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过午饭,雷天风、宋姣姣和南江月三人便去大柳堡找赵员外。
三人还未进镇南口,只听镇里传来一阵送葬的鼓乐声和惊天动地的悲嚎之声。不一会儿,一支浩大的送葬队伍缓缓涌出镇口,径直朝三人走来。
队伍的最前面是两排鼓乐手,之后是打幡的、抬棺的、扔纸钱的,最后面便是死者的亲友以及百十个看热闹的百姓。
南江月道:“大哥,你看这死者是何身份,怎么会如此排场?”
雷天风冷笑一声,看看两位少女,道:“如果我没猜错,死者定是你们所说的那个赵员外!”
宋姣姣道:“怎么会这么巧?”
雷天风笑道:“不信你们可以去问问。”
南江月点点头,朝看热闹的人群跑去,不一会又跑了回来。
“大姐,怎样?”宋姣姣问道。
“二妹,雷大哥说得一点儿不差,死者正是大柳堡的首富赵员外,听人说今天一大早暴病而死!”
雷天风冷眼朝送葬的队伍一瞥,道:“此事我本应料到。”
宋姣姣道:“雷大哥,我们该怎么办?”
雷天风凝思片刻,抬首道:“先找个地方住下,也许还会有机会。”
语毕,三人离开送葬的人群进镇。
大柳堡有千户人家,是洛阳以北的重镇。这里酒楼、茶馆、饭铺和客栈到处可见,雷天风找了一家不大引人注意的客店住下。
晚饭前后,镇里又来了不少陌生人,由于是三三两两陆续进镇,这些人并未引起人们的注意。
夜幕降临,大柳堡渐渐静了下来,只有几家酒馆亮如明昼,一些贪酒的食客久久不愿离去。
“四味居”,大柳堡中最大的一家酒楼,天近二更,依然是高朋满座,楼内上下两层,一层皆为饮酒喝茶的武林人士,二楼上一张八仙桌四周围坐着七人,正在秘密地商议着什么重大的事情。
为首之人正是武林白道第一大帮“白风帮”的帮主宋钦,他左首是客卿胡岳,右首是少林寺“戒律院”’主持了空大师,再往下便是“小雷音”史大春,“中州第一剑”纪天龙以及宋钦的两个弟子尹笑天和孟夕。
此时史大春道:“宋帮主,消息是否可靠?据史某所知,本镇的赵员外不过是本地的一个财主,却如何能涉及杀害‘八仙’这样的案子?”
纪天龙和了空对望了一眼,随后又看着宋钦。
宋钦微微一笑,道:“史掌门所言不差,赵员外是本镇的首富,不过,即然他与本案无关,为何要在事情泄露后装死?!”
“装死?!”史大春惊道。
宋钦点首道:“正是!”
“阿弥陀佛!”了空大师道:“如果此事当真,赵员外:必与‘八仙’之死有关!”
宋钦身体微侧,“啪啪”二下击掌。
“吱吜”
二楼上侧门被人推开,随后转出两人,头一人乃是宋钦的长子宋子玉,后面跟着一位二十几岁的英俊公子,正是宋姣姣和南江月在“牡丹阁”中见到的客常公子。
宋钦手指常公子冲众人道:“这位是本帮在济南分坛的坛主常实华。”转身冲常公子道:“常坛主,把下午了解的情况告诉诸位。”
“遵命!”常实华拱手道:“在下今天下午曾用重金买通抬棺之人,据他们讲,盛殓赵员外的木棺是空的!”
众人一愕。
史大春问道:“棺材的重量不同,抬棺人又怎敢如此肯定。”
常实华道:“这些人平日以此为生,对各种棺木都极为熟悉,另外,送葬的时间也不对头,今天并非吉日,按照这里的习惯,是不可能选在这个日子下葬的!”
史大春点首,不再多问。
就在“四味居”群雄商议对策的同时,雷天风、宋姣姣和南江月三人偷偷潜入了赵府。
赵府规模很大,十几庭院相互连通。三人跃进了高墙,直奔后院的祠堂,赵员外的尸体本应在这里入棺。
掠入祠堂前的小院,雷天风回首冲两个少女道:“你们先躲在这里,我进去看看。”
语毕,雷天风掠身闪到祠堂的后窗。
祠堂内,几盏煤油灯忽明忽暗,映出了赵家祖宗牌位。堂内空无一人,雷天风静听了一会儿,翻身跃窗而入。
然而就在这时,供奉牌位的石台下发出了“吱吜”一声,台下竟敞开一道石门。雷天风一愣,急忙一个转身,躲在了一根立柱后面。
石门打开,石台下钻出两人。
借着灯光,雷天风看清二人,一老一少,生得像父子俩儿。
二人出来后四周张望了几眼,确信没有人后,老者长呼一口气道:“唉!这个鬼地方,都快把我憋闷死啦!”
那个二十几岁的年轻公子道:“爹,光这样躲着总不是长久之计,我看,咱们还是……”
“文儿,你是说远走高飞!?”
“爹,要想保命,这是唯一的办法!”
躲在暗中的雷天风心中暗忖:“原来赵员外果然是诈死!我先在这里听听他们还谈些什么,说不定会有意外的收获……”
此时老者又道:“文儿,爹不能走!我活了五十年,死不足惜,不过,我这一走,必会连累你和你娘。帮里的规矩你是知道的,一人犯了事,便会诛连九族!更何况,我们能往哪儿跑……唉!怪只怪你爹当初贪酒好色,如今大祸临头……”
“爹!孩儿至今莫名其妙,到底是因为什么不得了的事,崔长老硬逼着爹诈死,还说什么今后永远不得再现世?!”
此话问到关键之处,雷天风竖耳倾听。
哪料老者又长叹一声,摇头道:“文儿,一个人知道的东西过多,早晚会招大祸!此事你不必再问,爹说什么也不能再连累你们母子!”
雷天风听老者不肯道出,心中着急,真想立即现身,逼他供出实情,但又怕搞不好会误事,只得再等一等。
年轻公子又道:“爹,南长老向来看中您老人家,他既是七长老中的首席长老又是帮主的堂弟,何不求助于他?”
老者摇首道:“本帮的事情,只要帮主一句话,谁说都没用!”
“那就找南帮主求求情?”
“哼!谈何容易!我身为‘黑风帮’的洛北分坛坛主十二年,还从未见过南帮主!”雷天风闻之一惊。
年轻公子愕道:“爹,您老不是去过几次‘雁归岭’吗,怎么会没见过南帮主!”
“文儿,你入帮不久,还不懂规矩。除了七长老,南帮主同下属见面从来都是只闻其声不见其人,那声音似乎是从天空飘落下的,就像是天上的神对我们这些凡夫俗子降旨……”
雷天风心中一凛,猛然想起了在刘家当铺听到的那个神秘声音,当时也是只闻其声,不见其人,活像是撞见了鬼魅。
正在这时,祠堂院内传来一阵轻盈的脚步声。
老者紧张道:“文儿,有人来了!”
话音刚落,祠堂的大门“吱”地一声被人推开,从门外走进三人,皆为女于。最前面的是一位四十几岁的中年妇人,身穿一件白裙,身材纤瘦,目光冷峻,也许是长年没有笑脸,妇人的两个眼角已变得向下斜垂。妇人身后是两位二十七八岁的女子,身材健壮,已丝
毫没有女子的身体特征。老者见到来人,惊慌道:“原来是左三司史驾到,赵某不知,有失远迎,该死!该死!”
妇人冷哼一声,道:“赵坛主!你好大的胆子!崔长老是如何对你说的?!”
老者低首道:“回左三司史,赵苍生已死,从此不再现世。”
妇人冷笑道:“说得不错!可现在……”
年青公子抢道:“我爹在地下待得心闷,只是在祠堂来换换空气……”
“住嘴!”赵员外吼道:“左三司史在此,哪有你这小辈讲话的份儿!”
妇人用眼瞟了年轻公子一眼,道:“赵坛主,这是何人?”
赵苍生忙道:“回三司史,这是在下的孽子。”
“哦?这么说也是帮中之人喽?”
“正是。”
妇人桀桀一阵怪笑,阴声道:“赵公子,你可知本帮左三司史是干什么的?”
年轻公子道:“维护帮规,惩戒不法!”
妇人点头道:“不错!赵坛主,你看这是什么?!”说着,她左手一抬,身后的女子从怀中抽出一块黑色的木牌,交在妇人中手。
“啊!”赵苍生见到木牌神色骤变,声音颤抖道:“左三司史,这……这……”
按照“黑风帮”的规矩,只要左三司史向任何人出示此牌,即意味着帮主已下令处决此人。不用说赵苍生一个小小的分坛坛主,就是七长老见到此牌,也不敢有二话,当即自裁!
妇人道:“赵苍生!你很不走运,南长老本欲用诈死的办法救你一命,无奈此事已然泄露!看在你为本帮效力三十年的份上,帮主命我保你一具全尸!”
说到这里,一个女子从她身后走了上来,手中托着一支酒壶,递到了赵苍生的面前。
赵苍生双目中充满了绝望,“扑通”一下双膝跪地,举起双手去接帮主赐给自己的毒酒。
年轻公子惊道:“爹!这酒你不能喝!”
赵苍生似乎根本没有听见,双手接过了酒壶。
就在这时,一股疾风从斜侧扫来,赵苍生只觉双手被猛撞了一下,酒壶落地,“哗”地摔了个粉碎。
“赵苍生!你好大的胆!”妇人吼道。
黑暗中传来了雷天风的声音:“臭娘门儿!你他娘的吼个鸟!”
雷天风说着,从柱子后面转了出来。
妇人惊得向后倒退一步,凭她的武功,竟没发觉这祠堂中还藏着一个大活人!
“你……你是何人?!”妇人惊道。
“老子姓雷,雷天风!你恐怕听说过吧?!”
“你就是……”
“就是什么?!”
妇人身后的两个女子不认识雷天风,见此人如此狂妄,粗吼一声,同时扑了上去,要擒住对方。
雷天风冷哼一声,双手一抬,两个女子“呃”地叫了一声,倒在地上。
“娘的!这么不禁打?!听声音,我还以为是两个老爷们儿呢!”
妇人闻听又羞又气,怒喝一声,挥双掌冲了上来,来势又凶又狠,一出手使是三式九掌,雷天风轻轻闪过,陡地探出右手,口中喝道:“去你娘的左三司史!”
“啪!”
妇人左脸重重挨了一掌,身子犹如被鞭子抽起的陀螺,在空中旋转着,飞出祠堂的大门,随后是“嗷”地一声惨叫。
待雷天风回身再看赵苍生,只见他已倒在石柱下,满头是血,显然是撞柱自毙。
雷天风赶忙跑了过去,推开正在伏尸大哭的赵公子,用手试了试对方的呼吸,随后长叹一声,回身冲赵公子道:“你小子没出息,连你爹的命都看不住!”
赵公子抬首道:“雷天风,你救了我爹,也害了我爹!”
“此话怎讲?!”
“我爹被你发现,自知再也难活世上,这才……”
“哼,如果雷某不出手打掉他手中的酒壶,岂不死得更早?!”
赵公子无言以对,低首沉默。
“好了,雷某还有事要办,告辞了。”
雷天风起身要走,赵公子道:“雷大侠,你……你带我一起走吧!”
“哦?这是为何?”
“一来我已无路可走,二来,我知道你是要找‘黑风帮’,我也正想找他们,给我爹报仇!”
雷天风略思片刻,点首道:“也好,不过……”
语犹未了,宋姣姣急匆匆跑进祠堂,急道:“雷大哥,不好啦,南江月被人给劫走了!”
雷天风一楞,问道:“是何人所为?!”
宋姣姣道:“不清楚,来人武功极高,我只听见身边的南姐姐‘唔’了一声,扭头一看,已被一个黑衣人挟走,我追了一程,没能追上。”
雷天风道:“我想此事八成是她爹手下的人干的,不会有什么危险。”转身冲赵公子道:“赵兄,你可知南江月是何人?”
赵公子道:“她是‘黑风帮’帮主南天阳的独生女儿,我只是听说,并未见过。”
就在三人说话的时候,赵府的门口又发生了另外一件事。由于赵家祠堂是在赵府的后院,离府门相距甚远,因此起初发生的一切雷天风并未听到。
天近三更,赵府的门前出现三人,正是宋钦、了空大师和史大春。史大春第一个上了台阶,抬手扣了几下门环。
不一会儿,大门打开,里面走出一位五十多岁的老者,上下打量三人间道:“三位,你们找谁?”
“找你家赵员外!”史大春沉声道,一个跨步闯进门内,目光警觉地四下扫视一遍。
老者并不阻拦,冲三人道:“真是不幸得很,赵员外今天上午刚刚去逝,三位是赵员外的什么人,莫非是来给赵员外吊孝的……”
史大春冷哼一声,一把揪住对方的脖领,冷声道:“你小子少在大爷面前装胡涂!说!赵苍生在什么地方?!”
老者嘿嘿一阵冷笑,道:“史大春!三位中属你武功最差,要动手也轮不上你!
史大春听对方叫出了自己的名字,不由一愕,但仍未松手。
“史大春,我数三下,你若再不松手,可别怪我不客气!”
“一!”
“你……你是何人?!”史大春问道。
“二!”
史大春仍未松手。宋钦和“了空”大师对望了一眼。
“三!”
“三”字刚出,老者两掌陡地自肋下翻起,刺产向史大春,儿乎同时,史大春揪住对手的右手猛地一张,刺向对手的咽喉,而“了空”大师在左,宋钦在右,四掌同时拍向老者!
“刷!”
老者身影一闪,已摆脱三人的夹击,站在离三人一丈远的地方。
老者的这招“分身大法”可以说使得妙到毫巅,三人不由大吃一惊。
宋钦拱手道:“敝人宋钦,请问阁下尊姓大名?”
老者哈哈一笑,道:“宋帮主,你真不该来蹚这潭浑水!这样吧,宋帮主和了空大师可以马上离开此地,只要今后不再插手这里的事,敝人也绝不追究!不过,这个姓史的实在可恶,老夫决意将他留下!”
他说话的口气,就像对面三人是自己手中的犯人,可以任其发落。
宋钦淡淡一笑,道:“阁下太自信了吧!”
“怎么,宋帮主不信?!”
“宋某倒要领教领教!”
老者缓缓点首,又冲了空大师道:“不知大师意下如何?”
“阿弥陀佛!”了空大师合掌道:“‘八仙’之死,世人不公,贫僧不妨告诉这位施主,少林寺不会坐视凶手逍遥,定为‘八仙’讨还公道!”
“好!好!”老者朗声道:“诸位侠肝义胆,要为‘八仙’对还公道!哈哈哈……”
史大春怒道:“小子!你赶快笑几声,过一会你小子连哭都哭不出声来!”
这老者小看史大春,史大春打心眼儿里恨透了对方,若不是摸不透对手的武功根底,.史大春早就出手了。
老者笑声一敛,阴沉道:“实言相告,老夫已在此敬候各位多时了!”
说到这里,老者双手一抬,“啪啪”两下击拿。
门庭两旁的月亮小门中闪出六人,一边三个,鱼贯步入院内。
借着月光,宋钦三人看得十分清楚,这是六位老者,每人身穿一件黑袍,胸前挂着一块银制雕像,在月光下闪着阴森的寒光。
为首一位黑袍老者冲刚才院中与宋钦三人对峙的老者深施一礼,低沉道:“南长老有何吩咐?”
老者头都未回,手轻轻一摆,六位黑袍老者会意,陡地脚下一滑,“刷啦”一下,将宋钦三人围在当中。
仅凭这六人这一招迅捷轻盈的平移,三人便知这六人俱为身怀绝技的武功高手。
宋钦冷笑道:“原来是大名鼎鼎的‘黑风帮’七长老!宋某幸会啦!”
史大春闻听暗暗吃惊。
了空大师眉头一皱,似乎也颇感意外。
武林中谁不知晓,近二十年来,黑道中出现一个极为神秘的帮派,人们只知道此帮名叫“黑风帮”,帮主南天阳,手下有七位长老,皆属黑道中的神秘人物。由于“黑风帮”帮规极严,又极少在江湖上露面,因而人们对该帮内幕所知甚少,适才宋钦只是从对方的称
呼和手法推断而出,并无十分把握。
老者听宋钦道出自己的身份,冷冷一笑,道:“宋帮主,你眼力不差,只是……为时太晚……”
“南长老,”宋钦打断道:“事情未必如此!”
宋钦说到这里,抬起双手,“啪,啪!啪!”击掌三声,一长两短。
掌声刚落,宋府门外有如刮起了一阵旋风,“呼”地一声,五六十位手持兵刃的武林高手潮水般涌了进来,“刷啦”一下散开,将七位长老铁桶般围了个严严实实。
南长老一惊,随即恢复平静,冷笑道:“宋帮主,想群殴吗?”
“未必,全看南长老的兴趣!”
“哼!宋帮主,敝帮与‘白风帮’并未结过梁子,宋帮主何必如此相逼!
南长老的话似乎比刚才软了许多。毕竟,对手近十倍于自己,何况不乏一流高手,七长老武功再高,也实无胜算。
“南长老!”宋钦沉声道:“宋某的确与贵帮无恩无怨,不过,‘八仙’的事已在武林中犯了众怒,还是请南长老将实情相告的好!”
“如果南某说此事敝人一概不知,宋帮主是否肯信?”
“呸!”不等宋钦开口,史大春狠声道:“你小子的话狗屁不如!宋帮主,跟这帮家伙废什么话,捉回去一问便知!”
史大春此时的胆子比刚才壮了十倍,说起话来气粗得很。
南长老用眼冷瞥了他一下,回首道:“宋帮主,我看此事不难解决,你我各出三人,两胜为赢!”
“哦?以武作赌!”
“不错!”
“赌注是什么?!”
“如果南某赌输了,听候宋帮主处置!赌赢了,南某并无奢望,只请诸位留下自己的右手!”
宋钦回首看了看了空大师,见他微微点首,回身道:“好!南长老,这个赌注宋某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