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凌二人听雷天风问是否有人跟来,莫名其妙地对望一眼,凌飞剑转首冲雷天风道:“我二人天还未亮便出了客栈,并无外人知晓,雷兄此问何意?”
雷天风冷笑一声,抬手一指二人身后;道:“有三个人就在你们身后,看样子恐怕是冲二位来的。”
二人闻听急忙回首,可并未见到任何人。
“三位,出来吧!”雷天风朗声道。
片刻的沉寂之后,凉亭左侧的灌木林中发出一阵哗啦啦的响声,一位五十余岁的红面老者率先走出来,紧跟其后是两位三十多岁的中年汉子。老者青衫青裤,腰间扎着一根棕色的布带,手里拎着一支铜头铁杆一尺七八长短的烟枪,红棕色的面庞上刻下道道皱纹,
一看便知是饱经风霜之人。
老者二话不说,径直来到骆、凌二人面前,冷哼一声道:“二位还记得我是谁吧?”
凌飞剑点首道:“不错,在下凌飞剑,曾经在黄河渡口搭乘过你的渡船。”
老者沉声道:“算你小子有种,既然知道老夫是谁,就请把东西交出来!”
“东西?什么东西,难道我二人还欠你的船钱不成?”
“哼!凌飞剑,你小子少在老夫面前装胡涂!快把‘龙王印’交出来!”
“‘龙王印’?什么‘龙王印’?”
“就是龙王寺中供奉的那只‘龙王印’!”
雷天风心头一凛,暗忖道:“这‘龙王印’不是在宋帮主的手中,怎么这里又生出一个?”
骆紫云一阵冷笑,道:“不错,敝人与凌公子确实去过龙王寺,可‘龙王印’一事连听都没听说过。哼,真难为你为此事瞎追了几百里,还是趁早请回吧!”
老者身后的一位剽悍中年汉子向前跨了一步,手指二人狠声道:“那天早上只有你们俩儿进了寺堂,‘龙王印’随后便不易而飞,你们休想抵赖!”
骆紫云道:“笑话,有谁看见是我们拿了‘龙王印’?”
老者面色一沉,道:“二位,若是给脸不要脸,可就别怪老夫不客气了!”
骆紫云剑眉一竖,朗声道:“三位若是动手,我骆紫云奉陪!”
“我凌飞剑当然也算上一个!”
雷天风道:“我说诸位,这里地方窄,恐怕诸位展不开手脚,还是到亭子外面见个高低吧!”
老者转首盯着雷天风道:“你是何人?!”
凌飞剑道:“此事与他无关。”转首冲骆紫云道:“骆兄,我们出去!”
骆、凌二人走出凉亭,老者狠狠地瞪了一眼雷天风,领着两位中年汉子走下凉亭,来到一小片空场。
雷天风干脆往石桌旁一坐,手端茶壶,冲宋姣姣道:“咱们今天看看这‘中原三秀’到底是什么货色。”
宋姣姣道:“雷大哥,我以前好像听人说过,这‘龙王印’已在江湖上失踪了十几年,怎么今天……”
话犹未了,凉亭外传来“啪”地一声击掌,原来是骆紫云已然与那剽悍的中年汉子交了手。
中年汉子人猛掌凶,两只大掌舞开,尤如两只车轮,掌花分处,将对手罩在其中。
骆紫云的绰号是“燕山一点红”,是由于他的轻功高绝而得名,此刻只见他身子微抖,每一动必避开对手凶狠的来掌,真是身法精妙,恰到好处。
中年汉子见自己十几招伤不到对手,大吼一声,招法愈来愈快,手脚并用,将骆紫云逼得步步后退。
二十几招过后,骆紫云身子蓦地一抖,双掌疾翻而出,发动了反击。
中年汉子一掌击空,骆紫云的右手无比快捷地朝对手的手腕刺去。
“啊!”
中年汉子大叫一声,左手捂住右手手腕,通通向盾倒退几步,抬首惊愕地看着对方。
“好!好一招‘七寸叼心’!”雷天风在一旁喝彩道,手中仍托着那只大茶壶。
骆紫云冲雷天风微微一笑,掩不住得意之色道:“雷兄过奖。这点儿雕虫小技虽不登大雅,但要用来对付‘胶东二虎’这样的三流货色,倒也绰绰有余!”
骆紫云眼力不差,随老者来的二位中年汉子,正是在山东颇具威名的“胶东二虎”,而刚才与自己动手之人正是“大虎”郭强,另一位是他的胞弟“二虎”郭力。其实,论实力,骆紫云确实在“胶东二虎’之上,但也并非天壤之别,否则二人也绝不能三十招方见胜负。
二虎郭力见哥哥受了伤,还被对手如此贬低,不由大怒道:“姓骆的,你休吐狂言,今天我郭力倒要领教领教!”
语毕,便要上前动手。
“慢着!”老者抬手止住郭力。
郭力一怔,不解地看着老者。
“郭力,”老者沉声道:“这小子手上确实有两下子,你不是他的对手,还是由我来教训教训这个狂徒!”
“是。”郭力顺从地答道。
显然,这位老者在“胶东二虎”面前享有绝对权威。
老者回首,冲骆紫云道:“骆紫云,你身为晚辈,老夫不想欺负你!你身上可带兵器?”
骆紫云一阵冷笑,转身冲雷天风道:“雷兄,我的剑!”
雷天风点首,从石桌上抓起那柄青钢剑,朝骆紫云扔了过去。
骆紫云接剑,转首道:“骆某就使这个,请问阁下使什么兵刃?”
老者晃了晃手中的烟枪,道:“就是这个!”
雷天风一旁道:“喂,长辈与晚辈交手,这算不上公平!”
老者点首道:“骆紫云,若是老夫十招之内胜不了你,‘龙王印’之事绝不再追究!”
“哦,阁下有如此把握?”骆紫云冷笑道。
“那是自然!”老者回身冲郭强郭力二人说道:“老夫动手时,你们绝不可以出手!就是那个姓凌的一起对付老夫,也用不着你们插手!明白啦?!”
“明白了!”郭氏兄弟齐声答道。
“骆紫云,你可以动手?”老者道。
骆紫云并不客气,身子一挺,抖开剑“刷刷刷”便是三剑,三道寒光从三个不同的方向扫向对方的中路。
老者冷哼一声,手中烟枪疾翻而出。
“当!”
火光飞进,骆紫云手中的钢剑被对手的烟枪磕开,不等骆紫云收势,老者手腕一横,一练金光破空滑出,烟枪的大铜头呼啸着朝对手的右“太阳穴”砸去!
仗着自己的轻功不凡,骆紫云身子一个急转,堪堪躲过对手这致命的一击,刚要出剑反击,对方的烟枪陡然在空中一个变向,枪杆朝前,冲骆紫云的前胸“七坎”大穴疾刺过来!
好快的一招变幻!
骆紫云以轻功和拳掌见长,而剑法却是平平,此刻以剑相敌,立见下风,不得不使出浑身的轻功解术,频于招架躲闪。双方斗至第七招,老者突然打出一个虚招,骆紫云果然上当,被对手的烟枪铜头击中左臂,向前跌了几步栽倒在地上,青钢剑甩出两丈之外,好不
狼狈。
骆紫云从地上挣扎站立而起,手捂左臂。
凌飞剑疾步跑了过来,问道:“骆兄,你伤得怎样?!”
骆紫云摇摇头,用眼盯着老者,道:“凌兄,我知道他是谁了!”
“他是谁?”
“‘镇黄河’柯青山!”
“哦?原来是此人!这就难怪骆兄不是他的对手了!”
“镇黄河”柯青山,即善又恶,亦正亦邪,算是介于黑白道之间的人物,在黄河中下游一带名声极响。柯青山内外功俱称一流,而最最拿手的还是水上水下的功夫,因而又有“水底游龙”的美称。
柯青山见对方认出了自己,并不想隐瞒,嘿嘿冷笑道:“算你小子眼力不差!即然知道老夫是何人,量你们也没有再动手的胆量,快将‘龙王印’交出来,或许老夫心肠一软,会饶你们不死,否则……嘿嘿,你们知道老夫会如何对付你们!”
凌飞剑剑眉一挑,毫不客气地说道:“柯青山!你少说废话!凭你‘镇黄河’的名头,还唬不住我们。‘龙王印’我们没有,想怎么样你尽管直说!”
柯青山一愣,他没有料到对方两个初出道儿的后生竟不买自己的帐!
雷天风微微点首,心想:“这两个小于虽说有些轻狂势力,骨头还不算软。不过,凭他们二人的武功,肯定斗不过柯青山,搞不好真会丢了性命。自己这‘坐山观虎斗’的戏唱得也差不多了,必要时自己必须出面!”
柯青山一愣过后,脸色骤变,眼神中透出一缕森森杀气,狠声道:“即然是这样,今天二位的人头恐怕要与这‘龙王印’一同留下!”
凌飞剑冷哼一声,右手一抬,“呛啷”一下抽出腰间的宝剑,傲然道:“柯青山,你出手吧!凌某接着!”
柯青山低吼一声,挥手中铁杆铜头烟枪朝对手打来。
凌飞剑持剑不动,眼看铁杆要扫到自己左肋,陡然一个撤身,随即闪电般地一个欺身,手中的宝剑犹如一条上下腾飞的银龙,招招式式刺向对方的致命之处,一?间将对手逼得连退五步。显然,凌飞剑已占了上风。
凌飞剑年纪虽轻,却已是济南“青云派”的掌门。青云派所擅长的便是剑法,这“青云剑法”也属北派七大剑派之一,自有其绝招。与骆紫云相比,凌飞剑的剑法要强出数倍。柯青山本以为他的剑法与骆紫云不过半斤八两之分,因此不免轻敌,吃了大亏。
不过,论实力,柯青山毕竟胜凌飞剑一筹,七八招过后,柯青山找到对手一个破绽,猝然发起反击。
“叮叮叮当!”
凌飞剑的宝剑被对手磕落于地,柯青山狠狠哼了一声,举烟枪朝凌飞剑的面门砸去!
柯青山此刻下了死手!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柯青山猛然察觉到一股黄乎乎的东西从自己左侧砸了过来,心叫:“不好!”,急忙一个后仰,“暗器”擦着自己鼻尖飞过,柯青山感到了一缕凉气掠过,转首追视,只见一杯凉茶落入了三丈之外的小溪中,溅起一片水花。
柯青山觉得自己受到了羞辱,转首大骂道:“娘的!是哪个小子干的!”
雷天风从凉亭中走出,手里握着一只空茶杯,答道,“娘的!是这个小子干的!”
“咔嚓!”
茶杯被捏得粉碎,雷天风笑道:“柯老头儿,这小子完蛋了,咱们俩谁也不欠谁的!”
柯青山怒道:“你小子是存心跟老夫过不去,难道想送死不成!”
雷天风微微一笑,道:“柯老头儿,你用不着吼。‘龙王印’一事,雷某以为这完全是一场误会,我想骆、凌二位仁兄绝不会干出这种事情。看在雷某的面子上,今天的事……”
“谑谑!”柯青山打断道:“看在你的面子上?啊哈!你他娘的算是哪路的鸟!”
雷天风冷哼一声,轻蔑道:“柯青山,你老小子若再不滚蛋,雷天风今天便在你脸上作个记号,免得你忘了你说过的话!”
“镇黄河”柯青山近二十余年可以说还没有人敢对自己如此讲话,更没受过这份刺激,这一下被雷天风气得半晌说不出话来,最后终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小子!你……你死定了!”
雷天风哈哈一笑:“老小子,就凭你那两下子,恐怕还要不了雷某的性命。我看不如这样,三招之内若是雷某放不倒你,今天的事我不再过问,若三招之内你趴在地上,哈哈,我便在你脸上作个记号,不知如何?”
此话说来随便,但绝不是儿戏,可听在柯青山耳中,”却完全是另一番味道。
“哼!我看你小子是存心找死!”
一旁的骆紫云和凌飞剑也面露惊愕不解之色,心想:“就算你是‘四方居士’的传人,此话也未免太狂妄了吧!倘若‘镇黄河’这种人物连三招都接不下来,那我们二人岂不成了你的囊中之物!”
雷天风并不理睬柯青山说什么,回身从凉亨中取出“天龙剑”,冲柯青山道:“看在你一把年纪的份儿上,雷某不想作得过分。这是只宝剑,可以削断你手中的烟枪,你不介意吧?”
柯青山已恨得说不出一句整话,雷天风话音刚落,柯青山手中的铁杆铜头烟枪已然挟着千钧力道砸了过来。
雷天风并不躲闪,右手一抬,“天龙剑”有如一道闪电刺向对手的心窝。
这是一招以命抵命的拚命招式,看上去毫无章法,雷天风却有十分的把握。他知道柯青山身为武林名宿,并没有将自己放在眼里,因此绝不甘心以命换命。
果然,剑尖离自己尚不到半尺,柯青山陡地闪身撤枪,想避开来剑。
岂料,雷天风的右手轻轻一抖,宝剑在空中一个急转,刚好与对手尚在空中的烟枪撞在一处,只听“铮”地一声,柯青山手中的烟枪已被削为两段,铜头带着五寸长的铁杆飞出—丈之外。
何青山大骇,随即大怒。
“你……你……”
“姓柯的,这不公平,是不是?”
雷天风说着,右手一扬,“天龙剑”怒射而出,“扑”地一声,深深没入两丈之外凉亭的支柱中,剑身剧颤,发出一阵悦耳的龙吟。
柯青山嘿嘿一阵冷笑,狠声道:“好小子,有种儿!来来来,老夫要见识见识你掌上的功夫!”
雷天风道:“老小子,第一招你丢了兵刃,这第二招你可要小心!”
柯青山吼道:“我小心个鸟!接掌吧你!”’
“呼!”
柯青山身子一纵,一招“大鹏展翅”腾空而起,将十成力道贯于双掌,自上而下扑来。照他看来,这一掌足以将对手震毙!
雷天风挺胸抬首,静观其变。
他与对手要三招定胜负,所希望的正是要对手与自己力拚,若是柯青山与自己巧斗,雷天风反倒觉得吃力。
眼看对手距自己不到三尺,雷天风陡然探出双掌,大吼一声:“去你娘的!”
“轰!”
柯青山这下是怎么来的怎么回去,身子倒划出一道弧线,在空中翻腾着,摔倒在两丈多远的草丛中。
“好俊的功夫!”凌飞剑喝彩道。
“胶东二虎”急忙抢上几步,将柯青山扶起。
柯青山面色惨白,嘴角上挂着鲜血,看来是受了严重的内伤。
“小子,老夫……今天栽在你手里,算我看走了眼!你……你报个万儿吧!”柯青山喘着粗气说道。
“敝人雷天风,我已说过!”
“雷……天……风……老夫没听说过!不过,我会记住这个名字!”
“柯青山,看在你一把年纪的份儿上,雷某不想再难为你,你走吧。”
柯青山用袖子抹了一下嘴角处的鲜血,冷声道:“雷天风,我‘镇黄河’这十几年还没栽过这样的跟头,虽说我讨厌你小子这目中无人的样子,不过说句公道话,你小子这身功夫确实惊人,柯某栽得心服口服……”
“你还想说什么?”
“放心,‘龙王印’的事,柯某绝不在问,只是,我有一事不明,总想搞个清楚,不然我会终日不得安宁!”
“请讲。”
“好,柯某想知道,你这身功夫是跟何人学得?”
雷天风此时已无意隐瞒,便说道:“我师父人称‘四方居士’。”
“什么!?陈子桦还活着!”柯青山惊道。
“不,他老人家已然仙逝。”雷天风真不愿说出此话,但又没有办法。
柯青山默默点首,缓声道:“早知这样,柯某不会与你交手,告辞了!”
柯青山与郭氏兄弟悻悻离去。
骆紫云走上来说道:“雷兄武功盖世,骆某今天算是开了眼界!”
雷天风道:“骆,凌二位仁兄,‘龙王印’到底是怎么回事?”
骆紫云道:“不瞒雷兄,我们兄弟二人去‘龙王寺’,本来是要打‘龙王印’的主意,不过,这只是一时好奇罢了。谁知进了龙王殿,却没见到‘龙王印’,为了避嫌,我二人当夜离开了离‘龙王寺’不远的客栈,谁想还是遭到了别人的怀疑。”
雷天风不再多问,转身走到凉亭前,拔出插入立柱的“天龙剑”。
宋姣姣走过来问道:“雷大哥,我们昨夜离开大柳堡,现在也不知那里的情况怎样了?”
雷天风道:“我想宋帮主现在已经率人回洛阳了。”
凌飞剑走上前问道:“雷兄所说的宋帮主可是‘白风帮’帮主宋钦宋前辈?”
宋姣姣道:“那是我爹。怎么,你们认识我爹?”
凌飞剑忙道:“不不,凌某只是久慕宋前辈的大名,这次正是要去洛阳与中原各派的朋友汇合,一道追查杀害‘八仙’的凶手。路上,我们听说各派的英雄推举宋帮主为群龙之首,谁想在这里又碰到宋小姐。”
雷天风和宋姣姣对望一眼,雷天风道:“即然是这样,我们同路。”
凌飞剑笑道:“好,我们随雷兄和宋小姐一道去见宋帮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