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江月用药麻倒看守自己的五人,偷偷溜出赵府,离开大柳堡,径直朝南而去。
天,蓝蓝的天;地,金黄色的地。南江月仿佛是一只被久困牢笼而突然又得到自由的小鸟,外面的一切似乎都那么新奇。
眼下她不清楚雷天风和宋姣姣在何处,但她知道宋姣姣住在洛阳宋家花园,只要到了那里,她便不难找到宋姣姣,找到宋姣姣,当然便可以知道雷天风的去处。
南江月走的是一条官道。此时已近中午,大道上行人络绎不绝,人们朝这位身穿蓝裙,腰悬佩剑的美丽少女投来好奇,赞许的目光。她此刻的心绪似乎格外好,有时甚至会对迎面走来的行人报以微笑。
离洛阳城还有八里。南江月看见路边不远有一家酒馆,洒馆门前斜挑着一根竹竿,竹竿端头挂着一面七尺白缎做的酒幌,上写三个大字:“杏花村”。
在通往洛阳的几条官道上,这类酒馆到处可见,光是叫“杏花村”的恐怕就不下五六家。
看到酒馆,南江月方觉饥肠辘辘,后悔今天早晨放着各种点心自己却一口未吃。
南江月转身走进酒馆。酒馆不大。有七八张桌子,其中有五张桌子旁已有人,她四下看看,在一张靠近后窗的空桌前坐下。
店小二见来了一位富家小姐,急忙上前招呼道:“小姐要点儿什么?”
南江月道:“这里有什么好菜,端上两盘便是。”
店小二应声下去,不一会儿又托着一个木盘回来,盘内有香酥鸡、珍珠桂鱼和一碗米饭、一壶绍兴酒。
南江月实在是饿坏了,饭莱刚刚放稳,她便抓起一只鸡腿,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她的这副吃相招来了众人的目光。两位商人模样的中年人在一旁发笑。
三位长者默默摇头。
酒馆门口坐着一位三十几岁的书生,身穿一件雪白的长衣,左手拿筷,右手半举着酒杯,两眼眯成了一条缝,直勾勾地盯着正在专心吃鸡的南江月。
白衣书生并非他人,正是南天阳高价聘请的中原第一职业杀手“四指白衣”方纯白。南天阳当然万万料想不到,方纯白此刻正在把手伸向自己的掌上明珠南江月。
方纯白好色,不过味口极高,而眼前的南江月便是最合他味口的猎物。从南江月的装束和气质,方纯白看出她是大户人家的千金,只是他也万万想不到南江月并非普通的豪门千金,而是“黑风帮”的公主。
南江月旁若无人,头都未抬一抬,就象平时自己在家中吃饭,周围—大帮仆人丫环伺候着自己那样。“江湖险恶”这四个字她听人说过,但她搞不懂其中的寓意。
“喂!我的汤呢?”南江月冲店小二高声喊道。
店小二过来,赔笑道:“小姐,您唤小人何事?”
“快把汤端来!”南江月白了对方一眼,有点不高兴地说道。
“汤?”店小二道:“小姐要什么汤,我这就去端。”
南江月一怔,方想起这是在酒馆,不是在家里,平日,每逢牛饭,仆人必定给自己准备一碗银耳莲子汤,这地方怎会有这种东西。
“算了算了,不要汤了。”南江月道,伸手去怀中摸钱。
“唉呀,不好!”南江月的手停住了,她突然想起,自己在赵府将衣服换掉,眼下身上分文没有。
“小姐,怎么啦?”店小二关切道。
南江月沮丧道:“我身上忘了带钱,这可怎么好?!”
店小二傻了眼,看看南江月,又看看里屋,似乎是等什么人来拿主意。
里屋门帘一挑,走出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人,身穿青布长袍,看来是“杏花村”的老板。
店小二见此人出来,忙上前低语几句,那人听后嘿嘿一阵冷笑,冲南江月道:“这位小姐看上去倒像个富家千金,没料到竟是个吃白食的!”
南江月眼睛一瞪,叱道:“你胡说!我只是忘了带钱,岂能白吃你的!”
中年人冷哼一声,道:“像你这种人我杨某见得多了!要耍弄我你还嫩了点儿!”
吃饭的人都放下了碗筷,转过身来看热闹。
南江月只觉脸上火辣辣的,偷眼扫视一下四周,转首道:“说吧,这顿饭要多少银子?!”
中年人冷笑道:“二两三钱银子,一钱不多,一钱不少!顺便说一句,本店概不赊欠!”
南江月二话不说,从腰间摘下宝剑,往桌上一放,道:“这只剑总抵得上二两三钱银子吧?!”
中年人淡淡一笑,摇首道:“杨某从不舞枪弄剑,要它何用?”
“你……你到底想怎样!”南江月气得脸色发白,说话都有些结巴。
杨老板冷哼一声:“不想怎样,要不留钱,要不留人,你看……”
“啪!啪!”
杨老板语犹未了,脸上已挨了南江月两记重重的耳光。若不是南江月今天理亏,恐怕眼下杨老板的脑袋早巳搬家。
杨老板向后跌了两步,手指南江月咬牙道:“好你个臭丫头,吃饭不给钱还打人!好!好!来人!”
随着喊声,从内屋冲出两个二十几岁的汉子,敢情这“杏花村”店不大,人手不少!
方纯白放下酒杯,微笑着走了过来,冲杨老板道:“杨老板,这姑娘打了你?”
杨老板瞥了方纯白一眼,不知对方何意,冷声道:“你是何人?”
方纯白哈哈一笑:“过路的,想为杨老板主持公道!”“道”字方出,方纯白的右掌已着着实实地印在了杨老板的左脸颊上,只听“啪”地一声脆响,杨老板的身子原地转了两圈,口中吐出四颗牙齿。
方纯白仍在微笑。
以他的伸手,本可一掌便要了对方的性命,不过,这样便失去了向南江月讨好的机会。
南江月似乎并不欣赏方纯白如此给予的帮助,她最讨厌旁人将自己视为弱者,在这一点上,方纯白尚未能了解南江月。
“好了,你们不要打了,我付钱便是!”南江月道。
杨老板和方纯白都是一怔。
一一莫非这丫头存心戏弄我们?
南江月打怀中掏出一样东西,冲杨老板正色道:“这东西先押在你这儿,日后我要赎回!”
“叭!”
一块半个巴掌大小的金佛像放在了方桌之上。
——一块纯金的护身符!
方纯白不识此物,杨老板可识得!
——“黑风帮”的人无不知晓此物,而“杏花村”便是“黑风帮”洛阳分坛的一站!
杨老板两眼发蓝,直勾勾地盯着桌上之物,像是见到了可怕的瘟神。
“怎么,杨老板没见过金子?”方纯白在一旁负手冷嘲道。
南江月瞪了一眼,尚自发呆的杨老板,抓起宝剑,扭身便要走。
“不!”
扬老板发疯似地喊了一声,把在场的人都吓了一跳,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
南江月回身,发现店小二和两个汉子此刻垂首而立,杨老板体若筛糠,用一种乞求的目光看着自己。
“怎么,这东西不值你那二两三钱银子?!”南江月道。
“不,不不不不不!”杨老板上牙打下牙,连珠炮似地吐出六个不字,可见其神经已经紧张到无法自控的程度。
方纯白眉头一皱,低首看了看桌上的金像,显然,他已看出此事有些蹊跷。
南江月回手抓起自己的护身符,冲杨老板晃了一晃,道:“这东西你到底要不要?”
“不,小人不敢!小人有眼无珠,得罪了小姐,小人该死!该死!”
“哼!”南江月冷声道:“即然你不肯收,我还不想给呢!放心,欠你的银子我日后会付给你!”
“不敢不敢,吓死小人也不敢收小姐的银子!小姐……”
杨老板话未说完,南江月已然走出了酒店。
出了“杏花村”,南江月继续南行。
前面是一片松林,官道绕林而过,这也许是因为林中有一片坟场的原故。松林前面不远,便是洛阳城北门。如果顺官道下去,则需多走近一里的路程,因此南江月折向通往松林的一条小路。
走入松林,两旁是一块块花岗岩的墓碑,从碑上的姓氏上看,南江月知道这里是洛阳某一名门望族的墓地。
进入松林深处,南江月不由停住丁脚步。
在她面前七丈处站立—人,双手负背,面带微笑,正冲自己频频点首。此人正是南江月刚刚在“杏花村”碰到的那位白衣书生。
不知怎地,南江月对此人无丝毫好感,于是没好气地说道:“是你,找我何事?!”
“只是想同姑娘认识认识。”方纯白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南江月冷笑道:“本姑娘不欠你什么,也不想认识你,赶快闪开,否则休怪我不客气!”
方纯白依旧在微笑,象欣赏一朵花似地上下打量着南江月。频频点首道:“果然很美,而且怒比笑更美……”
南江月怒不可遏道:“你这家伙到底想干什么?!”
“呛啷!”
南江月右手一扬,宝剑出鞘。
方纯白笑道:“姑娘不要误会,本人姓方,对姑娘并无恶意。我看姑娘你倒是要提防着身后!”
南江月一怔,急忙回首,果然,身后正站着五个人,当首一位灰袍老者,正是“独耳帮”的首席护法段四佛,他身后齐排站立四个中年汉子,正虎视眈眈地看着自己。
段四佛桀桀—阵怪笑,道:“南小姐,怎么样,今天……总不会再有救星了吧?!”
“那倒不一定!”
南江月身后传来了方纯白的话声。随着话声,方纯白已飘到了南江月身旁。
南江月心中一阵发毛;她根本不了解方纯白,不知他安的什么心,而眼前这五个人无疑是自己能敌。
段四佛冷眼打量了一下方纯白,道:“阁下是何人?”
“敝了姓方。”
“方公子,我劝你还是别蹚这个浑水,现在你要走还来得及!”
“如果我说‘不’呢?”
段四佛冷哼一声:“这里本是坟场,你即然想死就怨不得人!”
说到这里,段四佛左手轻轻一挥,身后的两名大汉饿狼般扑向方纯白。
方纯白未动,二人扑到的一霎他轻轻抬起右手,似乎抚摸了一下自己的头发。
两名大汉无声无息地倒在了他的脚前,身上似乎无伤,但人却死了!
段四佛睁大眼睛瞅着地上的两具尸体,简直不散相信自己的眼睛。
方纯白仍在微笑,似乎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你究竟是何人!”段四佛惊恐道。
“我告诉过你,我姓方,四方的方。”
“方……”段四佛自浯道,目光落在了对方那一尘不染的白衣上。
蓦地,段四佛头皮一炸,脊骨一凉,突然想起一人,同时意识到自己的处境。
段四佛身子陡然一撤,两名大汉从其身后转了上来,扑向方纯白,而段四佛的身子尤如一只疾腾而起的灰鹤,朝松林深处掠去。
岂料,段四佛身子尚在空中,猛觉身子一轻,浑身筋骨俱软,侧目一看,原来是那白衣书生已然拎住自己!
段四佛被对手抛在了地上,不远处躺着四具尸体,段四佛清楚,对方是在追截自己的一瞬间将自己的两名手下击毙的,这更加使他确信了自己对白衣书生身份的推断。
“你知道了?”白衣书生笑容一敛,冷声问道。
“不!我不知道阁下是何人,不知道……”
-——“四指白衣”手下从不留活口,段四佛当然清楚!
“那你为何要跑?”
“我……我……”
段四佛在江湖上混了几十年,算得上是老谋深算,可眼下却让眼前这位杀人不眨眼的死神吓蒙了,一时竟是无言以对。
方纯白微微一阵冷笑,目光中露出一丝杀机。
段四佛知道对方要下杀手,与其坐以待毙,不如豁出一拚?或许会有一线转机。
“帮主!快来救我!!”段四佛猛然朝方纯白的身后高喊道。
这是一个骗招,段四佛已将自己的一条命押在上面。
方纯白果然回首,如果真是“独耳帮”帮主魏天在自己身后,他不得不防。
就在这一霎,段四佛横躺着的身躯陡弹而起,两手闪电股击出,直刺对方的“神藏”和“玉枕”两处重穴!段四佛十分清楚,象“四指白衣”这样的人物肯定是练过类似“金钟罩”等护体内功的,眼下他又将希望押在了对方的这两个重穴之上,这就像是赌博,倘若对手
的穴门不在这两处穴位,自己必死无疑!
然而段四佛仍低估了对手,随着一道白影闪过,方纯白不见了!
段四佛知道不妙,急忙抽出宝剑,身子陡地一转,宝剑向后疾扫,他断定对手就在自己身后!
而就在他转身的一霎,猛然感觉颈椎一麻,奇怪!段四佛竟然看见了自己的后背、自己的屁股。随后是血,鲜红鲜红的血,已然将自己的视线遮住。
段四佛的头象是断了根的东瓜,倒垂在脊梁骨上,身躯有如泻了气的皮囊,缓缓瘫在地上。
段四佛死了,他的颈骨被对手生生扭断!
方纯白双手负背,站在死者身前,脸上浮出一丝略带满足的微笑。
南江月被方纯白这残忍而高绝的手法惊呆了,此刻见到段四佛的尸体,突然想起了自己的处境,急忙转身向松林外掠去。然而刚刚掠出六七丈远,陡觉一道白影从自己的头顶—上掠过,抬首一看,方纯自己然站在自己的面前,仍是双手负背,面带微笑,他身上的白衣胜雪,没有一点瑕斑。
——杀了五个人,方纯白竟是血尘未染!
南江月惊恐道:“你想怎样!”
方纯白笑道:“姑娘不用如此惊慌,别忘了,是我为姑娘杀了人。”
“那又怎样?”
“俗话说:‘受人滴水之恩,当以涌泉相报’,方某救了姑娘的性命,难道说……”
“眼下我身无分文,你放心,日后我会报答你的!”
“方某有的是金银,你就是还我一座金山,方某也不稀罕。”
“那你想要什么?”
“我要的是你这个人,更确切地说,是姑娘这动人魂魄的身子……”
“呸!你放屁!我杀了你这……”
南江月语犹未完,方纯白右手一抬,已点中她的“哑穴”。她转身想跑,又陡觉身子一软,随后被人轻轻抱起。
她感觉到自己被放在一块草地上,一只手在自己的双峰处缓缓游动着。
她想喊,但喊不出来。
她想挣扎,无奈四肢俱瘫。
方纯白一双色迷迷的眸子在看着自己,他的脸缓缓凑了过来。
南江月几乎感觉到对方鼻孔中发出的气息,不由将双目闭上。
——她恨透了这副脸孔!
奇怪,方纯白的脸竟没有再往下凑。
南江月睁开双目,发现方纯白正在注视着前方。
方纯白看见了一样东西,就在自己面前七尺之处!
那是一双黑色的布鞋,往上再看,是一双灰色的布袜、一件粗布蓝衫和一张凛然,冷峻的面孔。
方纯白翻身站起,掸了掸身上的尘土,抬首瞅着对方。
方纯白有一种直觉:来者不善!
南江月见到来人,心中一阵惊喜:…“雷大哥!雷大哥……”她喊不出来。来者正是雷天风。
方纯白微微一笑,道:“看来我今天很不走运。”
雷天风微微点首,似乎表示赞同,手指不远处段四佛的尸体道:“这是阁下的杰作?”
方纯白眉梢一挑,道:“不错,他们碍了我的事,和你一样!”
此刻,方纯白并不知道对面这位络腮青年就是自己要找的雷天风,否则也绝不会如此轻松自如。
正相反,雷天风虽不认识“四指白衣”方纯白,但从对方杀死段四佛的手法上看,便知这位白衣书生的武功远远高于段四佛,绝对是一流武功高手,因此也提高了警惕。
方纯白此刻脸上在微笑,可心中却恨透了对面这位蓝衣青年,见他似乎在揣摸着自己,方纯白冷哼一声,道,“我很讨厌你的这副招子!只要你自己把他卸下来,今天的事当然也就算是没看见,我方某人可以放你走!”
雷天风淡然一笑,手指自己的双眼道:“东西就在这儿,你小子何不自己来拿!”
“嗖!”
雷天风“拿”字刚出,方纯白身子一抖,右手四指分开,直夺对方二目。
此刻方纯白并未将对方放在眼里,在他看来,对方即使武功不错,也绝难逃过自己的一击。
然而结果却大出意外,对手一动未动,自己的四指“扑”地戮到了对手,不是双眼,而是雷天风的左手四指。
方纯白左手疾翻刺出,直取对方的左肋。
而就在这同时,方纯白突然发现对手的右手已然探至眼前,离自己的双目不到一尺!
方纯白一个撤掌闪身,陡觉左脸颊一热,伸手一摸,手掌上留下四道鲜红的血痕!
——方纯白被人破了相!这还是头一次!
雷天风冷笑道,“小子,我这对招子……你还要不要!”
方纯白此刻反而冷静下来,凭刚才这第一回合交锋,他发现对手动作奇快,出手古怪,远比自己原先想象的难以对付。作为一个身经百战的职业杀手,凭对手的一个动作,方纯白便可摸清对手武功的深浅,不过,他仍认为自己刚才是失之大意。
方纯白从怀中掏出一块雪白的手帕,轻轻沾着脸上的血渍。
这是一张保存极好的脸,方纯白珍爱自己的形象,当然也珍爱自己的脸。
方纯白收好手帕,狠声道:“小子,今天方某要剁下你的爪子!”
随着“子”字出口,方纯白的身子一抖,两臂长舒,尤如一只冲天腾飞的白鹤,带着万钧雷霆力道朝雷天风猛扑过来。
雷天风亳不示弱,就在对方腾起的一霎他的身子陡地拔地而起,直撞过去。
“啪!”
二人四掌相交,竟粘在一起,此刻二人离地一丈有余,只见半空中一蓝一白,竟是飘浮在空中!
雷天风心中暗惊,没想到对手提纵的功夫竟如此之高!
雷天风吃惊,方纯白简直是无比震惊,要知道目下江湖之中能有如此轻功之人绝不会超过七人,这些人方纯白可以说是心中有数,那么这位蓝衣青年又是何人?!
片刻,二人的身子开始徐徐飘落,可四掌仍紧紧粘在一处!
其实,方纯白此刻是完全有机会避开与对手硬拚内力的,但他偏不,因为他不相信以自己的内功修为,会斗不过—个比自己小十岁的年轻人。不用说雷天风,就是五年前死要自己掌下的河北“巨灵神”封杀和山东黑道第一霸“大力猪”朱侃,也不敢与自己硬拚内功,而
这两个人却是以内功浑厚著称武林的。
可这次方纯白却错了。
就在二人四脚刚刚着地,方纯白陡觉情况不妙,对手发出的劲道如潮水般层层涌来,而更使他无法承受的是这一股股力道在逐渐加大的过程中突然变得灼热,又骤然变得冰凉,方纯白只觉自己的身躯?间被抛入了了油锅,转瞬间又被掷入奇寒蚀骨的冰窑,全身的气血失控,经脉紊乱。
——这是一种方纯白从未有过的感觉!
此时方纯白若想收势已不可能,这样作只能是白白送死;再拚下去看来毫无希望,因为自己的内力早已用至极限。
莫非“四指白衣”就这样结束自己的生命?
当然不会,否则这“中原第一杀手”的称号岂不无法解释!
就在雷天风将对手逼入绝境之际,突然发现对手的身躯开始缩小,随后方纯白的浑身骨节发出一阵“哗哗啪啪”的响声,随着响声,方纯白的面孔由白变青,由青变紫,“扑”地肿胀起来,活象一只充满空气的血囊!
见此情景,雷天风脸色骤变,他想起了江湖上流传的一种奇功:“炸血功!”
“炸血功!”
以前雷天风曾听师父说过,这种功夫江湖上会者甚少,而且不到走头无路,任何练会此功之人绝不会使出,因为一旦使出,使用此功之人必死,因这种功夫自爆,也同时将七尺之内的任何东西炸得粉碎!
雷天风疾退,但吃了大亏,由于来不及卸力,他的身子被倒震飞出,撞在了一丈多远处的一棵松树上。
方纯白借力反弹出去,有如一只陡然泻气喷射而出的皮球,而当他的身子落地后,立即恢复了常态。
雷天风翻身站起,抖了抖身上的灰土,朝方纯白步步逼近。
“你小子好功夫,不象是个普通的采花贼!”雷天风边走边道。
方纯白微微一笑,道:“阁下的身手江湖罕见,今日方某算是长了见识,报个万儿吧!”
此时二人都暗暗赞叹对手的武功,可偏偏又是敌人。
雷天风剑眉—挑,道:“我姓雷,风雷的雷!我想你一定未曾听说过!”
方纯白一愣,又道:“你就是雷天风?!”
“哦?”雷天风上下打量了一眼对方,道:“我的名字你怎么会知道?”
方纯白频频点首:“不错,果然厉害!”
雷天风道:“你是何人?”
方纯白冷笑一声,道:“我是何人,日后你自会知道,告辞!”
话音刚落,方纯白身子一抖,一记“白鹤冲天”朝松林深处掠去。
雷天风并不追赶,望着方纯白消逝的身影,喃喃自语道:“此人姓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