宫吹雨并非胆小之人,只是在漆黑当中,目不视物,脚不着地,惧怕之心,油然而生。

他于是手劲一添,沿着麻绳往上爬,爬了几步,又想:

如果井底真的就在脚下,我这样上去,岂不太可惜了?

于是又即停住,双脚夹住麻绳不动。

这时,听得黑暗自头顶传来霜叶红叫声:“大哥,到底了没有?快上来吧,咱们走!离开这里,别再回来了!”

霜叶红的喊声从头顶传下来,已经变得很小了,南宫吹雨心中一震,暗道:

“不行,不能就这样上去,离开这里就永远不会再回来了,如果这里真有秘密,我一走,就永远揭不开了。”

继而又想:“管他什么秘密,与我又有何干?”想到这里,又往上爬。

爬了一会又想:“范伯说这里的牲畜是被一种只天竺才有的百叶兰香毒毒死的,天竺与中原相距遥远,为什么要在这里下毒?是不是有什么势力想入侵中原?”

如此一想,又停止往上爬。停停爬爬,麻绳便晃荡起来。

麻绳一荡,南宫吹雨心喜道:“对了,虽然我无法落到井底,说不定井壁上有什么秘密,若是有落脚之处或有什么可攀援的扶手台阶,那是最好不过了。”

于是,他手随身势,如划船般摆动手臂,身子果然有节奏的越摆幅度越大,耳边呼呼生风。

他虽然心中有些害怕,但也觉得刺激异常。

忽然,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脑中一闪:“糟糕!麻绳本来不堪重负,而且又粗,如此晃荡,麻绳与井口的利石相磨擦,岂不很快被磨断?”

南宫吹雨被吓出一身冷汗,急忙停止划动,于是,由于他身在空中,无处着力,身形已经晃动得很厉害了,一时之间哪能让麻绳静止。

便在此时,听得井口传来霜叶红微弱的惊呼:“不好,麻绳要断了!”

这不啻是一声惊雷。南宫吹雨不顾麻绳剧烈晃荡,丹田之气一提,双手如飞,急往上攀。

刚攀了十来下,不知是由于自己心急手臂用力过大,还是麻绳已经磨断,他只觉得浑身一轻,手中麻绳毫不着力,身子则急速下坠。

南宫吹雨心中惊怕,但头脑尚清醒,他知道自己乃是在晃荡之中跌落的,身子倾斜,若是脑袋撞到井壁的岩石上,非撞破头颅不可,因此,他甫一觉得绳索入坠,马上两手向前,急欲想抓住什么似的。

他的这个动作纯粹是本能的反应,漆黑当中,他根本不知道前方有什么东西可抓,然而奇怪的是,他的双手果然抓到了一件什么硬物。

在这种情况下,就算是双手抓住刀锋上,他也不会松手。

何况,触手的一刹那,南宫吹雨就明白自己抓住的绝不是刀锋,而是一截铁棍。

他其实是头下脚上,双手一抓住横伸出来的铁棍,下身往下急甩,“嘭”的一声闷响,双腿似撞在坚硬的岩壁上,痛得腿根发麻,差点脱手坠落!

头顶传来霜叶红的尖叫声。

只是尖叫声在他听来已是极其微弱,她在尖叫声后说了什么,他一句也听不到。

南宫吹雨用力一翻,坐到铁棍上,然后小心翼翼的,左手抓住铁棍,右手伸直,在黑暗中乱抚乱摸,什么也没摸到,于是换手,右手抓住铁棍,左手抚摸,终于摸到了一面墙。

他清楚,他肯定是摸到了井壁。

心中涌起莫名的安慰,摸到井壁,他顿时感到很踏实。

他一手撑着井壁,一手扶着铁棍,人终于站在铁棍上。

他又在井壁上四处乱摸,尽管眼前漆黑一片,井壁上是又冷又滑,他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他只想摸到一个洞,然后进去,沿着这个洞他可以一直爬到外面,然后跟霜叶红他们见面……

可是他绝望了,井壁上别说洞口,连一条缝也摸不到。

“难道我要丧命于此?”想到这里,南宫吹雨一阵悲哀,但他又不甘心,想道:

不会的,不可能没有生路的,既然一根铁棍横挡这里,肯定有问题……他稍稍镇静,双足踏在铁棍上,沿铁棍缓缓移动,两壁则在空中舞动。

顷刻,他已经从铁棍的这头移到那头,手扶井壁……他在心里祈祷:

上帝啊,我想出去,哪怕给我一个老鼠洞也好……

南宫吹雨一阵狂喜,他果然摸到了一个洞口。

这当然不是老鼠洞,而是一个一尺见方的圆洞。

不管三七二十一,南宫吹雨缩头伸手,便往洞里爬。

他身躯挺直,两手前举,手掌贴着洞壁,内力暗吐,施展壁虎游墙术,缓缓往前。

勉强游行了一盏茶功夫,稍觉洞口增大,他的手臂可以伸曲,如此游行的速度也增快。

再过片刻,洞口又增大,他的双腿可以跪着爬行了。

虽不知前面是何去处,有何凶险,也不知如此前进能不能出去,但他绝无半分犹豫,越爬越快,最后终于能够直立而行。

南宫吹雨此时尚不知能否活着再见阳光,可是心里对这次遭遇丝毫不怨。

他站在黑暗中沉思良久,心道:

既然有人挖了这么隐秘的地洞,我也只有沿洞而行,看它究竟通往何处……行不多时,脚下乃是阶梯,呈下坡之势。

南宫吹雨别无选择,手扶岩壁,深一脚浅一脚,摸索而下。

他心里默默数着,一共是二百五十九段石阶,随后脚下平坦,没有石阶。

开始时,他双臂伸张,左右双臂均能触到两壁,后来,洞渐大,他只能摸着一面墙壁前进。

忽然,只觉身边哗哗有声,似是有流水经过,同时,数股寒风裹挟而来,顿觉浑身寒冷。

南宫吹雨蹲下身,顺着流水声摸去,水声渐近,然后一阵彻骨冰寒从手指传来。

他连忙收手,寻思道:“这时哪里来的水,如此冰寒?怪不得连空气也变得这么寒冷了……

他打了几个寒噤,又即往前摸去。也不知走了多长的距离,忽然脚下一绊,一个踉跄,上身前冲,两手向前撑地。原来又是遇到了台阶。

台阶向上,而寒冰淙淙,却往另一个方向流去。他爬了几阶台阶后,笑道:这真是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水流何处,与我何干?

默默记数,这上坡之台阶,也是二百五十九阶。

南宫吹雨暗暗称奇,这地洞结构庞大,仿佛地下宫殿一般。

要是他带着火石火柴,定要看个究竟,漆黑之中,他却不敢随便乱走,生怕陷入机关暗道。

上了台阶,又是平路。此时他不再觉得寒冷。

没走几步,南宫吹雨又闻听潺潺流水之声,这水声不是在脚底,而是在头顶。

他好奇心陡盛,踮起脚尖往上摸,摸到一道槽沟横生岩壁,入手,但觉水流不断,水温如春,南宫吹雨惊道:

同在一个洞里,水流相差如此之大,看来这洞中也定别有洞天,只是黑暗中我无法看清而已……

走了一段,继而又想:

若是我能够出去,定要带着火把回来看个明白,这里面究竟有何秘密……

他手扶岩壁,都是先古的青石堆砌而成,如此巨大的工程,并非是几朝几夕或是几个人便能完成的,莫非是前代君王遗留下来的神秘地下宫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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