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梅似乎也明白了事情的严重,说道:“爹,表哥他们现在还不来,肯定是出事了。”
鹿中原也站了起来,他身材高大,比鹿梅高出一大截,火光里,他的影子长长的。
南宫吹雨寻思道:“到现在他们还蒙在鼓里,可要想办法帮帮他们才对……可是,怎么帮呢?她们会相信我的话吗?”
他环顾洞里,空荡荡的大洞没别的人,看来只有他们两个人。
篝火燃烧,火光的四周是无尽的黑暗。不知黑暗中还有隐藏着什么。
南宫吹雨又想:说不定黑暗中还有藏着高手,只是我看不见而已……或许,那闵公子早已串通好诸葛山庄的高手潜伏其中,伺机而动……想到这里,南宫吹雨觉得手心冷汗沁出。
他虽然没见过闵公子的人,但对他的手段,却是有些害怕了。
他躲在黑暗处,不知该不该现身。
这时,只听鹿中原说道:“鹿儿,如果真的有人出卖我,你想会是谁呢?”
鹿梅低头不语。
鹿中原道:“鹿儿不说话,是不是说不相信有人会出卖爹?”
鹿梅点头。鹿老爷叹道:“我也是这样希望的,可是,有人真的要背叛我。”
鹿梅惊道:“爹,你说什么!”
鹿中原缓缓道:“我说真的有人要背叛我。”
鹿梅望着鹿中原,几乎连说话的勇气也没有了:“爹,怎么会这样?”
鹿中原又坐回椅中,道:“鹿儿,爹从前天一到这里,便坐着没有站起来,爹一直在想一件事。”
鹿梅道:“什么事?”鹿中原此时又转身,脸朝向南宫吹雨。
“只见他面庞消瘦,颔下的胡须已经银白。
鹿中原说道:“来这里之前,爹曾收到一张帖子。”
“帖子?”鹿梅奇道:“什么帖子?”
鹿中原道:“帖子上说,要我三天之内将鹿家的逐鹿刀法交出,不然,他们会杀光十八里铺所有的人。
“显然,送帖子的人已经知道我这三天之内功力全失,无力保护十八里铺任何一个人。”
鹿梅道:“这人的手段好卑鄙,居然要杀十八里铺无辜的人。”
鹿中原道:“若是有人要杀我,我绝不会皱一下眉头,任何人也别想打逐鹿刀法的主意!
“可是,我曾在慈岩寺菩萨面前发过誓,只要我鹿中原活着一天,就不会让十八里铺的百姓因我而流血的。”
鹿梅默默道:“爹的心意我知道,梅花庄虽然是江湖上四大名庄之一,可爹却从不让它名扬江湖,为的就是要避开江湖纷争,因为一有纷争,就会有杀戮,有杀戮就会流血成河。”
鹿中原望着女儿,表情变得沉郁,说道:“鹿儿,你知道爹为什么会花那么多钱将十八铺的大街小巷铺上青石,又在镇外筑堤围湖,让这里变作天堂一般美丽?”
鹿梅道:“那是因为爹心地好的缘故。”
鹿中原摇头道:“爹这一辈子虽没做过愧对良心的事,但是要我对一些毫不相干的人这么做,我还是做不到的。”
鹿梅惊讶道:“难道十八里铺真的跟鹿府有关?”
鹿中原长长叹了口气,说道:“鹿儿,你要记住,就算咱们鹿家的人死得一个不剩,也绝不能让十八里铺的百姓受到威胁和伤害。”
南宫吹雨在黑暗中听得莫名其妙:难道鹿府跟十八里铺有着非凡的干系?只听鹿梅问道:“那是为什么?”
鹿中原招招手,示意鹿梅在他跟前坐下,沉默了一会,又说道:
“鹿儿,爹今天说的话,你一定要记住。”
他见鹿梅点过头,才接道:“唐朝有一个威名赫赫的边关大帅鹿定寇,他就是我们鹿家的祖先。
“据说他膂力无比,力举千斤,他的手下有精兵十万,祖先屡次领兵出征,无论是内忧还是外患,只要他出马,贼寇便望风而逃,所以,有人便叫祖先为鹿定寇。
“祖先忠心为国,最后却被奸人所害,贬为庶民,就定居在现在的鹿府。
“奸人还不罢休,重金收买江湖败类前来刺杀祖先,欲除之而后快……”
鹿梅紧张道:“后来呢?奸人的阴谋有没有得逞?”
鹿中原微微道:“奸人的阴谋当然没有得逞……尽管当时祖先已年老体衰,根本没有当年的神勇,而且跟他在一起的也只有七八个同样是年老多病跟随他几十年的随从。
“可是,奸人收买的大批杀手却始终没有能杀了祖先……别说杀祖先,那些杀手甚至连鹿府也无法接近……”
鹿中原微微抬头,显得非常骄傲。
鹿梅不解道:“爹,这是怎么回事?”
鹿中原道:“开始的时候,这根本就是一个谜,因为,那些杀手进入鹿府十八里的范围,就会莫名其妙地死去。
“奸人很害怕,以为祖先有一种神奇的力量,这股力量一日不除,奸人便一夜难眠。
“奸人有的是钱,虽然他们用这些非法所得的钱收买更多的杀手,可无论是十个,二十个,还是一百个杀手同时去杀祖先,还是不能如愿……
“再说祖先在鹿府定居以后,他算准奸人不会放过他,但过了半年,还是毫无动静。
“祖先觉得奇怪,于是便叫一个最年轻的随从乔装打扮,四处探听。
“最后才知道,不是奸人改恶从善,而是奸人收买的杀手都在鹿府十八里范围内被人所杀……”
鹿梅道:“那是谁在帮祖先?”
鹿中原道:“祖先乃是何等聪明之人,他一听随从的报告,就知道是谁在暗中保护他了。”
鹿梅急道:“究竟是谁?”
鹿中原道:“原来,帮祖先的是他昔日的手下将士。
“祖先平日极其爱护将士,将士们听说老帅遭诬陷被贬为庶民,就知道奸人绝不会善罢甘休,于是成百上千的士兵们纷纷离开了军营,在鹿府周围布成一张看不见的网以保护老帅……
“他们或扮成商人,或扮成乞丐,或在鹿府周围自制木屋居住下来……那些杀手果然无法接近鹿府,更别想动祖先一根毫毛……”
鹿梅喜道:“这叫做善有善报。”
鹿中原点头道:“那些士兵平日都受过祖先的恩泽,如今为了祖先的安危,他们居然舍得抛家别子,有的干脆将妻儿老少都接来,世代定居于此,发誓要保护祖先的世世代代的安危……
“杀手不断地从四面八方赶来,保护祖先的士兵越来越少……
“奸人的代价是沉重的,他们终于在不安和惊恐中死去,而此时,保护祖先的也只剩下离鹿府仅半里之遥的一个无名小村里的八位将士……
“后来,这个小村就叫做十八里铺。鹿府就因为有了这最后一道防线而免遭灭顶之灾……
“从此,鹿家代代相传,十八里铺的将士们也娶娶生子,世代繁衍……
“祖先曾传下一条遗训:就是鹿家的人可以全部死光,十八里铺的百姓绝不能损伤一人,这是祖先叫我们铭记恩情,以德报德……”
话落,只剩火柴轻微的噼啪声。
南宫吹雨心里叹道:“没想到十八里铺与鹿府竟有如此深的渊源,难怪窦管家曾说,鹿老爷宁愿交出刀谱,也不愿十八里铺一人因他而死,如此看来,这是真的。”
接着又想:“鹿老爷这样做乃是大义之举,没有违背祖先以德报德的遗训,可是闵公子和窦管家他们二人却是以怨报德了。”
想到闵公子,南宫吹雨便替鹿老爷他们二人担忧,他正要现身,忽然又想:
闵公子既已料理了窦管家和吴婆,按理说早应该到这里了,为何还不来?
是不是也进了迷宫出不来?
要是这样,再过几个时辰,鹿老爷功力恢复,任何事情便能应付了。
不如再等等看……
这时,鹿梅说道:“究竟谁会想出这个恶毒的主意?”
鹿中原道:“用这种方法对付我的人当然恶毒,但是最恶毒的却是我最信任的人竟也背叛我!”
鹿梅道:“爹以为谁背叛了我们?”
鹿中原一字一顿道:“吴婆。”
鹿梅不信道:“爹,刚才你不是说吴婆不会出卖你的吗。”
鹿中原道:“我想了将近三天,现在才明白,只有吴婆才会出卖我。”
南宫吹雨苦笑道:“吴婆真是冤枉,明明是闵公子和窦管家一同出卖鹿老爷,他却一口咬定是她,且看你如何解释……”
鹿中原这时又转身,说道:“鹿儿,前天清早我发现卧室里多了一张帖子,已吃惊不小,待看清帖子上写的内容后更加怀疑我们身边肯定有了内奸。
“因为,吴婆虽是瞎子,但是却耳力奇聪,她一口咬定说鹿府没有陌生人进来过。
“想想看,帖子在我卧室里是事实,而没有陌生人进来过,说明送帖子的人肯定是鹿府的人。”
鹿梅道:“也许吴婆没有听到有人进来呢?”
鹿中原摇头道:“天下轻功超绝之人可以做到踏雪无痕,吴婆当然不可能听到,但是,那人不仅知道我什么时候功力消失,还知道对我来说是最重要的——
“就是帖子上所说的,若不交出刀谱便使十八里铺不剩一人,这样的人,除了你、我、闵儿、窦管家和吴婆,绝不会有第六人。”
鹿梅迟疑道:“吴婆这样说分明是告诉你鹿府可能出了内奸,如果内奸是吴婆,她会这么做吗?”
鹿中原冷冷道:“现在才明白,这正是吴婆的聪明之处。”
鹿梅道:“你是说,吴婆想得到鹿家的逐鹿刀法?”
鹿中原道:“开始,我怀疑这是窦管家干的,因为窦管家跟随我的时间虽然比吴婆长,但有几次他流露出的表情使我相信他是一个有野心的人,后来,我仔细回想当时的情形,又发现是自己错了。”
鹿梅道:“除了吴婆和窦管家,难道就不会有别人了?”
显然,她还不愿相信这个事实。
鹿中原叹道:“鹿儿,你说还会有谁,你叫我怀疑闵儿吗?”
鹿梅默然。她明白闵生绝不会干这种事。
只听鹿中原道:“其实,我也怀疑过闵儿,只是……”
鹿梅惊道:“爹,你怀疑这是闵生干的?”
鹿中原道:“鹿儿,爹怀疑闵儿并非没有道理。”
鹿梅有些生气道:“什么道理?难道表哥也有这样做的动机吗?”
鹿中原点头道:“如果爹不曾教过他一招逐鹿刀法,无论如何不会怀疑他的。”
鹿梅道:“爹,你不是说鹿家的刀法传男不传女,更不传外人,表哥虽然是最亲之人,你又如何传刀法给他?”
鹿中原道:“还不是因为我见你跟他情投意合,爱屋及乌,心中一高兴,就教了他一招‘中原逐鹿’,不过次日我就清醒过来,要他不再练此招刀法,并要他设法忘掉。”
鹿梅道:“既已教给了他,如何能令他说忘就忘?”
鹿中原点头道:“如果他是别人,我大可以废了他的武功了事,可是他却是你梦中的情郎,你以为爹不知道,好几个夜里你做梦都喊着闵生的名字,唉……
“只要闵生一辈子对你好,我这点错误也就算了,而且……”
鹿梅道:“而且什么?”
鹿中原道:“我还打算在你们成亲后将刀法全部传给他。”
鹿梅喜道:“那爹为何又怀疑他……”
鹿中原道:“你没有练过武功,不知道学武之人,只要一窥到什么高明的武功,都会痴痴入迷,收到帖子后我就曾想,是不是闵生练了那招逐鹿刀法,觉得深奥无比,因此起了邪心……”
鹿梅背过身去道:“爹,你把表哥看成什么人了。”
鹿中原两手抓住女儿的双肩,将她的身子转过来,认真道:
“练武之人的心情只有练武之人才清楚。”
鹿梅显然很不高兴:“这么说,这事倒像是表哥做的。”
南宫吹雨真想脱口接道:“正是。”
却听鹿中原说道:“不是。”
鹿梅露出笑脸道:“爹说话前言不搭后语,可把我弄糊涂了,你到底是怎样想的?”
鹿中原道:“其实,我也并没有怎样想,只是忽然觉得,吴婆便是真正的内奸。”
鹿梅诧道:“为什么?”
鹿中原道:“吴婆应该知道,我已经答应把你嫁给闵生,而且三天后就要成亲,所以我绝不会怀疑闵生是内奸。
“除了闵生,就剩下她和窦管家两个人,她说没有陌生人进来,那么肯定有内奸,她这是在嫁祸于人。
“因为,尽管她很自信地声称天下没有人的脚步能瞒过她的耳朵,她也确是让我相信她的耳朵奇聪无比。
“可是,她的耳朵聪灵并不代表真的能听到任何声音,她曾经对我说过,她可以听到最高处飞鸟的声音,却听不清地下老鼠的声音……”
鹿梅茫然道:“爹说话我越来越不懂了。”
鹿中原道:“我是说,吴婆既然有一种声音听不到,就不应该对我说那样绝对的话。”
鹿梅笑道:“你是说这张帖子是老鼠送进来的?”
鹿中原道:“老鼠当然不会送帖子,不过,天下却有一种人,比老鼠还要厉害。”
鹿梅道:“像老鼠一样的人岂不成了鼠人?”
她刚说完,就瞥见黑暗的边缘有个黑影趴伏地上,缓缓移动,无声无息,由于刚刚提到老鼠,鹿梅看那黑影的形状极像老鼠,于是便惊叫一声:“老鼠!”
鹿中原放开女儿,哈哈笑道:“说道老鼠,鼠人果然就到!”
鹿中原话音甫落,那个黑影马上人立起来。并非人立,而是真的一个人。
鹿梅惊叫一声,吓得连忙逃在鹿中原身后去。
南宫吹雨依然认出来,这个人正是赵文伯。
南宫吹雨虽然早知道赵文伯乃是诸葛山庄的鼠人,但此刻见他,一副似笑非笑、阴森恐怖的样子,心中分外厌恶,恨不得一剑杀了他。
只听赵文伯阴阴道:“鹿老爷,东西在哪里?”
鹿中原当然知道要的是什么,但他却装出不知其意,说道:“什么东西?”
赵文伯又说道:“就是帖子上说的东西。”
鹿中原又道:“什么帖子?”
他这样回答,连南宫吹雨也觉得没有必要,眼看对手一步步逼近,他应该另有防范。果然,赵文伯直接道:“刀谱呢?”
鹿中原这下也不再拐弯抹角,说道:“刀谱当然在身上。”
赵文伯道:“拿来。”说着伸出手。
鹿中原道:“你要就自己来拿。”
赵文伯本来一步步逼近鹿中原,可是,鹿中原说了这句话,他却站住了。
他全身黑衫,仿佛一枚铁钉,钉在地上一动不动。
鹿中原又说道:“我没骗你,刀谱真的在我身上,有胆量就过来拿。”
鹿中原说了这句话,赵文伯却后退了一步。
南宫吹雨奇怪道:鹿中原已经功力全失,他怎么还如此害怕……
转念又想:对了,他肯定以为鹿中原在耍花招,不然,他不可能那么镇定……
他继而寻思道:
既然赵文伯在这里,那么闵公子和钱小柳也肯定在附近,不知她们搞什么鬼?
他四下里望去,除了火光中能看见那三个人,别的地方什么也看不见。
闵公子在哪里呢?
赵文伯退了一步之后,也大笑起来,因为他这是已经确信,鹿中原的功力根本没有恢复。
因为就在他后退之际,他看见鹿中原的双膝抖了一下。
因为这是一个没有功力的人,在遇到极害怕或是极兴奋时自然泄漏出来的,想掩饰也掩饰不了的。
只要鹿中原功力未恢复,那一切就在他的掌握之中。
所以,他有理由高兴。
不过,他还是觉得高兴得太早了。
只见鹿中原从怀中掏出一本小册子,伸手置于熊熊的篝火之上,只要他一松手,小册子就会变成灰烬。
赵文伯惊道:“你要干什么!”
鹿中原笑道:“我不想干什么,只想把逐鹿刀谱烧掉。”
赵文伯道:“你敢!”
鹿中原道:“刀谱是我的,有什么不敢。”
赵文伯道:“刀谱又不是你的,别乱来!”
鹿中原道:“刀谱不是我的,难道是你的?”
赵文伯无言以对,森森道:“鹿中原,如果你这样做,一定会后悔的。”
鹿中原“哼”了一声道:“你是在要挟我吗?”
赵文伯又退了一步,道:“好,鹿中原,只要你把刀谱给我,我答应绝不为难任何人。”
鹿中原环顾四周,道:“这里你还有谁好为难?”
赵文伯道:“难道你连自己的女儿也不顾?”
鹿中原冷笑道:“我看你打错了算盘了。”
他话刚说完,只见鹿梅手中已多了一把短刀,原来,她是将短刀藏在衣袖里的。
鹿中原道:“只要你一动,鹿儿就会割腕自尽,你休想侮辱她。”
赵文伯忽然咳了一声,笑道:“如果你女儿连割腕也来不及,你后悔就晚了。”
“了”字一落,同时鹿梅发出“啊”的一声惊呼,接着“当”一声,她手中的短刀掉在地上。
另一个黑衣人,就从鹿梅身后的地下极快地钻出来,出手如电,一掌击落她手中短刀,同时,手指疾点,以封住她胸肩之上的五处大穴。
黑衣人这一下兔起鹘落,快得无法形容,待鹿中原发觉,那人已擒住鹿梅退到赵文伯身边。
不用猜也知道,这个人肯定是钱小柳。
南宫吹雨曾在雪域沙漠中吃过鼠人的苦头,如今见钱小柳出手有如鬼魅,不禁骇然。
他早就觉得鹿梅身后有些异样,怎么也想不到会是一个人躲在下面。
南宫吹雨在天龙镇的天龙客栈第一次见到钱小柳时,只觉他腼腆得像个姑娘,身手居然出乎他的意料。
如果以这样快的速度攻向他,他也没有把握避开。
只是,有一点南宫吹雨纳闷:
以钱小柳刚才的速度,他完全可以从鹿中原手中夺过逐鹿刀谱,他们不是为了刀谱而来的吗?
怎么却对一个毫不懂武功的人下手?
鹿中原呆住,仿佛若有所思,又仿佛被对手的身手惊得不知所措。
赵文伯裂着嘴,但没有笑出声来,他的眼睛眯成一条线。
良久,才说道:“鹿老爷,你猜我们会对你女儿怎么样?”
不待他回答,赵文伯又道:“你相不相信,我们会将你女儿的衣服一件一件脱掉?”
鹿中原的眼睛大大的,牙齿咬得咯咯直响。
鹿梅又恐惧又羞愤,却又无可奈何,一副楚楚动人的样子。
赵文伯又笑道:“在篝火里欣赏女人的裸体,一定很美的。”
钱小柳转到鹿梅身前,身手就要去解她的衣服,鹿中原喊道:“住手!”
鹿梅无助地望着父亲,她多处穴道被点,不仅不能动,还不能说话,目中泪已垂下。
赵文伯收住笑,说道:“那你就把真的刀谱拿出来吧。”
只见鹿中原手一松,小册子飞入火中,转眼成灰。赵文伯并不去拦。
原来他早就猜到鹿中原手中的不是刀谱。
南宫吹雨恍然道:“钱小柳没有去抢刀谱,原来刀谱是假的。”
鹿中原忽然道:“你们终于上当了。”
此言一出,赵文伯、钱小柳和躲在暗处的南宫吹雨都吃了一惊,不知鹿中原此言何指。
赵文伯道:“鹿中原,别耍花招,快拿刀谱,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鹿中原惨笑道:“刀谱刚才已经烧掉了。”
赵文伯幽道:“你骗人!”
鹿中原道:“刀谱已成灰,就算杀了我也没用。”
赵文伯没想到鹿中原竟然有此一手,不禁勃然大怒,失声道:
“鹿中原,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小柳!”
钱小柳仿佛早就知道赵文伯叫他是什么意思,他伸手扯住鹿梅的衣领,只听“嗤”的一声,裙衫已被撕破,露出里面粉红的贴身内衣。
赵文伯“嘿嘿”冷笑,说道:“鹿中原,你究竟拿不拿刀谱出来!”
鹿中原的双腿竟已发抖,但他却说得坚定:“我说过刀谱已成灰,拿不出来。”
赵文伯气得脸色铁青,可对他又没办法,咬牙道:
“好,那你就瞧瞧你女儿的裸体吧!”
说着,缓缓伸手,抓向鹿梅胸口。
鹿梅惊恐万状,浑身不住抖擞,已是泪人一个。
南宫吹雨刚才见钱小柳撕扯鹿梅衣裙时就想现身,此时见鹿梅便要遭辱,哪还犹豫,正要飞射而出,然而,就在他提气的一瞬间,只听一道破空之声,凌厉至极。
一道光影从左边黑暗处闪电般击中赵文伯的手腕,“啵”的一声,赵文伯的手立时垂了下去。
突变已生,南宫吹雨知道鹿梅暂时不会有事,便隐身不动,静观其变。
就在此时,一道人影,从左边黑暗处射出,快逾流星。
人在空中,手臂轻挥,又有几道寒光飞出,“噗噗噗”三声,惊呆的赵文伯和钱小柳还未反应过来,已有多处要穴受制,呆若木鸡。
人影飞落,伸指在鹿梅肩胛穴连点数下,鹿梅哇的大哭出声,扑进此人怀中。
鹿中原也是喜极而愣,嘴里道:“闵儿。来得正好,来得正好。”
南宫吹雨知道此人便是手段狠辣的闵公子,心里莫名其妙的有些紧张,身子稍稍缩回岩石背后,生怕被他发现似的,心里道:
幸好他比我抢先一步出手,不然,他的阴谋就揭不穿了……不知是庆幸,还是激动,身子在岩石上靠了一会,才转脸偷眼去看,只见闵公子身材修长,身穿白衫黑裤,仪表不凡,暗道:
别看他相貌堂堂,肚子里装的却都是坏水……
闵生轻拍鹿梅的脊背,说道:“梅儿,不要紧,没事了,这两个坏人,你拿刀去杀了他们。”
鹿中原叫鹿梅:“鹿儿”,闵生却唤她“梅儿”,也许,每个人的称呼都表达了自己的情意。
鹿梅仍伏在闵生肩上,兀自抽泣不休,口中偶尔说出几个字:
“表哥……表……哥……,你怎来的……这般……迟……”
闵生则说:“不要紧了,梅儿,不要紧。”
鹿中原此时方才高兴得笑出声来。
赵文伯和钱小柳的脸已变得僵硬。
鹿中原走过来,“啪啪”两声,打了各人一个巴掌,恨恨道:“看我怎样收拾你们。”
刚才他们还随心所欲,此刻已成人家掌中玩物,任由别人宰割。
鹿梅终于忍住哭,从闵生怀里抬起头,退了两步,将撕破的衣服弄好,脸上泪痕未干,她欣喜之色已生。
闵生道:“梅儿,对不起,我来晚了。”
接着又对鹿中原道:“鹿老爷,刀谱是不是已被他们拿去了?”
说着,就到赵文伯和钱小柳身上去搜。
鹿中原笑道:“闵儿,别搜了,刀谱已经被我烧了。”
闵生闻言似浑身一震,顿时脸色沮丧,说道:“对不起,我来晚了,害得连刀谱也保不住,我该死!该死!”
南宫吹雨听得他这样说,心里笑道:“卑鄙小人,装得倒是挺像,鹿老爷烧了刀谱,看你还如何去做诸葛山庄的副庄主。”
鹿中原见闵生如此自责,大笑道:“闵儿,别这样,刀谱没有烧掉!”
他的话使三个人产生三种表情——鹿梅惊讶,南宫吹雨惊疑,闵生则惊喜。
鹿梅望着父亲,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
南宫吹雨暗道:刚才赵文伯要侮辱鹿梅,鹿中原居然还不承认刀谱没有烧掉,难道他眼看女儿被侮辱而无动于衷吗?
难道刀谱对他有这么重要?还是他早就料到事情会有变化?
南宫吹雨摇头道:
不可能,刚才情形万分紧急,倘若出手稍迟一步,鹿梅的胸部肯定已裸露……
闵生本来极是沮丧,听了鹿中原的话,马上转忧为喜,说道:
“鹿老爷,刀谱在哪里?”
鹿中原哈哈大笑,得意非常,他对闵生道:“闵儿,明日你就要跟鹿儿成亲,成亲之后,你便是我的女婿,女婿该叫我什么呀?”
闵生没想到鹿中原突然会讲起这件事,愣了一下,低头道:
“鹿老爷,那我……我该叫……”
鹿中原笑道:“就要做人家的女婿了,难道叫什么也不知道!”
说着仰头,竟踱了开去,手负背后,似在等闵生叫他。
南宫吹雨望去,只见闵生的眼里闪出一丝怨恨的目光。
不过,这目光一闪而逝,况且,鹿中原背对着他,根本无法发现。
鹿梅说道:“爹,别跟人家开玩笑了。”
鹿中原道:“怎么开玩笑,其实,离子夜还不到一个时辰,子夜过后,便是你的良辰吉日,难道我让自己的女婿提前一个时辰叫我一声也不成吗!”
闵生注视着鹿梅,俩人相视一笑,几乎同时叫道:“爹!”
鹿中原转身道:“好,好,刚才你们叫得一样好,闵生,从今以后,你便是我的女婿,我的儿子,总有一天,鹿家的一切都会交到你的手里。”
闵生似乎不大愿意多谈此事,他用手一指赵文伯和钱小柳,说道:“鹿……”
想想不对,又改口道:“爹,你看如何处置这两个诸葛山庄的鼠人。”
鹿梅一直望着闵生,眼中柔情蜜意,脸上笑靥盈盈,显得幸福无比。
鹿中原绕着火堆走了一圈,又来到赵文伯和钱小柳跟前,他的脸色已变得阴沉无比,丝毫找不到刚才兴奋的痕迹,只听他森森道:
“我要一刀一刀把他们的肉割下来,扔进火堆里烧。”
他的话语透着寒气。
南宫吹雨心中一紧:没想到鹿老爷发狠的时候连说话也这么可怕……
赵文伯和钱小柳都低低的“啊”了一声,脸已惨白。
只听鹿中原又冷冷道:“你们现在是不是害怕了?
“告诉你们吧,刀谱真的在我身上,你们以为我把刀谱藏了起来,是不是?
“还是以为我已恢复了功力,不敢来搜?”
鹿中原鄙视般笑了笑,接道:“其实,你们刚才只要点住我的穴道,在我怀里一摸,就能摸到刀谱的,拿住我女儿有什么用,最终你们还不是春梦一场?哈哈哈……”
鹿中原一边笑,一边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显然是薄薄的几张折叠一起的纸,鹿中原拿着它在赵文伯眼前晃动,笑道:
“来拿呀,这就是你们所要的逐鹿刀谱,这可是天下少有的刀谱,招招制敌,精绝无比……”
忽然,只见一只手从旁边疾身过来,两指一夹,便将鹿中原手中的刀谱抢走。
赵文伯和钱小柳几乎僵硬的脸顿时绽放笑容,笑声在洞中回荡。
鹿中原脸色一变,惊道:“闵儿,你……”
原来,抢走刀谱的,却是闵生。
闵生刀谱在手,退了开去。
赵文伯身子不能动,但话还能说,只听他道:
“鹿中原,就算你再老谋深算,也有上当的时候,哈哈哈!”
鹿中原望着闵生,迟疑道:“闵儿,你……”
闵生宝贝似的攥着刀谱,将它紧紧放在胸口,生怕它会突然飞走似的。
鹿中原此时脸容恢复如初,微笑着向闵生走去,闵生忽然叫道:“站住!别过来!”
鹿中原一呆,但是并不站住。闵生退了几步后,刷的一下抽出腰间的刀,叫道:
“不要再过来,不然,我会杀了你的!”
闵生此举,却把鹿梅吓坏了,她不知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奔过去,颤声道:
“表哥……这是干什么?”
鹿中原看到闵生抽刀,不仅没再靠近,而是退了回去,离他远远的。
闵生的脸上有着莫名的兴奋,他柔声对鹿梅道:
“梅儿,别怕,你还记得我对你说过的话吗?”
鹿梅茫然道:“什么话?”
闵生将刀谱放入怀中,同时将刀挂在腰上,双手握住鹿梅的手,他深深地望着她,说道:“梅儿,我说过,无论今后发生什么,我对你都是真心的。”
鹿梅点头。她当然记得他说过的话,但她对眼前发生的一切感到不解,说道:
“表哥,刀谱出爹的,还给爹。”
提到刀谱,闵生立时激动道:“刀谱是我的。”
鹿梅道:“表哥,爹说过,他要在我们成亲之后,再把刀法全部都传授给你,你怎能这样抢过来呢……”
闵生放开她,大声道:“梅儿,不是我抢刀谱,而是刀谱本来就是我的!”
鹿梅对闵生一往情深,他们两小无猜,青梅竹马,但她还是是非清楚,摇头道:
“表哥,刀谱乃是鹿家的祖传之物,爹虽然答应将它传给你,但要等到我们成亲之后……”
闵生道:“已经叫过爹了,我们不是已经成亲了吗?”
鹿梅羞道:“表哥,这不一样的……”
闵生斜跨两步,对鹿中原道:“鹿中原,你承不承认,刀谱本来就是我的!”
鹿梅听鹿中原直呼鹿中原的名字,心中震怒,呆望着他,喃喃道:“表哥,你……”
鹿中原已坐回椅中,他这时显得很无奈,说道:
“刀谱现在在你手上,你怎么说都可以。”
闵生冷笑道:“鹿中原,你还要装蒜,其实我什么都知道了,要不要我说出来?”
鹿中原面色发青,叫道:“鹿儿,你过来。”
鹿梅走了几步,只听闵生也叫道:“梅儿,不要过去!”
她不知道听谁的,便站在火堆旁,望着父亲,茫然不解。
鹿梅何等聪明之人,她虽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肯定其中有误会。
鹿中原抬头,叹道:“闵儿,你为何要背叛我?”
他的话虽轻,但不啻是一个惊雷。
鹿梅望望父亲,又转身望着闵生,低语道:“表哥,究竟是怎么回事……”
闵生却并不望她,他盯着鹿中原,忽然爆出一阵大笑,这笑声,听起来有些刺耳,有些得意,还有些可怕。
鹿梅不由退了一步。只听闵生大笑道:“鹿中原,这不是我背叛你,而是恶有恶报!”
他忽地顿住笑,嘶声道:“你抢了我闵家的刀谱,杀我父母,今天终于有报应了。”
他的话比刚才鹿中原说闵生背叛他更加惊人,鹿梅只觉得周身冰冷,她如何相信他的话,无力道:“表哥,你……你不要乱说好不好?”
闵生道:“我没有乱说,刀谱是他抢的,人是他杀的。”
鹿梅摇头道:“表哥,你……”
鹿中原忽然吼道:“他不是你表哥!”
显然,鹿中原也气得浑身发抖,他坐在椅子中也还不住地摇晃,他的眼中似乎喷出火焰。
但很快,他又变得镇定,长长叹了口气,说道:“闵生,你说刀谱是你的,我便给你,因为那迟早都是你的东西,只是你并不需要这样做的……”
他转脸望着赵文伯,又道:“你跟诸葛山庄的鼠人勾结,你知道吗,刚才,他们要侮辱鹿儿……”
闵生走到鹿梅身边,一手扶着她道:“他们不会侮辱梅儿的……”
想到刚才惊恐的一幕,鹿梅害怕得又哭了起来,双肩抽动。
闵生安慰道:“梅儿,别害怕,我吩咐过他们,他们绝不敢动你一根头发的。”
鹿梅瞪大眼珠,吃惊道:“表哥,你……你跟他们果真是一伙的?”
闵生并不想再瞒她,说道:“梅儿,对不起,你刚才受惊了。
“我这样做,只是为了能拿回属于我的刀谱……”
鹿梅差点晕过去,幸好闵生扶着她,不致跌倒。
鹿梅脸上的表情渐渐没有了,她的脸变得冰冷,忽然,她一把推开闵生,厉声道:“你走开!”踉跄了好几步才站稳。
闵生呆了呆,脸上也有痛苦,但痛苦很快就消失了。
只听他说道:“梅儿,相信我,我说的都是真的。”
鹿梅哪会相信他的话,一步一步,最后退到鹿中原身边,坐在地上。
鹿中原惨然道:“闵生,刀谱你已拿走,还不赶紧去献给诸葛山庄……”
顿了一下,又笑道:“不过,我要告诉你,尽管你将逐鹿刀谱献给诸葛瑾,也得不到什么,最多你只能做一个副庄主,而在诸葛山庄,副庄主却连一个三等武士也不如……”说着冷笑不止。
赵文伯说道:“闵生,咱们走!”
闵生走到赵文伯和钱小柳跟前,他疾伸手指,又在他们胸前点了几点,他不替他们解穴,而是又点了两处大穴,赵文伯惊道:“闵生,你干什么!”
闵生幽幽道:“赵文伯,钱小柳,我很感激你,是你们告诉了我的真正身世,又让我们父子重聚,不过,我不能跟你们走。”
赵文伯听出闵生的话有些不对劲,他穴道被封,无法动弹,只得强装笑脸,说道:
“好,那么你留下,我们走。”
他是想叫闵生解了他们的穴道。
闵生阴阴道:“你们想走吗?”他的口气里似有杀气。
钱小柳叫道:“闵生,别乱来!”
闵生笑道:“我当然不会乱来,不会把你们的衣服裤子全扒下,但我会杀了你们。”
他的话刚落,只见刀光一闪,闵生极快地抽刀,刀锋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从赵文伯的胸口一直划到钱小柳的胸口,刀痕很深,但没有血迸出。
这是因为刀太快的缘故,血来不及迸溅,伤口已经合上。
这是一种世上很少见的速度。
赵文伯和钱小柳睁大双眼,他们仿佛没想到闵生的刀居然有这么快。
到现在他们才知道,闵生是一个很聪明的人,他欺骗了他们,利用了他们。
他们与他认识已三年,但他一直隐瞒自己的真实武功。
但他们还有一句话没对他说,本来,现在他们已无法说话……他们的躯体直直的往后摔倒。
突变,出乎任何人的意料。眼看着他们死了,闵生恨恨道:
“你们不该杀了我爹的……”
接着道:“对不起,我只有这样利用你们,才能达到我的目的。”
闵生的眼里,有一股令人胆寒的杀气。
这股杀气,连躲在黑暗中的南宫吹雨也感觉到了。
南宫吹雨刚才也看见了他杀人的那一刀,心惊道:“他的刀法好快!”
但是,想到他为达到自己的目的,居然连诸葛山庄的鼠人也能利用,这份心机,看来比他的刀法还要厉害……他的目的是夺得刀谱,可他说刀谱本来是他的,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只听鹿中原叹道:“难道这真的是天意!”
闵生仰天大笑道:“这当然是天意,鹿中原,没想到你那一刀竟然没有杀死我爹,更没想到我居然还能再见到我爹,我爹不仅把真相全告诉了我,而且……”
鹿中原忽然打断他的话:“你刚才使的是什么刀法?”
闵生笑道:“当然是逐鹿刀法。”
鹿中原皱眉道:“刀法中没有这一刀的。”
闵生哼一声道:“鹿中原,告诉你吧,我爹隐瞒了其中一招,就是这一招‘刀光无影’,你没想到吧!”
鹿中原一脸绝望,说道:“凭你刚才那一刀娴熟程度,你会它已经好几年了。”
闵生道:“没错,已经三年了。”
鹿中原道:“三年前你就知道了一切真相,为什么……”
闵生缓缓道:“你是说我为什么能忍这么久?”鹿中原点头。
闵生咬咬牙道:“我早就想找机会杀你,是我爹一直在劝我,他对我说,你虽然杀了我娘又使我爹半身不遂,但是你终究养了我二十年,他要我把一切都忘了……”
闵生怒视着鹿中原,说道:“你看看我爹的为人,他明知你是他的仇人,却要我宽宏大量,不计前仇……”
鹿中原忽然大笑起来:“哈哈哈!”
闵生道:“你笑什么?”
鹿中原道:“你爹的为人我怎会不知?他心胸狭窄,手段阴毒,你的所作所为一定是他教你的,你之所以三年来不动声色,全是因为你们没有把握取回刀谱,对不对?”
闵生注视了他良久,终于点头。
鹿梅和南宫吹雨听得大惑不解。
南宫吹雨想道:“如此看来,闵生刚才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这逐鹿刀谱本是闵家所有,鹿老爷却似是抢刀谱之人……”
鹿梅慢慢地站起来身来,迷茫地望着鹿中原,说道:
“爹,你快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