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崔四杀的叙述,雷天风又道:“师叔,我有一事不明,既然武圣天已练就‘惊天一气’,为何不用此功来对付我师父,反而用毒呢?”
崔四杀不假思索地道:“因为普天下武林,唯独你师父一人可以不受‘惊天一气’之伤!”
雷天风一怔。
崔四杀接道:“惊天一气’,乃是将体内真气调运至十指,发出后汇于一点,金石可破,因而又有‘气剑’之称。但说来容易,要想练成‘惊天一气’,没有一个甲子的内功修为和过人的武功天赋便根本不可能。
在我们师兄弟三人中,你师父的内功最好,与常人相比,他的内功修为足具两个甲子。而欲抵御‘惊天一气’,除了身具两个甲子的内功外,还须修成体内的阴阳之气,这样当对方使出‘惊天一气’时,无论阴阳皆可抗之。”
雷天风道:“你是说以阳克阳、以阴克阴?”
崔四杀点首道:“正是这个道理!不过……以你现在的功力,恐怕还无法抵挡武老头儿的‘惊天一气’!天风,师叔我看得出,你的武功底子极好,对武学的悟性很像你师父。我看不如这样,你就留住师叔这儿苦练‘惊天一气’,我相信不出十年,你一定可以修成这门百年奇功!到那时,不但可以给你师父报仇,就是这武林天下……嘿嘿,还不是在咱们叔侄手里!”
雷天风摇头道:“师叔,此事我恐怕准以从命……”
“哎,哪儿的话!”崔四杀截道:“你师父遇害,我好歹算是你师叔!这事,我作主了!”
“师叔,这恐怕不行!有一些事我必须马上去办……”
“雷天风,你小子别不识抬举!”崔四杀又瞪起双眼,道:“怎么,你小子是不是害怕在这里陪我吃死人肉?!”
雷天风淡淡一笑,道:“师叔,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但师叔毕竟还不是师父,这种有违师门之事,天风我决不敢擅作主张,更何况人各有志,岂能强求!崔师叔,恕小侄此番不能从命了!”
崔四杀闻听,长叹一声,悻悻道:“算了算了,算你师叔刚才多了一句嘴。唉,可也是,让一个大活人在这鬼地方憋上几十年,吃他娘的死人肉,除了你师叔我,换了谁也不会干!”
雷天风笑道:“师叔,这几十年来,外面的世界已发生了很大变化,你何不出去走走?”
崔四杀沉吟半晌,道:“天风,我这个人也许你还不了解,你可知道我平生的最大愿望是什么?”
雷天风摇了摇头。
“一统武林!”崔四杀沉声道。
“一统武林?”
“对!一统武林!”崔四杀悠悠道:“我在这鬼地方苦苦呆了三十二年,每天吃的是老鼠、蝙蝠、死人的肉!为的是什么,就是为将来有朝一日,我崔四杀要凭借自己的一身功夫,打遍天下武林,成为一代武林霸主,也让你师祖和你师父看看,我崔四杀比他们要强!”
停顿片刻,崔四杀将目光落在雷天风身上,略带哀伤道:“可是眼下我老了,在这里,我几乎花费了生命的一半!一统武林,对现在的崔四杀来说,那只是一场梦!一场梦!”说到这里,崔四杀双目绿光四射,冲雷天风大声道:“我老了,可你还年轻!雷天风,你有得是时间和精力,将来完成我所说的梦!”
雷天风摇首道:“师叔的梦想,天风从未想过,也不想去实现它。”
“不!你错了!天风,人活着是为了什么?!”
“为了体验人世的生活。”
“可生不能尽欢随意,算什么生活?!”
“那师叔你在此三十二年,又怎么称得上是尽欢随意呢?”
“不错,那是因为你师叔无能!无能之人就不配享受真正的生活!我虽说讨厌武老头儿,但我又不得不佩服他,不管怎样,这个老东西总算没有白活人世!”
雷天风怒道:“武圣天一生杀人如麻,作恶多端,让人骂名千载!”
崔四杀点首道:“不错!不错!要的就是这个‘骂名千载’!一个人若不能流芳百世,至少也要落下个骂名千载!”
雷天风道:“如此逻辑,恕天风不敢苟同!”
“哼!苟同也罢,反对也罢,其实你现在已别无选择!”
“师叔此话何意?”
“天风,凭你现在的武功,凭你是陈子桦的单传弟子,已具备将来一统武林的实力,假如你不这样做,别人便会取代你、杀掉你!不管你是否与其相争,取代你的人一定要杀掉你!因为你是陈子桦的弟子,你所具有的实力对任何人都构成一种威胁!”
雷天风心头一凛,虽说他眼下还无从体会崔四杀话中的寓意,但他相信师叔此话却是肺腑之言。
“天风,”崔四杀两眼紧盯着雷天风,接道:“师叔不想强迫你做不想做的事。如果你执意要走,可先在此小歇一日,治治伤,明天一早我领你出山。”
雷天风点首道:“就依师叔所言。”
翌日晌午,赵家湾。
赵家湾离老爷岭六十里,算个中等镇子,全镇有七百多户人家,一半务农,一半靠打渔打猎为生。
镇子虽说不算太大,但由于这里的地理位置重要,每天都有不少南来北往的生意人,时间一久,赵家湾逐渐变成了一座以毛皮交易著称的商业重镇。一条近二里长的主街道贯穿东西,沿街酒肆、茶馆、当铺、赌馆和皮货店鳞次栉比。时至晌午,镇子里更是异常热闹,小贩的叫卖声,酒楼里的吆喝声以及商人们此起彼伏的讨价还价声连成一片,勾画出一副太平盛世的图景。
南江月怀抱小黄狗“阿黄”,此刻正站在“赵记当铺”的高石阶下。
街上过往的行人不时朝她投来好奇的目光,几个本镇的浪荡公子站在不远处,用贪婪的目光窥视着这位绝色少女。若不是此处人多,南江月或许早就遇上了麻烦。
她在门口踌躇片刻,终于迈步走进当铺,从背后摘下宝剑,放在一人高的柜台上。
一个精瘦的小老头儿先用眼扫了一下宝剑,又俯视了一下南江月,随后慢条斯理地道:“姑娘,你是要当剑?”
南江月默默点首。
小老头儿拔出宝剑,用剑鞘轻轻敲击了一下剑身,宝剑发出一阵清脆的龙吟。
小老头儿轻轻摇了摇头,一副识货的样子,悠悠道:“此剑声音虽然悦耳,但细听起来,却带哭丧之声,人称‘哭丧剑’。不吉利,不吉利呀。姑娘,这剑……你还是拿回去吧……”
南江月一听,急道,“掌柜的,人家都说它是只宝剑,怎么会是哭丧剑?”
小老头儿频频摇首,鼻孔中发出一种买卖人还价时特有的低哼声。
“那……”南江月又道:“那你好歹给个价吧?”
小老头儿微闭的双目终于睁开,面孔仍旧扳着,心中却暗自高兴道:“这小丫头也太好骗了,这哪是什么‘哭丧剑’,明明是一柄上好的龙泉宝剑!看她的样子也不像是本地人,只要银子一出,这宝剑就算到手!”
想到这里,小老头儿“嗯”了一声,又拿起宝剑,边看边摇头,轻轻叹道:“唉,看你样子也怪可怜的,这样吧,三两银子。”
“什么!大叔,这宝剑就值三两银子!”南江月惊愕地说道。
“怎么,嫌少?那就算了。”
“大叔,你能不能多给几两?”
“不行不行,三两银子已经是可怜你了!”
南江月忖思片刻,终于点首道:“那好吧,就押三两银子。”
小老头儿又“嗯”了一声,伸手去拿银子。
“慢着!”一声喝喊,从一旁走过一位锦衣中年人,伸手将柜台上的宝剑夺在手中,左手握住剑柄,右手握住剑鞘,“呛啷”一声,将宝剑抽出,在眼前一晃,随即复入剑鞘。
“你……是什么人?”小老头儿怒道。
“过路的!”
“过路的?”
“不错,外乡人!”
“你想干什么?!”
“哼!掌柜的,你的心也太黑了吧!这明明是柄百里挑一的龙泉宝剑!不用说三两银子,就是三百两银子,也休想得到此剑!”
说到这里,那锦衣人将剑交还南江月,道:“小姐,若是你旨割爱,薛某愿出五百两银子买下此剑!”
“五百两银子?!”南江月暗忖:“—个出三两,另一个出五百两,两者相差如此之遥,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此刻,几个当铺的伙计走了出来,一个个气势汹汹,将锦衣人围住。
小老头儿手指锦衣人骂道:“你小子是哪个庙里钻出来的佛爷,敢他娘的在这儿充圣人!你去打听打听,这赵家当铺是什么地方,嘿!还真他娘的长见识,来了个实货的!给我把这小子打出去!”
几个伙计齐声喝喊,上前便要动手。
“不许打人!”南江月娇叱道:“当与不当,我说了算!这剑我不当了!”
当铺内的吵闹,立即引来了不少围观者,也有人上前劝架,更多的人则围着南江月,对她手中的宝剑评头品足,铺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南江月正不知该如何是好,突然觉得有人暗中拉了自己一下,回头一看,是个身穿黄衣的小叫花子,再定睛一看,原来是小毛头。
小毛头冲她递了个眼色,南江月点了点头,二人从人群中钻了出来,走出当铺,朝一条小巷走去。
到了僻静之处,南江月道:“小毛头,你怎么会在这里?”
小毛头道:“江月姐,陈老伯的事,我都知道了。那天,他老人家没让我进‘红花谷’,让我在谷外等他。后来,我听说他老人家被‘血魔’杀害,好在终于知道了你就是他的女儿。咦?听说你随我雷大哥回了洛阳,怎么……你一个人到了这里?”
南江月一阵心酸,用手轻轻抚摸着阿黄,半晌方道:“你不用问了,小毛头,你还没回答我,我爹死后,你怎么会在这里?”
小毛头叹了一声,道:“这里离‘红花谷’只有七十里,我在你们走后的第二天便来到这里。唉,我们小叫花子,走到哪儿还不是一样,再说这里富人多,馆子里有得是残羹剩饭……”
“那你为何不去找雷大哥?”
“哎,江月姐,难道你还看不出来,姣姣姐姐和宋帮主对雷大哥有多好,将来雷大哥肯定会做宋府的女婿,与其到那时被人撵出来,不如现在躲得远些……”
南江月心头—沉,小毛头的话,似乎全是冲着自己说的。
见她沉思不语,小毛头又道:“江月姐,你现在准备去哪儿?”
“去‘红花谷’。”南江月若有所思道:“去找我爹和我娘。”
“江月姐,我同你一起去。这些日子,我每时每刻都在想念陈老伯,他老人家待我最好。虽说他死了,可我总觉得……他老人家并未真的离开我们,有时夜里还梦见他同我说话哩!”
南江月道:“小毛头,我知道爹对你好,我也愿意跟你一道去‘红花谷’,不过,咱们总得搞点儿盘缠才是。刚才那个锦衣人要出五百两银子买我的剑……”
“五百两银子?”小毛头截道:“我看那家伙和当铺掌柜的一样,都不是好东西!”
“小毛头,人家有心帮我,咱们可不许乱说人家。”
“嗨……江月姐,这江湖上的事,我小毛头可知道得比姐姐多.你别以为表面上对你好的人就是好人,谁知道他安的到底是什么心!姐姐我告诉你,刚才你刚一进镇,我便发现了你,本想上前找你,无意中发现那个穿锦衣的家伙在暗中跟踪你,我便留了神!”
“你是说他在跟踪我?”
“没错,你在当铺前站着,他便在远处停下,你进了当铺,他也跟了进去!”
“哦,这么一说,此人是冲着我来的?哼,亏了刚才当铺人多,没有被那家伙缠住。”
小毛头诡秘一笑,道:“江月姐,你猜猜刚才当铺里为何一下子挤了那么多人?”
南江月一怔,道:“为什么?噢……莫非是……是你搞的鬼?”
“正是。”小毛头道:“我冲街上的人喊:‘当铺里的佛爷显灵了,活了,快去看呀!’,大家一听,还真有不少人相信,急忙往当铺里跑,我这才趁乱把你拉了出来。”
南江月笑道:“没想到你人不大,心眼不少,有这么多的鬼点子。”
小毛头胸脯一挺,得意道:“要不然雷大哥怎么称我‘老江湖’呢。”
“喂,江月姐,你是不是饿了?”小毛头突然问道。
南江月点了点头。
“那好办!走,咱们去搞点儿银子!”
“搞点儿银子?上哪儿搞?”
“走吧,到了那儿你就知道了。”
南江月抱着阿黄,莫名其妙地随小毛头朝镇中心走去,不一会儿,小毛头停下了脚步,用手一指路边的一座砖房,道:“江月姐,就是这儿!”
“这是什么地方?”
“赌馆。”
“什么?赌馆!小毛头你疯了,这岂是咱们来的地方,再说你我身无分文,拿什么去赌哇?”
“用你的剑。”
“我的剑?那要是赌输了,咱们还不是分文没有!”
小毛头嘿嘿一笑,道:“江月姐,你放心,既然来赌,咱们就不能输,只要你按我说的去做,保管只赢不输!”
南江月道:“你就会吹牛,若是你有这本领,不早成了大财主了!”
小毛头道:“这你就不懂了,一来我们小叫花子是上不了赌台的,二来这种事还非得你我搭当才行!”
南江月迟疑半刻,低头看看阿黄,只见它抬头眼巴巴地望着自己,想来是饿坏了,于是冲小毛头道:“好吧,小毛头,这次我听你的。”
小毛头乐道:“好!江月姐,咱们说干就干,你先等一下,我去去就来!”
说完,小毛头转身溜进一家小饭馆,不一会儿又转了出来。
南江月好奇道:“你去饭馆做什么?”
“取样东西。”
“什么东西?”
“江月姐,你把右手给我。”
南江月不解地伸出右手,小毛头用手指在她的右手食指尖抹了一下。
“小毛头,你在干什么?”南江月道。
“你嗅一嗅。”
“是醋。”
“对,是醋。咱们要赢钱,靠得全是它!”
见南江月仍是不解,小毛头又道:“一会儿咱们赌单双,赌法是猜一猜掉到碗里的是单色球还是双色球,你想办法用右手摸一下其中的任何一个,只要球上沾醋,我便知道豌里的球是单还是双!”
南江月笑道:“也许你江月姐太笨,我怎么还是听不懂,你怎么知道这碗里的球是单还是双呢?”
小毛头手指自己的鼻子笑道:“靠我的鼻子,别忘了,雷大哥管我叫狗鼻子哩!”
“那好吧。不过,你怎么告诉我呢?”
“在押宝之前,我若冲你眨一下眼睛,便是单,眨两下,便是双,记住了?”
南江月点点头。
小毛头又道:“还有,咱们赢两把就赶快走,赢多了可就走不了了!来,把小狗给我,不然会生是非!”
两人走入赌馆,一股呛人的烟味扑面而来,南江月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这是一座下等赌馆,来赌博的都是本镇的百姓,甲富豪客是决不会光顾此处的。屋子的当中摆放着一张赌台,十几个赌徒将台子团团围住。赌台的一侧站着一个宝官,身旁是一个可以摇转的木箱,箱下面是一个大瓷碗,用木板盖着,碗边紧贴着箱底,使人无法看清摇落在碗中之物。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在赌台上,没人注意南江月和小毛头的到来。
“押啦押啦……’
随着宝官的一声吆喝,人们纷纷在赌台上押银子:有三两的、五两的,最多不过十几两银子。
“开啦……”
又是一声吆喝,宝官将放置在赌台中央的大瓷碗揭开,紧跟着便是一片噪杂声,赢者高声狂叫,输者骂声不绝。
然而就在这混乱之中,突然有一只白皙纤细的手伸向碗中的红球。
全场顿时鸦雀无声,这倒不只是因为南江月的手优美异常,而最最重要的是这只体现富贵优越的手,本不该出现在这种地方。就好象一片杂草中突然冒出一枝艳丽的芙蓉,显得那么不伦不类!
众人的目光顺着南江月的手臂上去,落在她的脸上。
脸比手更美!
“这东西怎么玩儿?”南江月好奇道。
终于,愣了半晌的宝官板起面孔道:“小姐,这里是什么地方你应该知道!要赌留下,不赌请出去!”
南江月道:“既然来这儿,当然要赌,只是我眼下没带银子,不知可否押东西?”
“押东西?什么东西?”宝官道。
“喏,这是一柄上好的龙泉宝剑,我就押它!”南江月说着,将宝剑放在赌台上。
“啧啧……真是只好剑,少说也值百两银子!”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汉子赞道。
宝官看了一眼南江月,又低首看了看宝剑,道:“好吧,算你押二十两银子!”
“好,就二十两!”南江月干脆道。
宝官将红球重新放入木箱,摇了几下,只听“叭嗒”一声,又有一只球落入瓷碗里。
“押啦……”
人们开始纷纷押注。南江月瞅了挤在人群中的小毛头一眼,只见他冲自己眨了一下眼睛,于是毫不犹豫地将宝剑押在了“单”上。
“开啦……”
“呀,是单!我赢了!”南江月高兴地叫道。
宝官瞥了她一眼,随后将赌台上的输者的银子拨出二十两推到她的面前。
偶然的输赢,宝官不会放在心上,他相信三轮过后,南江月必定输光。赢得多必定输得更多,大凡赌徒皆是如此。
谁料想,三轮过后,南江月竟是次次猜中,已赢了整整一百二十两银子!
南江月赢得兴起,一时忘了小毛头说过的话。待第四轮摇出,方发现小毛头正冲自己挤眉弄眼,于是收起银子道:“今天先玩到这儿。”转身就要走。谁知刚一转身,两个玄衣汉子挡在眼前。
“小姐,”宝官冷声道:“或许你还不知道这儿的规矩!你连赢三把,至少再押三把,才能离开这里!”
就在这时,两个玄衣汉子身后传来一人的声音:“笑话!这是哪家的规矩!”
众人的目光一同落在一个锦衣中年人身上。
南江月心头一紧:“这不正是刚才在当铺碰到的那个人吗!他怎么又来了!”
锦衣人冲南江月道:“姑娘,你随我出去,这些人不敢把你怎样!”
南江月冷冷道:“多谢你的好意,我自己能走……”
“我看你们都走不了!”锦衣人身后传来了一声沙哑的喝喊,原来是一个独眼汉子从内屋走了出来。此人左手托着两只磨得发亮的铁球,右手托着一杆二尺多长的翡翠嘴烟枪,肩上蹲着一只猴子,瞧这副架势便知此人是赌馆的老板。随他走出内屋的,还有四名身着
窄衣短打、敞襟露胸的彪形大汉,一看便知是赌馆豢养的打手。
几个赌徒见势不妙,转身就要离开,被两名玄衫汉子在门口堵住。
“各位朋友!”独眼汉子吐了一口浓烟,皮笑肉不笑地道:“今天是本馆开业的周年,各位朋友赏华某个面子,都不要走,我华某人亲自奉陪诸位玩上几轮!”
“华老板,不行啊!我们还没吃饭呢!”
“是啊!我老婆还在家等着我呢……”
众赌徒一阵喧哗。
“不行!别他妈给脸不要脸!”华老板阴沉道:“诸位若是没有银子,只管在此站着!我华某人倒要看看,这个黄毛丫头是如何赢了这一百二十两银子!”
锦衣人一阵冷笑,道:“华老板,你这儿又不是阎罗殿,怎么就来得去不得!若是输不起,就不要开什么赌馆!”
南江月道:“就是吗,既然怕输,还开什么赌馆!”
独眼汉子狠狠瞅着锦衣人,道:“小子!这赵家湾可不是你小子撒野的地方!”说着,冲身旁的两个大汉努努嘴,两个大汉一声喝喊,扑向锦衣人。
“啪!啪!”
随着两声清脆的耳光响,两个大汉被掴了出去,二人的鼻孔中、嘴角上顿时变得鲜红。
“打人啦……”
不知是谁惊喊了一声,赌场里一阵大乱。
独眼汉子一声暴吼,领其余二名打手扑了上去。
突然,赌台下一股黑烟窜出,随即人们听见了“哗哗啪啪”的木器烧裂之声。
“着火了!着火了……”人群中传来小毛头撕心裂肺的惊呼声。
人们惊叫着、嘶喊着,象一股汹涌的潮水冲向赌馆的大门。
两个赌门的玄衣汉子被人流撞倒,随即被踩在脚下,发出一阵绝望的惨嗥声。
南江月和小毛头随人流涌了出去,临出门时,小毛头狠狠地啐了地上的玄衣汉子一口。
出了赌馆,两个人沿街向镇西跑去。
“咱们去哪儿?”南江月边跑边问。
“先离开这个地方,不然还会有麻烦!”
“麻烦?你是说那个锦衣人?”
“他肯定还会找你!”
“可他一直在帮助咱们!”
“别傻了!你知道他安的什么心?!”
二人跑出赵家湾,在镇西不远的一片小树林里停住。
南江月道:“小毛头,这条小路似乎通向‘红花谷’,我看咱们……”
“别着急。”小毛头截道:“江月姐,咱们先吃点东西。人不饿,阿黄也受不了哇。”
“吃东西?哪儿来的东西?”南江月反问道。
小毛头嘿嘿一笑,从怀里掏出一个大包打开一看,原来是二斤刚刚酱好的牛肉。
南江月奇道:“咦?这东西……你什么时候买的?”
小毛头又是嘿嘿一笑,用宽大的袖子掸去身旁一棵断木上的积雪,转身坐下,先拿出一块肥嫩的牛肉放到阿黄嘴里,然后抬头笑道:“江月姐,你可别嫌小毛头不规矩,告诉你吧,这牛肉,是我刚才到饭馆取醋时随手抄来的。哎!人饿极了,有时会做一些不该做的事情。喏,江月姐,你吃吧。”
南江月迟疑了一下,还是伸手将牛肉接了过来。吃偷来的东西,她平生还是头一次,不由脸上火辣辣的。
小毛头津津有味儿地嚼着牛肉,不时给阿黄喂上一块,见南江月手里捏着牛肉发愣,不由笑道:“江月姐,难道你真的不饿?这肉可香啦,你尝尝看。
南江月“嗯”了一声,将一块牛肉放在嘴里嚼了两下,却觉不出滋味儿。
就在这时,阿黄身子一挺,两耳一竖,似乎发现了什么。
小毛头急忙轻声道:“江月姐!这附近有人!”
南江月“呼”地一下站起身来,冲林中喊道:“是谁?!出来!”
“是我!”随着话声,一条人影从树后闪了出来,正是一直在跟踪南江月的锦衣人。
“你们跑得好快,我险些没有找到二位!”锦衣人笑着朝二人走了过来。
南江月身不由己地向后退了两步,娇叱道:“你是何人?为什么总跟着我?!”
锦衣人笑容骤敛,冷声道:“陈小姐,你我现在不必兜圈子啦!实话告诉你,我就是来找你的,要取两件东西!”
“两件东西?!”
“不错!两件东西。一件是你身上带的金佛像,另一件……便是陈小姐的脑袋!”
南江月先是一愕,随即怒嗔道:“原来你刚才帮我,是没安好心!”
锦衣人摇首道:“我有什么办法,不过是奉命行事,陈小姐,你就认命吧!”
“呸!”小毛头啐道:“你这个狗东西,还真以为我们怕你!江月姐,有我‘老江湖’在,你不用怕!咱们三个一起上,把这家伙揍出屎来!”
南江月回首道:“这里只有你我,哪儿来的第三个?”
“你忘了,还有阿黄!阿黄一口能吞下一大块牛肉,一会儿把这混蛋喂了阿黄!”小毛头手举阿黄冲锦衣人示威道。
阿黄似乎已明白这里发生的一切,龇着牙冲锦衣人“汪汪”直叫。
锦衣人怒道:“小要饭的!老子先宰了你!”
说着,锦衣人身形一动,“嗖”地扑向小毛头。
照他看来,南江月反正跑不了,这小叫花子是唯一的目击者,先除了他,回头再杀南江月不迟。
锦衣人扑到,小毛头身子怪异地一闪,对方一击竟告落空!
锦衣人心头一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小叫花子是如何溜掉的?!他哪里知道,小毛头这些日子同陈子桦在一起,已学了不少本事,只是他没有武功根基,因而所学的内容没有系统罢了。
他一愣之际,南江月的宝剑已从背后凌空斜劈而下。
棉衣人绝非等闲之辈,听到剑风,身子一个急闪,让开对手一剑,随即一记快捷肘欺身,两臂一层,“刷刷刷刷”连出四掌,将南江月逼得连连倒退。
锦衣人正杀得兴起,突然觉得屁股一阵骚痒,回首一看,原来是小毛头手端一根丈长的树枝,正在捅自己的屁股。
“去你奶奶的!”锦衣人怒吼一声,一掌将树枝击飞,回身对付南江月。
岂料,锦衣人刚出两掌,陡然觉得脚腕一阵钻心疼痛,低首再看,原来是那只小黄狗将自己的左脚腕死死咬住,气得他大吼一声,将阿黄踹了出去。
狗飞了,可锦衣人的棉靴却仍在阿黄的嘴里。
南江月见他踢阿黄,简直比踢了自己一脚还难受,一声娇叱,将宝剑轮至半空,冲锦衣人便是一阵狂刺。
锦衣人见对手与自己拚了命,急忙赤着一只脚在雪地中窜来蹦去,避开剑锋。
南江月虽说剑法不错,但毕竟还太嫩,七八招一过,被对手找出破绽,“啪”地一声,手中的宝剑被击落在地上。
锦衣人心中一喜,刚要上前结果对手,猛地发觉一团黑乎乎的东西从左侧朝自己打来,急忙身子向后一仰,一记“铁板桥”,将来物闪过,再定睛一看,原来是一只早已冰僵的死乌鸦。
“江月姐!快跑!”小毛头急喊道。
南江月转身就跑,锦衣人急迫,阿黄“汪汪”叫着,对锦衣人紧追不舍。
论轻功,锦衣人自然要强于南江月,可此刻他光着一只脚,雪地之中,轻功自然要打折扣。
南江月转入一片松林,与锦衣人围松树绕开了圈子。由于体虚,不一会儿,南江月便开始感到体力不支,脚下也逐渐慢了下来。
锦衣人高喊道:“臭丫头!我看你还往哪儿逃!”
阿黄扑了上去,被锦衣人再次踢开。
小毛头手持南江月的宝剑冲了上去,也被锦衣人一脚踢飞。
突然,一道金光自天而落,像一道闪电,穿过树梢、树枝,劈向锦衣人!
锦衣人急忙低头旋身,企图避开这突如奇来的一击。
谁知,金芒陡然在半空中一折,朝锦衣人的左脸颊扫去!
“啪!”
一声清脆的鞭响,锦衣人捂脸跌了出去。未等他起身,金芒再起,锦衣人只觉自己的“大椎”穴被什么东西狠击了—下,全身一软,“扑通”一声,栽倒在雪地上。
树林中转出一位美丽的少女,手持金鞭,身披一件杏黄披风,正是宋姣姣。
“姣姣姐姐!”小毛头高兴道,急忙迎了上去。
南江月此时面色惨白,呼吸急促,望着宋姣姣,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宋姣姣望着南江月那副憔悴的面容,心中—二阵酸楚,道:“江月姐,以前的事,都怪我考虑不周,让大姐遭了这么大罪。”
南江月只觉心里委屈,眼圈一湿,泪水顺着脸颊淌落下来。
“这事怪不得你。”南江月摇首道:“我自己的事自己作主,你不用管。”
小毛头望着二人,莫名其妙道:“两位姐姐,你们这是怎么啦?我这个老江湖怎么一点儿也听不明白?”
宋姣姣微微一笑,道:“小毛头,有些事情你现在还搞不懂,不要再问了,好吗?”
小毛头不服气地把嘴一撅,道:“谁说我不懂,连雷大哥都叫我‘老江湖’呢!咦?姣姣姐姐,我雷大哥怎么没和你一起来?”
宋姣姣只觉心头一堵,脸色苍白如纸,呆呆地望着小毛头,默默无语。
南江月似乎觉出不对,急忙问道:“姣姣,雷大哥是与你同来的吗?”
宋姣姣点了点头。
“那他人呢?姣姣,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宋姣姣镇定了一下自己,抬首道:“大姐,你先不要着急。四天前,我和雷大哥出来找你,不料,昨天一早在老爷岭与武圣天遭遇……”
“那后来呢?”南江月急不可待地追问道。
“后来,雷大哥将‘血魔’从我这里引开,我追了一段,他们便不见了。”
“姣姣姐,那你可曾找过雷大哥?”小毛头问道。
“找过,可没有找到。”
南江月低首不语,心里说不出是一种什么滋味。雷大哥与武圣天撞在一起,十有八九会吃大亏,可她不敢往坏里想,宋姣姣说没有雷大哥的消息,那他一定还活着……
小毛头见二人沉默不语,说道:“两位姐姐我知道啦!”
“你知道什么?”二人一同问道。
小毛头煞有其事地道:“姣姣姐姐,你知道雷大哥为什么要把‘血魔’引开?”
“他是为了让我脱身。”
“那你只说对了一半!雷大哥之所以这样做,一是救你,二是为了自己也能脱身。你想,若是有你在他身旁,雷大哥又怎能脱身呢?他将‘血魔’引走后,定能设法脱身!”
“真的?”宋姣姣睁大眼睛道。
“那是当然!我亲耳听陈老伯对雷大哥说过,凭你的武功,恐怕还不是他的对手,但凭你现在的轻功,欲想脱身还做得到!”
二位少女闻听小毛头一席话,心中一亮,宁信其有,不信其无,尤其是陈子桦对雷天风讲过的话,小毛头肯定会听说过。
南江月道:“在此之前,雷大哥曾与武圣天两番交手,都无恙而归,这一次……”
“他一定是下山找你,结果我们走岔了路。”小毛头接着,语气中充满自信。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心灵逐渐得到安慰。
小毛头手指一旁半躺在雪地中的锦衣人,冲宋姣姣道:“姣姣姐姐,这家伙一定是‘血魔’派来的,想要杀害江月姐!”
宋姣姣用金鞭一指锦衣人,叱道:“你究竟是什么人,快说!”
锦衣人惊慌道:“宋小姐,这……这……’
小毛头喝道:“少废话,快说!不然我就让阿黄吃了你!”
“别忙!”宋姣姣一摆右手,自语道:“宋……小……姐?你怎么知道我姓宋?!”
“我……”锦衣人欲言又止。
宋姣姣又仔细打量了一眼对方,似乎发现了什么,厉声道:“把你的蒙面揭下来!”
“宋小姐,这……恐怕不行……”
“揭下来!”
锦衣人不情愿地揭掉自己脸上的人皮贴面,顿时把宋姣姣吓了一跳!
“怎么是……你!!”
“宋小姐,我……”
南江月惊问道:“姣姣,他是谁?!”
宋姣姣脸色极为难堪,道:“大姐,此事把我搞胡涂了,他叫辛化堂,是宋府护卫的副统领……”
“什么?是宋府的人?!”南江月愕道。
宋姣姣柳眉一竖,正色道:“辛化堂!你说,是谁让你来干这种丧尽天良的勾当!”
锦衣人颤声道:“小人不敢说……不敢……”
“啪!”
宋姣姣轮起右手给了辛化堂一记耳光,厉声叱道:“你说!出事有我宋姣姣兜着!”
辛化堂嘴张了几下,终于道:“是……是宋帮主……”
“呸!”宋姣姣眼都红了,一把揪起辛化堂叱道:“不许你血口喷人!”
“宋小姐,小人说的全是真的……”
“啪!”
宋姣姣一掌将辛化堂打翻在地,气得浑身直抖。
南江月此刻恨得眼圈发紫,手指辛化堂叱道:“我南江月与你们有何冤仇,你们不但赶我出来,还要斩尽杀绝!”
宋姣姣道:“大姐无需与这畜生多言,我们这就回洛阳!我不相信我爹会干出这种事情,我想此事一定能查清!”
南江月冷笑一声:“多谢二妹好意,可我不想回去!你我姐妹一场,我相信你的为人!可宋府里其他人打什么主意,只有他们自己心里明白!”
说完,南江月从雪地里抱起阿黄,转身便往林外走。
小毛头喊道:“江月姐,等我一下!”转身冲宋姣姣轻声道:“姣姣姐,我们去‘红花谷’!”
宋姣姣望着二人远去的背影,心中一阵惘然。
——爹爹决不会干这种事!决不会!
——是谁?是谁指使辛化堂米杀害南江月呢?莫非……是胡先生?不会吧……如果胡先生只是为了自己和雷大哥好,也犯不上杀害江月呀……
突然,南江月身后传来“呃”地一声低哼,回首一看,原来是辛化堂倒在血泊中,右手握着一把匕首,咽喉已被切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