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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女娃走暗镖 既失而复得

作者:西门丁 当前章节:14731 字 更新时间:2026-5-11 18:00

树林凶杀

七月廿一日,晌午。

江北洛阳城的太白酒楼高朋满座,席无虚设。

太白楼在洛阳名头十分之响亮,出入的都是达官贵人,非富即贵。

楼上雅座比之楼下更加高上一筹了,靠窗东首的一张桌子坐着一个白衣青年。

这青年散发 披肩,眉目清秀,可是身,上却散发着一股懒洋洋的气息。

他一人据桌而喝,目无旁人。

楼上还有歌伎献艺,此刻一个衣穿鹅黄色衣裳的女子正和板轻啓朱唇,唱的是柳三 变的「雨霖铃」词儿。

寒蝉凄切,对长亭晚,骤雨初歇。

都门帐饮无绪 ,留恋处,兰舟催发。

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

念去去千里烟波,暮霭沈沈楚天阔。

多情自古伤离别,更那堪,冷落清秋节。

今宵酒醒何处?

杨柳岸,晓风残月。

此去经年,应是良辰好景虚设。

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

歌声甫停,掌声雷动,一干纨袴子弟更是高声叫好。那歌伎却充耳不闻,一双妙目不停地注视着白衣青年。

白衣青年对她潇洒地一笑,她便像魂魄被勾了去般,莲步姗姗向他走去。

白衣青年目光一扫,接触到的尽是妒恨的眼色,他也不在意,微微一笑把桌上的两个酒盏斟满了酒。

「小红,你越唱越好啦!」

「杨爷你别笑我,咦,柳爷没来?你们是焦不离孟的呀!」小红撑动一下腰肢,在白衣青年对面坐下。

「我正在等他。来来,待我先敬你一杯!」

「多谢杨爷!」小红酒量颇豪,一口气乾尽杯中酒。酒一入肚,粉脸酡红,眼波横流,更增几分妩媚之色。「柳爷去了那里 ?」

「他到城东找个朋友。」白衣青年脸露神秘之色。

小红跟他似乎颇为 熟络,闻言轻啐一声:「九成不是好事!」

白衣青年哈哈大笑,「正是好事!」

小红脸色更加红,嗔道:「你俩还有好事?」

白衣青年突然附耳对她轻声说了几句话。小红半喜半嗔轻轻擂了白衣青年一下。「早知你也没做好事!」说罢翩翩站了起来,道:「杨爷请稍坐片刻!」说罢走向隣座。

白衣青年望着她的背影,脸上泛上两分笑意。每逢白衣青年和他的师弟在座,小红必唱这曲「雨霖」铃的词儿。

今宵酒醒何处?

杨柳岸,晓风残月……

这本是曲词,恰巧也是他师兄弟的姓名。白衣青年名杨晓风,他师弟叫柳残月,两人啸傲湖山,栈留青楼赌坊。有好事者称之为 「风流杨柳」。

他师兄弟出身邪魔,放浪形骸。落拓不羁 ,在白道中人的眼中颇为 不肖。

未时,白衣青年杨晓风仍不见柳残月依约前来,心里 不禁嘀咕:「这小子有了女人,连师兄之约也给忘了!」便自己呼酒叫菜,吃喝起来。

幸而过了不久,小红又回来陪他,这才不致太过烦闷。

食座渐散,座中只剩几个纨袴子弟,坐在一边闲嗑牙,一边拿眼险在小红的纤腰上。

小红一双妙目没有一刻离开过杨晓风,杨晓风却低着头想着心事,他知道他师弟跟他一样,虽然放荡不羁 ,但十分守诺,除非临时发生了什么 意外,否则绝不会失约。

「小红,现在是什么 时分?」

「申时啦,杨爷你还不……」说着故意扭了一下纤细盈握的腰肢,使饱满的胸脯大大地抖动了一下,一双大眼睛,似乎要滴出水来。

杨晓风忙把脸挪开一黯,道:「小红,我有事改天再找你!」说罢摸出一锭银子抛在桌上。「你替我会帐!」

小红急道:「杨爷你赶着去那里 ?」

「我去找老二!」杨晓风急步一窜,没让她拦着。他一阵风跑出店外,飞身跃上坐骑,一挟马腹,绝尘而去。

他的坐骑大有来头,浑身上下一片雪白,没有一点杂毛,一双眼珠子却成碧绿色,像翡翠般晶莹。它 本是关东百里马场主人「快刀」卢赶马的爱驹。

有一次,卢赶马运了一批马匹,入关贩卖,事后 到洛阳闲逛,在万胜赌坊里 刚巧遇上杨晓风,两人便推起牌九来。

「快刀」卢赶马的刀虽快,钱输得更快,却又偏生一副劣马的脾气,硬是不信邪,结果输得乾乾净净,连这匹白玉神驹也赔给杨晓风。

不过,事后 卢赶马跟杨晓风两师兄弟却反而成了莫逆,时有来往。

马行甚速,眨眼已出了城门。七月的日头,又热又毒,虽是申时仍然令人喘不过气来。

驰了十里,路旁有座疏落的小树林杨晓风酒喝得多,有点内急,忙勒马收韁,下马入林解手。

树林内苍蝇嗡嗡乱叫乱飞,杨晓风不觉皱一皱眉头。由于 树木疏落,隔远能见人影,杨晓风只得走至树林深处。

越往里走,苍蝇越多,杨晓风一边解手,一边环视周围环境。附近树枝断折颇多,树叶落了一地,地上足迹凌乱。

杨晓风看了几眼便知此地不久之前便有人在此打鬥,而且双方都是持着武器。

他突然发觉一群 群 的苍蝇都往一丛野草中飞落去,心头一动,走前几步探视。

目光一落,草丛边地上有一物,在阳光下泛着绿光。拾起一看,却是一块翡翠玉珮,蓦地心中一寒,暗呼:「不好,这不是老二佩带在腰际的那一块么 ?」

杨晓风一颗心登时乱了起来,拨开那丛野草一望,只见内里 倒卧着一个身着天蓝色衣衫的尸 体,衫上血渍斑斑,脸向地上,双脚微曲,背后 有个伤口,血水已乾涸。

杨晓风心中不祥之念更浓,翻开一看,不禁心胆俱寒,死者赫然是自己的师弟柳残月!

过了半晌,杨晓风才逐渐定过神来,仔细在柳残月尸 体上检视起来。

前身有两道剑伤,伤口浅,不能致命。致命的一剑是背心那一剑,自背后 直透前胸,穿过心房。即使是大罗神仙也没药可救!

伤口扁而阔,皮肉切口完整,凶 器显然是一柄十分锐利的剑,而且是一柄厚背剑。

看了这个伤口,杨晓风身子突然起了一阵颤抖。

「凶 手是谁?为 何这般狠毒?」一想至此,杨晓风立即放下柳残月的尸 体,在附近搜索起来,他希望能找到有关凶 手的蛛丝马迹。

半晌,他在附近拾到一个黄铜製造的粉盒,杨晓风抹去盒上的尘土,盒面上刻着苏州百香斋製六个小篆字。

他迅速打开盒盖,雪白色的粉块依然十分平整,似乎尙未用过。他嗅了一嗅,不错!这正是百香斋製造的金装香粉的味道。

「凶 手难道是个女的?」

杨晓风心中又立即推翻了自己的判断。这年头,年少多金的青年俊彦到苏州无一不买几盒,准备送与佳人的!

「宝剑赠烈士,红粉赠隹人」,杨晓风自己就曾经买过好几次。

日头逐渐偏西,杨晓风再也没有其他发现,只得把粉盒塞入怀中,步向柳残月的尸 体。

目光一触及柳残月的尸 体,杨晓风心头一酸,热泪夺眶而出,视綫不觉模糊起来……

杨晓风跟柳残月亦不是真 正的师兄弟他们只是同时跟百胜赌王学了半年艺而已,此后 他俩便以师兄弟相称。

虽然只跟百胜赌王学了半年手艺,但已使他们赢多输少,生活无忧,也因此他们的生活更加放荡奢华。

他俩同是孤儿,都没有真 正的名字,相识后 便以杨晓风及柳残月的名字出现。由于 志趣相投,几年来他俩真 的是焦不离孟,孟不离焦。无论是仗剑江湖还是青楼买笑都在一起。

七月廿日,他们宿在洛阳城内的万春院。一召了春媚及桃花相伴喝酒作乐。喝至半夜,犹未兴尽,便吩咐春媚唱曲,桃花弹琵琶伴唱……。

四更鼓声传来,柳残月才吩咐桃花她俩离开。

桃花小咀一撇,娇嗔道:「柳爷,你不要贱妾啦?」

「不是,我有点事定要跟杨爷商量一下!」

杨晓风听他如此说也把春媚推开,一边摸出两锭银子塞在她手里 。「春媚你也下去吧!」

春媚头一别,嗔道:「敢是爷们嫌弃贱妾姐妹了……这钱贱妾不要!」

「拿去便是!」杨晓风有点不耐。

春媚突然正容道:「两位大爷有话商量,贱妾姐妹岂敢不知趣,死赖在此?不过,这钱贱妾真 的不要,下次杨爷若到苏州,记得替贱妾姐妹到百香斋买几盒金装香粉,贱妾便感激不尽了!」

杨晓风哈哈一笑。「这还不容易,几盒香粉难道我也会吝啬?」

春媚这才回嗔作喜与桃花取了银子下楼。

「二弟有什么 话要说?」

柳残月脸色突现忸怩,「大哥,小弟跟城东那个小翠,嘻嘻……小弟有意向她提亲,你看怎样?」

杨晓风笑道:「有何不可?你是嫖客,她是个小寡妇,正好相配!你几时准备向他提亲?」

柳残月不答反问道:「大哥又为 何不找个嫂子?」

杨晓风叹道:「知己难觅,红颜知己更加是可遇不可求。」

柳残月道:「下月初三 是『慈心剑』卢拓卢老爷子金盆洗手之日,咱明日起程去凑凑热闹,顺便找高立兄他们聊聊!」

「也好,愚兄正有此意。」

「那么 大哥先休息吧,小弟还得到小翠家去吿辞,咱明午在太白楼见面!」

杨晓风微微一笑。「这时候去不嫌夜了一字?」

柳残月突然正容道:「大哥,我跟小翠可是规规矩矩的,这次小弟可是来真 的呢!」

「哦,那愚兄先恭喜你了!」

「大哥,咱明午再见!」柳残月说罢左手在窗口上一按,身子便自窗口飞了出去……

杨晓风抱着柳残月的尸 体,往事历历如在眼前,想不到昨夜一别竟成永诀。

他跟柳残月情比手足,发誓要查出凶 手,替柳残月报仇。

白马驮着杨晓风,杨晓风抱着柳残月的尸 体,在官途上向东急驰。

日头已有大半隐没在山坡后 ,满天红霞,残阳似火。一群 群 归飞的宿鸟自杨晓风头顶上飞过,呱呱呱的叫声益增几分恐怖及悲惨的气氛。

刹那往事又一一湧上杨晓风的心头,不管是欢乐、是激昂、是忧患,他身边都有个知己,如今……

杨晓风的眼角又再湿润起来……

杨晓风正在沉思中,猛听见一声叱喝:「你这人是怎样骑马的!」

杨晓风这才定过神来,前面一栋白屋,不大不小,附近狗走鸡飞,敢情马儿闯到人家屋前。

马前站了个白衣少妇,杨晓风又望了那座白屋一眼,心头一动,脱口问道:「请问夫人,此地有否个叫小翠的人?」

那少妇脸现诧异之色,目光一落,神色突变,叫道:「小柳,你……」一咬牙叫道:「你是谁?他跟你有何仇恨?」

杨晓风暗叹一声,轻喟道:「原来你就是小翠,在下杨晓风。」

「哦?是你!」少妇轻呼道:「这到底是怎回事?小柳他……」

杨晓风抱着柳残月的尸 体飞身下马,轻轻把柳残月的尸 体交给她。

小屋里,一灯如豆。

杨晓风与小翠草草安葬了柳残月,也无心晚膳,两人相对无言。

良久,杨晓风才问道:「舍师弟今晨来时神态与前有否异常之处。」

小翠一愕,讶道:「小柳本要来找我的,我没见过他。」

杨晓风神色一黯。「那么 凶 手必是在舍师弟来此处时在半途下手的。」

小翠抬头问道:「小柳跟什么 人有仇呢?」

杨晓风摇摇头,道:「咱虽然仗剑杀了一些人,但这些人都是些成不了气候的小角色,他们绝对没有能力杀得舍师弟,若是为 了抢财,那也没有可能,对方既然是高手何必费偌大的功夫去杀死一个武功绝对不低的高手?而且,舍师弟身上还有两张一万两 的银票!」

小翠脸上倏地泛上一团红晕,怔怔地道:「那么 ,这会不会是……」

杨晓风看了她一眼,低声道:「情杀?」他摇摇头,沉声道:「在下跟舍师弟虽然放荡不羁 ,行为 风流,但除了到青楼买笑,你几曾见过小柳有跟别的女人来往?即使有,也是双方情愿,而且都是名花还未有主之辈。」

小翠脸上一热,欲言又止,良久才道:「我在这里 已住了四五年,没有离开过一步……」

「哦?」杨晓风一怔,他不知柳残月何时认识她的。「舍师弟不是在江湖上认识你的?」

小翠不答反问道:「你认识小柳有多久了?」

「三 年。」

「他认识我时是在五年前。」

杨晓风双眼停在她脸上,小翠低下头。「我跟小柳可是清清白白的!」

杨晓风正容道:「这个在下相信。」

小翠脸色较霁。「五年前我在江湖上偶尔邂逅小柳,可惜那时我已有婚约在身,婚后 我一直住在此地,我娘家跟夫家都没有亲人,最近除了小柳偶然来看看我、之外,跟外界可以说已完全隔绝。」

「尊夫是……」

「他不是武林中人,我本来,以为 嫁给一个读书人便能过着平静的生活,可惜好景不常」

「对不起,撩起夫人的伤心事,在下好生不安。」

小翠突然露出一丝笑容:「你出言文编编,行动拘速,倒不像是小柳口中描述的风流杨晓风。」

杨晓风一笑,道:「也许大家未熟,我跟小柳虽然倩逾手足,不过私事方面绝少过问,我既不知他的往事,他亦不知我的底细,即使他的授业恩师是『武夷樵隐』,我也是上个月才知道。」

「听小柳说,你的武功比他高很多,未知令师是谁?」她怕冒昧,便自我先作介绍,「家师是巫山神姥,小妹往日在江湖上走动时,江湖朋友戏称『玉凤』!」

「原来『玉凤』沈翠凤便是你,难怪近年来江湖上不见了你这只凤凰,原来栖落此家,我恩师是『白衣魔剑』!」

「哦!那咱们可算是出身同道,家师及令师都曾被江湖上的同道目为 怪人!」

杨晓风哈哈一笑,道:「江湖上的是非本就难分,是魔是道,谁能与评说!」

两人越说越投机,东方不觉经已发白了。

杨晓风道:「小柳的仇我是一定要报,只是没有什么 綫索,倒十分棘手!」

沈翠凤轻喟道:「这只能希望小柳在天显灵了!」

杨晓风道:「我打算到开封一行,找几个朋友帮帮忙!你若有事可与魏记布庄 联络!还有,我这匹马太过注目暂且放寄你处!咱后 会有期!」说罢便起身辞别。

「这个无妨,只是下月小妹将重出江湖。」沈翠凤边说边把他送到门口。

「不要紧,将来见面你才把它 还给我!哦,姑娘厌倦了这种生活?」

杨晓风又在柳残月墓前上香,发了誓这才离开。

沈翠凤双眼望天,低声道:「三 年誓约已过。再说小柳被杀,我也该尽一一份心力。」

杨晓风又哦了一声:「尊夫已死了三 年?」

沈翠凤低下头,咬唇黯头。

金橙橙的晨曦洒满一地,杨晓风边走边想着心事,他决定先回洛阳万春院取了行李再东出开封。

小庙春光

杨晓风到了万春院,正是万春院最为 寂静之时,他也不惊动别人,飞身跃上彩云楼的二楼,跨过朱栏,推门而入。

他本想不会惊及旁人,料不到床上居然睡着一人,他眉头一皱,叫道:「春媚,快起来!替我收拾一下!」

春媚打了个呵欠,幽怨地问道:「杨爷昨夜在那里 留宿?也不说一声,害得人家白等了一个晚上。」

杨晓风无心与他打情骂俏,道:「别再囉叨了!柳爷留下的东西,暂且寄放在你那里 。呶,这张银票你替我结帐!」

春媚依依不舍 地道:「杨爷你何事走得这般匆忙?不如让贱妾服侍你洗个澡再走吧!」

杨晓风心头一暖,轻轻在她腰肢揑了一把。「不要啦,下次吧!」

春媚修着眉送他下楼。

突然楼下厢房内传出一阵娇喘声,跟着有人道:「大爷,上次你又说要送盒百香斋的香粉给我,喏,快拿来……」

一个雄浑的声音语带焦急。「大爷一时忘了,下次来时准给你带到,妈的,这时候才跟你大爷耍!」

跟着传来一阵唁咕的笑声。

春媚轻声笑骂道:「夏萍这骚蹄子就会乘机敲竹槓……」猛地想起自己也曾向杨晓风讨过同样的物件,不禁住口。

杨晓风倏地想起一事,从怀中摸出在树林里 检到的那个粉盒,道:「春媚你不是也要这个么 ?拿去吧!」

春媚大喜,引颈在杨晓风脸上亲了一下,嗔道:「你真 坏,那晚人家向你讨,你偏不给,现在听了夏萍这骚蹄子……」

她白了他一眼,又自作多情地道:「对啦!九成是杨爷只有一个,你怕桃花不喜,所以……杨爷,我就知道你疼我!」

杨晓风颇有啼笑皆非之感。「小妮子别自作多情,这是我昨天拾来的!」

「拾来的?」春媚撇撒咀,「我才不信哩!爷真 狠心,故意叫人难受!」

「随你怎样想。好啦,到门口了,不必送了!」杨晓风说罢洒开大步出院。

「杨爷您不等柳爷?」

杨晓风心头陡地一沉,走得更快了。

柳残月被害,使杨盐风突然不喜见到人群 ,他故意乘夜赶路,乐得清静一下。这夜到巩县附近,四周突然一暗,杨晓风抬头一望,却是一块乌云把月亮遮住了,跟着又隐隐听见阵阵的雷声,看来一场雷雨将至。杨晓风心里 一慌,此地前不搭村后 不搭店,大雨来时可没处遮挡。

急驰一阵,前面山坡上似乎有座小屋。杨晓风大喜,提气飞身。几个起落已站立于 山上屋前。

那座屋并不是住家,而是一座破旧的山神庙,庙后 已塌了一角,不过,避避雨一以的。雷声越来越近,杨晓风一掌推开庙门。一阵腐木以及腥臭之味扑鼻而来,杨晓风一皱眉,略退一步。

「噗噗噗!」一阵怪响,接着一群 黑黝黝的东西自头顶飞过,杨晓风出其不意吓了一跳二个倒纵,飘后 二丈。

仔细一看,原来是一群 栖宿于 庙里 的蝙蝠被惊动而飞出。

杨晓风眉头再一皱,正在犹疑间,猛地,一道银光闪过,跟着麻地一声巨响,震得人们耳膜生痛,豪雨已迫在眉睫。杨晓风只得闪身入庙。

甫一入庙,雨水便像瀑布般自天上倾泻下来。杨晓风亮起火摺子,只见地上尘土腐木及蝙蝠的粪便散满一地。神笼里 的泥塑神像早已倒塌,蜘蛛网加纱布似的把祂密密地包捲住,看来此庙荒废已久银光一闪,照得庙里 光如白画,纤毫毕露。地上乱七八糟,简直无处乾净地可作歇息。

杨晓风暗叹一声。吹熄火摺子,倚立在门边,静待雨晴。

雨未晴,而且越下越大,看得出是场长命雨。

大雨之下,闷热尽消,空气倏地一清,庙里 的气味好像亦没有刚才能般难受,杨晓风看了天色一眼,回身入内,扯下一块神帐。在庙门口的簷下承着雨水洗濯起来,跟着长身跃上横樑,用那块神帐抹去樑上的尘埃。

他上身本倚在墙上,下半身架在樑上,半倚半躺,倒也舒服。

夜风横吹,庙里 的异味大大减少。杨晓风一边听着雨声,一边把柳残月被杀的现场及打鬥情景,假想了一会。

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沙沙的雨水声中,夹杂着一阵急促的步履声传来。

杨晓风心头一动,心想此刻尙有谁来?不觉把呼吸放缓。

步履之声直至庙里 才停止,跟着便响起庙门的关闭声及急促的喘息声。

半晌,大槪那人敲打火石欲黙燃火摺子,黑暗中不断闪起火星子,火摺子被雨水浸湿了,点不着。

那人轻声道:「真 要命!」声音娇嫩却是个姑娘。

杨晓风暗道:「是个小姑娘,看她怎样办!」心中兴起「看戏」的念头。

银蛇乱闪,庙门虽然已关上,但银光仍自窗口投射入来,耀眼生辉。

霹雳一响,大地颤动一少女惊呼一声,但是这当儿她亦看清了庙里 的一切。她撕下一块神帐,敲打火石点燃了神帐。

杨晓风暗忖道:「这妮子看来还真 聪明!」

少女利用神帐引火生了个火堆。庙里 腐木及破碎的神枱散满了一地,不愁没有柴木。

火光中,杨晓风已把那少女看个清楚她脸如瓜子,一对柳叶眉,配着一管毕直的秀鼻,一对大眼睛黑白分明,秀发 披肩滴着水珠。湿濡的外衣绷紧着丰满的胴体,凹凸分明。

少女看了自己身体一眼,自一语道:「难看死啦!」四顾无人,突然脸上泛起一层红晕,把外衣脱了下来,用手撑乾衣上的雨水。

少女看来江湖经验颇浅,既不看看地上的足迹,亦不抬头望向上面。

她撑乾了水,又把衣袴放在火上烤。

小庙里 ,一个只穿一件红肚兜露出一身白肉的少女,在火旁烤衣,一个白衣青年横卧樑上饱览春色。任谁知道了都要不禁地发出一声羡慕的叹息。

可惜杨晓风除了眼睛之外,不敢有所稍动,生怕发出了丝毫声息,否则后 果堪虞。

儘管如此,他一双眼睛却老实不客气地上下左右把她看得清清楚楚。

白玉无瑕的粉颈掛着一条鍊子,鍊子的下端隐在兜肚内,不知坠着一件什么 东西,胀鼓鼓的,乍然看去,好似少女居然拥有三 座高耸的乳峰。

杨晓风几乎失笑出声,他见少女一张娇脸被火烤得红艳艳,并增几分妩媚。杨晓风正在暗庆自己的艳遇,耳中突然听到一阵轻微的步履声。

杨晓风心头一震。正想扬声示警,庙门突然被人踢开。

庙门一开,风雨飘入。

火堆倏地一暗。

少女惊呼一声,玉手一松。衣物竟跌在火上,迅速冒起青烟,再一声惊呼,慌忙俯身拾起,在地上扑熄火星,遮掩在胸前。

踢开庙门的是三 个神情凶 悍的大汉,为 首的那个大汉额上生了个肉瘤,他淫笑一声:「柳姑娘,识相的把宝物交出来,否则,哼哼!」

少女惊道:「你们是谁?快出去!我,我有什么 宝物?」

那个大汉脸色一沉,阴森地道:「柳如眉,真 人面前还装蒜?你没听过伏牛山上的三 条狼么 ?老子正是『独角狼』白天彪,苏振堂交给你的东西放在那里 ?」

柳如'眉咬牙不语。

老二「狐狸狼」冷然地道:「不要敬酒不吃吃爵酒。你姐夫苏振堂那套只能骗骗熊耳山、摩天岭及快刀堂那些笨置,岂能骗得我『狐狸狼』傅星的一双利眼!」

老三 「天杀狼」李吉桀桀笑道:「苏振堂派来的那些暗中保护你的脓泡,只给二哥略施小计,便骗得团团乱转了。此刻只怕尙在五十里外的地方像群 没头苍蝇……」

柳如眉趁他们三 个不察,一个箭步窜前,俯身取起放在地上的柳叶刀。

冷不防「狐狸狼」傅星捷足先登。一脚踏在刀上,右手鬼头刀向柳如眉双臂劈下。

柳如眉一个倒纵退下,衣角飘动中,「天杀狼」李吉眼尖瞥见柳加眉胸部有异,他邪笑一声:「柳姑娘你怎地比别人多了一座玉峰?来来让大爷们看看!」

柳如眉羞得连耳根也红了,骂道:「死贼下流!」

「老大,那东西在她怀里 !」李吉言毕自刀扑上。他虽然粗鲁下流,但使柳如眉一退再退。

手掩胸,行动异常不利,立陷险境。她咬一咬牙,索性抛下衣裳,展开小巧功夫与他周旋,她拳脚功夫也自不弱,二十招之内,居然未露丝毫败象。

「独角狼」白天彪一摇头,道;「老你去帮老三 一把!可千万不可取她性命啊!」

傅星嘻嘻一笑。「大哥放心,老三 岂能让小弟辣手摧花?」

李吉淫笑道:「这妮子真 够劲,老子恨不得把她就地正法!」

柳如眉柳眉倒竖,怒道:「无耻之徒看拳!」一侧身闪过李吉的鬼头刀,右拳斜击对方的胸膛!

李吉笑道:「哎呀,美人儿你要杀亲夫么 ?」左掌护在胸前,迎着柳如眉的拳击出,「拍!」一声响,柳如眉趁势借力倒飞,半空中一脚踢向奔前助阵的傅星。

杨晓风见她反应灵活,心中暗赞了一声。

傅星鬼头刀一撩,削向她的足踝,狞笑道:「你要找死?」

猛听柳如眉娇喝一声,缩脚屈身凌空打了个觔斗向门口斜飞过去!

杨晓风又暗赞了声好。

柳如眉心头亦是二喜,出了庙她便有把握凭藉自己的轻功摆脱对方的追缠。

劲风临身,迅速无比,白天彪红缨枪在门口一拦,跟着手腕一振,枪桿横扫柳柳如眉力已尽,欲再提气越过枪桿破门而出已万不可能,百忙中双手在枪桿一按,又再倒纵回去,姿势轻松快捷!

甫一落空,银光一闪,「嘶!」衣帛破裂声响,李吉一刀削裂柳如眉的肚兜,肚兜登时一分而二。

刹那之间,一对玉笋般的乳峰应声弹出,羊脂般的乳峰晶莹茁壮,仿似两座冲天拔起的山峰,颤动间令人惊心动魄。

三 条狼六只眼睛瞪得如铜铃般大,这刹那,庙堂上下五个人全都呆住了,只听粗浊的呼吸声此起彼落。

半晌,只见柳如眉脸色青白,两行清泪沿腮流下。身子不由自主地颤动起来,双乳之间鍊子坠着一个精美的小盒随之晃李吉嚥了一口口水,道:「妈的!老子见过无数娘们,就未见过一个像她这般好看的!」

此言一出。众 人才魂归躯壳,白天彪道:「老三 ,先办正事!」手腕一提,红缨枪徐徐向柳如眉胸膛刺出。

李吉急叫道:「大哥,不要把她刺死!」鬼头刀从旁杀上。

柳如眉羞愤莫名,左手掩胸,右手拨开红缨枪,同时。斜窜一步,避过刀势。

白天彪手腕一沉一振,枪尖改刺对方之咽喉,柳如眉左手依然掩在胸前不放急切间只得又一个倒纵,避过枪势,双脚尙未站稳,后 颈倏地一凉,一把鬼头刀已架在她颈后 。

一个阴森的声音迅即传来:「柳姑娘,傅某不像老三 ,咱可不懂得怜香惜玉,你再乱动,休怪傅某手不留情!」

柳如眉如陷冰窟,一股寒气自心底升起,忖思道:「今天既然落在这三 头畜牲手上,还有什么 倖理!」不禁暗萌死志。

蓦地另一个念头升起:「我若死了,谁人替我报仇?这趟镖若失了,只怕姐夫及姐姐倾家荡产也赔偿不了!又有谁人向姐夫通风报讯!」一想至此,不由犹疑起来。

白天彪手腕一翻,枪尖自鍊子间穿过,跟着奋力一扯,盒子立即飞出,李吉一手接住。他忙不迭打开盒盖,盒里 装着六颗鸽蛋般大小的珍珠,在火光映射下,发出一片迷濛濛的光辉。

这光辉彷彿有无比的魔力,庙里 的光綫亦彷彿为 之一暗。

傅星忍不住走前几步,道:「老大,咱一生都未见过如此大的珍珠,难得的是毫无瑕疵,六颗一般大小,一般浑圆!」

白天彪哈哈一笑。「闻说此本是大理给朝廷的贡品,不知如何半途让人劫走,这才流落民间,否则你我又怎能得见?」

他们三 人站在门边,堵住出路,柳如眉连逃跑的机会也没有,她无力地倚在墙边,砖墙给雨水一淋,异常冰凉,她的心却更冷。

白天彪一手盖回盒子。「这妮子如何发落?」

蓦地劲风临身,火光倏地一暗,手腕猝然一紧,手指不由一松,宝盒已被人夺去。

他暗吃一惊,尙未定过神来,背后 又吃了一脚,痛入心脾,不由向前腾出了三 步。

火光一暗即亮,一声长笑,杨晓风站在火堆旁边,笑口吟吟把盒子放入怀里 ,若无其事地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三 位大哥,多谢了!」

李吉怒吼一声。喝道:「阁下是那条綫上的朋友,难道不知道咱伏牛山已先下手!」

「那条綫上都不是,在下只是顺手牵羊而已,嗯,你们有本事,尽可再将它抢回去!」

白天彪朝他二个拜把兄弟一打眼色,三 个人分三 个方位把杨晓风团团围住。李吉第一个发难,鬼头刀直劈杨晓风后 背!

几在同时,白天彪的红缨枪挽起一团枪花,分心便刺。

杨晓风长身跃起五尺,左脚在枪桿上一点,右脚横踹傅星的面门。口中问道:「柳姑娘,这三 人是何种人?」

柳如眉精神略振,一面背着身把湿衣裳穿上,一面道:「你刚才没看见!」心中想起自己的身子又多给一人看见不禁怒道:「你是明知故问,找姑娘来消遣!」

杨晓风一掌拍在李吉的刀身上,飞落地上,又一个旋身避过斜刺过来的长枪。轻喟道:「姑娘误会了,在下是问这三 人的行为 到底该不该死?」

「你又没瞎,何必问我?」

杨晓风手上丝毫不慢,又再轻喟道:「在下说句老实话,姑娘不要生气!刚才在下只顾看你,根本看不到他们在做些什么 !」

柳如眉脸上一热,骂道:「死贼子,等下姑娘把你的一双狗眼摘下!」

杨晓风倏地一掌印在李吉的胸膛上,李吉哼了一声,软软地瘫在地上。口上仍不放过柳如眉:「摘下在下的眼睛也没用,刚才的一切已深深印在在下的脑子里 啦!姑娘真乃偏心,见在下斯文便说狠话,见他们人多势众 ,便……」说着一掌砍在傅星的臂上,鬼刀头「叮当」一声,跌落地上。

「唉,这也难怪,他们长得虎背熊腰,威风凛凛……姑娘到底是怀春年纪,刚才那个情况嘛,这个……」

柳如眉恨得牙癢癢的,怒叱道:「死贼子,你再乱嚼舌根,姑娘可要撕破你的嘴!」

「是吧?在下这双招子并没看错,如此不如便放他们一条生路出去!」他手上故意一慢。

柳如眉怒道:「死贼,你若放走了他们三 个贼子,姑娘一生跟你没完没了!」

杨晓风不禁笑道:「死贼不能放走三 个贼子,死贼跟贼子有何分别?死贼又为 何不可放走贼子?再说姑娘要跟在下一生没完没了,在下可真 吃不消,古人有云,最难消受美人恩嘛,到底如何姑娘可得说个清楚呀!」

「死,死……你到底想怎样?」

「哎,难道姑娘请人帮助,都是叫人死贼的么 ?」

柳如眉给他弄得哭笑不得,期期艾文地道:「死……大……大侠,请你别放走他们!」

「这才傢话点,不过,你口叫大侠,心中可能又叫死贼子,这可不行,你得再叫一遍!」

柳如眉一咬牙,尖声叫道:「大侠,大侠一天下最大之大侠够了么 ?」

「够了够了,不知姑娘要死的还是要活的?」

「死活都行!」

杨晓风手上加快,喝道:「你们两个贼子听到了没有,你们要自缚双手,还是让天下最大之大侠杀掉!」

柳如眉忍不住「噗哧」一笑,一笑之后 ,又慌忙掩着小嘴。

白天彪怒吼一声:「老子们正要杀你,小子你别吹牛!」

博星急问道:「阁下到底是何方神圣?请赐大名!」

杨晓风道:「在下姓戴,名合!」

傅星道:「原来是戴英雄,久仰,久「不是英雄是大侠!」杨晓风倏地一掌搭上白天彪的枪桿,猝然一扯,白天彪脚步虚浮,杨晓风手上用劲一送,白天彪连退三 步!

说时迟那时快,杨晓风再一个风车大转身,右手向傅星手腕抓去,左掌猝然下击小腹,这下快如星火,傅星大吃一惊,连忙闪身退避!

杨晓风左脚立地,右脚一旋一飞,扫在傅星的腰际,傅星一交跌倒。

杨晓风随卽再一个翻身,猛地扑向白天彪。

白天彪沉腰紫马,枪尾拄地,枪尖斜斜向上,猛一使劲,仿似毒蛇出洞般,直刺杨晓风胸膛!

杨晓风右臂一探握住枪桿,整个人如附骨之蛆,掛在枪桿上!

白天彪大吼一声,发起神威,不停挥动长枪,却未能把杨晓风摔甩。

傅星眼看势色不对,执起刀悄悄走向庙门。

杨晓风借着枪上之力,突然松手,身子如脱弦之箭飞了过去!

傅星听见声响,转身回刀一砍,杨晓风左足踢在他手腕之上,钢刀立即脱手飞出,右脚踹在他头上,脑袋登时扁了!

杨晓风再一个凌空翻身,未待钢刀落地立卽手抄在手上,转头对白天彪道:「来吧!你是最后 一个了!说来上天对你也真 不公平,身为 老大,年纪最老,却是最后 一个向闆罗王报到。」

白天彪心胆俱寒,猛地大喝一声,持枪向杨晓风追刺过来!

杨晓风屹立如山,手中刀突然化作一道彩虹向白天彪射去!

长枪已至,杨晓风手腕一翻,握住枪桿,白天彪不能再有寸进!「噗」一声,钢刀贯胸而入,刀尖自背后 透出!

火堆突然熄灭,小庙一片黑暗。

彭七爷

黑暗中,杨晓风手一松,白天彪连人带枪倒下。他拍拍手,身子刚转过一半,蓦地劲风临身,这下大出他意料之外,连忙倒退三 步!喝道:「姑娘怎地恩怨不分?居然连天下最大之大侠也要杀!」

柳如眉咬牙怒道:「你去死吧!分你个屁!」刀势更急,刷刷刷连劈三 刀。

杨晓风再一闪,笑嘻嘻地道:「哎呀,姑娘家说这种话不嫌粗鲁?」

「跟贼子说话正该用粗鲁的话!」

杨晓风倏地大喝一声:「住手!」

柳如眉一怔,道:「有屁快放!」

杨晓风道:「姑娘自问比之他们三 人如何?」

「就算你武功比他们高,姑娘也要把你砍成八大块!」

杨晓风脸色一板。「难道你不怕本大侠把你的衣服脱光,然后 用白天彪那桿长枪挑着上路?」

柳如眉「嘤咛」一声,几乎晕厥了过去。

河南郑州,文物商业繁盛,几乎无人不悉。

郑州城内的彭七爷更是威名远播,黄河南北妇孺皆知。

孩子往往在哭喊中,只一听见大人的一句彭七爷来了,哭声立即止住。

彭七爷富甲一方,子孙满堂,势力庞大,连官府也畏惧三 分。

彭七爷的威风比知府大人还大。

无论是官府中的事,或是妓院赌坊发生了什么 芝蔴绿豆的事,只要彭七爷有兴趣,都可以管上一管。

在彭七爷的眼中,郑州府台比他的跟班稍高一点而已。

他的财产多得连他自己也计算不了,可是却没有谁敢打他的主意。

这不是财帛不能动人心,而是不敢。

彭七爷固然有一身不俗的武功,其四个贴身护衞更是道上有名的硬手。其他的护院武师人数奇多,更兼训练有素,谁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已时刚交过不久,彭府大厅上静得落针可闻。

彭七爷坐在一张舖上虎皮的酸枝椅上,慢慢呷着参汤。

肥胖的身躯把太师椅塞得满满的,快六十岁的老人,还不见一根白发 。

半晌,他长长嘘了一口气,旁边立即有人把他喝完参汤的碗接去,跟着递上一管金光闪闪的小烟筒。

他长长的吸了一口,又徐徐把烟喷出,这才开声:「彭福,传苏振堂上来见老爷!」

他轻轻松松地下了一道命令,手下却如接圣旨般应声下去。

片刻,一个中等身材,皮肤像黄铜般光亮的中年汉子,跟着彭福而来。

「拜见七爷!不知七爷召唤,有何吩咐?」

彭七爷放下小烟筒,懒懒地道:「苏镖头,那盒珍珠为 何还未送到?」

中年汉子正是苏振堂,他闻言忙道:「禀七爷,按行程计算,应比在下迟一天才到。嗯,想必下午便能送到。」

彭七爷瞅了他左颊上的肉瘤一眼,缓缓地道:「唔,如果珍珠完好无损地送到,老夫自然重重有赏;但是,要是有什么 闪失……」

他声音突然转厉,脸容也登时严肃起来。「哼,苏总镖头!你总会知道后 果会是怎样的!」

苏振堂忙道:「七爷请放心!在下虽然本事稀松,但对保镖行镖总算还有黙心思。」

他乾咳了一声:「这趟镖在下一切保密功夫做得很好,况且是用暗镖护送,加上七爷的洪福,当能如期送到。」

苏振堂经营的四方缥局,业务及规模虽然远远不及鎭远及青龙等大镖局,但近年来在鄂北汉水一带也有点名气,看他答话时,不亢不卑,倒也是个人物。

彭七爷深深地瞅了他一眼,又点起水烟筒,厅堂内迅即烟雾瀰漫。

一个家丁匆匆入来,跪禀道:「啓禀老爷,外面有人要找苏缥头。」

「哦,」彭七爷目光一盛,望了苏振堂一眼,欠身道:「传他进来!」

不久,进来了一个人,五十多岁的年纪,身材瘦削,一脸精悍,但略带九分阴惊之色,看得出是个城府深沉的人。他一入来先朝彭七爷行了一礼。

彭七眯起双眼,好似睡着了。

苏振堂一见,急声问道:「董雄,如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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