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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情生

作者:阳朔 当前章节:14555 字 更新时间:2026-5-11 03:49

狂风。黄沙。

一匹雄骏白马,于风沙里奔跑。

马上一男子,年纪不大,但脸庞却被风沙侵蚀得略显疲惫。

白马跑上一坐山坡,青年人双腿放松,跨下骏马识得主人心意,缓缓放慢速度。

其实,它也是累得够呛了。

四望,满眼黄沙,连路也没有了。

白马一声嘶鸣,空蒙的高原将鸣声尽收而去。马上的男子喃喃道:

“入藏已是第八天,什么时候才能走出这片黄沙?”

然后他顺着马缰轻抚白马的头,低声说道:

“白马啊,白马,为了替庄主报仇,你可千万别累倒呀!”

原来,马上的男子便是南宫吹雨。

南宫吹雨不顾少庄主高清榆的劝阻,执意要找潜龙报仇。

尽管他不清楚西藏有多少雪峰,也不知道潜龙究竟在那些雪峰,可是南宫吹雨发誓,就算寻遍西藏的所有雪峰,也要找到潜龙。

他离开紫霞山庄已经二十多天了,二十几天来,他除了填饱肚子以及让白马有足够的体息外,一直在赶路。

从紫霞山庄到西藏,要横跨三省,而且经过了许多险要之处。

高清榆曾劝他,叫他十年之后再找潜龙报仇。

因为高飘零说过,十年后,天下也许就没人是他的对手。

可南宫吹雨不听,他不能等三年。

他只是过了三天,便独自一人跨上白马向西藏进发。

虽然高飘零不是他的父亲,虽然要报仇高清榆比他更心急,可是,不知为什么,他还是瞒着高清榆独自出发了。

也许,他不告诉高清榆,是因为他认为高清榆是高家庄未来的主人,他不能让高清榆跟他一道冒险……

西藏素有雪域之称。

入藏以来,南宫吹雨明显地感到这里的气候很特别,空气也相当干燥,风吹在脸上,仿佛要将他肌肤上的水分全部吸走。

入藏八天来,南宫吹雨一天比一天感到疲惫,可是他心中的仇恨,却是愈来愈浓。

他恨不得马上找到潜龙,然后决一死战。

哪怕他的头也被潜龙割去……

风更急,沙子迎风飞舞,几乎遮了他的视线。

南宫吹雨四望,来时白马踩出来的浅蹄印,这时已经被风沙填平了。

他是今天早上踏入这片沙地的,初始还可分辩行人走过痕迹,而且还有一两棵白杨什么,后来满眼都是黄沙。

四周一片迷茫,耳边是呼啸的劲风。

南宫吹雨不知往哪个方向纵马,他心中无主意,白马更不敢迈步,便在原地转圈。

忽然,南宫吹雨左边传来“叮叮当当”兵刃撞击之声。

南宫吹雨精神一振,寻思道:

茫茫沙漠,谁在那边打斗?

他侧耳再听,隐隐听得打斗之人竟有七八个之众,而且,从兵刃撞击声判断,那是一场惨烈的厮杀。

南宫吹雨身负武功,此时又值迷路,他一勒马缰,双腿一夹,便朝左侧山下奔去。

沙丘起伏。沙丘与沙丘之间,形成一个个沙谷。

沙谷里七个男人正在拼力围攻两个女子。

这七个身穿黄衣,赤着脚,每个人的手上都有一样兵器,被围攻的两个女子长发披肩,一个着红裙,一个穿绿衣,她们背靠背,各人一柄长剑。

打斗中,不时有人大叫:“快随我们回宫,不然只有死路一条!”

“宫主发话了,一切可以既往不咎!”

“时辰快到,再不回宫,想后悔也来不及!”

那两个女子显然剑法极是厉害,围攻她们的七个男人,只是大喊大叫,即使动手,也只是一招便退,不敢缠打。而她们也不敢分开,且战且走。

“再这样就不客气了!”

喝声中,一个男人飞身疾射。这人手持银钩,年纪比其他人稍大,他的鹰钩鼻看起来煞是吓人。

但见银光闪处,与他照面的那个女子不敢怠慢,手中长剑旋即也舞出一片银光。

但听“叮叮叮”三声细响,鹰钩鼻进而复退,冷笑不止。

看他钩上,多了一绺乌黑修长的秀发。

进退的一刹那,鹰钩鼻已然割了女子的长发。

他冷笑道:“看我怎样把你变成一个光头和尚!”

那女子虽损了一束秀发,但并不发怒,剑尖指住鹰钩鼻,也冷笑道:

“我想看看无鼻喇嘛是什么样的!”

听到“无鼻喇嘛”四字,鹰钩鼻忙伸手去摸自己的鼻子,一摸之下,吃了一惊:

原来他的鼻尖已经被削了一块,满手是血。

刚才由于割了女子的秀发,得意非常,没觉得鼻子发痛,现在却哇哇大叫起来。

一边叫,一边对身边两个拿刀的喇嘛说道:“快,去把她的鼻子割下来!”

那两个喇嘛毫不犹豫,一左一右,挥刀攻了上去。

刀风旋起地上的沙子,直如无数暗器,分击对手。

女子早有防备,一柄剑舞得密不透风。

沙尘落地,那两个喇嘛竟尔飞了起来,如幽灵一般,双刀在空中一合,女子上身二十八处大穴,都在刀势的笼罩之下!

南宫吹雨此时已到了沙谷,他立马站定,怔怔地瞧着这一场厮杀。

狂风吹不进沙谷,可是打斗之刀剑激起的劲风,不绝于耳。

南宫吹雨见两个喇嘛的双刀既凶且刁,速度是如此之快,暗叹一声,不知女子如何应付。

但见双刀合一后,生生砍向女子脖颈。

女子眼见刀光砍来,呆了一呆,本来舞得密不透风的剑法顿时露出小小的破绽。

此消彼长,来袭之刀刀速骤疾,自破绽处直捅进来。

南宫吹雨见状,不由替女子捏了一把汗。

再看与她背对的另一位女子,也是长发飘飘,挥剑与攻向她的三位黄衣喇嘛周旋。

此时,另一位女子突然拔身,手中剑似长了眼,反手一剑,从自己的腋下刺出。

只听“叮当叮当”一串脆响,马上就要得手的双刀却被她的剑荡了开去,同时砍了个空。

女子落地,依旧与刚才的女子背靠着背。

差点被砍中脖子的女子稍侧脸,嘴里轻唤一声:“姐姐好剑法!”

原来这是一对姐妹。

那姐姐救了妹妹一招,落地后又将攻来的三样兵器荡开,同时叫道:

“还不滚回去,休怪我们下手无情了!”

她刚刚荡开三件兵器,另有一柄剑无声无息刺到。

此时她要回剑相挡已是不及,不由“啊”的惊叫一声。

叫声未已,那剑已贴着她的脸颊刺过,接着便听到妹妹也“啊”的叫了一声。

原来刚才是妹妹用肉掌击歪剑身救了姐姐一招,同时,自己又被鹰钩鼻割去一缕秀发。

鹰钩鼻的银钩贴着她的头皮削过,一丝寒意侵体,故而令她发出一声呼叫。

鹰钩鼻割了两束长发,将它们绕在手指上,以作战利品,脸上得意非凡。

这时,他鼻子上的血已经凝住了。

鹰钩鼻冷哼着,银钩一挥,又盘身而上。

其他六个喇嘛,也争先恐后,围而攻之。

风沙漫卷。

南宫吹雨在马上看得分明,那姐妹虽然有时被逼得手忙脚乱,险象环生,可是每当一方真正遇到致命杀着来不及自救时,另一方总会及时相救,姐妹俩的剑招,配合得真是天衣无缝。

看来,那七个喇嘛要想重创或生擒她们,极是不易。

不过,这姐妹俩似乎缺少杀人的招数,在南宫吹雨看来,有好多可以置对手死地的机会都被她们浪费了。

南宫吹雨再看一会,觉得没啥可看,勤转马头,正要离去,只听空中传来一声娇叱:

“没用的饭桶,给我让开!”

叱声中,但听“啪啪啪啪啪啪啪”七声响,南宫吹雨回头,见刚才围攻两姐妹的七个喇嘛,已然退过一边,他们本来手中都有兵器,这时双手空空,兵器都已经掉在沙地上。

一个穿红衣的妇人自空而降,她的手中一根红彩绸如蛇鞭似的,自七个喇嘛面门拂过,人绸同时落地。

很显然,喇嘛手中的兵器是被这个妇人击落的。

只见妇人柳眉倒竖,又大声斥道:

“宫主让你们捉她们回宫,如今时辰将到,你们竟然一点办法也没有!”

那七个喇嘛见了这妇人,垂手低首,默不作声。

南宫吹雨暗暗吃惊:

此妇人可以将三丈多长的绸布当武器,而且使来得心应手,功力着实非同小可。

南宫吹雨尽管离得不远,但她却视而不见,仿佛沙谷里根本没他这个人。

南宫吹雨本来想走,见妇人出现,便又留了下来。

妇人甫一落地,嘴里叱声未已,手中彩绸再次急卷。

不是击向姐妹俩,而是卷向鹰钩鼻。

一卷一收,鹰钩鼻手中的战利品——两束秀发,已经到了妇人手中。

妇人冷笑道:“秀发撩人,可惜这世上再没有人能够享受了。”

笑罢,五指伸开,那柔弱无骨的长发竟变作利箭,往前射出数十丈,而后没入沙地之中不见了。

这一手功夫令南宫吹雨又吃了一惊。

这是一种比拈花指更难练的武功,如果不是数十年浸淫其间,是到不了这种境界的。

妇人看上去只有三四十岁,她怎么有如此功力?

难道她一出娘胎就开始练武?

南宫吹雨发现,妇人无意间瞟了他一眼,她的眼光里充满了傲慢,仿佛对他说:

如果想多管闲事,先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南宫吹雨当然不想涉入这趟浑水,他只是因了迷路才到这里的。

他的目的是前往布达拉宫,找潜龙决一死战。

除此,别的事情他一概没有兴趣。

他不想管这闲事并非怕了妇人,妇人也许是个极厉害的魔头,但南宫吹雨自问,他的斜风剑法足可对付她。

不过,南宫吹雨也没有马上离去,他还不知道去布达拉宫该怎么走。

这时,妇人的红绸再次翻卷。在空中,这红绸就像一道彩虹,一头在妇人手上,一头在姐姐头上。

那姐妹识得厉害,红绸疾射的当儿,她们已然分开,在左一右,身形拔起三丈之高!

妇人本想以红绸捆住俩人,不料俩人先行分开。

姐妹俩双剑相交,在空中各自变了位置,剑起倒垂,自上而下,来剪红绸。

妇人发觉一招落空,变招之快,无法形容,就在姐妹俩身形将坠未坠之际,红绸盘出一片光芒,不避剑锋,反而迎了上去。

“嗤”的一声响,红绸被剑气直直的剪成两条。

姐妹俩没料到这一招能剪掉红绸,正自心喜。

不料,被剪的红绸突然弹起,居然将她们的双足缠住。

她俩大惊,头下脚上,想挥剑再削脚上的红绸已经来不及。

如果她们只一人受制,那么另一人还可相救,如今俩人同时受制,却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她们原以为双剑相交,剑气割了女子的武器,足可以削弱对手,没想到居然帮了妇人的忙。

“嘭嘭”两声,姐妹俩自空中摔倒地上,一时竟站不起来。

那七个黄衣喇嘛见妇人几招之际便已得手,不由轰声喝彩。他们喝彩,却没人近前,似乎对她们手中剑尚存忌惮。

妇人仰天道:“离午时三刻还有一个时辰,走,宫主正等着你们呢!”

姐妹俩在地上挣扎,脸色极是恐惧。

她们无意间看到了不远处马背上的南宫吹雨,她们并不认识南宫吹雨,也不管他能不能救她们,叫道:“救命!救命!”

南宫吹雨打不定主意。毕竟,他对她们也是一无所知。

“江湖险恶”这句话他还是知道的。

她们见他无动于衷,又绝望道:“快救救我们,要是跟他们走,就死定了!”

见她们悲伤绝望的样子,那七个黄衣喇嘛狂笑着,一人说道:

“能侍候宫主,是你们的福分!”

此时俩人已挣扎着站起,其中穿绿衣的朝刚才说话之人,“呸”的吐了口痰,骂道:

“谁要侍候你们的魔鬼宫主!”

不偏不倚,这口痰竟吐在说话人的脸上。

那人大怒,从地上捡起自己的兵器,那是一支判官笔,笔尖一挑,朝她的“灵墟”穴便点。

判官笔又快又疾,奇诡异常。

绿衣女子又被捆住双足,眼看她的“灵墟”穴就要被点中。

忽然,斜斜的一钩飞至,击在判官笔上。

飞来之物劲道奇强,黄衣喇嘛竟握不住判官笔,被撞飞出去,手臂也被震得发麻。妇人淡淡说道:“这是宫主的祭品,你难道也想碰?”

黄衣喇嘛手抹一把脸,苦笑着退回原地。

妇人再伸指,飘忽之间,已点了她们各人三处穴道。

妇人对喇嘛道:“她们的剑再也伤不了,抬她们回去。”

刚才不敢动的黄衣喇嘛此时面露喜色,便要一哄而上。

在他们看来,能有机会抬如此美丽的姑娘是他们的造化。

七个人,十四只手,齐齐的抓向姐妹俩的身体。

掌风掀动她们的衣袖,露出洁白的手。

南宫吹雨似乎这时才发现,她们的肌肤是如此的嫩白,她们的手柔若无骨,看一眼令人怦然心跳。

别说这些喇嘛,就是他也有将之触摸的感觉。

就在他们要抓住她们的身体时,只听妇人又喊道:

“慢!”七喇嘛顿时住手,愣愣地望着妇人。

夫人这时手里已多了数条彩绸,说道:“宫主要的东西,你们谁也别碰,接住绸子!”

话落,绸子的另一端正飞快地飘向七喇嘛。

七喇嘛刚刚接住,绸子的一端仍在妇人手中,这样便织成了一张网。

妇人不知用了什么手法,穴道被点的姐妹俩横身躺进了绸网里。

妇人再喊一声:“走,回宫!”

八个人,抬着姐妹俩便走。

网里的姐妹俩脸都吓白了,显是害怕之极,她们破口大骂。

南宫吹雨听不懂她们骂什么,眼见她们就要远去,只听她们骂道:

“该死的魔鬼,叫潜龙杀了你们!”

听到“潜龙”两个字,南宫吹雨心中一动,策马急驰,拦住她们。

妇人不理他,便要从马左侧过去,南宫吹雨此时已打定主意,他决定救下这姐妹,然后问她们一些有关潜龙的情况。

于是,他掌力一吐,“嗡”的一声,一招“凤起盘龙”,剑自鞘中飞射而出。

妇人没料到南宫吹雨的剑如此之快,尽管她左手红绸疾击,但已是无法阻拦斜风剑。

南宫吹雨的剑不是击向妇人,也不是对着七个黄衣喇嘛,而是去割捆住俩姐妹双足的红绸。

那妇人也非平庸之辈,她一见无法阻拦剑势,劲力陡增,红绸端梢如鬼魅般影随而至。

她想,姐妹俩已被她点了穴道,就算他割断红绸,也无法救她们。

殊不知南宫吹雨剑如盘龙,根本没有定势,“嗤嗤”两声割断红绸之后,不进反退,剑柄乱晃,“突突突”几下撞击,竟已解开了姐妹俩的穴道。

姐妹俩一跃而起,双剑马上迎空挥斩,将疾击而至的绸子绞落一截。

几乎同时,斜风剑已回到南宫吹雨手中。

妇人见一击不中,左手一抖,原先以绸织网的七根彩绸,铺天盖地,罩向南宫吹雨。

同时,那七个黄衣喇嘛发一声喊,身形飘忽,马上又将姐妹俩围在当中。

南宫吹雨识得妇人厉害,不敢轻视,握剑在手,使一招“风狂雨骤”,那几乎遮了天空的彩绸被斜风剑削成碎片,洒了一地。

南宫吹雨这一招使了七八成真力,跨下白马发出一声嘶鸣。

那妇人身形一闪,手中忽然多了一把刀。

刀尖向下,插入沙中,然后一掌击在刀背上,刀夹着一声呜咽,横砍马腿。

南宫吹雨暗叫一声:“不好!”硬是双脚紧夹马肚,生生将白马左挪了一步,堪堪避过妇人的一刀。

饶是如此,刀溅起的沙粒还是击在马嘴上,痛得白马“灰灰”惊叫,马身人立,差点将南宫吹雨掀下马背。

南宫吹雨处乱不惊,一招“风撩惊魂”,剑自腋下往后刺出。

“当”的一声,原来妇人这时已到了南宫吹雨身后,拦腰一刀,若不是南宫吹雨适才见机得快,如今已是一分为二了。

南宫吹雨挡了一刀,剑势不停,接着一招“风雨无阻”,剑气直指妇人腹背。

妇人两刀落空,第三刀又砍出。这一刀,不是砍向南宫吹雨,而是斩向马臀。

南宫吹雨哪会让坐骑受伤,一勒马缰,白马再次人立。然后双足一蹬,身子射出。

妇人似乎早料到南宫吹雨会如此变招,她刚才砍向白马的一刀是虚招,见南宫吹雨身体射出,左臂轻挥,数点寒光,迎面射去。

原来妇人袖中还藏有暗器!

南宫吹雨剑似屏风,暗器悉数被挡落。

两人一来一往,只几招便已知对手底细。

妇人轻轻飘出数丈之外,站定,不再出刀。

那边,七个喇嘛也是奈她们不得。

“鹰钩鼻”的鼻子又在流血,显是又被对手割了一块,气得他哇哇大叫。

妇人自知不是南宫吹雨对手,口中一声唿哨,七个喇嘛顿时退到她身后。

姐妹俩却不想休战,见喇嘛退开,彼此望了一眼,口中轻喝一声,双双拔起,人在空中,双剑相交,射向那妇人。妇人冷笑,衣袖再挥,寒光闪射。

姐妹俩剑成攻势,且妇人的暗器又快又准,极难躲避,情急之下,只得双剑分开,以攻为守,击落暗器。

只是这样一来,身形急坠,落在南宫吹雨面前。

南宫吹雨刚才一直远远地站在一边,也没有仔细看过她们。

现在他距她们如此之近,连她们嘴角的倔强和眼中淡淡的忧伤也看得分外真切。

他见过的美貌女子何止十个百个,可似她们这般艳丽动人的,却从未见过。

南宫吹雨与她们对视之下,竟有些怦然心动。

他发现,她们俩人竟是惊人的相似。

只听那妇人说道:“你非要管这件闲事不可?”

南宫吹雨还未答,姐妹生怕他改变主意似的,同声道:“多谢英雄救命之恩。”

南宫吹雨见她们的脸上多了感激和喜悦,娇嫩的肌肤令她们更加美丽。

心中又是一动。

那妇人说道:“你可要想清楚,这世上,有些闲事是管不得的。”

南宫吹雨既已管了闲事,绝不想半途而废,他淡淡笑道:

“我可不知道世上什么事管不得?”

夫人注视着南宫吹雨,一字一顿道:

“世上任何闲事都好管,就是女人的闲事不好管。”

“为什么?”

“因为你管了女人的闲事,就会惹祸上身,说不定还会因此送命。”

“这么说……”

南宫吹雨望着妇人,仍笑道:“你说我应该怎么办?”

妇人冷冷道:“骑上你的马,立刻滚开!”

南宫吹雨想了想,似乎有所改变,说道:“茫茫黄沙,没有路,叫我滚向哪里?”

妇人叫道:“从哪里来,便滚回哪里去!”听她的口气,不仅狂妄,而且有恃无恐。

南宫吹雨忽然道:“闲事已经管了,你待怎样!”听到他说这话,姐妹俩的脸上绽出笑容。

南宫吹雨手握剑柄,寻思那妇人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可是奇怪的是,那妇人听了他的话,先是默默盯了他一眼,然后转身,一挥手,带着七个喇嘛朝南退去。

南宫吹雨正感意外,那姐妹俩口中喝一声:“别走!”双剑脱手,朝喇嘛掷去。

剑虽快,可他们离去的速度更快,转眼没了踪影。

南宫吹雨弄不明白她们为何这般,正惊疑,她们急道:“为何让他们走了!”

南宫吹雨觉得有些可笑:

追杀她们的人走了,她们不仅不高兴,反而是一脸的懊悔。

于是他说道:“走了就好了。”

“好什么!你很快就会大祸临头了!”她们说得极是认真。

南宫吹雨笑道:“我又没杀人,怎么会大祸临头?”

她们道:“如果你把他们全杀了,就什么事也没有了。”

南宫吹雨不解地望着她们。此时正是中午,虽然九月天,但高原上的太阳却火辣辣的。

她们的额际有汗珠冒出,脸色也有些苍白。

南宫吹雨皱眉道:“他们是些什么人?”

她们忽然笑了起来,笑靥迷人。

南宫吹雨也跟着笑了了起来:“你们笑什么?”

她们一边笑一边说:“难道你没弄清楚他们是谁就来救我们?”

南宫吹雨道:“救你们为何要先弄清楚他们是谁?”

姐妹相视一笑,道:“那你知道我们是谁吗?”

南宫吹雨摇头道:“也不知道。”

她们闻言笑得更开心,然后顿住笑,说道:“那么告诉你,我们是姐妹,一个叫霜叶白,一个叫霜叶红。”

说着又笑,似是遇到一件开心之事。

“哦。”南宫吹雨应了一声,望着穿红衣的女子,道:“你一定叫霜叶白?”

红衣女子道:“是的,我是她姐姐。”

南宫吹雨急于想走出这片茫茫沙地,于是说道:“我想知道……”

他只说半句,霜叶红打断他的话,笑道:“我们知道你想问潜龙在哪里,对不对?”

南宫吹雨怔怔道:“你怎么知道我要找潜龙?”

霜叶白道:“我们又不是笨蛋,怎会不知道?”

南宫吹雨道:“怎么?”

霜叶红道:“你刚才那么久都不过来帮我们,而我们说了潜龙两个字后,你的剑就飞过来了,当然跟潜龙有关。”

霜叶白接道:“况且,似你这般身手,多半是找潜龙报仇的。”

霜叶白刚说完,霜叶红又抢道:“据说潜龙就藏在雪峰之巅,等待别人找他报仇。”

听她们的口气,好像知道潜龙在哪座雪山,南宫吹雨面露喜色,还未说,霜叶白笑道:“看你喜形于色的样子,是不是被我们猜中了?”

霜叶红道:“不过我看你不是一个什么好人。”

南宫吹雨道:“我怎么不是好人?”

霜叶红道:“你找潜龙一定为报仇,潜龙一定是杀了你最好的朋友或亲人,而你死了朋友或亲人,居然一点也不伤心,当然不会是什么好人了。”

南宫吹雨恍然道:“我当然伤心,可惜光伤心是没用的,伤心根本报不了仇。”

霜叶白忽然叹道:“其实,不管你伤心还是不伤心,都是无法报仇的。”

南宫吹雨望着霜叶白,道:“你以为我不是潜龙的对手?”

霜叶白不假思索地点了点头,然后说:“三年来,从这里经过去找潜龙报仇或比武的高手不下一百个,可是还没有一位出来过。”

南宫吹雨道:“她们没出来,并不意味着就不是潜龙的对手。”

顿了一下,又说:“也许他们根本没有找到潜龙呢?”

霜叶红接道:“不管他们不是潜龙的对手,葬身雪峰,还是没找到潜龙,总之是比武没比成,报仇没报成。”

霜叶白道:“对呀,我看你别去找了。”

南宫吹雨心里暗笑,嘴里道:“你们是怎么知道的?”

霜叶白:“我们怎么会不知道。”

霜叶红道:“这些人大多第一次进藏,跟你一样都会在附近迷路,是我们指点迷津使他们进雪山的。”

南宫吹雨奇道:“你们究竟是什么人,找潜龙报仇的人怎么都被你们碰上了?”

霜叶白、霜叶红笑而不语。

南宫吹雨也不想知道太多,说道:“那么也请你们指点迷津,我要进雪山。”

霜叶红敛住笑,道:“我看你还是哪里也别去的好。”

南宫吹雨道:“为什么?”

霜叶白道:“因为你不等走出这片沙地,就会大祸临头。”

南宫吹雨再次道:“为什么?”

霜叶红叹了口气,说:“你知道西藏的布达拉宫吗?”

南宫吹雨道:“知道。”

霜叶红又道:“你知道小布达拉宫吗?”

南宫吹雨摇头。霜叶白道:“小布达拉宫虽然没有布达拉宫出名,但是在西藏,小布达拉宫却是无人不知。”

南宫吹雨道:“小布达拉宫在什么地方?”

霜叶白道:“小布达拉宫并非一座宫殿,而是一个黑道组织,该组织个个都是凶残成性之人,大家都知道西藏有这样一个组织。

“但它的总舵或老巢在哪里,谁也不知道。也许,它就在沙地下面,也许它就在雪山之巅。

“该组织的成员也是五花八门,三教九流都有,也许有乞丐,也许有喇嘛,也许……似你这般英俊剑客也是小布达拉宫的人。

“据说,小布达拉宫的宫主有两个嗜好,一是杀人如麻,二是喜欢摧残漂亮女人……”

霜叶红接道:“还有人说,那宫主就喜欢处女,每月逢十,他都要破一个处女之身,还说这是献给神的祭品……”

“胡说八道!”南宫吹雨恨恨道:“这样的人,早就该进地狱了!”

“唉,这世上的事就是不公平。”霜叶红道:“小布达拉宫作恶多端,坏事做尽,可就是不会灭亡。”

南宫吹雨道:“难道没有人去铲除?”

霜叶白道:“有。不过,去铲除他们的人都让他们给铲除了,凡是与他们作对的,没有人能活过三天。”

南宫吹雨默不作声。霜叶红道:“你在想什么?”

南宫吹雨抬头,说:“我在想,要是我碰到小布达拉宫的人,决不轻饶他们。”

霜叶白微微道:“你已经饶过他们了。”

南宫吹雨惊道:“刚才那妇人和喇嘛是小布达拉宫的人?”

霜叶红道:“你是不是害怕了?”

南宫吹雨道:“那妇人的手段确飞寻常,我岂会怕了她!”

顿了一下,又道:“若是我早知她是作恶之人,绝不会放过她的。”

神色之间,似是好生懊悔。

霜叶白道:“不过你放心,他们还会来的。”

霜叶红道:“你救了我们,她们绝不会就此罢休,三天之内,我看你不找他们,他们定会来找你的。”

南宫吹雨抚着马背,仰头望天,缓缓道:“若不是我身怀仇恨,要寻遍雪山找潜龙,不然,就在这里等他们三天,看他们能将我怎样!”

南宫吹雨说着手掌轻拍,心中有怒,掌力太重,竟把白马击痛了,嘶声鸣叫起来。

南宫吹雨发现马的嘶叫有些沙哑。

霜叶红道:“马太渴了,想喝水。”

南宫吹雨道:“别说马,我也很渴了,可四野茫茫黄沙,哪里去找水喝!”

霜叶白道:“既然这么渴,何不到我们家里去喝一口?”

南宫吹雨心中一喜,旋即又道:“还是算了,由你们指点雪山之路,出了沙地就有水喝的。”

霜叶红笑道:“过了沙地就是雪山,不过,天黑之前你是出不了这片沙地的。”

霜叶白道:“要是天黑之前出不去,到时候又会迷路了。”

顿了一下,马上又道:“到时候就没有人替你指点迷津了。”

想了想,南宫吹雨道:“你家远吗?”

霜叶白道:“不远,翻过山丘就到了。”

见南宫吹雨不语,霜叶白走到白马身边,口中说:“别犹豫了,你救我们一命,给我们个致谢的机会。”

说着,手抓马鞭,一跃纵上马背。

白马刚才还温驯得很,霜叶白刚刚坐上去,便鬃毛乱甩,“咴”的一声,前蹄离地,人立起来。

幸好霜叶白身手敏捷,趁早跃下,不然可会摔倒。

南宫吹雨拉住马缰,对霜叶白道:“我这马有个坏脾气,除了我,就是不肯让别人骑。”

霜叶白粉脸飞红,说道:“这定是匹马中之王。”

南宫吹雨道:“马中之王倒是说不上,只是脾性暴躁了点。”

霜叶红则说道:“走吧,你自己不喝水,让马儿喝个饱。”

南宫吹雨这才点头。

出了沙谷,来到沙丘上,风立时大了起来,迎面扑来了风沙吹在脸上,有些生痛。

由于只一匹马,三个人便步往前进。

路上,南宫吹雨仍在心内寻思:

她们究竟是谁?

为什么会在荒无人烟的沙地里?

她们刚才所说的话是不是真的?

小布达拉宫组织会不会放过自己?

难道江湖上还有这样一个庞大而凶险的组织?

正想着,白马站住不肯往前走了。

南宫吹雨抚着马头,轻轻道:“白马啊白马,你不是口渴吗?快些走,很快就有水喝了。”说着,拉着缰绳用力往前。

白马似有些不安,但在主人的牵引之下,不得不往前走。

过了一座沙丘,又过了一道沙谷。

南宫吹雨道:“怎么还没到你家?”

霜叶白道:“快了。”

“了”字未落,接着“啊”的惊呼一声。

南宫吹雨在最前面,听到惊呼,发觉不对,回头,见霜叶白已是一个跟头翻出很远。

接着,就看见一把刀从沙地下捅了出来。

接着,前后左右,四周沙地里钻出五个人来。

这一变化来得突然,南宫吹雨也不由惊呆了。

这是五个青年刀客,他们刚刚从地底钻出来,头上满是细沙。

他们不说话,刀立在胸前,目光从刀锋掠过,带着冷意,令人不寒而栗。

霜叶白、霜叶红已经靠着背,剑在手,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只有南宫吹雨泰然自若。

当他看清对方心中释然,凭对方五个人的武功,他可以在他们出招之后,还来得及杀他们。

他猜这一定是小布达拉宫的杀手。

他不想杀他们,于是说道:“你们回去吧,你们还不是我的对手,告诉你们的宫主,做人要行善,作恶是没有好下场的。”

他们不动。透过刀锋的眼光变得更加犀利。

日光照射在刀锋上,似有火焰在舞跳。

南宫吹雨皱了皱眉头,不知他们在搞什么鬼。

他们不动,他也不动。现在他可以肯定他们是小布达拉宫派来的杀手,但他仍不想杀他们。

他觉得,杀人并不是一件有趣的事情,不到万不得已或不得不杀,他总是会手下留情。

就像一个时辰之前,他完全可以杀了那妇人,可他还是让她离去了。

约过了五分钟,他们开始有些变化,这些变化也许常人难以觉察,但绝骗不了南宫吹雨。

他发现他们虽然凝立一动不动,可他们手中的刀在动。

尽管很慢,慢得就像地球在转动,可南宫吹雨感觉到了。

五个人,五柄刀。

一样的刀,一样的刀锋。

一样的刀锋,闪着一样的刀光。

刀本来只有一种颜色,那就是炫目的白。

可是,当日光在刀锋上舞蹈的时候,刀不再是一种颜色,而是七彩。

一种颜色会令眼睛晕眩,而七种颜色却悦目赏心。

五个人,站成五个方位。

南宫吹雨目光审视,本来只看见一个杀手,也就是一柄刀,七种颜色。

接着,他看到了两柄刀,十四种颜色。

再接着……他看到了全部五个杀手,五柄刀,三十五种颜色!

他清楚,有两个杀手站在他身后,他怎么可以看见身后的刀呢?

刀光在他眼中舞蹈。

他忽然明白了,是刀光映着刀光,刀锋把太阳之光聚成一条线,然后横在他的眼前。

南宫吹雨忽然眼睑一跳,接着就觉刀锋乱颤。

南宫吹雨不再迟疑,斜风剑无声无息,一招“风云变幻”,剑从五个杀手的脖间飞过。

五个人的刀刚刚动,人已经仰天倒地,血,朝天喷溅。

风沙依旧。

在铺天盖地的风沙里,五个人的血显得微不足道。

虽然这些血,顿时使五个活人变成了死人。

南宫吹雨甫入鞘,心中又生恻隐。

毕竟,他是不愿杀人的。

他转头,去看身后的霜叶白、霜叶红姐妹。

她们脸神紧张,刚刚吁出一口气,刚刚将手中长剑还入鞘中。

忽然,南宫吹雨见霜叶红的眼睛大睁,脸上充满了惊恐,想大喊出声,却喊不出来,仿佛又有什么意外的事情发生!

只听“咔嚓咔嚓”数声脆响,然后轰然有声,似重物坠地。南宫吹雨回身,见白马已倒在地上,四蹄尽断,血在迸流。

有一黑影,正要从他的视线里消失。

南宫吹雨怒极,一招“凤起盘龙”,斜风剑去而复回,远处传来一声惨叫!

南宫吹雨没有再为自己刚才杀人而后悔:

那人居然杀了他心爱的白马!

白马四蹄被砍,血已经染红了一大片沙子,可它还没有死,它双目突出,无望地望着南宫吹雨,仿佛在向他求救。

霜叶红、霜叶白回过神,奔了过来,不忍目睹白马的惨状。

南宫吹雨一直看着白马淌血,直到每一条腿没有一滴鲜血渗出为止。

白马的眼睛仍未闭上,仍在向他述说着什么。

这是一种死马的眼神,可是,就是这种眼神,令他想起很多。

他想起了高飘零,以及高飘零二十几年对自己的种种恩情。

他知道高飘零不是自己的父亲,可在心底,却是将他当作了自己的父亲……南宫吹雨不愿往事翻涌,走过去,双手盖住白马的眼睛。

只听霜叶红幽幽道:“白马就这样死了。”

南宫吹雨站了起来,望着远处,说道:“杀它的人也已经死了。”

他的眼中无泪,可悲痛却明明白白写在脸上。

霜叶红道:“他们都是小布达拉宫的杀手。”南宫吹雨点头。

霜叶红又说:“刚才你杀了六个人,是不是?”南宫吹雨又点头。

霜叶白叹道:“你杀了小布达拉宫这么多人,他们怎会让你走出沙地。”话语中,忧心忡忡。

霜叶红道:“也许,从没有人敢像你这样毫不留情地杀人。”

“这一下,可真的是大祸临头了。”霜叶白道:“你可以救我们,我们可没办法救你。”

南宫吹雨不语,默默地看了白马几眼,转身就走。

霜叶红叫道:“等一等!”

霜叶白则喊道:“喂,方向错了,我家不是在那边!”

南宫吹雨仿佛没听见,往前疾掠。

霜叶红、霜叶白一边紧跟一边喊,想叫住他,可是,南宫吹雨掠得实在太快,只一会,他的身影便消失在风沙里。

姐妹俩呆了。

霜叶红说道:“他真的走了。”

霜叶白道:“他杀了小布达拉宫的人,他不想连累我们。”

霜叶红叹息道:“我们的命是他救的,他就这样走了,连一声谢谢也没对他说呢。”

霜叶白道:“姐姐,要说谢谢还有机会的。”

霜叶红幽幽道:“刚才我本想对他说的,可是……”

顿了顿,这才接道:“我看他还没完全相信我们。”

“不用担心,姐姐。”

霜叶白说道:“如果天黑之前他能找到我们那里,就不会有问题的。”

姐妹俩说着,神情郁郁地,朝另一个方向缓缓而去……

她们走了不久,就听身后有人叫道:“喂,我还有一个问题!”

霜叶红心中一喜,知道是南宫吹雨回来找她们,朝妹妹霜叶白使了个颜色,双双拔足,往东边的沙丘急掠。

南宫吹雨大叫道:“你们真不是好人,一转眼的功夫,连救命恩人也不理了!”

南宫吹雨刚才由于白马死去,心中悲伤,又听得她们似在埋怨他杀了小布达拉宫的杀手,一怒之下,便独自离去,想找小布达拉宫算账。

可是,南宫吹雨在沙地上疾驰了一阵,四野茫茫,除了风声和黄沙,什么也没有,哪里找得到小布达拉宫的老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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