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管家也许并不知道,“直捣黄龙”虽是制胜一招,威力奇大,但这一招的弱点也是显而易见,如果对方尚有还击之力,那么,要变招肯定来不及。
因为,兵器易手,易手之初,自己以右掌之力劲推刀背,再结合左腕贯力,这一刀之势确实已到了极至。
然而,倘若这一刀还不能置敌于死地,对手出招再攻,自己则已是强弩之末,再加上平日左手不习惯使用兵器,想变招更是难上加难,所以,这一招也是有凶险的。
从另一个角度讲,使用这一招的凶险程度更大。
吴婆虚劈一掌,虚刺一剑,剑刚刺出,已然醒悟自己连使虚招,定然不妙,剑气甫吐收还。
由于她目不能视,不知窦管家依然使出最后的杀着。
不然,她只要将计就计,待对手刀势将尽时再翻剑横削,定可将他的手臂砍断。
窦管家挺刀直捅,忽然眼前一闪,吴婆已然不见。
他大吃一惊,知道自己上当,想收刀斜劈,可惜他这一刀是全力送出,根本未留余地,另外,他的内力还未到收发自如的境地,拼尽全力的一刀,岂能随心念而动。
如果吴婆看得见,她只需闪在他身后随手一剑,轻则令他受伤,重则令他丧命。
由于吴婆刚才心里想的是如何不被对手所伤,根本未料到对手会中他之计,因此,身形掠开丈余,短剑隐藏袖中,使的是一招“仙人对坐”。
此乃是退守反击之招,视对手而动,剑隐袖中,可以出其不意,待她听得窦管家刀声隐然,由强而弱,根本伤不到她时,左袖一挥,一道暗光,径奔对手面门。
窦管家暗叫不妙,躲避已是不及,想伸右手去接,又怕暗器喂毒,情急之下,将刀抛出。
“叮”的一声细响,似有一枚铁藜藜之类的暗器被撞飞。
窦管家本来只与吴婆打了个平手,如今兵器脱手,心中惊慌,见刀落下,不及细想,飞起一脚,正好踢在刀柄上。
这一脚力道奇强,那刀改变方向,快如流星,撞向吴婆胸口。
吴婆正要出招,没料到有此变化,只听“啵”的一声,刀柄正好撞在她握剑的手背上。
刀沉势大,这一撞之下,吴婆的右手五指不由自主的因了疼痛而伸开,“当啷”,刀剑同时落地。
窦管家情急之下可以一脚踢刀,吴婆却不敢这样做,她目不视物,万一一脚踢在剑锋上,岂不糟糕?
窦管家没想到无意一脚竟然撞落对手兵器,大喜过望,于是“呼”的一掌猛击过来。
掌风强劲,威猛无比,吴婆斜退半步,避开来势,也“呼”的拍出一掌。
吴婆虽然身躯娇小,又一副老态,可她内力深厚,两掌双交,砰砰有声。
窦管家眼见吴婆出掌诡秘,变幻无穷,不敢与其相抗,竟施展出腾挪闪跃一路轻灵身法,吴婆一掌快似一掌,却也沾不到窦管家的衣衫。
吴婆侧耳,听闵公子也是出招迟滞,显然内力虚亏,幸好此时围攻闵公子的只剩两人。
吴婆心急,生怕闵公子稍有闪失,于是,抡圆右掌,挺膝蹬退,脚跟一展,身随掌转。
这本是“巫山十三式”剑法中的一招,叫做“归雁斜剪”。
吴婆想快些解决窦管家,然后再去帮闵公子,是以以掌代剑,森然击出。
窦管家仍是以“避”字诀闪了开去。
吴婆一掌击空,掌势不减,变掌为钩,一伸一曲,五指抓向对手锁骨。
这也是“巫山十三式”中的一招“春燕衔泥”,力道延绵,加上身法奇巧,因此这一招比之刚才“归雁斜剪”更为凶险。
窦管家见吴婆这一招刚柔相济,衣袖飘动,仿佛周身都是她的影子。
他大吃一惊,自知再不能以巧对巧,因此身形一挫,双掌平推。
他的这一招用足全力,掌力有如排山倒海,双掌一变二,二变四,四变八,正是“窦家刀法”中的“八面来风”。
只听“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八声脆响,窦管家以掌力震歪吴婆的钩指,又在瞬间接了吴婆随后拍出的八掌,两人各退三步,方才站稳。
这时,只听闵公子“啊呦”叫了一声,好像受了伤。
吴婆心中大急,不待窦管家收掌,她也双掌齐出,“啪”的一声,四只手掌便粘在一起。
四掌相交,各催内力,想震碎对方内脏,无奈两人功力相当,一时之间,谁也不能震伤对手。
本来,吴婆的功力要稍胜一筹,但由于刚才她使的都是耗力的进攻打法,而窦管家则是一味闪避,万不得已才出一掌,是以此消彼长,现如今二人的功力正是旗鼓相当。
窦管家面色凝重,眼中凶光闪现。
吴婆本来脸色苍茫,此时却呈现出一片红晕。
激烈的打斗变得无声无息。可是任何人都知道,比拼内力是最残酷和最凶险的,在这种情况下,任何精妙的招式都已经没有用,取胜的唯一砝码便是内力,只有内力比对手强,才能获胜。
除此别无他途。
吴婆暗暗心惊,一较之下她才发现,原来窦管家的内力并不比她逊色。
但两人既已沾上,想分开却是不易。
其实,吴婆担心的还是闵公子,她明白自己功力不输对手,虽不能在短时间内震伤对手,却也不致落败。
而闵公子刚才已然受伤,能不能坚持到她取胜之后却很难说。
高手过招,最忌分心,特别是比拼内力这等凶险之际,吴婆略一分神,窦管家的掌力便乘虚而入,她胸口一闷,差点晕倒,急忙奋起反击,过了一会,才将窦管家的掌力驱出。
吴婆吓出一身冷汗,定定神,意守丹田,不再胡思乱想。
不过身外打斗之声她都听得清清楚楚。
这时,闵公子低喝一声,接着便听到一片刀割玉帛之声,闵公子抛刀出手,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连劈两掌,两声闷哼,对手倒地。
吴婆知道闵公子已然获胜,心下放宽,手上劲道一紧,迫得窦管家退了一步。
窦管家其实额头已有冷汗滚落,看来他快要坚持不住了。
他忽然抬头,望了闵公子一眼,这一眼,意味深长。
闵公子缓缓点头。
便在此时,一开始便被吴婆点中穴道不能动弹的诸葛山庄鼠人赵文伯和钱小柳却动了起来,他们身形急闪,射向吴婆。
闵公子喊道:“吴婆小心!”
其实吴婆在他们刚刚移动时便有感觉,只是她全力应付窦管家,哪能分身!
只听“砰砰”两声,接着又是“咔嚓嚓”声响,然后,只见窦管家的身躯飘飞起来,直撞向离他尚有三丈之遥的大佛身上,“噼噼啪啪”,大佛身上掉下一堆泥石,窦管家也萎坐于地,嘴角淌血,似是受了极重的内伤。
这一变化实在出人意料!
原来,刚才吴婆使了极其凶险的一招。她算准赵文伯和钱小柳击掌的方向,就在他们的掌力触她身体的一刹那,她将自己的功力全部收起来,然后以自己的身体将他们的掌力传到窦管家身上。
她与窦管家拼了这么久,内力消耗甚巨,若是她不使此法,两厢夹击,定会脏腑俱裂,与其脏腑碎裂而死,不如冒险一试。
如能成功,自己最多被击断脊骨。
果然,窦管家被钱小柳和赵文伯的掌力震飞,致成重伤,她的脊骨“咔嚓嚓”断了三四节。
一阵钻心剧痛,几令她晕倒。
但她强自支撑,她还在等另一个结果。就在她决定冒险一试的同时,她希望闵公子能够在赵文伯和钱小柳偷袭她的同时出手制住他们。
因为,他们的功力被她传到窦管家身上后,他们体内的功力在瞬间变得一无所有,虽然闵公子此时也是功力衰竭,但只要把握得住,他还是可以点中他们的穴道,令他们无法再动的。
吴婆其实是在赌,倘若闵公子不能把握机会制住赵文伯和钱小柳,待他们缓过一口气,自己和闵公子仍不是他们的对手。
幸好闵公子把握了机会,他点了他们的穴道。
闵公子扶住吴婆,说道:“吴婆,感觉怎么样?”
吴婆知道一切都如她所愿,笑道:“不要紧。”
话虽这样说,身子却晃了晃,差点摔倒。
闵公子恨恨道:“窦管家,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窦管家显然受伤很重,他几次站起来,又都跌到。
闵公子扶吴婆坐下,走过去,飞起一脚,窦管家横飞出去,撞在另一尊大佛上。“哇”,吐出一口鲜血。
闵公子冷冷道:“窦管家,现在可以说了,你为什么要背叛鹿老爷!”
窦管家很是坚强,忍住剧痛不哼一声,说道:
“鹿老爷气数将尽,我为何还要跟着他?”
吴婆骂道:“狼心狗肺的东西居然说出这种话!”
窦管家冷笑道:“俗话说,识时务者为俊杰,诸葛山庄已经灭了紫霞山庄,梅花庄迟早也要变成废墟,我这样做,一点没错。”
窦管家咳了两声,靠在墙上,喘息道:“吴婆,闵公子,今天是你们赢了,可我还是奉劝你们一句,诸葛山庄肯定要灭梅花庄,你们要保命,只有投靠诸葛瑾。”
吴婆“呸”了一声,说道:“死到临头,还在这里胡言乱语!闵公子,去杀了他,他做不成人杰,就让他到地狱里去当鬼雄吧。”
闵公子答了一声:“是,吴婆!”便从地上捡了一把刀,一步步逼去。
窦管家并不惧怕,他还会心地望了闵公子一眼,忽然说道:“且慢!”
闵公子道:“你害怕了?”
窦管家笑道:“人生一世,谁能免死,不过,在死之前,我有一个要求。”
吴婆问道:“什么要求?”
窦管家道:“我想知道鹿老爷叫你转告我的话。”
吴婆微微道:“你想知道鹿老爷现在藏身的密室?”
窦管家道:“是的。”
吴婆忽然大笑起来。
窦管家道:“你笑什么?”
吴婆顿住笑,说道:“我笑你聪明一世,糊涂一时。”
窦管家怔住。
只听吴婆又笑道:“金水台就是鹿老爷的藏身密室。”
窦管家喃喃道:“金水台?那不是鹿老爷往年藏身的十八层密室吗?”
吴婆道:“没错。”
窦管家的声音忽然变了,厉声道:“吴婆,你为什么要骗我!”
吴婆冷笑道:“自从闵公子告诉我鹿老爷的卧室里有帖子的时候,我就判断鹿府一定出了叛徒。
“于是我灵机一动,就说鹿老爷已经转换了藏身之处,我知道这样做,只能缓一缓时间,最重要的是找出并铲除叛徒……”
闵公子这时说道:“吴婆,你当时以为谁是叛徒?”
吴婆脸神一顿,说道:“闵公子,别怪我多心,当时第一个怀疑的人却是你。”
闵公子道:“三天后我便要跟小姐成亲,你有什么理由怀疑我要夺鹿家的刀谱?”
吴婆缓缓道:“因为你学过一招逐鹿刀法的缘故。”
闵公子惊道:“鹿老爷教我一招中原逐鹿,你是怎么知道的?”
吴婆道:“是我无意间看到的,你记不记得,你总喜欢深更半夜到鹿府左面的山林里练剑。”
闵公子点头道:“没错……可是,你怎么判定那是逐鹿刀法?”
吴婆道:“我看你练的刀法与平日使的迥然不同,且精妙无双,我就猜你一定从哪里偷偷学了一招逐鹿刀法。”
闵公子道:“你怎么就不猜是鹿老爷亲自教我的?”
吴婆道:“我知道逐鹿刀法是鹿家传世之宝,而且传男不传女,鹿老爷怎么会教你刀法呢?”
顿了片刻,吴婆脸色缓和,接道:“直到鹿老爷宣布将鹿小姐许配给你,我才打消了疑虑,鹿老爷爱惜你,所以传你一招逐鹿刀法也是情理之中。”
闵公子道:“那你今天为何又第一个先怀疑我?”
吴婆道:“我是学武之人,我知道学武之人的心情,只要能得到至高的武学秘笈,是任何事情都做得出来的……可是……”
闵公子道:“可是什么?”
吴婆道:“我后来又认为窦管家的嫌疑更大。”
闵公子道:“为什么?”
吴婆叹了口气,道:“原因窦管家自己刚才已经说过了。”
闵公子道:“既然你认为窦管家才是真正的叛徒,为何还要一直骗我?”
吴婆叹了口气,说道:“闵公子,话虽这样说,可是真正让我铁心认定的,是你杀了他们之后。”
吴婆说着用手一指大厅,火把摇曳,地上横七竖八躺着许多尸体,情形甚是恐怖。
闵公子淡淡道:“这么说,到慈岩寺之后,你还是认为我有嫌疑?”
吴婆点头道:“是的,闵公子。”
接着苍白的脸露出一丝笑容:“不过,现在好了,叛徒找出来了,你去杀了他,我们拎着窦管家的头去见鹿老爷。”
闵公子没动。
吴婆道:“还不去杀了他?”
闵公子答道:“好。”
只见刀光一闪,闵公子长刀脱手。只是,刀并不是去割窦管家的头,而是扎进吴婆的胸口。
吴婆的脸因了恐惧而扭曲,她还有最后一口气,断断续续道:
“闵公……子,原来是……你……我猜错了……”
闵公子大笑道:“你没猜错,窦管家是叛徒,只不过我也是叛徒而已!”
“你……”
吴婆想抽刀掷出,可她哪有力气,身子一歪,倒地气绝。
窦管家这时也大笑起来。
他笑得很开怀,也有些痛恨。
现在,他的笑不仅写在脸上,而且像潮水一样从他的喉咙里滚出来。
现在,他不再担心吴婆听到他的笑而有所戒备,也不担心会有其他意外的事情发生,事情已经无法改变。
鹿老爷就在他们知道的金水台密室里,只要他们提了吴婆的脑袋去见鹿老爷,再把事情的经过颠倒过来一说,鹿老爷肯定会交出逐鹿刀法。
而他们,他和闵公子,就可以凭着刀谱投靠诸葛山庄……赵文伯曾对他说过,只要他们带着刀谱投靠诸葛山庄,他们就是诸葛山庄的副庄主……
他瞥了一眼那些被闵公子和吴婆杀死的人,这些人,他花了很多的心血才使他们听他的话。
本来,他想带着他们一同投奔诸葛山庄,他们是他的势力,他的内心深处隐隐约约还有野心……至于这野心是什么,他自己也说不出,是想做诸葛山庄的庄主吗?
他明白自己的武功还远远不够,他做的这些事只是准备,今天,这些人都死了。
吴婆是他的眼中钉,也是闵公子的眼中钉。
说实话,吴婆的武功比他们要高出一截。
三天前,他和闵公子密谋今天之事时,最坏的打算是得不到刀谱,也要想办法杀了吴婆。
只要吴婆一除,他们今后做事就方便得多。
他们的如意算盘是既除了吴婆,又能得到刀谱,因为,错过这三天时间,他们又得等一年,等明年的十月十八,等鹿老爷功力再次全失时再想办法……
为了使吴婆上当,窦管家和闵公子演了一出绝佳的双簧,吴婆是在闵公子的安排下埋伏于慈岩寺周围的。
吴婆以为,这只有闵公子一个人知道,而事实上,窦管家什么都知道,连赵文伯和钱小柳也是他们安排下的一步棋……
尽管他们周密安排,最终还是上了吴婆的当,窦管家刚才与吴婆比拼力,差一点死在她掌下,闵公子也差点被鹿府的高手杀死。
一直蒙在鼓里的是鹿府那十九位高手,他们只忠于窦管家,真的以为窦管家才是叛徒,不然,他们绝不会与闵公子那么拼命的……
现在,该死的已经死了,一切已经结束,他们接下去应该做的便是到金水台密室去见鹿老爷,编一些可信的谎言让鹿老爷相信,让他交出刀谱然后按照赵文伯所说的那样,一把火烧了鹿府,使梅花庄永远在江湖上消失。
窦管家一边笑一边想,他站起来踉踉跄跄走到吴婆身边,咬牙切齿道:
“臭婆娘,你居然敢骗我们!”
说着,抬腿要踢,无奈受伤甚重,这一脚没踢出,身子晃动,赶紧站稳了。
闵公子过来,说道:“窦管家,接下去该怎么做?”
窦管家笑道:“拎着吴婆的头,去见鹿老爷。”
闵公子道:“鹿老爷会信吗?”
窦管家想了想,道:“我们就说,吴婆与诸葛山庄勾结,人赃俱在,鹿老爷不会不相信的。”
他还怕闵公子不明白什么是人赃俱在,解释道:“人就是赵文伯和钱小柳,赃物就是这张帖子,到时候,赵文伯和钱小柳再将真相说出来,当然,这真相的主人公由我们变成了吴婆。”
闵公子点头道:“窦管家想得真是周密。”
窦管家微微一笑,道:“事不宜迟,咱们行动吧。”
闵公子慢慢弯腰,他握住那把直透吴婆身体的刀柄,缓缓的抽将出来,刀尖鲜血滴落。
忽然,闵公子刀锋一转,迅速无比的一刀,又深深插进窦管家的胸口。
窦管家身负重伤,哪里躲得开。就算他不受伤,也料不到有此一变,他瞪大眼珠,惊恐万状,嘶声道:“闵公子,你……”
一刀得手,为防万一,闵公子已飘开一丈,他脸色阴郁道:“这就是做叛徒的下场。”
窦管家浑身发抖,颤声道:“你……你这卑鄙小人……”
闵公子道:“这么卑鄙的手段都是你教我的,窦管家,诸葛山庄副庄主的位置只有一个,而刀谱也只有一份,你我之间注定只能一个做人杰,一个做鬼雄了,哈哈哈!”
窦管家此时后悔已晚,没想到到头来却栽在闵公子手下,心中悲愤难当,“哇”的吐出一口鲜血,全力一拔,竟将插入胸口的刀拔了出来,运劲猛掷。
可惜,这已是强弩之末,刀只飞出几尺,掉在地上。同时身子仆地,一动不动,显是死了。
赵文伯和钱小柳自始至终目睹这一切,他们这时也露出笑脸,说道:
“闵公子的手段真是高人一筹,赵总管一定会重用你的。”
闵公子道:“谁是赵总管?”
赵文伯道:“赵总管便是赵暮。”
闵公子摇头道:“我也不知道赵暮是谁?”
钱小柳道:“赵暮是诸葛山庄第一高手。”
闵公子疑惑道:“刚才你们说赵总管会重用我,这是什么意思?”
赵文伯道:“你到诸葛山庄,便是赵总管手下的一名武士,只有赵总管重用你,你才会出人头地。”
闵公子惊道:“不是说好我带刀谱投奔诸葛山庄,就会给我副庄主吗?”
赵文伯道:“没错。不过,在诸葛山庄,副庄主并不是什么职务,除了庄主,权力最大的是赵总管。
“赵总管下面还有两个总管,他们就是诸葛山庄武功最高三大高手,除了总管,接下去是鼠人,除了鼠人,还有一等武士,二等武士,三等武士……”
闵公子对这些并不感兴趣,他最想知道副庄主究竟是什么职务,于是急忙问道:
“副庄主是做什么的?”
赵文伯微微一笑,并不直接回答,而是说道:“刚才我说过,诸葛山庄总管只三个,而鼠人也只有十七个,一等武士而是三十四个,二等武士四十九个,三等武士九十八个,副庄主则有一百多个。”
闵公子茫然道:“怎么会有那么多副庄主?”
赵文伯道:“因为每一个投奔诸葛山庄的高手最初时都称副庄主,以后视各人的能力不断提升,像闵公子这样的人才,用不了半年,便能跻身三等武士,一年之后也许便可做二等武士,三年后……”
闵公子只觉得头脑一片混乱,他忽然叫道:“你们为什么要骗我!”
赵文伯静静道:“闵公子,我们并没有骗你,当时我答应你,只要你能带刀谱投奔诸葛山庄,一定能够坐副庄主之位的。”
闵公子道:“可是你现在却说副庄主连一个三等武士也不如!”
顿了一下,又道:“在鹿府,虽然不是我说了算,但是,除了鹿中原,没有人敢对我不敬。”
赵文伯淡淡道:“你是不是后悔了?”
闵公子不语。
赵文伯又道:“如果你后悔,你可以继续留在鹿府。”
闵公子喃喃道:“事到如今,叫我继续留在鹿府?”
赵文伯哼了一声,说道:“闵公子,不要以为到诸葛山庄做个副庄主便委屈了你,要知道,江湖中有多少人想加入诸葛山庄却不能如愿,要不是赵总管看在逐鹿刀法的分上,绝不会让我们来找你的。”
顿了片刻,见闵公子仍不语,续道:“诸葛山庄哪一个武士当初不是带着自家的武功秘笈前来投奔的。”
闵公子脑子稍稍清醒,问道:“为什么只有带着武功秘笈才能投奔诸葛山庄?”
钱小柳说道:“因为庄主要掌握天下所有武功,尽取其中精华……”
赵文伯打断他的话道:“小柳,别说这么多,日后他自会明白其中道理的。”
钱小柳答了声:“是。”退到赵文伯身后。
闵公子的脸青一阵,白一阵,仍在犹豫,赵文伯道:“闵公子,我们先走,等你考虑清楚了再来找我们。”说着转身要走。
闵公子叫道:“等等。”
赵文伯回身道:“已经想清楚了?”
闵公子点头道:“走,咱们去找鹿老爷。”
钱小柳忽然道:“这里的事还没有处理完,怎么能走。”
闵公子怔怔地望着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道:“他们都已经死了。”
钱小柳道:“你们不是来这里找那三个乞丐的吗?”
闵公子道:“他们已经逃走了。”
钱小柳微微道:“她们并没有走。”
闵公子惊讶道:“在哪里?”
赵文伯用手一指大佛,笑道:“就在如来佛的肩膀上。”
闵公子悚然一惊,身形掠起,先在如来佛的膝上一点,已飘上它两丈多高的肩膀。
四下一看,却哪有什么人影?
意外地发现这里还有两床棉被,闵公子左腿一扫,棉被从空中飘落,他恨恨道:
“原来这几个乞丐有两个窝!”
这时,钱小柳和赵文伯也掠了上来,钱小柳的手上还拿着一个火把,火光映照,大佛宽阔的肩膀光光如也。
赵文伯喃喃道:“我们明明听到这里有人的……”
闵公子道:“会不会听错了?”
赵文伯道:“不会的,在你们未到慈岩寺之前,我们听她们说了很久。”
接着便将听到的话说给闵公子听。
闵公子奇道:“如此说来,这三个乞丐真是大有来头。”
钱小柳道:“刚才你们激战时,我们被吴婆点了穴道,听到上面有细微的响声,不知他们是不是那时溜走的?”
闵公子道:“不可能的,吴婆的耳朵奇聪无比,任何声音也逃不过她的耳朵。”
赵文伯道:“也许激战时她没听到。”
钱小柳忽然道:“在那里,有一条缝。”
火把移动,在大佛的肩腋处,果然看到了一条裂缝。
闵公子身子下滑两尺,伸手往裂缝处用力按去,丝毫没有反应,他缓缓提掌,内力一吸,只听“吱咯”一声,大佛身上居然往外打开一扇门,里面黑咕隆咚,不知有多深。
闵公子轻唤一声:“这里原来有个洞。”
赵文伯喜道:“她们肯定躲在里面,进去看看。”
钱小柳将火把前伸,对闵公子道:“他们武功不弱,小心点。”
于是,三个人鱼贯而入。
慈岩寺顿时变得寂静无声。
不久,一个遗弃在寺里的火把渐渐熄灭,四周又漆黑一片。
南宫吹雨在地洞里,他虽然看不见外面发生的任何细节,但他们说的每一句话他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简直懵了,他做梦也想不到,被高清榆和自己视为知己的赵文伯竟然是诸葛山庄的鼠人!
而且,鹿府便是江湖中最神秘的梅花庄。
虽然他在此之前,从笛儿她们嘴里已经知道鹿府有一逐鹿刀法,但从他们嘴里说出来,他才不再怀疑。
南宫吹雨寻思道:“逐鹿刀法既是鹿府传世之宝,当是精妙无比,诸葛山庄觊觎刀谱,使如此卑鄙手段想得到它,真是可耻。”
接着又想:“最可耻的当是闵公子,鹿老爷不惜将女儿许配给他,而且三天后就要成亲,他居然会背叛他,真该天打雷劈……
他不仅杀了什么吴婆,还杀了一条船上的窦管家,看来他的手段既阴险又毒辣,日后若遇到他,可得小心点。”
南宫吹雨自嘲似的笑了笑,心道:“若是我遇到他,非一剑杀了他不可,像他这种卑鄙小人,留在世上只能祸害他人。”
黑暗中,他双拳紧握,手指发出“咯咯咯”轻响。
他凝神倾听了良久,不见任何动静,忽然吃惊道:
“玉儿她们明明在这里的,怎么会突然不见呢?”
想到刚才闵公子和钱小柳,赵文伯三人找到一个洞,而且他们进去后这么长时间不见出来,想道:
“倘若玉儿她们真的躲在洞里,一定会被他们找到的。”
如此一想,心中又不安起来。
不知为什么,他总是替她们担心,生怕她们会出事。
他用手去摸洞壁,岩壁坚硬而光滑,连一条缝也没有。
南宫吹雨叹道:“也许这座地下宫殿其实是一座巨大的坟墓,进来的人根本出不去,只能死在里面。”
他用力一掌拍去,“啵”的一声,手臂震得酸麻,岩壁却纹丝不动。
南宫吹雨不由退了两级石阶,又想:“闵公子他们这么长时间没有出来,看来那个洞也是非常大,说不定也像这边一样,转来弯去,纵横交错,根本找不到出口……而且,不仅找不到出口,连刚才的入口处也找不到了。”
如此一想,觉得有理,点头道:“一定是这样的,就像我,要我回到原来枯井里却万万做不到了。”
接着又“啊呦”一声,寻思道:“倘若玉儿她们也在迷宫里,岂不也要死在里面?”
他忽而这样想,忽而那样想,一会儿叹息,一会儿惆怅。
想到闵公子、赵文伯、钱小柳也已进了迷宫,不觉心中顿感欣慰:
他们心术不正,无法再作恶,也是天意……
南宫吹雨早就感到腹中饥饿了,此时却精神甚好,浑身仿佛充满力量。
原来,他自己也不知道,刚才他全神贯注留意外面的事情,由于外面那些人所说的秘密实在是匪夷所思,他生怕呼吸粗重了也会被他们发觉。
是以屏住内息,自然而然就运用了上乘的调息心法,按照奇筋八脉的顺序,周而复始,使得两个月前在玉指山食了火焰果而生成散于任督两脉中的功力慢慢收入丹田。
因此显得筋骨舒畅,虽然只是两个时辰,但他的内力又强了不少,内力一强,不感到饥饿那是自然而然之事。
南宫吹雨不知道这一层,只觉得有些奇。不过,既然不感到饿,他也甚是高兴。
又倾听了一会,估计不会再有事情发生,南宫吹雨摸着墙壁一步一步退下来。
眼前漆黑一片,声息全无。
南宫吹雨摸黑行了一阵,对自己道:“这样走来走去也不是办法,虽然暂时不饿,可终究要饿的。”
他忽然又想道:“真是奇怪,高庄主无缘无故功力全失,这鹿中原一年当中也有三天时间内力消失,天下奇事,真的无法解释……
“他们说鹿中原这三天就躲在一个叫做金水台的密室里,金水台究竟是什么地方?”
他嘴里一连念了几遍“金水台”,恍然道:既然叫金水台,一定跟水有关,这黑洞之中不是有两股水,一股冰水,一股温水吗?
不知两股水哪一股是流向金水台的……
想到一点点头绪,尽管不知想的是否正确,南宫吹雨都兴奋起来。
于是,他沿着岩壁,快步急走。
南宫吹雨在黑暗中呆了这么久,居然摸索出一些在黑暗中行走的方法,有时候不用手去摸,也知道前面有转弯。
如此在洞中行走了良久,终于听到头顶有水声传来。
他知道,在岩壁上面流淌的是温水,是逆流而上,还是顺水而下?
他想了想,最后决定顺水而下。
于是,他摸着岩壁上的水槽,一路跟去。
不知走了多远,水声忽然没有了。
南宫吹雨伸手朝头顶的水槽摸去,只觉前面的岩石有数道裂缝,流水从裂缝中渗进去,故而水声不响。
水槽也到此为止。他呆了半晌,往前又行了片刻,始终不见水声再现,便又折身返回。
他本欲逆着水声直走,可走不多久,心里想道:
“听他们说鹿老爷的密室在十八重地底,既然是十八重,当是极深之处,就算这里的水真的流入金水台,也肯定是那股冰水了。”
如此想罢,正好觉到前边有个转弯处,于是毫不犹豫地往左拐弯,右脚迈出,差点踉跄摔倒,原是下坡的石阶。
南宫吹雨手扶岩壁,苦笑道:“我怎的记性这么差,来的时候不就是从石阶上来的吗?”
他刚才来来回回,脑子是有些乱,便迷迷糊糊往下走。
越往下台阶越多,走了半天还没到底。
南宫吹雨奇道:“原来这里不是我刚才上去的通道,现在我虽没记得走了多少级石阶,但绝对没这么长时间好走。”
想到自己可能又到了另外一个新的地洞,心中有时紧张又是迷茫。
终于,南宫吹雨听到了水声。他双脚平移,果然前面已没了台阶。
走了几步,感觉水声就在脚下,他蹲下身去两手试探着往水里浸,只觉入水冰冷,水流轻缓,一股寒气,自手臂传进体内。
他本来周身寒冷,这一下差点使他冻僵。
南宫吹雨连忙抽手,双掌合十,运功御寒。
寻思道:“这水真的好冷,为何这么冷的水不结成冰?”
他哪里找得到答案,待寒气驱走,周身有了暖意,便循着水声缓缓行去。
南宫吹雨不知自己身在何处,也不明白究竟能否走出地洞,此刻却想到霜叶红,他的脑子里莫名其妙地出现那次沙浴的情形,她的裸体就像一道柔和而透明的亮光,照亮了他的眼睛,使他的心怦怦乱跳。
当时,他目睹霜叶红一丝不挂的裸体时,心里丝毫没有情欲,只当她是一幅画,一幅绝美的画。
如今想起来,他心里涌起莫名的冲动,他甚至有这样一个闪头:
如果现在她那样的出现在他面前,他一定会不顾一切地跪在她跟前,从她身上吮吸那醉人的体香……他自己也觉得奇怪,他第一次看到少女的裸体时,居然会那么镇定。
现在想来一切又都显得模糊,他在心里后悔:
为什么当初不看个仔细……
忽然,南宫吹雨听到脚下发出“嚓嚓”的声响,悚然一惊,纷乱的思绪顿时收住,耳边一片寂静,水流声不知何时已没有了。南宫吹雨又蹲下去,往地上触摸。
原来,水沟到此为止,冰水在整个洞底漫流,因此不发出声响。
奇怪的是,冷水漫流在洞底,结成薄薄的一层冰,水流不断,只从冰面上流淌。
他听到的“嚓嚓”声是脚踩碎冰层发出的。
南宫吹雨觉得惊诧,就这样蹲着前移,忽然脚下一滑,身子后仰,就像是坐在雪桥面上一般,飞速滑行。
南宫吹雨脑子“嗡”的一声,叹道:“这下完了!”
他两手撑地,想阻止下滑之势,然而冰面光滑无比,冰面上又有流水,如何使得上力气?
身体越滑越快,接着只听一声闷响,感觉自己的头颅撞在岩壁上,眼前金星直冒,顿时失去了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