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时天已大亮,洞口霞光万道,可洞中却昏暗模糊。
两人跟着萧九行了一段,由于洞内那火还在燃烧,因此隐隐约约还能辨得洞中路径。
行了一会,萧九说道:“小心,上石阶了。”
南宫吹雨于是拉住霜叶红的手,小心攀登。
再行片刻,只觉眼前一亮,里面又是一洞,这个洞比刚才进来的那洞更宏大。
南宫吹雨和霜叶红惊诧不已,萧九这时回身道:“卜大侠就在里面。”
进了这洞,南宫吹雨抬头,见洞顶一穴,大如圆盘,光亮便从穴中倾泻进来,南宫吹雨叹道:“这真是人间奇迹。”便在洞中缓步行走。
萧九站在一面岩壁前,说过:“你们过来。”
他二人过去,见岩壁上究竟插着一柄剑,只留剑柄在外面。
萧九指着剑道:“这就是卜大侠昔日纵横江湖的阳明剑,我几次想拔它出来,可惜功力不够,你要不要试试?”
南宫吹雨手握剑柄,发力一拔,那剑却是纹丝不动。他说道:
“萧前辈,你怎知这便是阳明剑?”
萧九又一指岩壁的另一端,说道:“石壁上写得清清楚楚,你自己去看吧。”
南宫吹雨连忙过去,见石壁上果然写着许多字,但由于洞顶泻入的亮光不够,看不清石壁上究竟写着什么字。
于是他将手放在石壁上,想摸出这上面的什么意思。
然而石壁上的字太过潦草,摸了半天,居然一个字也摸不出来。
萧九笑道:“清楚了吗?”
南宫吹雨黯然道:“晚辈一个字也摸不出来。”
萧九又笑道:“我整整摸了九个月,才大致明白其中的意思。”
南宫吹雨道:“上面怎么写?”
萧九道:“石壁上写道,卜大侠于令狐雪在华山之巅比剑,结果两人三天三夜不分胜负,于是两人决定各自去寻东西填饱肚子再战……”
南宫吹雨由于在华山时从江北四怪口中得知令狐雪的遭遇,于是急问:
“后来怎么样了?”
萧九道:“后来,卜大侠自觉难以取胜,竟心生怯意,逃离了华山之巅。
“卜大侠在华山脚下徘徊了两天,终觉临阵脱逃非英雄所为,于是第三天又上华山之巅等待令狐雪,欲与他一决生死。
“可是,他在华山之巅等了七天七夜,也不见令狐雪到来,他以为令狐雪等他不到,已经下山,因此也就下山而去。
“卜大侠仍是堂堂武林盟主,可是自那以后,他觉得自己不配当此称号,在第二年的武林大会上辞去盟主一职。”
南宫吹雨道:“卜大侠这样做却是大可不必。”
萧九接道:“尽管卜大侠辞去了武林盟主,但内心不安却难以排遣,他甚至害怕面对任何江湖中人,因此便隐入雁荡山。
“就在这个洞里,卜大侠面壁苦思了三年,觉得自己不配拥有此剑,便将剑深深刺入石壁,以示对令狐雪的愧疚之心……”
南宫吹雨道:“那卜大侠人呢?他后来又去了哪里?”
萧九摇头道:“石壁上并没有写明卜大侠几时离开这里,又去何方。”
南宫吹雨叹道:“唉,没想到江湖上两大绝定高手的命运竟是如此难测……”
顿了一下,他接着说道:“其实,令狐雪自离开华山之巅后,也再没回去……”
萧九道:“这是怎么回事?”
南宫吹雨于是将江北四怪所说的又说了一遍,说到令狐雪因为没钱付酒账而要将雪阴剑抵押时,不禁说道:
“都说邪教行事阴毒,其实像令狐雪这样,正派高手又有几人能做到!”
当他说到令狐雪最后坠崖而死,唏嘘不已。
良久,萧九才说道:“像卜大侠和令狐雪这样的人才能称得上是真正的高手,无论是做人,还是武功,都已达到了最高境界。”
他忽然又说道:“南宫兄弟,你应该做卜大侠或令狐雪这样的人。”
南宫吹雨不安道:“前辈,晚辈资质愚鲁,且武功疏浅,就算想做卜大侠那样的人,也是不能。”
话音未落,却见萧九一掌拍过来,掌影飘忽,罩住他周身五大穴道。
南宫吹雨大吃一惊,身形后掠,避开一掌。
萧九如风般贴着他,又拍出两掌,这两掌更快,一掌拍他左肩,一掌击他右肋,南宫吹雨闪身,堪堪避过。
萧九“咦”了一声,左掌虚晃,右掌又闪击而出。
这一掌,幻出五道光影,端的是快速无比。
南宫吹雨顿时手忙脚乱,势所难避,忽然心念一闪,叫道:“刀光无影!”
萧九闻言,立时凝掌,迷惑道:“你怎么知道我这一招叫刀光无影?”
南宫吹雨只是觉得他这招有些像闵生使过的“刀光无影”,于是脱口而出,哪料萧九这一招真的叫“刀光无影”,这一下,他的迷惑比萧九更甚,惊疑道:
“前辈,你说什么?”
萧九道:“我说你怎么知道刀光无影这一招的。”
南宫吹雨不解道:“刀光无影乃是逐鹿刀法中的一招,前辈刚才使的是掌,怎么可能……”
萧九打断道:“你见过逐鹿刀法?”
南宫吹雨点头,一脸的迷茫。
萧九道:“你怎么会见过它?”
南宫吹雨将自己在十八里铺的经历说了,萧九叹道:
“我无意失落了逐鹿刀谱,没想到竟会害了这么多人。”
南宫吹雨惊讶道:“逐鹿刀谱原来是前辈所创,如何会遗失的?”
萧九道:“那是有人杀了李双和儿子后,我心灰意冷。
“有一天夜里,我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死于自己刀法之下,我半夜醒来,出了一身冷汗,想到自己连妻子儿子也保护不了,心中悲哀,便欲毁了刀谱,这才发现刀谱不见了。
“由于当时了无生愿,便没放在心上,没想到后来会落到姓闵的手上,而且还生出这样一段孽事,要是我早些毁了刀谱,就不会有这种事了。”
说着叹了口气,接着道:“逐鹿刀法共有八招,刀光无影是最后一招,也是刀法中的精华所在。”
南宫吹雨心道:“难怪闵生虽然只懂一招,鹿中原也不是他的对手……”
只听萧九问道:“刀谱呢?”
南宫吹雨道:“龙卷风将我推下芙蓉峰时,七招刀谱交给了少庄主高清榆。”
萧九沉思片刻,说道:“日后你替我毁了它,留它在江湖,只会多些祸患。”
南宫吹雨道:“刀谱花了前辈那么多心血,毁了岂不可惜?”
萧九摇头道:“不可惜的,我原以为凭八招逐鹿刀法足可称霸江湖,可是在卜大侠的剑法面前,这刀法根本不值一提。”
南宫吹雨听他又提起卜大侠的阳明剑法,不由心中痒痒,说道:
“前辈,卜大侠的剑法呢?”
萧九道:“你是不是很相信见识一下?”
南宫吹雨直言道:“是的。”
萧九抬头望了望洞穴,说道:“再过半个时辰,你就可以见到阳明剑法了。”
南宫吹雨不知其意,说道:“前辈……”
萧九一指洞中的一口小潭,说道:“再过半个时辰便是午时,太阳正好对着洞穴,从洞穴照进来的阳光射在洞中水潭里,水面将阳光反射,剑谱就在对面头顶的石壁上。”
南宫吹雨举头望去,虽然洞穴光线泻入,但很分散,顶壁上有什么东西根本看不清楚。
南宫吹雨暗暗称奇,想到刚才萧九以一招刀光无影攻击他,说道:
“前辈,刀光无影乃是一招刀法,你以掌代刀,威力更盛,是何缘故?”
萧九笑道:“这刀光无影讲究的是一个快字,你觉得我使这招威力更大,也许是因为我的内力比闵生的内力强的缘故吧。”
南宫吹雨想想也是这个道理,又道:“可是前辈你为何……”
萧九道:“你是说为何我要袭击你?”南宫吹雨点头。
萧九道:“我三十年没有用过自己的武功,想在你身上试试。”
萧九微微一笑,接道:“不过我根本没占便宜,看来你的武功不在我当年之下。”
南宫吹雨道:“前辈过奖了。”
南宫吹雨嘴里这样说,心中却想到:
斜风剑法乃是天下第一剑,并不会比逐鹿刀法差到哪里去……
萧九说道:“昔年我还在江湖中时,曾听说过紫霞山庄的斜风剑法了得,可一直无缘见识,后来我发誓不再杀人隐居此洞,就永远失去了机会,没想到今日却让我遇到你,我便向你讨教几招,如何?”
他说着从地上拾起两根木棍,一根递给南宫吹雨,说道:“我们以为木棍代替刀剑,我使我的逐鹿刀法,你用你的斜风剑法,看到底是刀法厉害,还是剑法厉害。”
南宫吹雨自知不是萧九对手,说道:“前辈,这……晚辈哪是对手。”
萧九道:“咱们不比内力,只比招法。”
不得南宫吹雨回答,手中木棍虚晃,当头劈下,同时口中叫了一声:“白雪扣关!”
这正是逐鹿刀法第一招。
南宫吹雨对武功也是极有天赋、痴迷之极,倘若与萧九这样的绝顶高手过招,对自己当是大有益处。
见棍劈下,闪身一避,也还了一招,这一招表面上看漫不经心,可是木棍已将对手上身的所有要穴都封住,他也叫了一声:“风平浪静!”
萧九见南宫吹雨闪避出招俱臻精妙,喝道:“好!”木棍斜拨,径刺南宫吹雨眉心。这是逐鹿刀法第二招——石蹄惊鸟。
南宫吹雨还了一招“风拨迷雾”,身子连退两步,然后木棍一挑,反手攻了一招“风云变幻”,棍尖闪烁,不攻萧九上身,却攻中盘。
木棍虽无内力,但南宫吹雨这一招攻得极其突兀,而且方位变幻,直教人眼花缭乱,防不胜防。
“逐鹿刀法”第三招乃是“中原逐鹿”,这一招以沉雄见长,面对南宫吹雨这一变化万端的招法,萧九心里自是清楚。
如果真正比武,他完全可以凭借优势内力以一招“中原逐鹿”撞飞对手兵器,可这次比的是招法而不是内力,所以他木棍盘旋,身形原地一转,使了一招“青竹幻化”,以轻灵对轻灵,只听木棍相交,“突突突突突”五声响,两人同时跃开。
萧九口中又叫了声:“好!”
两人分分合合,转眼拆了十七八招。南宫吹雨已将十一招斜风剑法悉数使开,而萧九只用七招逐鹿刀法,第八招“刀光无影”一直没用。
南宫吹雨心道:
自己已使完剑法,而萧前辈最后包含精华的一招尚未使出,显然,自己已是输了……他正要弃棍认输,只听萧九大叫:“刀光无影!”
猛然间,似有无数棍影将他围住,南宫吹雨正欲认输,此时见萧九使出精华一招,不由心头一震,同时也激起雄心,想也不想,木棍一抬,直点萧九的“梁门穴”。
只听“啊”的一声,同时又传来“叭”的一声,南宫吹雨手中木棍被萧九震断。
不是说好不比内力的吗,萧九的木棍上为何却有如此强劲的内力?
原来,萧九将南宫吹雨的十一招剑法都逼出来,虽觉剑法精妙,但也不过如此,于是施出“刀光无影”,想逼南宫吹雨弃棍认输。
哪料南宫吹雨的木棍居然从绝没有想到的方位“倏”的一下直点自己的“梁门穴”,这一招真是神出鬼没,大出萧九的意料,退避已是不及,情急之下,内力自然而生,“叭”的一下,将南宫吹雨的木棍震断。
南宫吹雨呆了呆,将手中半截木棍抛掉,说道:“晚辈输了。”
萧九当然知道自己用内力震断木棍乃是违反约定的比试条件,但南宫吹雨不仅没有以此指责他,反而心悦诚服地认输,顿觉脸上无光,说道:
“输的应该是我,斜风剑法果然厉害。”
继而皱皱眉头,问道:“刚才一招叫什么?”
南宫吹雨道:“哪一招?”
萧九道:“就是点我梁门穴的那一招。”
南宫吹雨因为知道“刀光无影”最后一个破绽的所在是梁门穴,所以便去攻击梁门穴,至于使的是什么招式,能不能一击而中,他根本不知道,于是,照直说了。
萧九道:“这么说,这一招不是斜风剑法了……”
南宫吹雨道:“不瞒前辈,斜风剑法只有十一招,这十一招剑法,我刚才已经使了两遍,倘若还有绝招,我早就施展出来。”
萧九疑惑道:“可是,你刚才那招的确奇妙无比,在我的刀影之中找出唯一的破绽,并且一击而中,若不是我运功自保,此刻已然受伤。”
南宫吹雨道:“这哪里是什么奇妙招法,只是歪打正着罢了。”
萧九沉吟良久,忽道:“阳明剑法!”
南宫吹雨道:“什么阳明剑法?”
萧九道:“你刚才使的正是卜大侠的阳明剑法。”
南宫吹雨笑道:“萧前辈真会开玩笑,晚辈从未见过阳明剑法,如何会使?”
萧九喃喃道:“任何武功都是人创造的,南宫兄弟年纪轻轻便有如此骇世武功,当是天下难觅的武学奇才,虽然你刚才只是随手使出,但却是你自己悟出的奇招,这奇招与阳明剑法中的一招甚是相似……”
他说着望望洞穴,道:“午时将到,你好生瞧着,石壁上只有五招,每一招都能受用一生的。”
南宫吹雨抬头,注视着洞穴,只见四散的光线慢慢聚拢,最后凝成脸盆大小的光柱。
光柱正好照在洞中的水潭里,水面将光柱折射到岩壁上。
刚才光线四散,整个洞中尚觉明亮,此时光线一聚,除了光柱折射到一面石壁之外,其他地方都一片昏黑。
石壁白光耀眼,只见壁上果然刻着五招剑法。
南宫吹雨目不转睛地盯着石壁上的剑法,初一看,剑法丝毫没有奇特之处,那剑或平刺,或斜削,或一剑冲天,或撩拨,或画弧横挑……
然而,仔细看,剑招马上变得不同,无论是平刺,还是斜削,剑势仿佛一直在变,平刺的变作斜削,而斜削的又似横挑……南宫吹雨疾走几步,石壁上的剑竟然直指自己的要害。
他吃了一惊,左腾右闪,始终无法摆脱剑锋的纠缠。倘若真正对敌,他早就伤在对方剑下了。
南宫吹雨想看第二招,却被第一招逼得冷汗直冒。
他的目光无法从石壁上移开,被剑招死死吸住。
这时,只听萧九叫道:“南兄弟,接着!”
一根木棍直飞过来。
南宫吹雨接棍,马上翻转盘舞。
他此时力透木棍,每一招都呼呼生风,内力从棍尖激射而出,发出嗤嗤声响。
在一旁的霜叶红觉得纳闷,南宫吹雨面前并无对手,而石壁上的剑招也是平平常常,他怎么如此拼尽全力?
南宫吹雨口中呼喝,这时连退数步,木棍虚晃,接着呼的斜斜劈下。
然而,劈到一半,身形又退,同时木棍生生的往右侧挡出!
看他的样子,仿佛有无数力道对准他周身要害,只要他一停下来,便会受伤似的。
南宫吹雨神色凝重,将那斜风剑法一招一招施展开来,却始终无法阻止自己后退。
他忽然连劈数棍,足一蹬,身子腾空两丈有余,然后木棍盘旋,隐隐有如雷声,赫然是一招“风雷霹雳”!
就在南宫吹雨落地之时,一个踉跄,身子后仰,眼看就要摔倒。
霜叶红此时离他不远,见此情形,奔过去扶他。
南宫吹雨却喊道:“霜儿,小心!”
木棍奋力往霜叶红身前一挡,只听得“噼啪”声声,手中木棍由于无法承受南宫吹雨的内力,爆裂成木屑纷纷飞射!
南宫吹雨摔倒在霜叶红怀里,目光方始脱离了石壁上的剑招。
他显得精疲力竭,闭上双眼一动不动。
霜叶红叫道:“大哥,你怎么啦?”
南宫吹雨道:“霜儿,我很累,让我休息一下。”
霜叶红将南宫吹雨扶到一块岩石上坐下,说道:
“大哥,感觉怎样?怎么不睁开眼睛?”
南宫吹雨依旧闭着眼睛道:“霜儿,让我再歇一下。”
其实,他不是没力气睁眼,而是害怕自己又触到那石壁上的剑招。
过了一会,只听萧九说道:“太阳已经移开了。”
南宫吹雨睁眼,水潭上果然没了光柱,自洞顶而入的光线四散弥开,虽不耀眼,也不昏暗。
南宫吹雨站起来,朝石壁望去,什么也看不清。
再看萧九,他也是盘膝坐在地上,额上冒汗,气喘吁吁。
显然,他刚才也被石壁上的剑招逼得够呛。
萧九问道:“你刚才破了几招阳明剑法?”
南宫吹雨叹道:“我连一招也破不了。”
顿了顿,又说道:“想不到世上竟有如此厉害的剑法……”
话语之中,满是绝望。
萧九道:“你的功力比我当年强得多,我第一次见到剑招,被剑招杀得在地上躺了三天三夜。”
南宫吹雨道:“卜大侠将五招剑法留于此处,不知是何用意?”
萧九道:“卜大侠乃是旷世武学奇才,他的这五招剑法,凝聚毕生之精华,自是空前绝后,倘若消失岂不可惜?”
南宫吹雨想了想,道:“他可以将剑法绘成剑谱,这样也可以流芳百世,而比此刻在石壁上要省事得多。”
萧九道:“也许卜大侠早已料到,刀谱一旦落入江湖,定会掀起血雨腥风,所以将它刻在深山密洞中,谁也带不走。”
南宫吹雨沉吟半晌,又道:“萧前辈,刚才光照石壁的时间并不长,卜大侠是如何将五招剑法刻到石壁上的?”
萧九道:“与卜大侠比,我们只是井底之蛙,他所做的事,岂是我们所能想象的……”
南宫吹雨走到萧九身边,说道:“萧前辈,难道卜大侠的五招剑法,你也未能悉数破掉?”
萧九摇头,一脸的落寞,说道:“我在这里三十多年,也只破了四招而已。”
南宫吹雨愣了愣,道:“萧前辈尚且如此,看来我一招也别想破。”
萧九道:“南宫兄弟,你的悟性和武功都比我当年强得多,你到我这般年轻,相信可以破了全部五招剑法。”
霜叶红在一旁惊道:“到那时少庄主早给仇人杀了,我妹妹她……”
南宫吹雨醒悟道:是呵,说不定到那时不仅少庄主死了,连诸葛瑾那老贼也不在人世,庄主的仇还找谁去报……想到这里,便叹了口气,低头不语。
萧九也从地上起身,说道:“霜姑娘,你放心,以南宫兄弟的悟性,说不定很快就能破了剑法的,只要他能破得了这五招剑法,相信天下没人是他的对手了。”
霜叶红道:“很快,那是多长时间呵?”
萧九道:“我三十年时间只破了三招剑法,南宫兄弟比我聪明,也许只要三年就够了。”
“三年?”
霜叶红叫道:“这太长了。”
萧九道:“那么,一年呢?”
霜叶红道:“一年也太长!”
南宫吹雨道:“霜儿,萧前辈是逗你开心的,别说一年,就是一百年,我也不一定能破了这五招剑法。”
他转身望着霜叶红,又道:“霜儿,你是不是不愿意呆在这里?”
霜叶红道:“大哥,只要能跟你一起,无论在哪里都愿意,可是,我担心妹妹,我们能否带她一起来这里……”
南宫吹雨其实心里也牵挂着高清榆,但他对石壁上的剑招,实在是不忍割舍,问萧九道:“萧前辈,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剑招?”
萧九答道:“明日午时。”
霜叶红道:“又要等一天。”
萧九笑道:“霜姑娘连一天也嫌太长,倘若南宫兄弟需要在这里一百年,可怎么办!”
霜叶红道:“了无牵挂,一万年也不会长的。”
萧九道:“霜姑娘真的要离开这里?”霜叶红点头。
萧九又对南宫吹雨道:“南宫兄弟,我答应将卜大侠的剑法教你,叫你替我去杀了诸葛瑾,使高清榆平安,让霜姑娘幸福,这样才不负霜兄弟之托,可如今……”
他叹了口气,接道:“我总觉得很快能破了第五招,只要五招一破,便能窥视剑法中的奥秘,到时候我一一传授于你,令你事半功倍,可我实在太笨了……”
南宫吹雨道:“萧前辈千万别这样说,杀诸葛瑾替庄主报仇乃是我南宫吹雨分内之事,前辈在这里继续参详,等我办完事,一定回来。”
话虽这样说,可是离开这里之后能不能出得绝谷,还是一个谜,不觉有些默然。
霜叶红忽然想到了什么,说道:“大哥,你是不是还想看看石壁上的剑招?”
南宫吹雨点头,道:“萧前辈说过,要看剑招,得等到明日午时。”
霜叶红道:“现在就可以看到。”
南宫吹雨喜道:“什么办法?”
霜叶红道:“办法很简单,像昨夜那样,在这里烧一堆大火不就行了。”
南宫吹雨一直想着如何破解第一招剑法,心无旁骛,听霜叶红这一提醒,觉得有理。可是,转念一想,如此简单的方法,萧九在这里三十多年,难道会想不到?
于是惊疑地望着萧九。
萧九也是疑惑,然后舒展笑脸,拍手道:“对呀,这么简单的办法,我怎么想不到!”
于是,三个人就到外面去捡干柴。
深山绝谷,干柴遍地,不一会,洞中便堆了小山一样的干柴。
萧九兀自还说:“霜姑娘,亏你提醒,才想出这么个好办法来。”
然后对南宫吹雨道:“南宫兄弟,你比我要聪明,怎么也想不出来?”
南宫吹雨道:“我满脑子在想破招之法,哪有心思去相信别的东西。”
萧九附和道:“对,我也是这样,都三十多年了,天天午时一到,便被剑招逼得精疲力尽,然后就苦思冥想,根本不会想别的。”
霜叶红划亮火石点燃了柴堆。
火势从小到大,渐渐得将整个洞照得明亮无比。
南宫吹雨和萧九站在一旁,他们的脸神既兴奋又凝重,萧九还在喃喃道:
“没错,以前只有午时才能与剑法较量,而且只半个时辰,倘若随时都能较量,或许早就破了剑招……”
火越烧越旺,火光终于将石壁上的剑招清晰地映照出来。
在见到剑招的一瞬,霜叶红发现南宫吹雨的脸神闪过一丝恐惧,仿佛不敢面对一个比自己强大的对手。
霜叶红怔了一下,她以前从未见南宫吹雨怕过任何对手,霜叶红不明白:
剑招明明是死的,他为何如此惧怕?
既然惧怕,又怎么这样眷恋?
这时,南宫吹雨已经开始左右闪避,他纵跳如飞,以手代剑,将斜风剑法施展开来。
再看萧九,他凝立不动,眼睛死死盯住石壁,出掌缓慢,每一招都仿佛耗费他很多功力。
他不是一味后退,有时还能往前逼进一步。
南宫吹雨则不住后退,双掌时而交叉,时而护胸,这种神态,是他面对任何对手时都未曾流露过的。
霜叶红只看了萧九几眼,目光如炬地盯着南宫吹雨。
随着时间的流逝,南宫吹雨显得越来越疲惫,连霜叶红也看出来了,他已经力不从心。
霜叶红叫道:“大哥,停手吧!”
可南宫吹雨哪里会停手,他已经被剑招逼住,想停手也不可能了。
又过了一会,南宫吹雨一掌推出,自己却一个跟头翻开,随后竟“哇”的吐出一口鲜血!
霜叶红大惊,急忙奔去搀扶,手还未触到他的手臂,只觉一股劲力直冲过来,将她撞翻在地。
南宫吹雨好像疯了一般,浑然不知自己已吐了血,团身跃起,双掌连绵击出。
掌势雷霆,但他面前只有虚空,掌风击得火堆里火苗四溅,有几根正燃烧的干柴飞进水潭里,发出“嗤嗤”的响声。
霜叶红站了起来,又要奔过去,哪料南宫吹雨侧身斜避,左掌却向她身前拍来,霜叶红本来可以闪开,可她却伸手想抓住南宫吹雨的手臂。
南宫吹雨一掌击出,实是与石壁上的剑招相抗,他刚才吐了一口鲜血,已然破了第一招。
他虽然功力衰竭,但这一掌仍是力道奇强,他的目光被石壁上的剑招牢牢吸住,根本不知道霜叶红正迎过来,待觉不妙,收掌已是不及,只听“啊”的一声,霜叶红被击出两丈开外。
石壁上第二招剑法乃是一剑斜劈,平淡之中蕴含着万千变化,无论他怎样闪避,剑锋总是不离他的全身要害。
南宫吹雨知道自己误击萧九,心头大惊,便欲跳出圈外,无奈,那剑却将他的退路也堵死了,仿佛他一退,背后“命门穴”便会自撞剑锋!
南宫吹雨大惊,身形往右一摆,同时大叫道:“霜儿别过来!”
霜叶红被南宫吹雨一掌震得四肢麻木,背靠岩壁,怎么也站不起来。
这时,南宫吹雨连出数掌,又吐了一口血。
霜叶红哭道:“大哥,快住手吧!”
南宫吹雨听而不闻,兀自双掌翻飞。
只听萧九喝道:“南宫兄弟,赶紧闭上眼睛!”
可南宫吹雨不仅没闭上眼睛,反而睁得更大。
他脚步已乱,出掌也无章法,就像是生死决斗时只剩招架之功并无还手之力,脸神也是绝望之极。
霜叶红心痛不已,却一点办法也没有。
倘若这样下去,要不了半个小时,南宫吹雨便会力竭而死。
霜叶红不忍再看,闭上双目,睁眼时,他已是盘坐地上,双掌舞动,似在竭力招架。
就在这时,萧九又喝一声:“南宫兄弟,我来帮你!”
一条人影,飞到南宫吹雨身后,双掌抵住他双肩,同时叫道:“风摆柳叶!”
南宫吹雨本来已无力出招,体内真力正渐渐耗尽,这时一股浑厚无比的内力从他背后的“俞阴穴”缓缓注入,南宫吹雨精神一振,知是萧九助他,右掌使了一招“风摆柳叶”。
其时南宫吹雨正被第二招逼到绝境上,剑锋始终指着他的两大死穴——“天容穴”和“风府穴”。
剑招只是刻在石壁上,并非真正对敌,就算他住手,剑锋也不会刺中他的天容穴和风府穴,然而,南宫吹雨仿佛把这一切都忘了,他把这一仗看作是生死决斗,只要有一口气在,就不能让剑刺中自己的穴道。
他使了一招“风摆柳叶”,萧九又叫道:“风云变幻!”
南宫吹雨依然又使了一招。
萧九的内力缓缓注入,令南宫吹雨大为兴奋。
当他再使一招“风雨无阻”,第二招已然被他破了。
南宫吹雨兴奋道:“我已破了第二招!”
萧九却在他耳边道:“小心天柱穴!”
石壁上的第三招乃是一人举剑刺向天空,南宫吹雨破了第二剑,正兴奋之际,却见那刺向天空之剑忽然折了下来,直指自己的“天柱穴”。
南宫吹雨出了一身冷汗。
原来,他这招“风雨无阻”的破绽便在天柱穴。
在斜风剑法中,“风雨无阻”是进攻之招,剑出如风,凌厉的攻势足以将招式当中的破绽掩盖,没想到却被对手轻易找到。
南宫吹雨手掌弯曲,变了一招“风云变幻”,把“天柱穴”封得密不透风。
不料,剑锋闪烁,又指向“廉泉穴”。
由于萧九将内力绵绵不断地将输入他体力,给他使用,所以,南宫吹雨出招还招全无顾虑,见剑锋朝“廉泉穴”刺来,左手两指疾挥,使一招“风雷霹雳”。
倘若他手中有剑,一定可以化解危机。
萧九开始时还会提醒他出什么招式,小心对方剑招来处,后来南宫吹雨出招时需要耗费的功力越来越多,萧九不再分心,一门心思将本身内力缓缓输入。
有了萧九这一强大后盾,就像是拥有不会干枯的功力之源泉,南宫吹雨的招式连绵不绝。
他本身的功力已是非同寻常,再加上萧九的功力,别看他双掌交错出击,倘若他面对的不是震古铄今的阳明剑法,任何当今江湖高手,都无法抵挡他轻轻挥出的一掌。
过了片刻,南宫吹雨已将石壁上的第三招剑法破了。
火势依旧很旺。
南宫吹雨此时显得十分从容,虽然还盘坐地上,但身体已很少摆动,只是双掌舒缓有序,或引或拍,或钩或劈,一招甫出,后一招便延绵跟上,绝不停手。
如此打法,耗力极巨,幸亏他自身功力慢慢恢复,萧九的内力仍源源不断地进来,因此并不觉得吃力。
这第四招剑法,蕴含的变化更多,若凭本身功力,南宫吹雨早已功力不济了。
到得后来,他出招越来越凝重,仿佛一抬手都牵动着千斤之力。
他的额头渐渐渗出汗来,他还听到背后的萧九也气喘吁吁,南宫吹雨这时心念一闪:
我的功力早已耗尽,原来,我使用的都是萧前辈的功力,不行,若这样下去,萧前辈会力竭而死的!
心念闪处,出手稍迟,就觉剑光直刺太阳穴。
南宫吹雨乃是武学奇才,见到如此精妙的剑法,一时间又忘情了,双掌连击,各使一招“风高月清”。
石壁上的剑虽然丝毫没有改变,可是南宫吹雨在使了“风高月清”之后,就觉那剑锋也是闪烁不定,分刺他全身“肩井”、“阳池”、“少海”、“五里”和“脉腕”五处穴道。
南宫吹雨毫不犹豫使了一招“凤起盘龙”。
此招一过,石壁上的剑不再变化,恢复了原状。
南宫吹雨心中一喜,知道第四招也已破了。
第五招很奇怪,只见石壁上画着一个人,那人一剑平举,另一掌却击向剑锋。
南宫吹雨破了第四招,目光一触第五招,就浑身一颤,仿佛一股阴寒剑气裹住他的咽喉。
他瞬息间变了两招,始终无法摆脱剑气,于是右掌朝画中的左掌对击一掌。
画中那掌正对剑锋,南宫吹雨这一掌需从剑锋的空隙穿过,因此极是难办。
幸好他有了萧九的内力之后,掌力已可收放自如,所以,他一掌击出,感觉正击中那人掌心。
那掌似乎微微一动。掌动,剑风一抖,裹住他咽喉的寒气立时消散。
南宫吹雨大喜,撤掌,正要将剑击歪,掌力未吐,剑气又裹住了咽喉,倘若他一掌出去,那么正中剑锋。
南宫吹雨吃了一惊,改推为牵,然后另一掌隐然使一招“风拨迷雾”,一牵一拨,打算将剑气引开。
然而,剑气未动,石壁上的手掌却动了。
不动时那掌是掌,动时,掌却变成了利剑。
而且,五指伸开,五个手指便是五柄剑。
南宫吹雨眼一眨,五柄剑已变作十柄,分刺自己的头、肩、胸和手脚。
南宫吹雨这一惊可是非同小可,不知用什么方法才能将这一招化解。
这时,传来萧九如丝般的声音:“处惊不乱,先自保再寻破绽。”
南宫吹雨悚然惊醒:对,静观其变,以静制动,此乃上上之策。
于是不为所动,蓄劲于掌,以便作最后雷霆一击——
画中那掌变幻成十柄利剑,只在他周身虚晃,真正的一剑,慢慢递向他心口。
南宫吹雨大喝一声:“撒手!”
两掌推出,犹如狂风扫落叶一般,疾然拍向那人的腕际——这两招是斜风剑法中最耗内力的“风狂雨骤”和“风卷残云”。
掌风呼啸,竟将洞中熊熊燃烧的火堆熄灭,烧红的火柴纷纷坠入潭中,冒出一股股水雾。火堆熄灭,洞中顿时显得幽暗。
南宫吹雨怔住:他自己也不相信,这两掌居然有如此大的威力……好一会,南宫吹雨才兴奋道:“我终于破了五招剑法了!”
他忽然想到刚才萧九的声音特别轻,转身道:“萧前辈,你怎么样?”
萧九盘坐于地,人便如虚脱一般,脸上竟无一点血色。
南宫吹雨抓住他双肩叫道:“萧前辈,你怎么啦!”
萧九微微笑着,说道:“南宫兄弟,霜姑娘说得没错,还不用一天时间,你就破了五招剑法,你可以去报仇了。”
这时,霜叶红也能够起身,走到他们跟前,叫了一声:
“萧前辈,对不起,是我把你害成这样的。”
萧九道:“霜姑娘,南宫兄弟破了剑法,你应该高兴才对。”
他的声音很虚弱,好像说话很吃力,根本不像有内力之人。
南宫吹雨抓住他的手腕,在他脉上一探,果然已没了内力,惨然道:
“萧前辈,为什么要这样做?”
萧九道:“南宫兄弟,你不要在意,霜历托我做的事需要你替我去做……况且,我的功力留着也没有用。”
沉默。
洞中寂静一片。
良久,霜叶红默默道:“现在我才明白,卜大侠为什么要把剑法刻在石壁上,而且只有在午时之后的半个时辰内可以看清剑招。
“因为,时间一长,任何与剑法较量的人都会力竭而死……刚才若不是萧前辈极时相助,大哥恐怕……”
想到刚才的凶险情形,南宫吹雨仍是心有余悸,叹道:
“原来卜大侠刻剑于壁的用意就在于此,倘若谁有贪图之心,欲不分晨昏早些破了剑法,却是自取灭亡……”
萧九道:“这就是卜大侠的过人之处,今日你能破了剑法,也是天意。”
霜叶红由于自己想出个办法差点害了他们,萧九一点不怪,心中大是感动。
只听萧九又说道:“霜姑娘,南宫兄弟的为人我已然了解,你跟着他,一辈子会幸福的,只是那高清榆,我并不了解,不知你妹妹会不会幸福。”
他说着叹了口气,接着道:“南宫兄弟,霜历要我给他的两个女儿幸福,我把责任交给你,希望你能做到。”
南宫吹雨道:“我跟高清榆从小一块长大,他的为人我清楚。”
萧九缓缓道:“这样我就放心了。”
此时,洞中暗了下来。
南宫吹雨抬头见洞顶穴中进来的光线已很昏暗,显然是黄昏了。
萧九又说道:“南宫兄弟,这天已是黄昏,你们就在这里过一夜,明日再走,我们两个人的功力加在一起,相信绝谷是拦不住你们了。”
霜叶红说道:“前辈,我们不走了,我们就在这里陪你……”
萧九笑道:“你们不走,你妹妹的幸福怎么办?
“再说,剑法已破,不分白天黑夜的日子是很难熬的。”
霜叶红道:“那么我们一起离开这里,好不好?”
萧九道:“江湖上我的仇人很多,他们知道我没了武功,定会来杀你的。”
南宫吹雨道:“前辈放心,谁要杀你,得先问问我的剑。”
萧九笑道:“当今天下,能过你手中剑的不敢说一个没有,但绝对是寥寥无几。”
南宫吹雨道:“如此前辈还担心什么?”
萧九想了想道:“我不想变成你们的累赘。”
南宫吹雨还想说什么,只见萧九摆了摆手,脸神落寞,不由心中一沉。
他理解他的心情,一个曾经纵横江湖的绝顶高手,与其在江湖上需要别人的保护不如永远不在江湖中出现……
天色渐晚。
萧九说道:“我三十多年来都是在黑暗中度过每一个夜晚的,今夜,我们应该过一个明亮的夜晚。”
南宫吹雨道:“好,我到外面去捡些柴来。”
南宫吹雨离去不久,萧九对霜叶红道:“霜姑娘,你也一块去捡吧。”
霜叶红点头离去。
不久,南宫吹雨和霜叶红每人背了一大捆干柴回来,洞中已漆黑,南宫吹雨叫道:
“萧前辈,萧前辈。”没人应声。
霜叶红叫道:“萧前辈,萧前辈!”仍是没人应答。
俩人将干柴放下,然后点燃。
火光中,萧九仍刚才那样坐着,双目紧闭,一动不动。
南宫吹雨过去,说道:“萧前辈,我们回来了。”
手一碰他的肩膀,人便仰倒,一探鼻息竟是死了。
俩人大恸。霜叶红垂泪道:“都是我……都是我害了你……”
这一夜,大火燃烧。
这是一个明亮的夜晚。
可惜,萧九还是在黑暗中度过的这一夜。
次日,阳光从穴中倾泻而来,南宫吹雨将萧九放在岩壁间的一个方形石窟里,拜了三拜,正欲携霜叶红离去,忽然想道:
“这五招阳明剑法称绝天下,乃是卜大侠毕生精华,倘若江湖败类寻得此处,虽然一时难破解,但世事难料,还是毁了的好。”
于是,想寻件铁器,待午时将石壁上的招式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