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府总算平安度过了一个夜晚。
雷天风睁开双眼,看见窗纸已经泛出金黄色,知道时候已经不早,便翻身下床更衣。
这是几天来他睡得最好的一天。下床后,雷天风用力伸了一下懒腰,觉得周身筋骨舒展,血脉通畅,好不舒服!
这时,远处传来丁几声“呱呱呱”乌鸦的叫声,好不难听。
雷天风没有介意,从容地穿着衣服。
“呱呱呱……”
乌鸦叫声再次传来,声音有些声嘶力竭。
雷天风一怔,突然想起以前自己曾让小毛头学乌鸦叫与自己联络。难道会是小毛头找自己?如果真是这样,那一定是师父有事情找自己!
乌鸦叫声又起,雷天风不及多想,抓起行囊走出客院的大门。走至前院,碰见一队护院的警卫,其中一个小头目见过雷天风,点首道:“雷大侠,这么一大早您这是去哪儿?”
雷天风道:“我出府有点事儿,若是宋帮主问起,就说我去去就回来。”
小头目点首答应,雷天风闪身走出宋府大门。
刚出宋府,便听见小毛头的呼喊声:“喂!你们想干什么!看我一个小叫花子好欺负是不是,放开我!放开我!”
雷天风抢上两步,来到一队守卫的面前。领头的是宋钦手下的—名分坛副坛主,见雷天风走了过来,急忙上前拱手道:禀雷爷,我们抓住一个小奸细,这小子今早儿在这转了有半个时辰,贼头贼脑的,刚才还学鸟叫,不知是在给什么人发信号…”
“不是鸟!是乌鸦!”小毛头怒道。
“乌鸦也是鸟,你给我闭嘴!”
“我就不闭!呱!呱呱……”
“小兔崽子,我揍你!”
雷天风抬手道,“好啦,这个人交给我,你们继续巡逻去吧。”
那副坛主知道雷天风已被众豪杰推为此次联合行动的总首领,不敢违抗,冲雷天风深深一拱,领着手下十几个人向北继续巡逻。
众人走后,雷天风急忙问道:“小毛头,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小毛头眨眨眼睛,又环顾了一眼四周,轻声道;“大哥,你师父让我叫你去见他!”
“哦,师父在哪儿?”
“就在城北的一家茶馆喝茶。”
“好,你领我去!”
四香茶楼。
每天清晨,当阳光照在四香茶楼墨绿色的琉璃瓦上时,茶楼中总会坐满喝早茶的本地百姓。来这里的人形形色色,上至本城的父母官,下至不入流的酒徒乞丐。不过,后者是不能上二楼雅座的,只能在楼外散摆着的几张木桌处用茶。
“四方居士”陈子桦便属于这不入流的人物,眼下只能坐在楼外用茶,谁让自己打扮成一个老乞丐。
见小毛头领着雷天风朝自己走过来,老乞放下茶杯,起身朝城关走去。
“咦?你师父怎么……”
“别说话,跟着他老人家走就是!”
茶馆人多,说不上会有什么人注意到他们,陈子桦当然不会在这里与雷天风会面,这一点雷天风心里十分清楚。
出了洛阳北门,陈子桦朝西一拐,进了一片金黄色的白杨树林,雷天风和小毛头也跟了进去。
树林深处,陈子桦独自坐在一块青石板上,两眼环视四周,目光中充满警觉。
雷天风疾步跟来,刚要过去给师父行师徒之礼,陈子桦猛然一抬左手,轻声道:“后面有人!”
雷天风一愣,猛然回首,只见一道黑影“刷”地一下闪入树林深处,相距自己七八丈远。
“绝不能让此人跑掉!”这是他心中闪出的第一念头。
几乎就在此念升起的同时,雷天风身子一拧,陡地拔地而起,朝黑影消灭的地方掠去。
四周静悄悄的,雷天风警觉地环顾着四下的一草一木。这里落叶遍地,发黄灌木有半个人高,倘若没有这些灌木,雷天风的视野会宽广得多,因为只靠这些白杨树是很难将一个人活人藏住的。
雷天风凭直觉感到,对手就在附近,而且武功相当不错。
蓦地,雷天风左侧的灌木丛中一阵“哗啦啦”声响,他猛然转身,却见一只灰色的野兔从草丛叫窜出。
而就在这同时,雷天风猛然察觉到自己的处境万分凶险一股无形的压力正迅速朝自己迫来,这霸道的气机来自身后,又似发自空中。
俗话说:“行家伸伸手,便知有没有。”仅凭对手这一招出乎,雷天风便断定此人的内功功力与自己在仲伯之间。自打他下山,此人应是除了隐身人与“血蜘蛛”以外的第三位强敌!
雷天风没有动,也不敢动,因为自己并没把握住对手此时确切的位置。
压力仍在加大,雷天风依旧伫立原地,体内真力源源而出,有如从沙滩涌入大海的回浪,与大海中源源涌来的层层海浪撞击在一处。
——一场空前的内力较量!
——偏偏又不知道对手是谁!
随着较量双方功力的不断增强,雷天风四周的空气在迅速膨胀,开始发出“嘶嘶”的凄厉之声,而脚下已是一片净土,满地的落叶早已不知飞向何处。
雷天风的功力已用至九成,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汗。
“咔!咔咔……”
雷天风身旁一棵碗口粗细的白杨树终于抵抗不住强大的压力,从七尺高处折断,缓缓朝前倒去,树林中发出一片轰隆隆的巨响。
蓦地,雷天风感到压力开始减小,知道对手开始收功,于是也作出相应的姿态。
“好功夫!看来不是虚传!”
背后传来一个年轻人说话的声音,雷天风终于将身子转了过来。
眼前是一位身穿黑衣的青年,年龄与自己相仿,中上等身材,一张英俊的面孔上镶嵌着一对略带冷酷的眸子,白皙的面颊上略带红润,显然是刚才发功所致。黑衣青年双腿微微岔立,两手负背,目光炯炯看着对手,一副泱泱大度的武林名宿风范。
“你是雷天风?”黑衣青年仍要确认一下对方的身份,冷声问道。
雷天风微微点首,缓缓道:“不错,你是何人?”
黑衣青年剑眉一挑,傲然道:“你没有见过我,当然不会知道我是谁,不过,你肯定听说过这样一句话;‘独步兰天野,风雪夜归人!”
雷天风摇首道:“不,我从未听说过!”
黑衣青年一怔,脸上似乎有点儿挂不住,冷笑一声道:“哼,不知你真地是孤陋寡闻呢,还是要有意拿敝人开心?!”
雷天风冷哼一声,口气一转,沉声道:“你暗中跟踪而来,到底想干什么?!”
“没什么,只是想见识见识阁下的武功。昨日初到洛阳,耳朵里便塞满了关于阁下的传闻,敝人不大相信,想亲眼见识见识!就这样!”
他这么一说,雷天风的心反而放了下来,因为对手不是“黑风帮”派来的,当然不会有意摸清自己与“老乞丐”之间的关系。
见雷天风不说话,黑衣青年又道;“雷天风,你满意了?”
“不错,你可以走了!”
“走?哈哈,哪有这般容易,你我难得一见,今日若不分出高低,岂非一件撼事?!”
“哦?你想怎样?”
“比剑!”
“比剑?”
“不错!刚才你我较量了内功,并未分出胜负,这一点你可承认?”
“可以这么说。”
“即然如此,我们何不在剑上一分高低?我早就听说‘四方居土’的剑法堪称天下一绝,想来他的单传弟子也不会弱,不知你意下如何?”
雷天风暗想:“看来今天不答应此人,恐怕对方会缠住自已不放。不过,师父还在等着自己,不知有什么急事,总不能这样拖下去。”
想到这里,雷天风朗声道:“好,我们比剑,不过就比三剑!”
“三剑?若三剑内不分输赢呢?”
“那就改日再比。雷某今日不能多陪!”
黑衣青年略思片刻,点首道:好吧,今日就比三剑!但愿你不至三剑败北!”
雷天风淡淡一笑,从背后的行囊中抽出“天龙剑”,横在胸前。
黑衣青年眉梢一挑,瞅着雷天风手中的“天龙剑”频频点首道:“这就是‘天门大师’集毕生心血制做的四大名剑之——‘天龙剑’吧?”
“不错,正是‘天龙剑’!”
黑衣青年一副识货的样子,道:“这四大名剑敝人曾见过其中两只,‘雪夜追风七星剑’和‘紫银太岁剑’,前者精美绝伦,后者独具异彩,而这只‘天龙剑’看上去却是朴实无华,无半分矫揉造作之态,难得,难得呀……”
雷天风道:“你还想不想比剑?”
黑衣青年恍然道:“当然要比,要比。”说着,右手一抬,“呛”地一声,从腰间抽出一柄三尺二三长的宝剑。与众不同的是,此剑要比普通长剑窄上许多,最引人注目的要算是剑尖处的一颗蚕豆大小的红斑,远处望去,仿佛是剑尖上挂着一滴鲜血。
“哦?是‘柳叶残阳剑’?!”雷天风略带惊奇地说道。
“不错,看来你很识货!”黑衣青年略有得意地答道。
其实,真正使雷天风吃惊倒还不是这只“柳叶残阳剑”本身,而是他的主人。以前师父曾向自己讲过,这只宝剑归“紫灵真人”所有,“紫灵真人”早在二十多年前便退隐江湖,这么多年杳无音信。莫非,这黑衣青年竟是“紫灵真人”的后辈传人?
略顿片刻,雷天风道:“你可以出剑了!”
黑衣青年冷笑一声:“那就不客气了!接剑!”
“刷刷刷!”
黑衣青年右手狂抖而出,“柳叶残阳剑”朝空中三个方向击去,划出三道美丽的银弧。
——“残阳剑法”三十六式第一式“残阳争辉”!
“好漂亮的剑式!”雷天风暗自赞叹道。
“刷!”
三条银练在空中陡然汇合一处,有如一道霹雳射向雷天风的前胸!
这一招变幻又快又奇,由不得雷天风半分迟疑!
沉肩、甩头、抬剑、翻腕,一道银虹暴涨七尺,与对手射来的霹雳闪电撞击在一处!
“当!当!当!”
剑光闪闪,火花并射,方圆四五丈之内剑气横溢。
“刷啦!”
剑光骤敛,二人交错换了一个位置,相距九尺而立。
“第一剑!”黑衣青年口中喊道。
雷天风横剑当胸,两眼注视着对手手中的宝剑。
奇怪!黑衣青年手中的“柳叶残阳剑”此刻竟变宽了许多,变短了许多!
“莫非此人会‘障眼法’?还是自己的眼睛出了毛病?!”雷天风暗自惊道。
正当他忖思之际,黑衣青年身形猝然一抖,一道橙黄色的剑芒疾刺过来,剑锋未至,雷天风陡觉脸颊一阵灼热,急忙向后—个平滑,闪出五尺,未等他落地,剑芒猛然向下一折,朝他的下路扫来。
要知此刻雷天风的身子尚在半空,离地不到一尺,且身子正在下落,对手一剑封住丁他的下路,无疑将雷天风逼向绝路!
眼看就要得手,黑衣青年按捺不住心中的喜悦,大喊一声:“第二剑!”
谁知,奇迹偏偏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发生了!
雷天风的双脚尚未着地,身子竟鬼使神差般地凭空拔了起来,恰如—只从天而落又陡然腾空的大鹏,身子在空中一挺、一翻,已然高悬在黑衣青年的头顶!
黑衣青年一剑扫空,便知不好,急忙一个缩头、藏身,后仰,想闪开对手的凌空一击。
“刷!”
银光当空划过,黑衣青年的肩头一麻,低首再看,自己的左肩头留下一道一寸来长的刀口,刀口不深,但还是淌出了鲜血。
两人相距一丈站定,黑衣青年宝剑还鞘,抬首道:“阁下好俊的轻功!这一手‘上天梯’的功夫,的确出乎敝人的意料!”
雷天风冷声道:“倘若雷某武功稍差,此时不是要矮了半截!”
黑衣青年脸颊一红,自知刚才这一招自己用得过于狠毒,险些要了雷天风的一双腿。此番二人并非生死比武,本应点到为止,刚才雷天风的凌空一剑,本可要了自己的性命,可他并未这样做,与雷天风的风范相比,自己岂不成了小人!
想到这里,黑衣青年抱拳道;“适才比剑,宗某失礼,还望雷兄多多海涵!”
雷天风道:“你姓宗?”
“不错,我叫宗昆。”黑衣青年点首道。
雷天风打量着这位与自己年龄相仿的青年,问道:“如果我没猜错,宗兄此番来洛阳,大概与‘八仙’一事有关吧?”
宗昆道:“雷兄所言正是。听说中原武林各派的人几天前曾与杀害‘八仙’的凶手交了手,但不知眼下去何处寻找他们?”
雷天风道:“眼下中原武林各派的人正汇聚洛阳‘宋家花园’,宗兄可以去那里汇合。”
“‘宋家花园’?”宗昆自语道:“莫非是‘白风帮’帮主宋钦的所住之处?”
“不错,正是宋府。”
宗昆略思片刻,拱手道:“如此说来,宗某就告辞了。”
雷天风拱手道:“后会有期!”
宗昆转身朝树林外走去,雷天风则回身向树林深处走去。
“风儿,不用走了。”
背后传来了师父陈子桦的声音。
雷天风回首,原来师父就站在自己面前。
“师父,刚才耽搁了一会儿……”
“不用说了,刚才的事我都看到了。”
雷天风一怔,刚才自己与宗昆交手,四周并无一人,师父是何时来到这里?
陈子桦道:“这个叫宗昆的年青人武功不错,刚才他使出的两招是正宗的‘残阳剑法’,看来至少也有六成火候!”
“‘残阳剑法’?”
“不错,宗昆用的是‘残阳剑法’中的第一招‘残阳争辉’和三十二招‘双阳残血’这后一招本是‘残阳剑法’中的一个杀招,极具威胁,此人在普通比武中竟用出此招,这不象是‘紫灵真人’的风范。他还与你说什么啦?”
雷天风想了想道:“我开始问他是谁,宗昆并没报出他的名字,而是说了一句‘独步蓝天野,风雪夜归人’,难道这是说他自己?”
陈子桦微微一笑,道:“只怪为师未曾告诉过你,‘独步蓝天野,风雪夜归人’这个对于指的正是‘紫灵真人’,江湖之中无人不知。”
雷天风笑道:“难怪宗昆说我孤陋寡闻。”
陈子桦道:“天风,师父有一句话你要记住,宗昆的武功得‘紫灵真人’真传,与你在仲伯之间,是武林后辈中难得的奇才。如今大敌当前,此人是你不可多得的盟友,将来万事平定,以此人的性格,早晚会与你一争高下,你要好自为之!”
雷天风点首道:“徒儿谨记师父教诲。”
陈子桦沉吟一声,又道;“天风,昨夜的事你都看到了?”
“师父,昨夜是您老人家与那神秘的隐身人在宋府交了手?”
“嗯,自从上次你说起此人,我便有心搞清他的真实身份……”
“师父,您现在知道此人是谁了?”
“不,昨夜我与他交了四掌,本来可以再打下去,这样便不难摸清对方的底细,不料他看出了我的意图,四掌之后便溜了。我曾追了他一段,谁想他钻进一片民宅,我不得不放弃。”
雷天风道:“以师父看,杀害‘八仙’的凶手,会不会就此人?”
“很可能!”陈子桦神情严峻道:“我与‘八仙’中的几位长者很熟,此人的武功绝对在‘八仙’之上。今天我叫你出来,就是要告诉你,此人的功力至少高出你两成,今后你落单儿时遇到他,切不可硬拚!以你现在的轻功,要脱身还是办得到的!”
雷天风有些不服气地道:“此人功力深厚,但不知他的武技如何?”
“武技?”陈子桦冷声道:“天风,你还记得‘八仙’和‘洛阳三怪’是怎么死的吗?”
雷天风一愣,没有立即叫答。
“你记住‘八仙’是死在剑下!如果此人是凶手,其剑术绝对不会低于为师!我知道‘八仙’中‘鹿仙’文天国手中‘三星剑’的份量,文天国曾被誉为‘天下第一剑’绝非偶然,而凶手不但剑毙了文天国,且同时击败‘八仙’连手!为师至今想象不出武林中何人有此本领……”
说到这里,陈子桦仰望蓝天,半晌又道:“看来,要揭开“八仙’的死因,找到我失散了二十一年的亲人,只凭我陈子桦和天风你,恐怕是远远不够啊……”
雷天风道:“师父,眼下中原武林的各派高手已汇集洛阳,您何必不出头……”
“不!”陈子桦打断道:“一旦对手得知我没有死,恐怕反而坏事,看来这个谜还得打下去。”
雷天风觉得师父的话有道理,便不再多问,将宝剑收好。道:“师父。我先回去了。这几天我会派人去打听‘黑风帮’的消息,一旦有了消息,我怎么通知您老人家?”
陈子桦道:“你放心吧.你们今后有什么行动,我自会知道。另外,我若有了消息,会让小毛头通知你。”
雷天风向师父告辞,朝洛阳城北门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