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中原脸色发白,却一字不说。
鹿梅忽然转身,盯着闵生,缓缓道:“那么你说。”
闵生道:“梅儿……”
鹿梅叫道:“别叫我梅儿,快说!”脸神痛楚之极。
闵生从未见过她这种样子,一时不知该怎么说。
他是真的喜欢鹿梅的,她的痛楚令他难过。
他摇头道:“梅儿,不是我有意要令你伤心……”
鹿梅此刻哪想听他讲这些,她的脑袋肿胀欲裂,整个人就要疯了……她忽然从地上拎起短刀,怒道:“你不说,我就死在你面前!”
嘴里说着,手却不停,挥刀直扎自己胸口。
闵生大惊,疾伸指,点了她的穴道。鹿梅僵住,刀又脱手掉落。
她的脸神悲痛欲绝。
闵生说道:“好,梅儿,我把一切都告诉你,但你要答应我,决不可再寻死了。”
鹿梅呆呆道:“好,你说。”
闵生于是说道:“那是三年前,我在十八里谱的金掌柜酒店里喝酒,有两个陌生人找到了我,他们要我加入诸葛山庄。
“我当然不同意,于是便打了起来,我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他们本可以轻易杀了我,但他们并没有这样做,而是叫我三天后到黄沙谷去,他们有一件事关我身世的重大秘密要告诉我……
“你知道的,黄沙谷就在十八里铺东南六十里盘云山中的一条峡谷。
“三天后,我如约而去,他们当然早就在那里等我了。”
他说着指了指死去的赵文伯和钱小柳,接着道:
“我说的他们就是这两个人,他们是诸葛山庄的鼠人,他们专为诸葛山庄收罗江湖高手,我到了无花谷后,就急问他们有什么重大秘密,他们却把我领到无花谷中的一个小山洞里,在那里,我见到了一个半身瘫痪的人……”
闵生沉默了一会,才往下说道:“我见到的这个人就是我爹,虽然我四岁起就没再见过我爹,但我从未忘记过我爹的模样。
“他鼻子上的那块红胎记是任何人也没有的,在别人看来,鼻子上长着胎记是丑陋的,我却以为它与众不同,胎记火红,仿佛鲜血一样壮美。
“我绝不怀疑眼前的人就是我爹,但我怎么也想不到,昔日纵横江湖的爹,如今会变成半身不遂……梅儿,你知道我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吗?”
闵生把目光从鹿梅脸上移开。
望向鹿中原,说道:“就是你,你这个贪心的师兄,把自己的师弟害成这样的!”
沉默,没人说话。
只有篝火还在燃烧。
闵生似是强忍怒火,才使口气变得平静:“梅儿,你很聪明,相信你已经猜到了,其实我们根本不是什么表兄妹,你娘跟我娘根本不是姐妹,如果说我们还有一点渊源的话,那就是你爹是我爹的师兄。”
鹿中原这时说道:“不,你爹不是我师弟,他早已被师父逐出门墙了。”
“是的,我爹是因为行为不检点而又带着师父的女儿私奔,所以师祖才一怒之下将他逐出门墙,但是我问你,你们是不是曾经是师兄弟?”闵生还是说得平静。
鹿中原道:“你爹未被逐出师门之前,我们不仅是师兄弟,而且还是非常要好的兄弟,可是,自从他跟师妹私奔,师父就传下命令,从此之后,不论谁看到你爹,都可以杀了他。”
闵生的眼中射出仇恨的目光,说道:“如果你看到我爹就遵照师命杀了他,就算你一刀要了他的命,我也不会埋怨你半句。
“可是你知道我爹无意间得到天下无敌的逐鹿刀谱,找到他后不仅没有立时杀他,而是威逼利诱,千方百计想要我爹将刀谱给你。
“在一切办法都没用后,你便设计杀害我娘我爹,再将刀谱夺到手,幸好天无绝人之路,我爹虽中了你的毒刀,但被诸葛山庄的大总管赵暮所救,只是双腿已废……”
鹿中原叫道:“那是你爹不识好歹,我叫他叫出刀谱,便放他一命,他却开口骂人。”
闵生转身对鹿梅道:“梅儿,你知道你娘是怎么死的吗?”
鹿梅毫无表情,仍是呆呆道:“你说。”
闵生道:“那是你爹在遭到我爹的拒绝之后,几天后,收买了一些江湖败类,扮成我爹的仇人前来寻仇。
“那时,我爹躲在一个山洞里,她的行踪很少有人知道,只有你爹才知道。
“你爹一方面收买高手暗算我们,另一方面跟你娘一道又来找我爹,当时,我爹所得到的刀谱上的功夫刚刚学会,所以很快就伤在你爹的毒刀之下……
“我娘死了,我爹受了重伤,你爹连四岁的我也不肯放过,我爹自知性命不保,于是答应交出刀谱,但有一个条件,就是要你爹发誓不杀我。为了得到刀谱,你爹就发了誓……”
鹿梅道:“我娘是谁杀的?”
不知是问闵生还是问鹿中原。
闵生道:“我爹说,你娘是你爹自己杀的。”
“不!”
鹿中原叫道:“鹿儿,你娘不是我杀的!”
鹿梅道:“你说,是谁杀的?”
鹿中原用手指着闵生,说道:“鹿儿,我说过,你娘是因他而死的。”
闵生不理他,鹿梅凄然道:“爹,你不要再骗我了,好不好?”
鹿中原道:“鹿儿,我没骗你,那天,我发誓不杀闵生之后,你娘却提出要收养他,我也答应了,可是,就在你娘抱起早已吓昏过去的闵生时,一枚暗器正中她的后脑……”
顿了一下,鹿中原接道:“施放暗器的人是川西红蛇帮的帮主,我收买他原是要对付师弟的,没想到他居然失手伤了你娘……鹿儿,我……这……”他变得语无伦次。
鹿梅身子不能动,背对着鹿中原,口气仍出奇得平静:
“爹,这跟你亲手杀死我娘有什么区别。”
鹿中原解释道:“不,鹿儿,这不一样,不一样的……”
鹿梅再不言语。
她无法承受这么大的打击,她的心似是死了。
她已经没有思维……如果可以,她真的愿意就这样死去。
然而不能,她的穴道被点,连自杀的力气也没有。
良久,她长长地吁出一口气,说道:“闵生,你接下去说吧。”
闵生接着道:“所有的一切都是三年前我爹告诉我的,他还把逐鹿刀法也传给我,但是,为了不让你爹生疑,三年来我从未露出一招半式。
“你爹说的没错,我所做的一切都是我爹教我的,因为凭我的性格,就算我明知要死,也要找鹿中原拼命的。
“我爹只叫我记住一个字,那就是忍。
“要我忍到夺回刀谱的那一天。
“因为,刀谱是闵家的,这是我爹的心愿。
“这一忍就是三年,三年里,我一直没有机会夺回刀谱。”
鹿中原冷笑道:“闵生,你真是笨,在此之前我从未怀疑过你,我把你当成自己的儿子,对你从不防备,你却没有办法夺回刀谱。”
闵生也冷冷道:“鹿中原,我承认你很狡猾,武功也很高,我样样不及你,可是,如果没有吴婆,也许我两年前就已经得手了。”
鹿中原怔了一下,说道:“原来梨花谷主人周明是你暗中收买的,当时我怎没有想到。”
闵生说道:“两年前我失败后才发现,要对付你,只有将你羽翼铲除。
“窦管家和吴婆是你的左膀右臂,我只有除掉他们当中的一个,我才有办法对付你……
“我原想,窦管家和吴婆两个人,容易拉拢的当是吴婆,因为她毕竟没有窦管家跟随你的时间长,可是我试探了好几次之后,发现吴婆对你无比忠诚,于是我便转向窦管家……”
鹿中原道:“你用什么办法拉拢窦得?”
闵生道:“其实很简单,我只是用诸葛山庄拉拢我的方法去拉拢他,果然见效。
“窦管家所说自己能做诸葛山庄的副庄主,真是喜从天降。
“我早已看出窦管家是个极具野心之人,他暗中培育势力,早想取代你的位置,只是忌惮我和吴婆,所以才深藏不露
“如今知道能做诸葛山庄的副庄主,便一口应承共谋刀谱。
“我知道,窦管家不只是看重什么副庄主,而是相信有朝一日能登上庄主的宝座……所以……”
闵生叹道:“唉,他哪里知道,我只是利用他,就像我利用诸葛山庄的鼠人一样,利用他,我除掉了吴婆,而利用鼠人,我又得到了原来属于闵家的逐鹿刀谱,哈哈哈!”
闵生此时得意地大笑起来。
鹿梅幽幽道:“闵生,鼠人帮你夺回了刀谱,你为何还要杀了他们?真是太无情了。”
闵生顿住笑,又凄然道:“梅儿,你不知道,三天前他们居然去杀了我爹。”
鹿中原道:“难怪那时我找不到你,原来你又去看你爹了?”
闵生不看任何人,仰头道:“他们以为我爹没有利用的价值,便杀了他,我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我哪里稀罕什么副庄主,就算真的是一人之下,我也不会动心,我要的只是闵家的逐鹿刀谱,因为它将成为闵家世代相传的镇家之宝!”
闵生说着从怀里掏出夺回的刀谱,将它举在手中,大笑道:
“逐鹿刀法终于完整无缺了,从今天起,我要把它改成闵家刀谱,就是闵家世代相传的无敌刀谱!哈哈哈!”
笑声激荡,响亮之极,他的嘴巴,也因了极度的洞开而显得恐怖。
这时,只见鹿中原缓缓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说道:“闵生,你笑够了没有?”
闵生道:“闵家从此有了世代相传的绝世刀法,这样的喜事,就是笑三天三夜也笑不够。”说着又大笑不止。
鹿中原道:“既然笑不够,就别笑了。”
闵生在狂喜当中,哪会想到鹿中原这是话中有话,他说道:
“我如此高兴,怎么能不笑?”说罢仍大笑。
鹿中原的脸色在很短的时间变了数变,他两臂伸展,发出咯咯的轻响,同时迈出一步,冷冷说道:“闵生,你不要忘记,得意忘形会惹来杀身之祸的。”
闵生笑道:“谁能杀我?你吗?哈哈哈!”
鹿中原又迈了一步,说道:“你以为我不会杀你?”
闵生终于发现鹿中原的话有些不对,愣了一下,继而摇头道:“你当然很想杀我,可是,要杀我,你最少还得等半个时辰,而在这半个时辰之内,我随时都能杀了你。”
“真的吗?”
鹿中原忽然道:“不相信你来杀我试试。”
闵生再狂妄,也意识到自己应该真的去试一试,等到后悔就来不及了。
于是,他动了,他没有抽刀,只是伸出两个手指。
在他看来,两个手指就够了,别说鹿中原功力已失,就算是江湖高手,他的两个手指也绰绰有余。
他不是相信自己的手指有多厉害,而是相信自己的速度,手随身动,他身子移动的速度虽然没有刀的速度那么快,但也慢不了多少。
在这样的速度之下,他的手指肯定能点中对方的穴道。
他的速度果然很快。
快得有些骇人。
只觉得一闪,他已欺近鹿中原。
然而,他的手指没有点中鹿中原的穴道。
他站在鹿中原刚才站的地方,而鹿中原此时却在他的五尺之外。
鹿中原果然恢复了功力。
闵生呆了呆,随即又见火光一闪,闵生这一次抽刀了。
刀的速度更加骇人,但鹿中原还是躲开了。
不过,闵生此刻不再停顿,而是刷刷刷一连砍了三刀。
这三刀,一刀快似一刀。三刀看起来就像是没有先后之分的一刀。
鹿中原刚才只见过闵生出一次刀,没想到他三刀连砍,速度居然更快。
三刀刚过,刀光又起,刷刷刷刷,闵生一连劈出四刀,这四刀比刚才三刀还要快。躲过四刀,鹿中原身形已乱。
鹿中原这时开始后悔,后悔自己小看了闵生,而且还小看了闵生的刀法。
他原以为,只要他能躲避过闵生的一刀,就能避过无数刀,没想到,他连劈刀数越多,速度越快。
如果闵生连劈十刀,他还躲得了吗?
鹿中原的背心冷汗流出。
幸好,闵生并没有立时连劈十刀,而是瞬息间砍了五刀。
刷刷刷刷刷!
五刀过后,鹿中原的衣袖已被割了一截,割掉的衣袖被刀风一荡,飘进火堆里,呼的一下,只闻到一缕焦臭味。
火光陡盛,刀光又现——
刷刷刷刷刷刷!
六刀。
六刀比五刀更快。
五刀看起来是一刀,六刀看起来也是一刀,同是一刀,速度却快了许多。
只听“啊”的一声,鹿中原手臂已经中刀。
鹿中原现在不是后悔,而是绝望了。
在这绝望的同时,鹿中原忽然明白了一个道理。
二十一年前,他得到了逐鹿刀谱后,没日没夜的揣摩研习,刀谱上的七招刀法,令他花了七年时间才练成,可是,他练成全部七招刀法之后,总觉得刀法虽然变幻莫测,精妙无比,但要真正的天下无敌,却没把握。
正因为这样,鹿中原才不敢锋芒毕露,其实,他也有称雄江湖的野心。
他一直以为,肯定是自己没有悟尽刀法中所有的奥妙,以致没有达到完美无缺的境界……
特别是三年前莫名其妙的全身功力尽失,更是让他疑心自己是否练错了刀法。
他从未想过师弟会留下其中一招,任何一套武功,都是经过绝顶高手数十年或是凝聚数代高手的心血,每一套武功当中的每一招,都暗含无穷无尽的生机,招招相连,式式相扣。
虽说天下没有真正的无敌招式,但一套武功,只要发挥到极致,任何破绽都会在无形中克服掉。
而一套刀法缺了其中一招,必定会威力大减……现在鹿中原已经明白,逐鹿刀法之所以不能达到无敌的境界,是因为少了一招的缘故,这一招就是闵生所使的刀光无影。
南宫吹雨躲在岩石后面,屏住呼吸,他被闵生的快刀惊呆了,这是他一生中所见到最快的刀法。
当闵生一连砍出五刀时,他还能看出对方的刀数,而且,他发现这一招有一个破绽,这个破绽就是闵生胸腹间的“梁门穴”,这是五刀连劈时唯一露出的破绽,至于能不能抓住机会破了刀法,那又另当别论。
可是,待闵生连砍六刀时,南宫吹雨不仅看不出破绽,连他砍出几刀也看不出。
只是凭感觉,闵生这一招叫做“刀光无影”,此时定睛细看,果是只见刀光不见影,惊骇无比。
就在鹿中原的叫声中,南宫吹雨醒悟道:“自己刚才见他砍三刀时有三处破绽,砍四刀时有两处破绽,五刀时只剩下一处破绽,而六刀齐砍,只能看见一片刀光无法判断破绽。
“如此,自己若是能在前几招便克敌制胜,不让他有机会使出六刀或七刀连劈,便也不会输的……”这样一想,又稍稍放心。
南宫吹雨自己也不知道为何会这样想,竟把闵生当作自己的对手看待。
他目光忽然触到背对着他的一动不动的鹿梅,心道:
噢,原来是她,她曾救过自己的命,倘若闵生对她不利,他是绝不会坐视不管的,而要管就得打败闵生……对,只要闵生敢动她,他就算不是他的对手,也要挺身而出。
这时,闵生借着前一招的余势,一招又起。
只见刀光耀眼,似把那堆篝火的火光都压了下去。
刷刷刷刷刷刷刷瞬息间砍了七刀。
鹿中原“啊啊”两声惨叫,尽管他已尽全力闪避,肩背上还是中了两刀,鲜血迸溅!
刀光耀眼。
血光灿烂。
南宫吹雨目睹这一幕惨剧,心中咯噔一下,想道:
自己刚才还有把握取胜,转眼间却连对手的刀数也看不清,还如何寻找破绽?
倘若他一上来就使出连环七刀,如何是好?
南宫吹雨自始至终牢牢盯住闵生的刀法,他从一招一刀,一招两刀直到一招七刀,所使的手法和姿势都大同小异,只是速度变得越来越快,开始还可以看到刀影,后来是只见刀光不见影,成了名副其实的“刀光无影”。
自从南宫吹雨在雪域玉指山食了三颗罕世火焰果后,功力大增,已不输当世任何一位一流高手,可他看了闵生的这招“刀光无影”后,自感难以抵挡,忽然心念一闪:
这招刀法也许只能一刀一刀增加,后一招借前一招的余势,才能使刀法变得更快。
不然,刀数怎会一招比一招多,速度一招比一招快?
而且,要是他一出招就七刀,鹿中原不是早就败了,何劳这么多招?
回想刚才鹿中原躲避闵生的第一刀时,鹿中原似有还手的机会,可惜他没有出手,要是他出手了,那么,闵生后面的招式也许就不可能如此顺利地连绵而出,恰似大江之浪,一浪高过一浪……如果这样,鹿中原也许不会如此狼狈。
南宫吹雨虽然只是心念一闪,但脸上已经平和,不再惊骇。
他担心的是鹿中原已多处受伤,而且闵生的下一招将是一招八刀,速度更快,鹿中原难免会一命呜呼。
对场中两个以性命相搏之人,南宫吹雨由于都知道了他们的底细,因此均无好感,他并不关心他们谁死谁活。
就在鹿中原鲜血迸溅,闵生抽刀再劈之际,有人说了一句:“你的刀谱也是假的。”
南宫吹雨已经听出来,说话的人是鹿梅。
闵生的刀在半空中停住了,刀光顿逝。
此时,鹿中原已跌倒在地,显然他的腿上也中了刀。
如果闵生的刀落下,鹿中原绝无生还的可能。
鹿中原和闵生同时望向鹿梅。
闵生推开手掌。只见纸上赫然写着“逐鹿刀法”四个字。
闵生刚才施展“刀光无影”,一招接一招,差点耗光了自己的功力,此时收刀,却有头晕目眩之感。
他见纸上写着逐鹿刀法四字,想道:
对,这肯定是鹿中原耍的花招,他狡猾无比,为防万一,就另外准备了一份假刀谱,我差点上了他的当……于是转身,用刀指着鹿中原,阴阴道:“真的刀谱呢?在哪里?”
鹿中原受伤极重,但他强忍痛楚,冷冷道:“刀谱不是在你手上吗?”
闵生叫道:“这是假的,我要真刀谱!”
不知由于激动还是损耗内力过大,闵生举刀的手竟有些发抖。
鹿中原见事已至此,反而不害怕了,说道:
“闵生,你不是要真刀谱吗,告诉你吧,天下除了我,谁也找不到那本刀谱。”
闵生见自己费尽心思,结果仍只得到一本假刀谱,愤恨难当,刀尖一寸一寸递过去,直到抵住鹿中原的胸口,咬牙道:“鹿中原,我再问你,刀谱在哪里,说不说!”
鹿中原“呸”的朝闵生吐了一口,惨笑道:
“闵生,你刚才不是很得意吗?不是说从此以后将逐鹿刀谱改为闵家刀谱吗?
“你们闵家不是从此有了世代相传的无敌刀法了吗?哈哈哈……你就做梦去吧!”
闵生气得牙齿直咬,眼中怒火焚烧,他的脸都扭曲了,变形了,仿佛是在极力忍耐和克制,杀机从他的每一根头发往外渗。
只听鹿梅静静道:“爹,你就把真的刀谱给他吧。”
鹿中原听了鹿梅的话,愣了好久,才说道:
“鹿儿,刀谱已给他了,他不相信,我有什么办法。”
闵生怒道:“住嘴,刚才赵文伯要侮辱梅儿,烧掉的明明不是刀谱,你却一口咬定烧掉了,现在还想耍花招!”
他说着,左手一挥,手中的“逐鹿刀谱”飞向火中,转眼烧成灰烬。
鹿中原见刀谱已烧,笑道:“好,好,烧得好,这刀谱把我害成这样,烧了最好。”
闵生嘶声道:“鹿中原,别再演戏了!”
鹿中原喘息道:“闵生,我说刀谱是真的,你不相信,现在真的烧了,任何人也休想得到它了,哈哈哈……”
笑声未已,接着只听“啵”的一声,鹿中原身躯一挺,闵生手里的刀深深扎进他的胸口。
待闵生发觉,急忙拔刀,一股血水喷出,鹿中原已然气绝。
他的脸上似带着微笑,这笑,谁也不懂。
闵生喃喃道:“难道是真的……真的被我烧了……”
他望着刀尖不住往下淌的血滴,自语道:“不会的,鹿中原老奸巨猾,他不会把真的刀谱给我的……我烧掉的只是一本假刀谱……可是真的呢?真的刀谱在哪里呢?”
他忽然眼睛一亮,走到鹿梅面前,说道:“梅儿,你知道刀谱在哪里?”
鹿梅脸上垂泪,她知道父亲已死,尽管她直到今天才彻底明白父亲是怎样一个人,也知道娘是因他才死的,但是,在她还没来得及恨他的时候,他却死了,死了就不能再恨了。
于是,她只有流泪。
在今天,甚至在几个时辰之前,她还觉得自己是一个非常幸福的人,因为明天就是她跟表哥成亲的日子。
这是一个令所有女人都一生牢记的日子,为了这个日子的到来,她在梦中呼唤着自己情人的名字。
当情人很快就要从梦中走出来,变成她丈夫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的情人并非想象当中的善良和可靠,而是阴险的,可怕的,更是杀父仇人……对一个单纯的少女来说,这一切,叫她如何承受?
但她并没有倒下,听到闵生问她,她平静地答道:“我爹不是已经给你了吗?”
闵生叫道:“可那是假的。”
鹿梅依旧静静道:“你怎么知道是假的?”
闵生道:“你不是也说刀谱是假的吗!”
鹿梅道:“我这样说,是因为我想尽一点女儿的孝心。”
闵生不明白她的话是什么意思,怔怔地望着她。
只听鹿梅缓缓接道:“虽然我恨爹,但我终究是爹的女儿,他有错,但养育之恩还是要报答,我知道他就要死在你的刀下。
“但我要他死之前明白,我是他的好女儿,我不能救他一命,但可以救他一次。”
鹿梅望着闵生,说道:“我知道你一直没看过刀谱,只要我说刀谱是假的,你肯定会住手的,就算你看过刀谱发现刀谱是真的,然后再杀我爹,我也已经救过我爹一次,也算尽我孝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