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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怪遇.2

作者:阳朔 当前章节:14663 字 更新时间:2026-5-11 03:49

想到君王宫殿,自然而然就联想到堆积如山的金银以及君王奢侈的生活,联想到歌乐笙箫,成群美女衣袂飘舞的情景。

南宫吹雨自语道:“倘若君王真的躲在地下宫殿中极尽奢侈淫乐,天下又有谁人知道?

“百姓吃苦历难,却连肚子也填不饱,而所谓的君王却天生享乐,富贵相传,这真太不公平了。”

接着,他又笑笑:“不过,有一点却是公平的,无论你是天生的君王,还是命中注定的饥饿百姓,都逃离不了一死,只有死才是最公平的了,肉体腐烂,只剩骨头……”

想到这里,南宫吹雨左脚迈出,听到“噗”的一声,似踢在什么东西上。

南宫吹雨蹲下身去,在地上摸了一会,摸到一根手腕粗细,一尺长,两头稍粗的东西,他拿它在手里,轻轻敲击石壁,手中之物发出“啵啵啵”的空响,在死寂与黑暗中,这声音显得很恐怖,南宫吹雨连忙将它丢掉,想道:

也许这就是死人的骨头。

于是摸着墙壁快行了一阵。

他在黑洞里行走了这么久,虽然目不能视,但他仿佛能够感觉到黑洞的弯来曲去,有时他感到前面可能是个转弯,结果真的有转弯。

这只是一种感觉。

他这才相信,高庄主以前曾对他说过的话,别看瞎子没有眼睛,瞎子的眼睛比我们的眼睛更厉害,他可以看到我们看不到的东西。

高庄主还说,由于我们有一双明亮的眼睛,所以就会过分依赖这双眼睛,而事实上,眼睛看到的只是表面,真正的事实本质是看不到的,所以,瞎子就可以避免被事情表面现象所欺骗,瞎子往往比明眼人更容易看清真相。

以前他不甚明白高庄主的话,现在他有些懂了,比如,一个明眼人看到前面拦着一块岩石,那么,大多数人只当前面有块岩石挡道,他们根本不会想到岩石的后面可能还藏着一把刀,这把刀也许正在等待结束你的性命。

而瞎子就不一样了,他也许只有走近岩石才会发现岩石,但是,当他发现前面有岩石挡道时,他第一反应便是有东西对他不利,他不会只当它是岩石,而是把它当作拦截的杀手,因此,他就会小心翼翼,全神戒备,这样,他就会减少受到陷害的机会……

南宫吹雨一边走,一边想,这时有一个不妙的预感浮上来:

前边是一条死路。因此,他这时感觉到,前面的空气凝重,已经不流通了。

既然空气都不流通,那么人就无法通过去了。

他站住,慢慢的转身,返身走了两步,苦笑道:“原来我刚才的想法又错了,瞎子怎么能比明眼人更容易看到真相呢?

“在黑暗中,我就是一个瞎子,因为看不见,所以到了尽头才知道此路不通。

“要是我不是瞎子,我可以看见一切的话,那么,我早就知道此路不通,就不需要走这么多冤枉路了。”

想想自己走了半天,结果却走到一条死路上,不觉心下悲伤:

唉,看来这地下宫殿的出口早就被封死了,我只有死在这里了……这地下宫殿无比庞大,就算有出口,漆黑中没等我找到,也许已经饿死了……这样想着,脚下迟疑,竟尔站住,又想道:反正是死,疲累力竭而死,不如坐在这里等死算了。

他一直相信往前走总能找到出口,因此憋着一口气,如今感到绝望,坐以待毙,就觉腹中空空如也,饥饿难忍。

南宫吹雨试着运行内息,想把这饥饿的念头驱走,不料一运功,肚子更饿,只得作罢。

身子斜靠岩壁,心绪纷乱,一会想起高庄主,一会想起少庄主,一会又想起霜叶红。

想到霜叶红对自己的情意,悚然一惊:

倘若自己死了,如何对得起她,又如何对得起霜历,自己亲口答应要照顾她们,岂能言而无信?

还有自己答应过要将雪阴剑交还黄小凡,自己一死,不仅无法实现诺言,而且连高庄主的仇也不能报……

不!他对自己说:

高庄主待我亲如父母,杀父之仇岂能不报?

另外,他还有一个从未说过却无时不在缭绕的梦想:

那就是要找到自己的亲生母亲……高庄主曾对他说,只有找到母亲,才能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

忽然间,他发觉自己还有这么多事情没有做,如果现在就死,他的遗憾实在太多了。

他于是又站了起来,咬牙道:“不能死,我绝不能死!我一定要活着出去!肚子饿点有什么关系?

“地下宫殿庞大复杂又有什么关系?

“只要有出口,我一定能找到,一百五十年前的雪阴剑都能找到,还怕区区一个出口吗?

他前行几步,发觉自己走错了方向,因为他感到前面又是死路。他刚要转身,却想:

也许前面只是薄薄一层纸,捅破了就是出口……

这种想法是第一次闪现,南宫吹雨笑道:“对呀,没去试过怎么知道?”

他大步向前,走了不步,第九步却无法迈出,因为,他的鼻子已经跟墙壁撞到了一起。他双掌抵住墙壁,狠力一推那墙却是纹丝不动。

这哪里是什么一层薄薄的纸,分明是坚不可摧的铜墙铁壁!

南宫吹雨心下烦乱,从腰间抽长剑,力透剑尖,黑暗中剑锋划向岩壁,只听“叮”的一声,剑断了一截,用手一摸墙壁,青石上只留下一道只有半寸深浅的剑痕。

南宫吹雨叹道:“若是雪阴剑在身上,岩石便不能挡住我。”

好像这块青石后面便是出口似的。

他仰天叹了一声,将断了一截的长剑重新入鞘。

他脚下一动,叮叮有声,显是踩到了那截断了的剑头,南宫吹雨忽然飞起一脚,将断剑踢开,口中道:“没用的东西,只一下便断了。”

剑头叮当碰撞岩壁,回声不绝。

南宫吹雨心头一愣,想道:

凭感觉判断,左边是死路,可是这声音传入左边,却听不到回声,好似不是死路?

发现异常,南宫吹雨心中大喜,转身往左边摸去,很快他摸到了一些石阶。

石阶很陡,几乎是笔直而上。

南宫吹雨毫不犹豫,攀着石阶一级一级往上爬。

凡是遇有石阶,南宫吹雨总在心里默数,他数到第二十八级,头已经顶到了硬物,再也不能上去。

他叹道:“原来真是死路,毕竟我不是真正的瞎子,感觉屡屡失灵。”

他其实只在心里感叹,四周一片寂静,并无半点声息。

可他这时却听到一个声音说道:“真是活见鬼!”

南宫吹雨吓了一跳,继而大喜过望,在黑暗中独自一人走了这么久,现在终于听到有人说话了。

有人也许就有救了。

他凝立不动,头依旧抵着硬壁,敛神细听

。可是等了好一会,也没人再出声。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自言自语道:“真是活见鬼了。”

他刚在心里说完这句话,“啪”的一声,有人在他脑后拍了一掌,震得他双耳嗡嗡直响。

南宫吹雨这一惊非同小可,用手摸头,后脑处也是坚硬的岩壁,这一掌从何拍来?

难道洞里真的有鬼?

想到鬼,他先是惊惧,然后释然:这世间哪里有鬼,一定是刚才自己一激动,头撞到了岩壁上……他刚想完,一个声音又响起来:

“小姐,哪里有鬼,肯定是有人在作怪。”

饶是南宫吹雨身怀惊人武功,听到这里,也吓得魂不附体,差点从石阶上滚下来。他双手扶住岩壁,才勉强站着一动不动。

他对自己说道:“难道今天真的是见鬼了。”

他刚说完,另一个声音道:“肯定有鬼,不然这十八里铺上千号人怎会突然一个不剩?”

接着,南宫吹雨的头顶又有人“啪”的打了他一掌。

此时,南宫吹雨的头顶稍离岩壁,所以,这一掌他只闻其声,却丝毫未受损伤。

南宫吹雨终于露出微笑,他终于明白,他不仅不是活见鬼,而且说话的人至少有三个。

至于那边有没有第四个人,第五个人,甚至更多的人,他现在还不敢肯定。

他知道岩壁坚硬无比,所以并不担心那边的人会对自己不利。

他最关心的是自己要不要马上呼喊,让他们知道岩壁这边也有人。

不过,在未知他们是敌是友之前,他还不敢贸然呼救。

从刚才最后一人的话中可以听出,他们似乎也陷入了某种疑惑当中,而他们的疑惑,也正是南宫吹雨一直在寻找的答案……于是,他决定先不露声色,听他们怎么说,再作打算。

只听一人叫道:“笛儿。”

另有一人“嗯”的应了一声。

先前那人道:“平日你最机灵,你倒是说话呀。”

刚才“嗯”的那人道:“笛儿猜不出是什么原因。”

南宫吹雨在里面听了几句,知道这两个人是女子,而且一人的名字叫笛儿。

只听笛儿说道:“锦儿,其实你抢了东西回来,我还在睡觉,等我们出去时十八里铺就变成了现在的这个样子。”

先前那人道:“说得也是。”

南宫吹雨知道这人叫锦儿,他在心里想:

这三个人一个叫笛儿,一个叫锦儿,只不知第三个叫什么儿。

隔了一会,只听锦儿说道:“那六个人虽是第一次到十八里铺,但我看他们没这个能耐。”

南宫吹雨听锦儿提到六个人,便自然而然想到他们也是六个人,也是首次到十八里铺来,便凝神倾听。

笛儿说道:“那说不定,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嘛。”

锦儿道:“不会的。”

笛儿道:“为什么?”

锦儿道:“因为凭他们的武功,绝对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杀光十八里铺所有的人,而且不留任何痕迹。”

笛儿道:“也许他们有许多帮手呢?”

锦儿道:“我走江湖已经快一个月了,凭我的经验判断,他们不是那种心狠手辣的人,而是心地善良的人。”

听到这里南宫吹雨差点笑出声来,锦儿行走江湖还不到一个月,就凭表面判断一个人是善是恶,她哪里知道江湖险恶,又哪里知道真正的恶人总是以一副正人君子的面目出现。

而有的真正的好人其实却被人看成是十恶不赦的大坏蛋……她年纪尚小,日后自会慢慢懂得这些道理的。

南宫吹雨很想知道被锦儿称作“不是心狠手辣的人”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她如何判断那些人不心狠手辣。

听得笛儿问道:“锦儿何必这样判断?”

锦儿嘻嘻一笑,道:“笛儿可知道我那包裹是如何抢来的?”

南宫吹雨脑袋“嗡”的一声,惊道:

汤叔的包裹难道是被这个叫锦儿的女子抢的?

难道锦儿就是小乞丐?

继而想道:不会吧,窦管家曾说,十八里铺一天要发生好多乞丐抢东西的事情,也许锦儿正巧也抢了另外人的包裹……

正想着,只听锦儿接道:“其实我一开始就看出他们都是身怀武功之人,只那两个女的武功稍差。

“所以,我抢他包裹时提心吊胆,生怕失手抢不到东西,还被他们抓住,结果,那人年纪虽比我大得多,但他还是疏忽了,被我抢了包裹。”

笛儿笑道:“凭这就说明他是好人?”

接着又道:“是不是让你抢到手的人都是好人?”

锦儿道:“笛儿别插嘴,听我把话说完……我虽然抢了包裹,而且在他一呆之际我已逃出十几丈开外,可是我没想到他的轻功那么高,两起两落就追上我,就在他要抓住我后衣领的时候,我大惊,以为这下要倒霉了……

“情急之下,我也急中生智,一甩手,将拿在手上的半个馒头丢向他,大叫一声小心暗器,他果然上当,抓我衣领的手改抓半个馒头,我这才拐弯逃脱的。”

此时,南宫吹雨再不怀疑,抢走汤哲手里包裹的人正是锦儿。

他心念电转,寻思道:“酒店小二曾说,这三个小乞丐就在慈岩寺,她们为什么也会在地洞里?”

笛儿道:“这也不能证明他是好人哪!”

锦儿道:“以他的轻功,若要追我,虽不能说肯定能追上,但他还有同伙,四下包抄,无论如何我无处可逃,可他们却同情我是个乞丐,并没有围追堵截我……

“笛儿,咱们行走江湖这么多天,对小乞丐有同情之心的人才第一次遇到,因此我判断,他们是心地善良之人……”

说着,“嗤嗤嗤”轻笑。

南宫吹雨哼一声道:“你们抢走了包裹,害得我们不能赶路,却在这里夸奖我们,待我出了地洞,非教训你们一顿不可。”

笛儿道:“锦儿小姐吩咐过我们,好人的东西绝不能抢,你为何还抢他们的包裹和银子?”

笛儿刚说完,另一人接道:“笛儿你怎么忘了我的吩咐?”

笛儿道:“我怎忘了吩咐?”

那人道:“我让你们叫我玉儿的,怎还改不了口?”

南宫吹雨心中一动,恍然道:“原来第三个人叫玉儿,她正是令汤哲大失面子的乞丐。

“真没想到,这乞丐居然是一个女的,倘若汤叔知道自己对付不了一个小姑娘,会更加伤心的。

“说实话,锦儿的轻功与汤叔在伯仲之间,而玉儿的轻功则在汤叔之上,她们小小年纪,便有如此轻功,不知她们是什么人?

“刚才笛儿叫她小姐,难道是有身份人家之女?”

想起当时汤哲伸手抓她胸前而她急速闪过,脸颊绯红,心道:

“怪不得她会脸红,原来是个女子……”

只听笛儿说道:“小姐,现在是深夜,叫几声小姐没人听到的,况且,我们是小姐的奴婢,奴婢白天一直叫小姐玉儿,已是斗胆之至,这晚上……”

锦儿接道:“笛儿说得对,小姐有七个奴婢,却带我们两个出来行走江湖,奴婢知小姐待我们好,小姐让我们叫小姐玉儿,听起来这玉儿和锦儿、笛儿姐妹似的,奴婢心里不安,每到夜深人静,总想多叫几声小姐。”

玉儿说道:“不行,从今天起,晚上也不能再叫我小姐,若是露了馅,穿了帮,什么江湖也不能走了。”

笛儿、锦儿一齐说:“是,小姐。”

玉儿道:“怎么还不改?”

过了一会,笛儿、锦儿才道:“是,玉儿。”

玉儿笑道:“这样才对,我们本来就应该像姐妹一样。”

南宫吹雨从她们嘴里知道,现在是晚上,他想道:

“她们在黑暗无边的地洞里,怎么知道白天黑夜?”

接着又想:“是不是她们天黑之后才掉进地洞?

“不对,从她们说话的神态看,她们并不焦急,看来她们是从洞口自己进来的。”

想到她们知道出口,南宫吹雨心里一阵激动,然后又想她们的身世。

锦儿说玉儿有七个奴婢,看来玉儿一定是大户人家的千金,既是大户千金,怎么会流落街头当乞丐?是不是做错了事被赶出来的?

这时,只听玉儿说道:“笛儿、锦儿,我们在十八里铺已经十二天了,这里有好几个掌柜开始怀疑我们了。”

笛儿吃惊道:“怎么会呢。”

锦儿道:“是不是我们抢东西次次得手的缘故?”

玉儿说道:“我们初次走江湖,经验不足,人家见我们几个小乞丐,却轻功这么好,自然要怀疑的。”

笛儿说道:“难道小乞丐就不能有轻功?”

玉儿说道:“我们樊家的轻功自成一路,幸好没人识得樊家的轻功,不然早就被人猜到身份了。”

听到这里,南宫吹雨沉思道:

这江湖之中门派纷杂,武功更是层出不穷,但是要形成自己的一派,却是并不容易,她听说的樊家轻功,不知是哪门哪派的?

他忽然又想到了什么,心道:“对呀,藏剑庄姓樊,难道她是樊惜金的女儿?

“转念一想,笑道:不可能的,樊惜金怎么会将女儿赶出来呢!

“别人也许不知道江湖险恶,可是樊惜金不会不知道,他如何会让自己的宝贝女儿流落街头?

只听锦儿叹了口气,说道:“玉儿姐姐,我暗中监视十八里铺的所有掌柜,发现他们都跟鹿府有来往。”

笛儿说道:“我几次想混进鹿府,都被一个老婆婆赶了出来。”

沉默了一会,玉儿说道:“笛儿、锦儿,我有预感,这十八里铺的人不是逃走了,也不是被人杀光了,而是全部躲起来了。”

笛儿道:“十八里铺上千号人,能躲到哪里去?”

玉儿道:“肯定是一个极其神秘的地方,只是我们没有发现而已。”

锦儿道:“这么多人藏在一个地方,这地方该有多大呵。”

笛儿道:“这十八里铺周围又没有高山,没有山洞,山谷,他们能躲到哪里去?”

玉儿道:“店铺开始关门时,我正在街上,真是奇怪,明明还热闹无比的街道,等我转身,却变得冷冷清清,空无一人了。”

锦儿道:“真想不到。”

玉儿道:“我在空无一人的街巷里转了多时,终于发现别的人。”

笛儿道:“他们是谁?”

玉儿道:“他们便是去而复回的那六个陌生人。”

笛儿笑道:“他们是回来找我们要包裹的吧,没有银子,他们当然寸步难行了。”说着嘻嘻一笑。

锦儿道:“谁说没有银子寸步难行,我们不也身无分文,还不是到了这里?”

笛儿仍笑道:“若我们一直是出门时的打扮,吃饭要钱,住客栈要钱,说不定早就饿死了。”

玉儿说道:“是呵,幸好笛儿灵机一动,摇身变成了乞丐,虽然住的地方脏些,但肚子倒是不用挨饿了。”

锦儿道:“奴婢无论怎样都不要紧,只是小姐吃苦了。”

玉儿愠道:“怎么锦儿又忘了,老是小姐小姐的,现在我叫玉儿。”

锦儿道:“是的,玉儿,玉儿在家时只要一开口,任何事情奴婢们都会做,没想到江湖上,不仅要吃冷饭冷菜,还处处遭人白眼,真是,真是……”

笛儿一连说了两个“真是”,说不下去。

玉儿笑道:“我就是不习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才偷偷跑出来的,要是怕这怕那,当初就不会跑出来了。”

南宫吹雨一听,心道:“原来她们不是被赶出家门,而是偷逃出来的。”

只听笛儿说道:“咱们逃出来,老爷知道,一定很生气的。”

玉儿道:“不管他,他除了教我练武,就是自己的破铜烂铁,根本不知道我心里有多闷。”

又沉默了一会,笛儿道:“玉儿姐姐,你刚才说看见那六个陌生人,他们有没有看到你?”

玉儿道:“没有,我远远的,躲在他们后面。不过,他们当中有一个年纪最小的,他甚是机警,经常回头看看,有几次差点被他发现了。”

南宫吹雨醒悟道:

原来我当时的感觉没错,果然是有人跟在后面……接着后悔道:

都怪我太粗心,不然一定能够发现她……然后他又笑了,自语道:

“发现她又怎么样,她也不知道事情的真相,再说,我现在不也发现她了吗?”

南宫吹雨的自语不觉发出声音,他吃了一惊,急忙闭嘴,生怕自己的话被她们听到。

幸好,她们并没有听到他的话,笛儿说道:“玉儿姐姐,他们是什么时候离开十八里铺的?”

玉儿道:“我也不知道。”

顿了一下,又道:“我跟在他们后头,见他们一直往慈岩寺走来,我心中大急,生怕被他们找到慈岩寺。

“因为我知道你们正在慈岩寺里睡懒觉,于是我施展轻功,绕到他们前面,将一户人家的大门打开,他们见到大门敞开,果然都进去了。”

锦儿道:“玉儿真是神机妙算。”

玉儿道:“幸好我进到那户人家,不然便不会发现一个重大秘密。”

笛儿道:“什么秘密?”

玉儿道:“原来那户人家的鸡鹅狗都死了,后来我到别的人家去看,结果十八里铺所有的牲畜都死了,而且死于同一种毒药。”

锦儿道:“玉儿姐姐叫我们不要饮水吃东西,是不是怕食物和水里都有毒?”

玉儿答道:“是的,那时我不知道这是一种什么毒,现在想起来了,这种毒叫‘百叶兰香’,而且‘百叶兰香’咱们中原没有,只天竺才有。”

笛儿诧道:“姐姐怎么知道得这么多?”

玉儿道:“都是爹对我说的。”

锦儿道:“天竺是什么地方?”

玉儿道:“我也不知道天竺是什么地方,爹只说那个地方离我们中原很是遥远。”

笛儿道:“你怎么知道那种毒叫百叶兰香?”

玉儿道:“爹其实对我详细说过七十二种剧毒毒药,我记得的不多,但对百叶兰香却有印象,因为据爹讲,中了百叶兰香没有别的任何征兆,只有看舌头,舌头发黑便是中了百叶兰香无疑。”

顿了一下,又道:“我查看过那些死去的牲畜,它们舌头发黑。”

锦儿道:“这么多牲畜,谁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将它们全部毒死?”

玉儿道:“我也一直想不通。”接着又道:“笛儿你想想看。”

笛儿道:“玉儿姐姐都想不出来,笛儿就更加想不出了。”

玉儿道:“我正是看你们脑子灵光才带你们出来的,你们再不动脑筋,我可要叫你们回去了。”

笛儿、锦儿连忙道:“玉儿姐姐不要赶我们回去,我们动脑子想就是了。”

接下来便是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显然是在想刚才的问题。

南宫吹雨也想道:“玉儿的爹究竟是谁,居然也知道百叶兰香?”

接着又想:有谁能够片刻之间同时毒死十八里铺的所有牲畜?

玉儿说道:“笛儿、锦儿,你们想出来了没有。”

锦儿说:“还没有。”

玉儿说:“笛儿你说。”

南宫吹雨暗笑道:“笛儿又不是神仙,她怎么知道其中原因……”

可是笛儿却说道:“玉儿姐姐,我看这只有一个可能。”

说着顿住,好像在卖关子。

玉儿急道:“什么可能?笛儿快说。”

南宫吹雨也急想知道她究竟会说什么,暗道:既然想到什么,就说出来,还卖什么关子!

只听笛儿道:“依我看,这十八里铺所有的牲畜都是它们的主人毒死的。”

笛儿此言一出,玉儿、锦儿和岩壁后面的南宫吹雨都呆住了。她们从未想过会自己下毒。

过了良久,玉儿道:“笛儿,接着说。”

笛儿不安道:“玉儿姐姐,如果你觉得我的话一点没道理,笛儿便不说了。”

玉儿笑道:“你不说出来,谁知道有没有道理。”

锦儿道:“我就知道笛儿的想法与众不同,快说来听听。”

南宫吹雨觉得笛儿的话不可思议,但他仍敛气细听。

笛儿说道:“刚才玉儿姐姐说道十八里铺的人都躲在一个谁也不知道的地方,我就想,他们为什么要躲起来呢?

“他们之所以躲起来,肯定知道有什么大事要发生,而且这件事对他们极为不利,或许有性命之灾,不然的话,他们是不会抛下家业不管的。

“至于是什么灾,我猜,一定是灭庄之灾,他们一定是得到了消息,知道有人要来血洗十八里铺,所以才匆忙躲命。”

玉儿道:“既然他们躲得毫无踪影,为何还要毒死牲畜?”

笛儿道:“刚才姐姐是说十八里铺的人都躲起来,而不是逃走了,既然是躲,只是暂时的,并非永远舍弃,他们肯定还要回来的,这里还将是他们的家,而要不是这样做,那他们也许得一直躲下去。

“我家祖母曾对我说过这样一个故事,那是很多很多年前,两个国家交兵打仗,一个国家被另一个国家打得大败,只剩下最后一座城市了。

“这个国王很哀伤很绝望,他以为国家将亡,便要拔剑自刎,却被军师劝住了。

“国王问军师为何不让他死。

“军师说你是一国之君,而国不可一日无主。

“国王说,国家就要灭亡了,国王有何用。

“军师说,国家尚未灭亡,国王怎能先死。

“国王又说,亡国乃是迟早的事情,敌兵最多只要一个月的时间便要攻打过来,他们会杀光我国最后一座城市的所有国民。

“军师说,国土可以被占领,但国民不可被杀尽,只有有国民,便能复国。

“于是,国王在军师的授意下,率领全城军民在一个月的时间内将附近一座大山掏空,然后,不等敌军攻打,便烧光了粮草,毒死了牲畜,然后躲进山洞里。

“不日,敌军退后,国王和全城军兵从山洞里出来,经过数十年的励精图治,这个国王终于光复了所有失去的国土……如果当时他们不烧了粮食,不毒死牲畜,敌军就会在城里驻扎下来,若是这样,他们就只能困死山中了。”

顿了一会,又说道:“我想十八里铺的人之所以要毒死自己的牲畜,也是这个道理。”

锦儿道:“笛儿说得虽有道理,但有人既然要来血洗十八里铺,见不到一个人,肯定不会罢休的。”

笛儿道:“锦儿错了,十八里铺已无人可杀,他们又能怎样?”

锦儿道:“这分明是有意设的假象,谁都看得出来。”

笛儿道:“有时候,最大的假象往往最容易骗人。”

玉儿说道:“可是笛儿,十八里铺的人从何得到百叶兰香,而且,他们行动又如何会如此一致?”

笛儿道:“十八里铺虽然像一盘散沙,其实却是一个严密的组织,有人领导有人指挥,所以才会处惊不乱。”

锦儿道:“你说十八里铺是一个组织,那是一个什么样的组织,又是谁在控制他们?”

笛儿道:“目前我还不知道这是什么组织,也不清楚控制他们的是谁,但有一点我们的看法差不多,十八里铺所有的客栈、酒店、饭馆的掌柜都是鹿府的人。”

玉儿道:“这么说,控制十八里铺的也许就是鹿府的主人。”

笛儿道:“鹿府一向壁垒森严,进进出出的人仿佛都武功极高,鹿府的主人却从未见过。”

玉儿叹道:“连鹿府都进不去,如何从里面偷东西?”

锦儿道:“咱们行走江湖,原是想做几件轰动的事情,如今这第一件事恐怕就做不成了。”

笛儿说道:“是呵,我们原本是把十八里铺作为落脚点,然后找机会潜入鹿府,将鹿府的什么逐鹿刀法给偷出来。

“让那算命先生瞧瞧,省得他看扁我们,说我们几个黄毛丫头,不出三个月,就得灰溜溜跑回家……”

南宫吹雨听笛儿提到算命先生,心中一动:

难道又是他在暗中搞鬼?

什么鹿家的逐鹿刀法,肯定是他瞎想出来让她们想办法去偷的,唉,他怎么能捉弄这几个刚涉江湖的小姑娘呢……

只听锦儿道:“那个老不死的道士,谁知道他是不是骗我们的,也许鹿府根本就没什么逐鹿刀法。”

玉儿忽然道:“笛儿,今天是初几?”

笛儿道:“今天是十月十八,姐姐,怎么啦?”

玉儿又问道:“你还记不记得那先生最后对我们说的话?”

笛儿道:“记得,他说……”

笛儿说了几个字,便愕住,仿佛发现了什么重大秘密。

过了一会,玉儿说道:“他说我们十月十八将有一场劫难,难道今夜……”

玉儿说到一半也顿住,不知是由于害怕还是惊恐,不敢往下说。

锦儿说道:“我看那先生是满嘴胡言。”

笛儿道:“锦儿,不可信其无,宁可信其有,咱们还是小心为妙。”

这时,玉儿说道:“别出声,有人来了。”

南宫吹雨想到:“看来玉儿比笛儿、锦儿的内功较深,所以她先听到远处的声音。”

笛儿、锦儿悄悄说道:“玉儿姐姐,倘若有人发现我们,你躲在这里,我们两个下去。”

南宫吹雨心道:

这两个奴婢倒是忠心之至,难怪小姐对她们特别好了,不过,带她们出来走江湖,是福是祸还说不定……

寂静中,听得“吱咯”一声响,似是有门被推开,接着便听到脚步声越来越近。

从他们走路的脚步判断,他们至少有七八个人。

这七八个人的武功相差极大,因为,有的人落地很重,有的人则声息极小。

南宫吹雨想道:不知这是些什么人,到这里来干什么?

不久,只听一人说道:“窦管家,那三个乞丐平时就住这慈岩寺的。”

南宫吹雨闻言一怔:

难道这里便是慈岩寺?

窦管家找乞丐们干什么?

明明她们就在这里,难道他们看不见?

南宫吹雨因为身处黑暗之中,只得乱想乱猜。

过了一会,只听窦管家说道:“点上火把,仔细找找。”

接着便传来火石划动的声音。

南宫吹雨暗笑道:

又不是瞎子,怎么摸黑找人?

继而想道:

若是她们被找到可怎么办?

那窦管家的武功可是高深莫测,而且,他们当中还有一个人走路几乎无声无息,武功也许更高,只不知是谁……不知为什么,南宫吹雨替三个乞丐捏了一把汗。

听得一人说道:“窦管家,没有找到她们,左边偏房里却有他们的两条破棉被和几件脏衣服。”

南宫吹雨轻吁一口气,忽想:“为什么刚才听到有人找乞丐,我就心中紧张,如今他们找不到人,则觉宽慰?

“对了,肯定我刚才听了她们的说话,觉得她们不是恶人的缘故。”

转念又想:“自己与她们又不相识,仅凭他们几句话,就能判定好恶?”

想到自己刚才听锦儿说到凭感觉判断他们六人不是心狠手辣之人,他还觉得锦儿幼稚,没想到自己也是如此,不觉好笑。

这时,另有人说道:“难道他们知道今夜有事发生,逃走了。”

这声音好像在哪听过。

南宫吹雨想了一会,终于记起,那是刚刚不久前,他们离了酒店跟窦管家一道,准备到鹿府去换马取银子,途中一人飞马而至,当时,窦管家听了年轻人的一句话后马上便匆匆走了。这个人便是叫走窦管家的,如果不是他的出现,他们早已离开了十八里铺。

不知为什么,南宫吹雨竟对这人有了几分反感。

窦管家说道:“闵公子,我看他们多半是逃走了。”

顿了一下,又接道:“这几个乞丐不知从哪冒出来,他们的轻功看上去非同寻常,但武功却是一般。

“十八里铺转眼间变成一座死城,上千人不知去向,他们如何敢留下来,肯定吓得屁滚尿流,连被子和衣服也忘了带走。”窦管家说着轻笑几声。

南宫吹雨心里笑道:原来这个年轻人姓闵,叫闵公子。

继而又冷冷想道:她们明明还在这里,你们却以为她们逃走了,真是低估了她们……不知他们找她们为了什么?

忽然,醒悟道:

自己在地洞里看不见他们,她们就在自己的隔壁洞里,他们也一样看不见她们的……不知为何,南宫吹雨想起了霜叶红、霜叶白、汤哲、仲晓甫和范世慰他们,心中焦急,真想一掌击穿岩壁。

然而,他得耐住性子,不用说击不穿岩壁,就算能,也不是现在。

至少得等窦管家和闵公子他们离开这里再说。

可他们偏不走。

玉儿、笛儿、锦儿也没再出声。

只听窦管家说道:“闵公子,你猜这事会是谁干的?”

闵公子叹了口气,道:“能将帖子送进鹿府老爷的卧室里,这人的功夫不说,他的胆量可真是够大的。”

窦管家道:“是呵……可是吴婆却说,今天绝没有陌生人进到鹿府。”

闵公子冷冷笑道:“窦管家,帖子在鹿老爷的卧室里是事实,吴婆看来也老了。”

南宫吹雨听到他们提到什么帖子,心中一凛,自然而然想到潜龙的割头帖,不觉又惊又喜,想道:

潜龙终于又出现了。

他很想知道帖子上究竟写了什么,于是凝神细听。

窦管家说道:“闵公子,这也不排除别的可能。”

闵公子道:“什么可能?”

窦管家道:“是自己人干的。”

闵公子道:“你是说鹿府出了内奸?”

沉默了一会,窦管家说道:“不然的话,不会这么巧的,今天正好是十月十八日。”

过了一会,他又喃喃道:“可是,知道鹿老爷这个秘密的人,除了老爷外,就只有我,公子和小姐……”

只听闵公子道:“窦管家,那么你以为,这四个人当中,谁最有可能是内奸?”

又是沉默。

南宫吹雨想道:鹿老爷还有什么秘密?

只听窦管家叹道:“如果吴婆说的是真的,那么,那么……”

他说了两个“那么”,没有下文。

闵公子说道:“那么什么?”

窦管家重重地叹了口气,道:“三天后公子就要跟鹿小姐成亲,闵公子是绝对不会背叛鹿府的,这样看来,只有我窦德才有内奸的嫌疑。”

闵公子笑了起来,说道:“窦管家何出此言?鹿府上下谁不知道你忠心耿耿。”

窦管家道:“可是,除了我,就剩下公子,小姐和鹿老爷,谁也不会相信公子、小姐和老爷会是内奸。”

显然,窦管家是在承认自己是内奸。

闵公子道:“也许根本就没这回事。”

窦管家道:“闵公子是说,今天鹿府来过陌生人?”

闵公子道:“是的。”

窦管家道:“吴婆在鹿府已经二十五年了,她从未让一个不该进来的人进来过。”

闵公子道:“凡事都有第一次的。”

窦管家道:“凭吴婆的武功,我看能瞒过她的人,江湖中实在不多。”

闵公子道:“天下之大,什么事都会发生,窦管家当不会忘记,二个月前紫霞山庄高庄主被割走头颅一事吧。”

窦管家道:“闵公子疑心这是潜龙干的?”

闵公子道:“不是,听说潜龙的割头帖什么字也不写的,而送给鹿老爷的帖子上却写的明明白白,那人要的不是鹿老爷的头,而是鹿家的逐鹿刀法。”

窦管家缓缓道:“逐鹿刀法乃是鹿家镇家之宝,没了它,鹿家便不能在江湖立足,有人欲夺刀法,乃是不想鹿府再在江湖上存在下去。”

闵公子恨恨道:“帖子上还说,若不交出刀谱,三日内将十八里铺杀得不剩一人。”

窦管家道:“那人不但知道鹿老爷的秘密,三日内不能与任何人交手,而且还知道鹿老爷一心向佛,绝不忍因他而使十八里铺一人丧命。

“他宁愿交出刀谱以免屠戮,贼人的手段真是阴毒……不过,幸好老爷一大早就关进十八重密室,没有看到帖子,不然……”

闵公子打断他的话道:“窦管家,我们要不要去见鹿老爷,把这件事告诉他?”

窦管家道:“不行,不能告诉他。”

闵公子道:“可是,万一十八里铺上千人都丧命,我们又如何向老爷交代?”

窦管家道:“十八里铺已是空城一座,对手就算武功再高,也无人可杀。”

闵公子迟疑道:“我担心……”

窦管家道:“你担心他们能找到那个地下通道?”

闵公子道:“来者不善,善者不来,他们有办法知道鹿老爷的秘密,一定能够找到入口,事关重大,我看还是告诉老爷的好。”

窦管家反对道:“闵公子,此时只能搏一搏了,倘若去见老爷,老爷必定会交出刀谱,刀谱一失,鹿家何以安身立命?到时候……”

南宫吹雨在黑洞中,他们的话听得一清二楚,寻思道:

原来鹿府真的有逐鹿刀谱,先生并没有骗玉儿她们。

然后又想:听他们所言,鹿老爷仿佛有一个重大秘密,而且在三天之内不能与人交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时,他听得有四五个人走近,说道:“窦管家,闵公子,十八里铺所有十八个路口没有发现异常情况。”

闵公子说道:“继续监视,一有风吹草动,马上回报。”

“是!”那些人渐渐远去。

便在此时,忽听窦管家喝道:“什么人躲在上面偷听,还不现身!”

南宫吹雨心道:“糟糕,玉儿她们被发现了!”

他正要试着掌击岩壁,一阵大笑传来,“哈哈哈!哈哈哈!”

听笑声,不是玉儿她们,却是男人的声音。

笑声中,窦管家沉声又喝:“你们是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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