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吹雨不知自己昏迷了多少时候,悠悠醒转。
他只觉头痛欲裂,眼前仍是漆黑一片。
耳边没有半点声响,南宫吹雨回想自己在冰面上滑行,头撞岩壁,失了知觉,不知身在何处。
他头脑清醒,但全身僵硬,竟然连头也无法转动,于是想道:
“我是不是已经死了?”
一阵伤心,他又闭上眼睛。
闭上眼睛后,他的眼前又出现了霜叶红的影子。
他这时才想起自己撞昏之前正回忆霜叶红沙浴时的情形,不由悲伤道:
“我知道她已对我动心,可是今生却不一定能见到她了。”
慢慢的,南宫吹雨感觉手脚的知觉正在恢复,十根指尖如针扎一般疼痛。
疼痛很快过去,他的手臂可以轻轻转动,手掌在地上一抓,只觉入手酥软,仿佛身下乃是细沙。
便在这时,听得耳边有人“哼”了一声。
南宫吹雨大吃一惊,想支撑着坐起来,却哪有力气?
于是,伸手往旁边摸去。
南宫吹雨很快便摸到了一直手,只觉那手冷冰冰的,但却是小巧柔滑,仿佛少女之手。
他急忙收手,心道:“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怎么会躺着死人?难道真的是在坟墓里?”
过了片刻,他又伸手,很快,他摸到了女人的胸脯,一想到黑暗之中怎会有女人躺在身边,便忍住不收手。
很快,他摸到了脖子和一张脸再接着是长长的头发。
由于南宫吹雨还无法动弹,他只能在手臂能及的范围之内摸索。
这个女人上身赤裸,不知下身是否穿着裤子。
南宫吹雨急忙往自己身上摸,幸好自己还穿着衣服。
黑暗当中,南宫吹雨将手放在女人的鼻子上,觉得她尚有呼吸,只是由于她在昏迷之中,浑身又冷又硬,光摸她的身体,还以为她是一个死人。
南宫吹雨暗暗道:“她是谁?怎么会跟自己在一起?”
他摸摸自己,又摸摸女人,都一样的冰凉,记起在黑洞中的情景,惊疑道:
“难道是自己冻僵了之后,她也像自己一样,从冰上滑了过来,而后冻僵这里?”
当时他已经能够转身,但还是不能坐起来。转身之后,他与这个女人靠得更近了,仿佛连她的呼吸也能感觉到。
她的气息中有一种少女的兰香。
一阵莫名的冲动袭向他,他眼前不由又浮现出霜叶红美丽的胴体……
周身一阵颤栗后,南宫吹雨情不自禁伸手又去摸她的身体。
由于他此时离她更近,因此,伸手所及的范围更广,他从她的胸脯一直可以摸到她的下腹处。
脑中幻影翩翩,他忽然将她当成霜叶红,他嘴里开始呢喃着什么,手指不由往她两腿间摸去,他迷迷糊糊,不知身在何处,也不知自己在干什么,只觉喉头有些干渴,急忙抽手,仰身躺起,暗骂自己道:
“你这无耻之徒,趁别人昏迷之际干这勾当,当真不要脸。”汗颜不已。
过了一会,他伸手往左边摸去,又摸到一人直挺挺躺着,也是个女的,吹气如兰,不能动弹。
当然,这人也是全身赤裸。
南宫吹雨如坠五里云雾,不知究竟发生了何事,自己身边竟会有两个裸体女子……
他忽然大叫道:“这是什么地方!这是什么地方!”
可是,黑暗之中除了自己的喊声,没别的半点声音。
良久,南宫吹雨在昏昏沉沉之际,听得“吱咯”一声响,跟着亮光耀眼。
南宫吹雨久处黑暗,此时亮光陡现,他的眼睛却怎么也睁不开。
但他生怕这一线光明稍现即逝,虽然双眼刺痛,仍大大地睁着,瞪着光亮之处。
光亮来自左侧,开始只是一个小圆点,接着就有一扇门打开来。
喀的一声,亮光登时将四周照亮。
南宫吹雨的眼睛再也不能适应如此强光,只得闭上。
不知是由于激动还是难以置信,他此刻显得出奇的平静,一动不动,一声不吭。
不久,就听见有人走了过来,显然,那人只站在门口,没有进来,因为南宫吹雨觉得双眼的刺痛有所减弱,猜测定是那人的身体挡住光线的缘故。
南宫吹雨真想大叫一声:“这是什么地方?为什么我会在这里?”
可他忍住没叫,在不知道对方是谁之前,他只得装死。
在门口的那人并没有站很久,隔了一会,就听见喀喀声响,门又关上。南宫吹雨睁眼,周围又一片漆黑。
在门关上,那人离去后,南宫吹雨才想到,自己装死完全是错误的。
如果那人要杀他,他早已变成了几十块。
也许,那人是来看看他们有没有醒过来呢?他暗自后悔,可后悔又有什么用?
他急忙又叫道:“喂!快打开门!我没有死!”
可是,他只听到自己的回声。
显然,这个地方封闭得很好,外面的声传不进来,里面的声音传不出去。
他这时又想起,刚才有人来打开门,他并没有听到脚步声,而那人关上门离去,也没有脚步声,他的猜测显然是对的,这是一个极秘密的地方。
南宫吹雨念头一闪:难道这是金水台的密室?
对,肯定是!
南宫吹雨为自己的发现感到兴奋不已。
“既然是密室,肯定设有机关,不懂得机关,无论如何是出不去的……”
这样一想,又黯然伤心。
接着又想:自己不是明明在地洞里的吗?
怎么会被关在密室里?
跟他关在一起的两个女人为什么也跟他一样浑身冰冷?
好像也是刚刚从冰天雪地里挖掘出似的……难道她们也跟自己有着同样的遭遇,从地洞的冰上失足滑到这里来的……
南宫吹雨忽然灵光一现:她们是不是慈岩寺里的乞丐玉儿、笛儿和锦儿?
没错,一定是她们。
为了躲避闵公子的追踪,她们从慈岩寺的暗道中逃进了地洞,然后迷失方向,在黑暗里摸到冰面上,失手便滑了下来……是的,一定是这样。
可是,这里只有两个人,还有一个呢?
南宫吹雨猛然坐了起来,他这时已经恢复了力气,手脚不再僵硬。
他跪在地上,往前爬了几步,果然又摸到一个人,他的手正好按在一人的胸脯上。南宫吹雨急忙收手,却听到有人骂了一句:
“不要脸!”
南宫吹雨大惊,呆呆地说不出话。没想到这个人早已醒了,只是还不能动。
南宫吹雨马上又反应过来,这人正是玉儿。
他又惊又喜,呆了半晌之后,说道:“请问你是不是玉儿?”
黑暗中传来一声“咦”,然后说道:“你是谁,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南宫吹雨知道自己猜对了,大是兴奋,答道:
“我当然知道你叫玉儿,还知道你有两个姐妹笛儿和锦儿。”
那人又“咦”了一声,接道:“这是什么地方?你究竟是什么人?”
南宫吹雨愣住了,他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况且,他是什么人,她们并不知道,所以,他沉默不语,又去摸她的手。
他身子一动,玉儿便惊恐道:“你要干什么?别乱来!”
南宫吹雨知她会错意,叹道:“玉儿,你不要怕,我只想帮你驱寒。”
南宫吹雨说话的当儿已握住她的手,只觉她的手寒冷如冰。
她惊恐已极,但全身僵硬,情急之下,只是指尖动了动。
南宫吹雨知道在没有消除她的恐惧之前贸然替她驱寒,说不定会寒气攻心,于是又放下她的手,说道:“玉儿,你们如何会到这儿的?”
玉儿好像想起了什么,说道:“笛儿和锦儿呢?”
南宫吹雨道:“她们也在这里。”
玉儿道:“她们怎么样?”
南宫吹雨道:“她们也被冻僵了,不过都没有死。”
玉儿吁了一口气,忽然又道:“你怎么知道她们没死,有没有对她们怎样?”
南宫吹雨想到自己刚才无理,不由脸上发烫,他说道:
“她们就在这里,我把她们移过来。”
于是,南宫吹雨摸黑将笛儿和锦儿移到玉儿两边,又将她们彼此的手放在一起。
然后自己静坐一边。
只听玉儿激动道:“笛儿,锦儿,果然是你们,快说话,怎么样?”
寂静。
显然笛儿和锦儿还没有知觉。
玉儿伤心道:“笛儿、锦儿,你们可不能死,咱们还要一起去走江湖的,快点醒来。”
又沉默了好久,玉儿好像感觉到笛儿或锦儿的手有什么变化,激动道:
“笛儿,是你吗?锦儿,你的手刚才动了一下,是不是?”
可是,仍没有人回答。
南宫吹雨盘膝而坐,运功几周后,感觉自己已恢复了功力,便想助她们御寒,但一想到她们俱赤身裸体,诸多不便,想出去又出不去,不由得有些不安。
忽然,玉儿惊呼道:“笛儿,锦儿,你们怎么会……你们的衣服呢?”
显然,她现在才发觉笛儿和锦儿原来一丝不挂,过了一会,她又叫道:
“啊,我的……”
她的语气又羞又急,肯定是发现自己也赤身裸体的缘故。
沉寂了片刻,玉儿嘶声道:“是不是你干的,你这个畜生!”
南宫吹雨早知道她们三人赤身裸体,他静静道:
“不是。我醒来时你们就是这个样子。”
玉儿羞愧道:“难道你,你已经……”
她的意思是说,黑暗之中,你既然知道我们赤身裸体,那肯定是摸过全身,不然怎么会知道?
南宫吹雨道:“刚才有人打开门,我看见的。”
他不解释还好,这一解释,在玉儿听来就更不可信,她怒骂道:
“你骗人,这是个无底的地洞,哪里有门,你……你……”显然气极。
南宫吹雨依旧静静道:“这里不是地洞,而是密室。”
玉儿仿佛惊诧于他的平静口吻,她在想他的话是真是假。
南宫吹雨接道:“你们三个人,一个是小姐,两个是丫头,你瞒着父亲逃出家门,想在江湖上做几件漂亮的事情。
“途中一个算命先生对你们说,你们要不了几个月便只能乖乖的溜回家。
“先生还告诉你们,鹿老爷有一份逐鹿刀谱,于是,你们便想将刀谱弄到手。
“只可惜你们在十八里铺十几天,连鹿府也进不去,对不对?”
玉儿听南宫吹雨居然什么都知道,更加吃惊,说不出话。
只听南宫吹雨往下说道:“这天中午时分,锦儿在一家酒店抢了一个客人的包裹,你又跟那个客人打了一架。
“你在回慈岩寺的途中,十八里铺忽然变得人影不见。
“不久,你又发现被你们抢了包裹的那六个陌生人正前往慈岩寺,于是你打开一户人家的大门,将那六个人引了进去……你们平时以乞丐的面目出现,只有到晚上才能还原女儿身。
“你们本应在天黑之前离开十八里铺,可你们没有这样做。
“结果,鹿府的人来抓你们,因为鹿府出现了一件意想不到的事,他们怀疑是你们三人所为,你们情急之下找到一条裂缝,没想到那里竟是一个地道的出口,于是你们不顾一切躲到里面去。
“再后来,你们在地洞中辩不清方向,以至于踩到冰上,被冻成了僵尸,我说得有没有错?”
南宫吹雨一口气说了这么多,他所说的一切跟玉儿她们经历的一模一样,把玉儿惊得目瞪口呆,良久,问道:“你究竟是谁?”
南宫吹雨道:“我们见过面。”
玉儿迟疑道:“你是……”
南宫吹雨不想瞒她,于是便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玉儿,最后说道:
“至于怎么会关在这里,我也不知道。”
玉儿显然已经相信了南宫吹雨的话,叹道:
“我们以为我们的话谁也听不到,没想到果然隔墙有耳。”
南宫吹雨道:“所以说江湖险恶,你们还是早些回家的好。”
话一出口,就觉得自己说错了,因为,现在还不知道能不能出得了密室,如何回家?
果然玉儿又叹道:“如今到了这般地步,想回家也是不可能了。”
她想到自己赤身裸体跟一个男子这么近在一起,虽然漆黑一片,仍旧羞愧不已。
南宫吹雨听玉儿这样说,还以为她叹息自己身子不能动,于是说道:
“你们别着急,我来帮你们驱寒气。”
说罢,黑暗中便去捉她的手,想助她驱寒,不料他的手却碰到了她的裸体,玉儿惊道:“你想干什么!”
南宫吹雨急忙收手,说道:“玉儿,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想帮你。”
玉儿不语。
她心里清楚,如果他真的要对她们怎么样,她们一动不能动,还能反抗吗?
只听南宫吹雨又说道:“玉儿,你们这样离家出走,很危险的,一个女孩家,什么事情都会碰上,如果现在我换作是好色之徒,你们还能保持清白吗?
“就算不死,也会留下终身遗憾的。”
南宫吹雨说这话时,心里却想到了霜氏姐妹,他心道:
自己亲口答应霜前辈要好好照顾她们,如今我不在她们身边,又遇到这等难测之事,万一她们有个闪失那可如何是好?
转念一想,有汤哲,仲晓甫和范世慰跟她们在一起,该不会有事的。
这时,听得一个微弱的声音叫道:“冷,冷……”
玉儿说道:“笛儿,你醒了吗?”
原来是笛儿醒了。只听笛儿又说道:
“小姐……这是……什么地方……这么冷……”
玉儿说道:“不要紧的,握住我的手。”
一阵窸窣,显是玉儿的手能够活动了。
这时,另一个声音轻轻道:“小姐,小姐,我们在哪里?”
玉儿说道:“锦儿,你也醒了。”她的口气甚是激动。
锦儿又说道:“小姐,我们是不是已经死了?”
玉儿的声音带着笑:“锦儿,我们没死,我们都还活着。”
玉儿的手紧紧握住了锦儿的手。
笛儿忽然叫道:“小姐,我,我的衣服!”
她的手一能动,就发现自己竟一丝不挂,惊恐万状。
接着,她的手又碰到了玉儿的裸体,惊道:“小姐,你也是……”
玉儿这时已经平静,她说道:“是的,笛儿,锦儿,我们都一丝不挂。”
锦儿的手还不能动,听了玉儿的话叫道:“小姐你说什么!”
玉儿又平静地说了一遍:“我们被人关在一间密室里,衣衫全无。”
接着一片寂静。笛儿、锦儿一时无法接受这个事实,竟有些抽泣道:
“小姐,这,这是怎么回事?”
南宫吹雨心下不忍,说道:“你们放心,我一定会想办法帮你们的。”
笛儿和锦儿知道自己全身裸体已是惊恐之极,如今听到旁边还有一个男人,差点惊晕,一连说了几个“你”字,再也吐不出别的字。
南宫吹雨不理她们,他站起身来,凭着记忆走到刚才有门打开的地方,手扶墙,一掌拍去,那墙居然一点反应也没有,看来,不是坚硬的青石就是钢铁铸就。
玉儿说道:“你想干什么?”
南宫吹雨道:“刚才那人就是这里打开一扇门,我要从这里出去。”
玉儿、笛儿、锦儿听说他要开门出去,齐声道:“别开门!”
因为她们全身裸体,在黑暗中还可以忍受,若是光天化日之下被人发现,那她们就不想活下去了。
南宫吹雨苦笑道:“明明刚才有人打开过,我却怎么也找不到。”
顿了顿,又接道:“在这里只有死,我出去后会给你们弄些衣服来的。”
可是想到这密室乃是铜墙铁壁,找不到机关,根本别想出去,叹道:
“要出得此屋,可是难上加难。”
此时,玉儿已经能够活动,她一会抱住笛儿,一会揽住锦儿,将自己身上的热气传到她们体内,很快,笛儿和锦儿也能够活动,黑暗中,她们围坐一起,唏噓不已。
南宫吹雨沿着墙壁摸索了好几遍,却连一条缝也找不到。
别说开启密室的机关了。南宫吹雨不死心,又摸了两遍,仍是一无所获。
他知道机关一定有,只是找不到而已。
南宫吹雨心里嘀咕:
机关会在哪里呢?总不可能在屋顶吧……他单手上举,又踮起脚尖,还是摸不到屋顶,寻思道:
“机关会不会在地下?
于是,他蹲下用手将沙子弄到一边,手掌按在地板上,前后左右挪移,看能否发现什么异样。
可是,满室是沙子,眼前又漆黑一片,他分不清那些地方已经找到,难免会出现错漏和重复。
他找了一阵,只觉地板也是又硬又冷又光滑,根本找不到异样。
南宫吹雨一屁股坐在沙地上,同时捶了一拳,说道:“这回死定了!”
一拳之下沙子四射,许多溅到了玉儿她们身上,笛儿叫道:“你干什么!”
南宫吹雨白忙了这么久,没好气地说:
“我在找密室的机关,找到了好出去给你们拿衣服。”
锦儿道:“密室的机关怎会在沙子里。”
南宫吹雨道:“那你说在哪里?”
锦儿道:“找不到就别找了,大不了大家都死在这里。”
南宫吹雨在地宫里那么长时间没找到出口,都没有绝望,因为地宫那么大,到处乱转说不定什么时候会遇到奇迹。
可这里不同,总共那么点地方,找不到就没别的办法可想,不禁很是绝望。
他不由对锦儿生出埋怨,若不是她抢了他们的包裹和银子,她们哪会撞上这种倒霉事,于是说道:“都是你们抢了汤叔的包裹,不然……”
南宫吹雨在四处乱摸找机关的同时,玉儿已经将他的身份告诉了笛儿和锦儿,锦儿不语,笛儿说道:“这叫做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南宫吹雨叹道:“没错,只有祸不找人,人躲祸是躲不过的。”
接着又道:“我南宫吹雨几次逢凶化吉,没想到今日却要死在这里。”
玉儿道:“还没到最后,怎如此绝望?”
她对笛儿和锦儿道:“我们也试着找找,看能不能帮上一点忙。”
笛儿道:“怎么找?”
玉儿便问南宫吹雨:“要我们怎么帮你的忙?”
南宫吹雨心道:怎么能说是帮我的忙,要是能找到机关,大家才能活着出去。
但他没这样说,而是道:“你们能帮忙那是最好,请你们用手掌贴着墙壁或地板,将每一寸地方都摸一遍,看有没有异样的现象。”
锦儿道:“什么才叫异样?”
南宫吹雨道:“小孔或是裂缝什么的。”
锦儿喃喃道:“小孔或裂缝就是你说的机关吗?”
玉儿、笛儿、锦儿于是分头寻找起来。
忽然,只听锦儿叫道:“找到了!”
南宫吹雨在绝望之际听到锦儿说“找到了”,惊喜不已,循声大步跨去,没想到却跟一人撞了个满怀。
南宫吹雨怕将那人撞倒,本能地伸出双手,将那人揽住。
只觉得双手触摸之处,怀抱之人肌肤柔软,一阵兰香扑鼻而来。
他这才惊醒,对方乃是全身赤裸,随即放手,这一抱一放,其实只是瞬间之事,对方也觉出南宫吹雨不是故意的,所以并没出口骂人。
南宫吹雨毕竟是个男人,刚才怀抱裸体,虽然只一瞬间,也是心胸乱跳。
他不敢乱动,口中说道:“在哪里?”
锦儿说道:“我摸到了一条缝,不知是不是机关。”原来锦儿就在跟前。
南宫吹雨蹲下,手按在地板上,慢慢往两旁游移,先是碰到一只手,那是锦儿的手。锦儿抓住南宫吹雨的手掌,往前移了一尺,说道:“裂缝就在这里。”
然后放手退了开去。
黑暗中,南宫吹雨果然感觉手掌与地板的接触处有条裂缝,可是,裂缝实在太小,根本不知道里面有什么秘密。
南宫吹雨运掌拍了几拍,丝毫没有反应。
他想用手指抠进裂缝,却哪里能够。
他泄气道:“要是有枚金针就好了。”
玉儿说道:“金针干什么用?”
南宫吹雨道:“这条缝实在太窄,连小指头也抠不进去,若是有金针,便可以插进裂缝,看有无别的情形发生。”
玉儿道:“噢,是这样,可哪里去找金针呢?”
笛儿这时道:“金针没有,可我有一枚发簪,却是用精钢做的,不知有没有用。”
南宫吹雨喜道:“快拿过来试试。”
很快,笛儿的发簪递到他手里。这枚发簪果是精钢制成,极其硬韧,长约三寸。
南宫吹雨将精钢簪插入裂缝。
笛儿问道:“怎么样,能用吗?”
南宫吹雨道:“发簪虽然粗了一点,但勉强还能插入裂缝。”
南宫吹雨一边说,一边运劲于指,力透指尖,将发簪使劲往裂缝里插。
发簪插进一半时,南宫吹雨听到了一些轻微的响声,仿佛有什么沉重的东西正被他搬开似的。
于是,南宫吹雨再行运功,口中喝一声,全力一推,但听一阵“轧轧”声,接着亮光耀眼,墙上果然出现一道门。
南宫吹雨一瞥之下,见玉儿她们早已抱成一团,嘴里尖叫。
他不敢再看,手一松,啪的一声,精钢发簪已断,那门缓缓合上。
南宫吹雨身形急射,堪堪射出密室,“嘭”,厚重的铁门已经合拢。
他久处黑暗,此时出得密室,竟然感到一阵眩晕。
他于是盘息而坐,双掌上下交叠,提丹田之气运行了一周天,眩晕的感觉全无,才再次睁眼。
此时睁眼,不再感到光线刺眼。他回身想看看密室,只见身后是一座陡峭的悬崖,哪有什么密室?
南宫吹雨惊讶不已,起身走到峭壁前,惊疑道:“难道密室就在峭壁内?”
他见石壁上一块状似花朵的石头,便伸手去拔,刚一拨动,就听得“喀喀”声响,身前缓缓打开一扇门,里面尖声又起。
南宫吹雨目光及处,见到三个裸露的脊背,显然是玉儿、笛儿和锦儿。
他急忙逃开,岩石缓缓合上。
南宫吹雨暗道:“密室果然在峭壁里,这朵野花便是开启密室的机关,我得去找些衣服来,让她们早早出来才是。”
直到这时,南宫吹雨才开始打量置身周围的情况。
原来这是一个峡谷,两边都是悬崖峭壁,除了葱郁的森林,更有大片大片的花草,花草的香息,沁人肺腑。
南宫吹雨奇道:“这是什么地方,竟如此美丽?”
他游目四顾,不见楼舍。
抬头,只见两边峭壁高耸,如刀削一般,任你轻功再好,也别想飞越。
此时阳光西斜,显然黄昏将至。
谷底有一溪流,淙淙有声,他探手,只觉得泉水冰凉透骨,恰似在地宫里遇到的冰水一般无二。
南宫吹雨心道:
从地底渗出来的水当然奇寒无比,可是在寒气逼人的谷底,怎会长着这么多花草。
对眼前的一切他不去细想,他只想快些找到衣服,让玉儿他们也能从密室出来。
他熟悉了一会周围的地形,以免下次回来时找不到密室的所在。
然后沿着寒流,往前缓行。
走不多远,就听见前面传来“喀喀”之声。
他连忙躲在一块岩石背后,只见对面峭壁上缓缓出现一个洞口,一个女子从峭壁里款步走出来。
幸亏南宫吹雨早料到这两边峭壁隐藏着许多秘密,不然,峭壁里忽然走出一个女子,定会令他大惊失色的。
南宫吹雨躲在岩石背后,眼看着这个女人提着瓦罐到溪流里盛满了水,然后转身返回。
她走到峭壁前,用手掌在一棵小树上轻拍三下,只听“轧轧”三声又响起,她闪身进去,岩壁很快恢复如初。
南宫吹雨呆了一会,未见动静,便来到刚才女子闪身之处,朝岩壁细看,竟然连一条裂缝也看不出。
要不是他亲眼看到女子出来又进去,哪会想到这里竟暗藏密穴?
他伸手在左边的那棵小树上也轻拍三下,峭壁间立时打开一道门,南宫吹雨闪身进去,身后岩石缓缓合上。
南宫吹雨刚刚从地宫里出来,此时又进了地穴,心中不由怦怦直跳,生怕这里面又会出现令他无法预料之事,他寻思道:
若没有猜错,这里肯定是鹿老爷藏身的金水台密室了……听吴婆说过,金水台密室机关暗布,陷阱重叠,我可得小心点。
只见洞内点着许多蜡烛,烛光暗淡,勉强能够看清五尺之内的东西。
于是,他施展轻功,蹑手蹑脚往里面走去。
洞很深。七拐八弯,好像永远不会走到尽头似的。
忽然,只觉耳边风声急起。
南宫吹雨大吃一惊,本能地往左边闪避,却是一只蝙蝠,从他头顶飞掠而过。
南宫吹雨轻吁了一口气。
往前再走几步,暗淡的烛光不见了。
南宫吹雨在地宫里呆了那么久,猜想前面定是九十度的大转弯或是丁字形的岔口,于是摸黑往前,前面果然是大转弯。
往左拐弯行了片刻,眼前陡然一亮,约五十米开外,一堆篝火熊熊燃烧着。
火光映出的岩洞很大,火就在洞的中央燃烧。
火堆旁边,坐着一个人。
这个人背对着南宫吹雨,由于太远,南宫吹雨根本分不清这人是男是女。
不过,他可以肯定,这个人绝对不是刚才提着瓦罐盛水的少女。
少女呢?
她到哪里去了?
她跟这个人究竟是什么关系?
正在他猜疑之际,只听一个苍老的声音说道:“鹿儿,你过来。”
随着话音,黑暗中一人走到火堆旁。
南宫吹雨心道:“原来她躲在暗处。”
只见少女走到那人身边,垂手而立,苍老的声音又道:“鹿儿,太阳有没有下山?”
少女这时答道:“爹,还有一个时辰,太阳就要下山了。”
南宫吹雨想道:
原来他们是父女,不知这老人是不是鹿中原?
听他叫那女子鹿儿,这老人多半是鹿中原了……这时,只见老人转动身子,侧面对他,他叹道:“鹿儿,今夜子时之前,他们肯定会找到这里的。”
少女急道:“爹,那我们离开这里。”
老人道:“鹿儿,难道还有比这更隐秘的地方么?”
少女不语,却在他跟前坐了下来。南宫吹雨躲在黑暗中,少女看不见他,他却可以看得清清楚楚,只见她面孔清晰美丽,脸神却焦急不安。
老人牵住她的手,缓缓道:“你是不是又去看过他们了?”
少女道:“她们还是一点反应都没有,也许真的冻死了。”
老人道:“唉,不知她们是些什么人。”
少女道:“那三个女的好像是最近才到十八里铺的三个乞丐。”
老人道:“你曾经见过她们?”
少女点头,说道:“那是在金掌柜的酒店里,她们抢走了一位客人的包裹,不过,那时候她们看上去是几个又脏又臭的无家可归的流浪儿,可实际上,她们……”
老人道:“她们不是流浪儿,她们这样做是有目的的?对不对?”
少女道:“她们穿在外面的衣服是又粗又脏,可她们的贴身内衣,别说一般人家不会有,就是有钱人也不一定买得到。”
老人似乎在仔细听,少女接着说道:“她们一定出身名门,只不知为何要装成乞丐。”
老人沉吟了半晌,说道:“鹿儿,她们是如何掉进金水池的?”
少女道:“她们一定是跟地宫里的冰水一道流到金水池里的。”
少女接着道:“只不知她们如何进到地宫里,却弄不明白。”
老人道:“你确定她们都死了?”
少女道:“我把她们从金水池里捞起来时,她们整个人又僵又硬,而且半点呼吸也没有,我想她们是死了,便将她们放在紫岩密室里。”
老人又轻叹一声,说道:“你说她们出身名门,她们的家人肯定会找到这里来的,你把她们放在紫岩宫里也好。
“她们的尸体三年五年不会腐烂,到时候人家找上门来,我们将尸体还给人家,也好证明她们并非我们所害。”
少女道:“我也是这样想的。”
老人忽然想到了什么,道:“鹿儿,可是尸体若穿着衣服,衣服一烂,尸体难免会变质的。”
少女微微道:“我把她们身上的衣服全除去了。”老人缓缓点头。
南宫吹雨想道:“原来她们一丝不挂是这么回事………可我为什么又穿着衣服?”
只听少女说道:“爹,那个年轻人的衣服我可没脱。”
老人道:“你是说后来掉进金水池的那个年轻人?”
少女道:“是的。”
老人沉吟道:“真是奇怪,今年怎么会有这么多人掉进金水池里?”
少女道:“也不知道他是如何摸到地宫里去的。
“唉,年纪轻轻就死了……他的家人和朋友一定到处找他的……”
听了少女说得真切,南宫吹雨暗道:
这少女的心肠真好……凭她把我从金水池里救起,我可要好好谢谢她。
老人说道:“鹿儿,你刚才又去了紫岩密室,到底为什么?”
少女道:“爹,不瞒你说,我把那个年轻人拖进紫岩密室时,隐隐觉得他还有脉搏,所以,我再去看看,他究竟有没有死。”
老人忙道:“你说他还有脉搏!”
少女道:“是的,不过很微弱。”
老人大声道:“你怎么不早说!”
少女道:“说了也没用,刚才我去看过了,他还是一动不动,肯定是死了。”
老人摇头道:“鹿儿,你早说就可以救他了。”
少女道:“我又不懂武功,不能运功替他御寒,如何能救他?”
老人叹道:“鹿儿,你虽然不懂武功,体内也没功力,但你的身体是热的,你可以把你身上的热量传到他身上,他也许就不会死了。”
少女奇道:“爹,我的热量怎能传到他体内去?”
老人道:“只要你们手心想对,胸腹相对,还有……唉,不说了,已整整过了一天了,就算当时有脉搏,现在也已死了。”
少女低头道:“爹,其实我也想到过这个办法,只是……”
老人生气道:“只是什么?”
少女道:“爹……他可是个男的,而且,他已被冻僵,他下身那个……那个……”
只听老人道:“鹿儿,爹不是怪你,这男女之事,实在……唉,只是救人一命,有时就算失去什么也是值的。”
少女忽然抬头,在火光的映照下,她显得脸庞红润,只听她说道:
“爹,表哥曾对我说,他绝不允许别人碰我的身体,有谁碰过,他就杀了谁。”
南宫吹雨这下可以断定这两人便是鹿中原父女了,他心里叹道:
“闵公子已经背叛了他们,她们还蒙在鼓里,那鹿小姐看上去对他情意绵绵,一直把他当成自己的如意郎君,若是他知道真相,不知要怎样难受了……唉……”
他也不由替她叹息,同时暗骂闵公子卑鄙无耻。
这时,只听鹿中原说道:“鹿梅,闵生的命真的很苦,爹把你许配给他,他怪不怪爹?”
南宫吹雨这才知道鹿小姐叫鹿梅,而闵公子叫闵生。
鹿梅仰望着鹿中原,说道:“爹,表哥很早就没有父母,要不是你收养他,表哥也许早就不在人世了,表哥经常对我说,他是将你当亲生的爹看待的。”
鹿中原道:“闵儿的心意我当然知道,你们从小在一起,看你们两小无猜,我真的很高兴。”
提起童年的事,鹿梅仿佛幸福无比,她一下子埋在鹿中原的膝上,嘴里轻声说着什么,南宫吹雨由于离她太远,没听清。
过了一会,鹿中原说道:“鹿儿,要是你娘知道你跟闵儿成亲,她一定会高兴的。”
鹿梅抬头,说道:“爹,你说我娘是因了表哥而死,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鹿中原沉默半晌,说道:“好,我今天就告诉你你娘的死因,你娘跟闵生的娘是一对亲姐妹,闵生的娘是姐姐,你娘是妹妹。
“二十一年前,你两岁,你表哥闵生四岁,你娘到关外去看望你姨妈,刚好碰到有强敌找你姨妈报仇。
“仇人杀了你姨父、姨妈,连四岁的闵生也不放过.
“你娘刚好赶到,便出手相救,尽管你娘杀了寻上门来的强敌,但她已受了极重的内伤,当她抱着闵生回到鹿府时已是奄奄一息……”
鹿梅道:“娘就这样死了?”
鹿中原点头道:“你娘回家后一直昏迷,第三天就死了,临死之前一个字也没对我说。”
沉默片刻,鹿中原叹道:“说起来,你娘是为了救闵生而死,我心里一度对闵生有恨意,因为他使我失去了妻子。”
鹿梅说道:“爹,也不能这样说。”
鹿中原道:“是的,我也知道恨闵儿是没有道理的,但我当时确实这样想的,直到你们渐渐长大,我看你们情投意合,看到你们在一起那么快乐,才打消了心中的恨意。”
顿了一下,又道:“因为,我虽然失去了妻子,但因此而得到了一个女婿,俗话说,一个女婿半个儿,我却把他当成自己的儿子……
“闵儿不仅待你好,而且做事稳当老练,将来一定可以继承鹿府的家业的。”
南宫吹雨听他们说闵公子如何如何好,心中道:
看来这闵公子年纪轻轻,行事真的老谋深算,不漏痕迹,连鹿中原也被他骗了……
只听鹿中原又问道:“鹿儿,你嫁给表哥真不后悔?”
鹿梅缓缓点头,忽道:“爹,五天前表哥对我说了一句话,甚是奇怪。”
鹿中原道:“什么话?”
鹿梅道:“表哥那天深夜敲开我的门,对我说……”
鹿中原道:“他是不是对你发了什么誓?”
鹿梅奇道:“爹怎么知道的?”
鹿中原笑道:“一个男人深更半夜到情人的房间里来,除了发誓,还能做什么。”
鹿梅道:“表哥对我说,无论今后发生什么事,请我相信他对我是一片真心。”
鹿梅迟疑了一下,又道:“当时我就问他,今后会发生什么事,他却不说了。”
鹿中原道:“傻孩子,这只是表明他对你一心一意,要你相信他,怎么真的会有事?
“况且,真的有事,还没发生,他怎么可能知道。”
鹿梅道:“可是爹,当时我就有一种感觉,觉得今后真的会有事发生。”
鹿中原摇头道:“鹿儿别胡思乱想,不会有事的。”
鹿梅道:“爹,表哥是不是担心这三天里……”
鹿中原打断她的话:“鹿儿,爹一年当中这三天功力全失之事,只有你、我、闵儿和窦管家四个人知道.
“这四个人当中,没人会出卖我的,况且,知道这个密室的也只多了个吴婆而已,她已经跟随我二十五年,对她我是绝对放心的。”
鹿梅道:“那夜表哥临走时对我说,不久前诸葛山庄灭了紫霞山庄,说不定什么时候会来找我们的麻烦,他要我们小心一点。”
鹿中原笑道:“闵儿担心不无道理,但只要今天一过,我功力恢复,就不怕任何人来找麻烦。”
鹿梅道:“爹现在感觉怎样?”
鹿中原道:“离子夜大概还有三个多时辰,现在不可能有所恢复的。”
鹿梅叹了口气,道:“要是诸葛山庄的人现在找到这里,可怎么办?”
她说着站了起来,焦急道:“表哥和窦管家怎么还不来,是不是真的出事了?”
她在火堆旁走了几步,转身道:“爹,都怪你平日不教我武功,不然,要是有人闯进来,我也可以帮你抵挡一阵。”
鹿中原笑着道:“鹿儿,你还是坐下吧,这个密室极其隐秘,没人指引,绝对找不到的,除非真的有人要出卖我。”
这句话也许是无意说出,鹿中原却悚然一惊,因为,真的有人出卖他,那他只有死路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