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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密宗圣手称无敌

作者:秦红 当前章节:14505 字 更新时间:2026-5-11 03:46

辛酸驾着马车囘到水仙花投宿的客栈门口停下来。

一个店小二快步迎出,哈腰笑道:「这位客官,您是要打尖还是住宿?」

辛酸道:「没决定,我先要找一位姑娘,她叫水仙花。」

店小二道:「哦,是是,她正在五号上房,可要小的去请她出来?」

辛酸道:「好的,麻烦你去请她出来。」

不一会,水仙花出来了。

她笑靥如花的问道:「办成了?」

辛酸道:「是的。」

水仙花道:「十万两银子呢?」

辛酸道:「在车上。」

水仙花道:「他眞的给了?」

辛酸道:「他不给,我就宰了他。」

水仙花道:「那个铁箱……」

辛酸道:「不要再提那铁箱了!」

水仙花道:「你知道那里面盛着什么东西么?」

辛酸道:「知道。」

水仙花道:「那是什么东西?」

辛酸道:「卑鄙。」

水仙花道:「什么?」

辛酸道:「卑鄙!」

水仙花笑了,道:「你上当了?」

辛酸道:「没有,我仍然赚到了十万两银子,我的目的也只想赚十万两银子。」

水仙花顿了顿,道:「你不进来?」

辛酸道:「要是妳愿意,我想立刻离开此地,到城外去呼吸一点干净的空气。」

水仙花道:「然后呢?」

辛酸道:「照计划行事。」

水仙花道:「在何处购买粮米?」

辛酸道:「到了济南府再买不迟。」

水仙花道:「再加上我的十万两,大槪可以救活多少人?」

辛酸道:「能救多少人,就救多少人。」

水仙花掏出一些碎银,付给店小二去结店账,随即上车在他身边坐下,笑道:「走啊!」

于是,马车驶出了金陵,走上另一条更艰苦更遥远的路。

辛酸深深作了一次呼吸,心旷神怡地道:「城外的空气,比城里干净多了!」

水仙花抿唇一笑道:「这是感慨么?」

辛酸道:「唔……」

水仙花道:「你自己说的,你的目的只要赚取十万两银子,而你已经达到了目的。」

辛酸道:「不错。」

水仙花道:「因此,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

辛酸道:「没有,我很满意。」

水仙花吃吃笑道:「别骗人,我看得出你心里很不舒服!」

辛酸别脸凝望着她,笑笑道:「说说看,我心里有什么不舒服的?」

水仙花道:「你感到被人利用,做了个大傻瓜,对不对?」

辛酸脸色沉了下去,道:「我已经揍了他一拳!」

水仙花道:「揍了他一拳,已将你心中的怨气发泄干净了?」

辛酸道:「好了,别再提它了!」

水仙花问道:「那铁箱中,盛的何物?」

辛酸道:「我已经吿诉过妳了,是卑鄙!」

水仙花笑道:「是一些不値一文的东西,对不?」

辛酸沉默不答

水仙花又笑道:「那位王爷太不了解你了,如果他知道你有能力把铁箱送到金陵,就不会耍那明修栈道,暗渡陈仓之计。」

辛酸皱眉道:「水仙花,妳再这样聒噪下去,我可要把妳撵下车了!」

水仙花吐了吐舌头,笑道:「好,我不说,不过有件事情你也许想知道。」

辛酸道:「嗯?」

水仙花道:「王爷另外聘请的一个人。」

辛酸目光一盛道:「妳说什么?」

水仙花道:「你要知道,那位王爷确实有一个铁箱要送到金陵来,他既然雇你护送赝品,当然也得另雇一人护送眞品,否则怎能称之谓『明修栈道暗渡陈仓』?」

辛酸问道:「那人是谁?」

水仙花道:「无形剑客古舍!」

辛酸一怔,然后突地哈哈大笑起来。

水仙花道:「别笑,这是千眞万确之事,那位王爷的确把眞品交给『无形剑客』护送。」

辛酸仍在大笑不止。

水仙花道:「那位王爷认为『无形剑客』古舍的武功比你高强,所以才把眞品交由他护送,这也难怪,古舍原是一位名震天下的剑客,而你不过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年轻人。」

辛酸笑声渐渐低沉下来,问道:「这件事,妳是怎么知道的?」

水仙花道:「一直到前天,我们才获得这可靠的消息。」

辛酸双眉一扬道:「你们?」

水仙花道:「是的,我们两字包括盘龙大侠霍如风及数十位黑白两道朋友,奴家是其中之一。」

辛酸冷笑道:「哼,看来弥并没有眞心打算嫁我,妳仍在动那铁箱的念头,是么?」

水仙花道:「两者都有!我是眞心想嫁你,也仍打算把那铁箱夺到手!」

她突然转脸对辛酸正视着,义正辞严地道:「辛酸!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难道在你的心目中,除了十万两银子之外,再没有别的东西么?」

辛酸不禁怔住,迷惑的问道:「妳对我有何要求?」

水仙花一个字一个字地道:「正义!」

辛酸道:「我不懂。」

水仙花道:「要不要听?」

辛酸想了想,点头道:「好,妳说吧。」

水仙花道:「我问你,你是不是汉人?」

辛酸道:「是。」

水仙花道:「现在你在哪一种族的统治下过日子?」

辛酸面容一懔,轻轻的答道:「爱新觉罗。」

水仙花道:「对了,现在是康熙五十九年七月,距大明最后一个皇帝的死亡,已经六十多年了,许许多多的人已经忘了自己的本来面目啦!」

辛酸道:「不错,我自己就很少想到这些。」

水仙花道:「怪不得你,在你下江湖之前,你的时间一定都花在苦练武功上,而无闲顾及其他。」

辛酸道:「的确如此。」

水仙花道:「但在江湖上却有不少人无时无刻不在希望反淸复明,他们不计利害,不顾生死,一直默默的在进行着!」

辛酸道:「主脑人是谁?」

水仙花道:「现在我还不能告诉你,我要告诉你的是:我们在进行一项计划,如能成功,情况会完全改观。」

辛酸道:「说下去。」

「圣祖年岁已高,他在位的日子大槪不多了,当他死了之后,你认为谁最有希望继承大位?」

「我不知道。」

「圣祖有不少儿子,如今分成了三派,一派是皇二子胤礽及拥护他的皇三子胤祉;一派是皇八子胤异(示旁)及拥护者皇长子胤禔和皇九子胤禟、皇十子胤一脏、皇十四子胤题(示旁),另一派是皇四子胤祯护者皇十三子胤祥、皇十七子胤礼。三派中,以皇八子胤异(示旁)的势力最大,不过,我们判断最有希望的是皇四子胤祯,这个人聪明绝世,手腕高超,必非池中之物,大清帝位如由此人接替,就比较麻烦了。」

「何不把他干掉?」

「我们试过几次,都没成功,一方面是大内皇宫不易潜入,一方面是皇四子胤祯这个人武功亦不弱,想刺杀他眞非易事。」

「那麽你们做何打算?」

「我们商量的结果,决定协助皇十四子胤题(示旁)争取帝位。」

「皇十四子不是拥护皇八子之一么?」

「是的,但我们决定协助他争取帝位。」

「什么意思?」

「皇十四子这个人懦弱无能,没有主见,假如由他登基帝位,大淸一朝必会搞得一团糟,如此我们才有机会起事。」

「唔,你们认为他有希望么?」

「有!圣祖亦属意于他,因此提拔他为抚远大将军,使他握有兵权,并先为朝廷立下一些功劳取得声望,这正是传帝位的一种表示。」

「皇十四子本人呢?」

「他本无多大野心,但经我们一再怂恵,已决定不再拥护皇八子,要自己来了。」

「他可知悉你们的目的?」

「当然不知道。」

「现在进行到何种地步?」

「本来进行相当顺利,不料事机不密,竟为皇四子的爪牙侦悉秘密,在皇十四子手里的一份名簿落入了皇四子的爪牙之手。」

「什么名簿?」

「所有参加者的名单。」

「哦,那铁箱中,盛的就是那份名簿?」

「正是!」

「皇四子得到它后,会怎么样?」

「他会根据它奏明圣祖,诬告皇子十四谋反;其次,他会根据它进行搜捕我们的人。」

「居住在枕州那位王爷……」

「他是皇十三子胤祥,皇四子的爪牙窃得那名簿之后,就逃入了皇十三子那座山庄,我们曾数度入庄窃取而未果,皇十三子为恐名簿被我们抢囘,才想雇人护送它带去京师,交给皇四子胤祯。」

「这金陵并非京师啊!」

「是的,皇十三子胤祥要你护送铁箱到金陵来,只是一种障眼法,其实他在你动身之后,另派『无形剑客』古舍带着那册名簿悄悄动身北上,这件事到前两天才知道。」

「如今怎么办?」

「当然要设法『无形剑客』古舍那里夺囘那册名簿!」

「那册名簿落入皇十三子手里后,他难道不会派人多录几册?」

「可能,因此我们的另一批人已对那座山庄采取严密的监视和包围,凡是进出那座山庄之人,我们都不会,放过。」

「现在『无形剑客』古舍到了什么地方了?」

「据报已到淮阴。」

「你们的人追上去了?」

「是的,另外我们已以飞鸽传书给鲁境的『关氏双雄』,请他们务必设法拦住古舍。不过,我科『关氏双雄』得手的希望不大,而我们追上去的人,恐怕也不是古舍的对手……」

「派谁追上去?」

「东海仙孃冉彩霞和金刀王洪九。」

「盘龙大侠呢?」

「他双手溃烂尙未痊愈。」

辛酸把马车停在路边,静静的想了片刻后,才又开口道:「妳希望我去对付古舍?」

水仙花点点头道:「是的,霍大侠的意思是:如果你要酬劳,我可以给你十万两银子。」

辛酸缓缓道:「我不要十万两银子,只要一匹健马!」

水仙花大喜,立刻跳下地,向来路上挥了挥手,于是不消片刻,便见来路上出现了一个骑士,那人骑一匹马另牵一匹马,疾速的奔驰过来。

辛酸一见之下,不禁哑然一笑道:「好啊,敢情妳已经准备着等我了!」

水仙花笑道:「是的,这是为了争取时间。」

辛酸从车厢中拖出一个沉重的木箱,说道:「我把十万两银子换成黄金……」

水仙花道:「骑马带不动它,把它交给我们的人好了。」

辛酸有点不放心地道:「交给你们的人?」

水仙花从怀中取出一张银票,递给他说道:「这是十万两银子的银票,可在济南领取。」

辛酸接过银票看了看,点头道:「好,这箱黄金是你们的了。」

说话间,那骑士已然赶到了。

水仙花道:「王勇,你把这辆马车开囘去,把车内的木箱交给霍大侠收存。」

那骑士应了一声,便自马上跳下,登上马车的车座,随即掉转马车,开走了。

水仙花把骑士留下的两匹健马牵过,给了辛酸一匹,道:「走吧!」

刹那间——

两人同时一跃上马,便向路上纵骑疾驰……

一匹雄骏的白马,在路上风驰电掣般的奔驰着。

这匹马现在所驰的这一条路,是鲁南峄山下的一条小路。

马上骑士,是个年约二十七八岁的青年。

剑眉,蛇目、鹰钩鼻,身穿白长衫,背负一柄蛇皮剑鞘的长剑。

白马奔驰正疾之际——

「飕!」

蓦然,一支箭自路旁的山林内射出,射中了白马的腹部。

白马前蹄遽扬,希聿聿的嘶叫了一声,登时「蓬!」的摔倒于路上。

白衣靑年身手矫捷无比,当白马的前蹄扬起时,他已纵离马鞍,好像一朶白云,轻飘飘的落到路面上。

对于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他竟无一丝惊骇之色,神情平静得好像没发生什么一般。

他囘到白马身边,看了看射在马腹上的那支箭,摇摇头,轻声道:「可惜……」

然后,他蹲下,伸手抚摸马头。

白马在他手掌的轻抚下,浑身一阵颤抖,霎时双目大张,死了!

白衣靑年静静的蹲着,静静的凝视着业已气绝的白马,过了一会之后,才伸手拔出那支箭,倏地转身一抖手——

「飕!」

箭出如电,瞬即没入路旁的山林内。

「啊哟!」

山林中,立时响起一声惨叫。

白衣靑年打出箭后,人跟着纵起,几乎就在那支箭没入林中后的次一瞬间,他的身形也跟着没入林中不见了。

又次瞬间——

「呼!」

一条人影自山林中飞了出来。

不,那是被人扔出来的,好像扔草包一样,重重的摔落在路上。

紧接着,白衣靑年再从山林中射出,一掠而囘到路上,一脚踩在那人的胸膛上。

那人,是个彪形大汉。

他的右臂膀上,已被箭贯穿。

但现在最使他吃不消的反是白衣靑年踩在他胸膛上的那一只脚,那只脚正在慢慢用力踩下,踩得他的胸膛陷了下去。

「啊!啊!啊!啊……」

彪形大汉好像一头上了屠场的牛,手脚乱舞乱踢,从喉咙里发出声声惨嚎。

白衣靑年仰脸望天,冷冰冰地道:「你绝对不是翦径贼,报上万儿来!」

彪形大汉不报。

白衣青年笑了笑,又用力踩下去。

「啊!啊!啊!」

彪形大汉惨号的声音更凄厉,那张本是古铜色的脸,现在白得像一张纸。

白衣靑年适可而止的停住踩踏,道:「再给你一次说话的机会,是最后一次!」

彪形大汉胸上的压力一除,顿时「嗬!」的喘了一口大气,却又倔强地道:「你杀了我便是!」

白衣靑年道:「我当然要杀了你,但死的滋味有好几种,有的死得很痛快,就像我这匹马;有的死得很不舒服,你要尝试一下么?」

彪形大汉突然厉声道:「小子,你动手便了!」

白衣靑年微微一笑道:「好!」

他擧手到肩后,拔出那柄长剑,搁在彪形大汉的左耳上,就像锯木头一样慢慢的「锯」了起来。

长痛与短痛是有很大的差别的,这种慢慢的锯轻轻的割,是所有各种酷刑中最为可怕的一种。

彪形大汉全身剧烈的颤栗着,从口里发出的惨叫,比杀猪还难听。

终于,一只左耳被割下来了。

白衣靑年再把长剑搁到他右耳上,笑道:「什么时候你肯说话,再告诉我好了。」

说毕,又要割下去。

彪形大汉熬不住了,惨声道:「好,我说!」

白衣靑年含笑道:「说吧!」

彪形大汉道:「把……把你的剑和脚拿开,我就说!」

白衣靑年缩囘脚,撤囘剑。

彪形大汉慢慢的翻身,爬起,道:「我姓关,名仁……」

白衣靑年道:「关氏双雄的老二?」

彪形大汉垂着头道:「不错。」

白衣靑年道:「咱们有过节么?」

关仁道:「没有。」

白衣靑年道:「那又为什么呢?」

关仁道:「因为你该死!」

话落,双掌暴探,不顾一切的向白衣靑年的胯下猛抓过去。

这是拼死杀敌,搏浪一击!

可惜的是:当他的双掌十指刚刚抓上白衣靑年的胯下时,他的头颅已带着一蓬血雨飞上空中。

这是白衣靑年的长剑造成的结果,他的剑眞够快,只看见剑光一闪,关仁的脑袋就已搬了家,而他的长剑却没有沾着一点点的血迹。

关仁的双手十指却也抓中了他的胯下,虽然脑袋已经没有了,但双手仍紧紧抓着白衣靑年的命根。

这一抓,也使白衣靑年痛得面色发白,他冷叱一声,抬脚踢出,踢中了关仁的胸口,把他踢得飞出老远。

事情就这样解决了,白衣青年神情冷峻的举目四下环扫一遍,随将长剑纳入鞘内,纵身便走……

这日入夜时分,白衣青年到了滋阳,投入城中一家客栈。

「小二,我要一间上房。」

「是是。」

「另外请替我办一件事。」

「是是,大爷请吩咐。」

「这是五十两银子,替我买一匹好马,明天一早我要骑!」

「是是。」

「还有,你可知道『关氏双雄』的家在何处?」

「关氏双雄?」

「你不知道?」

「是的,小的没听说过。」

「他们兄弟,在贵地名气十分响亮,你怎么会不知道?」

「小的眞的不知。」

「那麽,替我把他们的住址打听出来,我赏你十两银子!」

「是是,多谢大爷,多谢大爷!」

于是,他进入了一间上房,在房中洗澡,在房中吃饭,然后便上床睡觉……

翌晨,当他用过早膳之后,店小二走了进来,哈腰笑道:「大爷,您早。」

白衣靑年轻「嗯」一声道:「马呢?」

店小二道:「有了,刚刚牵到,此刻已在马廐里面,好雄昂的一匹马!」

白衣靑年道:「关氏双雄的住址呢?」

店小二道:「也有了,他们兄弟的家在蒙山的西麓,叫『关家庄』。」

白衣青年问道:「蒙山在哪地方?」

店小二道:「从这里往东走,大槪走一天半就可到了。」

白衣靑年取出十两银子往桌上一放,道:「拿去!」

店小二干了十几年的伙计,从来也不曾遇上这等出手阔绰的客人,他不敢去拿,但又很希望拥有那十两银子,因此自己弄得很不安,直搓手道:「大爷,这……太多了,您那匹马才四五两银子,小的还该找给您五两银子哩!」

白衣靑年道:「那五两银子付店账,这十两银子你拿去!」

他的话,有一股使人无法抗拒的力量;店小二变得不敢不拿了,但正当他伸手要拿起那十两银子之际,白衣靑年忽然道:「不过……」

店小二连忙缩囘手,又哈腰道:「是是,大爷还有什么吩咐?」

白衣靑年沉吟有顷,冷冷道:「不过,希望你吿诉我的地址没有错,否则你会得不偿失!」

店小二面色有些发白,鼻息浊重地道:「是是,没有错,没有错。」

白衣青年装束停妥,即举步出房,道:「我要走了,替我备马!」

店小二连声应是,抓起那时两银子忘怀里一塞,便急急忙忙的退出房,赶到前面去了。

白衣青年来到客栈门口时,店小二已牵着一匹马在等候,笑嘻嘻的问道:「您看这匹马又高又大,还满意吧?」

白衣靑年不答,一跃上马,直驰而去。

第二天晌午时分,他已来到蒙山西麓的一座庄院门口,店小二没有弄错,这座庄院的墙门上悬有一匾,写的正是「关家庄」三个字。

他在门口下马,将马拴在一棵树下。

这时,一个荘丁走出来了,向他抱拳行了一礼,很客气的问道:「请问这位朋友是……」

白衣靑年冷冷道:「这是『关氏双雄』的家吧?」

庄丁答道:「是的,尊驾贵姓大名?驾临敝庄有何贵干?」

白衣靑年仍然冷冷道:「我要见关勇!」

庄丁道:「请示尊姓名,好去通报。」

白衣靑年道:「古舍!」

庄丁道:「古……什么?」

白衣靑年道:「无形剑客古舍!」

庄丁「啊」了一声,说声「请稍候」,即转身奔入庄院里去了。

一会之后,便有两个中年大汉自庄内快步而出,一个相貌体形与关仁很相似,另一个也长得很粗犷,有满面虬髯。

这两人快步来到庄院门口,一齐向无形剑客古舍抱拳,很亲切的说道:「在下兄弟不知古大侠驾到,有失迎迓,恕罪恕罪!」

无形剑客古舍傲不还礼,冷冷的睇视他们几眼,问道:「哪一位是『关氏双雄』的老大关勇?」

那长相与关仁相似的中年大汉再抱拳道:「在下便是。」

他接着「指身边的虬髯大汉道:「这是舍弟关仁。」

无形剑客古舍陡地一怔,讶然道:「什么?」

关勇道:「舍弟关仁。」

无形剑客古舍再打量那关仁一眼,面呈困惑道:「你有几个弟弟?」

关勇道:「江湖朋友凡是认识在下的,都知道在下只有一个弟弟。」

无形剑客古舍皱了皱眉,冷哼一声道:「这倒奇怪了……」

关勇道:「古大侠有何疑惑之事?」

无形剑客古舍道:「昨天,我在嶂山的路上杀了一个人,他自称是关仁!」

关勇一笑道:「想是同姓名之误。」

无形剑客古舍道:「不,他明明白白的承认是『关氏双雄』的老二关仁!」

关勇哈哈笑道:「这倒有趣,我兄弟虽略有虚名,毕竟不得是武林髙人,想不到还有人肯冒充我们兄弟来!」

关仁笑问道:「请问古大侠,那位冒充在下之人,可是得罪了你?」

无形剑客古舍点点头,道:「他发射一箭射死了我的坐骑。」

关仁再问道:「为什么呢?」

无形剑客古舍苦笑道:「很显然的,他是想阻挠我的——」

他忽然住口不说,转去树下解马索。

关勇道:「古大侠要走了?」

无形剑客古舍点点头。

关勇道:「古大侠远道而来,请入敝庄喝杯茶再走如何?」

无形剑客古舍道:「谢了。」

关勇笑了笑道:「我兄弟久仰古大侠的大名,今日古大侠难得到此,何不给我们兄弟一个面子,入庄待奉茶?」

无形剑客古舍道:「我有急事。」

关勇道:「差不了半天。」

无形剑客古舍忽然改变了心意,转囘庄门口,微微一笑道:「也罢,我就入庄打扰一下!」

关勇立时侧身延客,含笑道:「请!」

无形剑客古舍擧步走了进去。

这座关家庄规模不小,大小房舍约有三十几间之多,怪的是庄中冷冷淸淸,见不到几个人。

无形剑客古舍一面走,一面闪目扫视庄中的情形,道:「人都到哪里去了?」

关勇道:「什么?」

无形剑客古舍道:「人!」

关勇笑道:「敝庄人本不多,总共不过十二个罢了。」

无形剑客古舍道:「没有妻儿?」

关勇道:「没有。」

无形剑客古舍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

三人进入庄中一间客厅,分宾主坐下,庄丁献上香茗,关勇吩咐他准备酒席,然后端起茶道:「古大侠请用茶。」

说毕,按照江湖规矩,自己先喝了一口,以示茶中无毒。

无形剑客古舍也喝了一口,便把茶杯放到茶几上,背部往后一靠,微笑道:「眞奇怪,我觉得那个被我杀死的『关仁』,才更像是令弟!」

关勇笑道:「是么?」

古舍道:「一般亲兄弟,脸型和体格都可看出相似之处……」

他一指那关仁,接着笑道:「而你这位弟弟,跟你却完全不一样!」

关勇哈哈大笑道:「古大侠莫非怀疑在下叫一个假弟弟来骗你?」

古舍微笑不语,像是默认。

关勇笑着又道:「要是舍弟被古大侠杀了,在下度量再大,也不会请古大侠入庄奉茶的!」

古舍一笑道:「有道理。」

关勇道:「因此被古大侠杀死的那个人,绝对不是舍弟!」

古舍仍是微笑不语。

关勇道:「古大侠不相信么?」

古舍道:「相信。」

关勇笑道:「我兄弟的技艺虽然低劣,但却是一条肠子通到底的人,如果古大侠肯交我兄弟这个朋友,将是我兄弟最大的荣幸。」

古舍道:「我的朋友不多,说得上推心置腹的只有一个……」关勇道:「他是谁?」

古舍道:「我。」

关勇一怔,继之「哈!」的一笑道:「古大侠眞会说笑话,人不可没有朋友,没有朋友的人,活在世上多没意思!」

古舍道:「我却活得很有意思。」

关勇发觉越谈越不投机,连忙换了个话题道:「请问,古大侠此番驾临鲁境,不知有何贵干?」

古舍道:「路过此地而已。」

关勇道:「将赴何地?」

古舍道:「京城。」

关勇笑道:「在下久闻古大侠剑法当世无匹,挡者披靡,却想不到竟是这么年轻!」

古舍道:「过奖。」

关仁突然开口道:「最近江湖上出现了另一个年轻人,不知古大侠会过他没有?」

古舍道:「谁?」

关仁道:「辛酸。」

古舍摇头道:「没听说过。」

关仁道:「听说他的剑法也很可怕,单剑歼灭了黑道上的七大杀手。」

古舍淡淡一笑道:「七大杀手除了心狠手辣之外,其实没有什么了不起!」

关仁笑笑,问道:「还有一位大人物,不知古大侠会过没有?」

古舍道:「谁?」

关仁道:「盘龙大侠霍如风。」

古舍不屑的一笑道:「他在我的心目中,还算不得是个大人物!」

关勇笑道:「古大侠技艺盖世无双,若是用之得当,必能造福天下。」

古舍缓缓道:「我只对一样东西有兴趣——银子!」

关勇又哈哈笑道:「占大侠是说:只要有银子,你什么都干?」

古舍点头道:「对。」

关勇笑得有些低沉了,道:「这样说来,古大侠也是一位……」

古舍道:「杀手,镖客。」

关勇道:「古大侠此番欲赴京城,莫非是受雇去干买卖的?」

古舍道:「不错。」

关勇道:「在下可否愿闻一二?」

古舍道:「不成,但你可以买我身上的一件东西,只要价钱能令我满意。」

关勇目光一注道:「古大侠带着什么有价値的东西?」

古舍道:「一册名簿。」

关勇道:「什么样的名簿?」

古舍道:「它里面录有一羣造反者的姓名,假如我把它送呈当今皇上,他们就死定了。」

关勇道:「哦……」

古舍道:「我愿以一百万两银子出售,贤昆仲有意否?」

关勇摇头道:「在下要它没用!」

古舍微笑道:「你买了它,可以救活许多人,包括你自己!」

关勇面色一变道:「古大侠此话怎么讲?」

古舍含笑一字一字地道:「因为非常不幸的,昨夜我翻开名簿一看,发现你们兄弟的大名亦在其内!」

关勇虎地站起,神情顿时变得很难看,可以看出他已经沉不住气了。

适于此时,庄丁入厅禀告道:「大庄主,酒席已备好在内厅上。」

关勇这才勉强压抑激愤的情緖,拱手道:「古大爷请移驾」

古舍不待他说完,突地纵声大笑道:「关勇!你倒眞沉得住气,你弟弟被我宰了,他却还要请我喝酒,这是安着什么心肠啊?」

关勇双眉一锁,沉声道:「古大侠弄错了,我的弟弟在你面前!」

古舍大笑不止,道:「好!如今先不谈令弟之事,今天我来到这里,可不愿空手囘去,我身上这册名簿,你到底买不买?」

关勇神情严肃地道:「价钱太高,买不起!」

古舍笑道:「我以为一点也不高,一百万两银子买囘几百条人命,太便宜了!」

关勇忽然长叹一声道:「古大侠,如果你是个汉人,如果你还有一点点人性,你就不该助纣为虐,厚颜事敌!」

古舍冷冷笑道:「少废话,你到底买不买?」

关勇道:「我们顶多只能付出十万两银子,超过这数目就别谈了!」

古舍站起来道:「最后一句话,你准不准备为令弟复仇?」

关勇神情又变严肃,似乎极力想控制激愤的情绪,但这下再也控制不住了,他的脸部开始起了愤怒和悲痛的痉挛,突然双目一瞪,火山爆发也似的暴吼一声道:「小子!我老实告诉你,今天你既然踏入我们关家庄,你就休想再活着出去了!」

话声一落,一个飞步窜到厅门边,自门后取出一条铁棒,就那麽神情威猛的站在门口上。

古舍仰头哈哈大笑,道:「你终于沉不住气了!哈哈哈!你以为我这么好欺骗,会去内厅接受你的宴请?你以为可用毒酒把我毒倒?哈哈哈……」

关勇咬牙切齿道:「你这个丧心病狂的狗东西,今天我不但要为我那惨死的弟弟报仇,而且要为武林除一大害!」

那冒充为关仁的虬髯大汉,这时也掣出一对钢鞭,准备动手。

古舍面上陡露冷酷杀气,嘿嘿笑了几声,道:「我实在想不通,根据名簿所录,里面颇有几个被目为高手的人物,为什么他们不来,而却派上你们两个三脚猫?」

关勇绷着脸不说话,他现在只想杀人,只希望能够一棒把对方砸个稀烂。

古舍慢慢的擧手握上剑柄,慢慢的将长剑拔出,阴恻恻地道:「小心,我要出剑了!」

关勇手中铁棒一揄,摆出了奋战的姿式。

虬髯大汉的一对钢鞭,也慢慢揄动着,严阵以待。

古舍面露阴笑睨视着他们,表情充满轻蔑和残酷,静静的挺立了一会后,突然仰头发出一声野兽般吼叫,手中长剑倏地一撑一闪——

刹那间,关勇只觉眼前一片耀目的剑光如澎湃巨浪猛卷而至,但他已决心拼死一战,故并不畏怯退缩,随亦口发一声雷鸣暴叱,铁棒猛挑,继之平冲过去。

「铮!」

「当!」

两下不同的互击声过后,便见关勇身形暴退,背部「砰!」的撞上一扇厅门,撞得整个客厅都为之震动起来。

他的头额上,出现了一道长约两寸的剑伤,血正从那伤口溢出,挂到他脸上。

虬髯大汉一见大惊,深恐古舍乘机进击,立时大喝一声「接招!」,一个虎扑上前,揄起双鞭对准古舍双肩猛砸下去。

古舍大笑一声,身形疾转疾蹲,反手一剑挥出,喝道:「断!」

无形剑!

眞的是无形剑!

但见一道剑光自虬髯大汉的腰间闪过,立见一片鲜血自虬髯大汉的腰上飞溅而出。

然后,虬髯大汉的身体已一断为二,倒地时,上半身和下半身已然分开,血如喷泉!

而古舍的那柄长剑,仍然干干净净,不带一点血迹。

关勇看得一呆,刹时双目尽赤,厉声道:「小子,你好狠!」

喝声中,人已疯狂欺上,铁棒猛砸猛扫。

古舍轻描淡写般的举剑格挡了几下,突地轻笑一声道:「去!」

「砰」然一响,关勇的腰上已中了一脚,顿时又向后飞跌出去了。

古舍没有乘机取他性命,反将长剑收起,笑道:「关勇,我留你一个活口,去告诉霍如风,本月十五日正午,我在济南府天香酒楼等他,如果他要名簿,请他准备一百万两银子!」

说毕,转身欲出。

关勇挣扎站立起来,但也许内伤甚重,才一移动脚步,旋又仆跌于地,「哇!」的喷出一大口血来。

古舍见了微微一笑道:「不要紧,你还可活三四个月!」

关勇猛抬头,大叫道:「兄弟们,速照第二计行事!」

古舍已走到厅门,闻言停住了脚,掉头冷笑道:「哼,你还有什么鬼喊技俩?」

一语甫毕,蓦闻一片弓弦声起,接着是一片「呼!呼!」之声由远而近一瞬间,便见十几支带着火舌的箭射临厅门。

古舍吃了一惊,疾忙一闪躱入门侧。

「笃!」‘

「笃!」

「笃!」

十几支火箭,有的射中两边门壁,有的直射入厅,而射中门壁的火箭,便在门壁上燃烧起来。

敢情客厅外面已预先浇上了油,因此火箭一至,便迅速引燃,霎时厅门已被烈火封锁起来了。

「笃!」

「笃!」

「笃!」

又有一阵火箭射在客厅四周的墙壁上,立见火光熊熊而起,整个客厅外面都燃烧上了。

古舍虽有一身绝顶武功,毕竟也是血肉之躯,哪有不怕火之理,这时发现四面均已被烈火包围,不禁面色一变,冷笑道:「关勇,你居然置生死于不顾,想与我同归于尽!」

关勇大笑道:「不错!我们『关氏双雄』是什么样的人,你总该知道了吧!」

古舍冷冷一哂道:「壮士断腕,成仁取义,可佩!可佩!不过,你也想得太天眞了,难道你以为这样就能置我于死命?」

关勇道:「这间客厅不但已浇上了油,而且四周地上也已浇上了油,除非你有通天本领,否则你是死定的了!」

古舍囘头一望厅外,果见外面地上已成一片火海,已无法施展轻功飞越出去,不由得心头一沉,但他接着就想到了脱困之策,当下又冷冷一哂道:「你说对了,我正是有通天本领!」

他翻腕「呛!」的撤出长剑,又道:「不过,我改变了主意,在我脱困之前,我先要取你狗命!」

说着,擧步向关勇走过去。

「碰!」

忽然,关勇卧身的那块地面猛可倒翻了一转,敢情那是一块翻板,就在那一翻之后,关勇已落入翻板下面去了!

而那块翻板,很快又恢复原状。

古舍不防有此,不禁气得吼叫,一个飞步上前,运剑对着那块翻板猛刺。

但翻板的表面虽是地砖,下层却是钢板,任他怎么用力戳刺,也无法将它挖开。

这时,烈火已将整个客厅包成一团火球,浓烟已弥漫全厅,炙热的空气使他感到呼吸困难,他不敢怠慢,当下转身挥剑,刷刷刷刷的将厅上一张桌子的四脚斩断,然后纳剑入鞘,双手擧起桌面,奋力向厅梁上掷了出去。

「轰」的一声巨响,那桌面顿将屋顶撞破一个大洞,破瓦木屑如雨而下,那桌面也跟着掉下来。

他再捧起桌面,再向上一掷,又是「轰」的一声,屋顶的破洞更大了。

于是,当桌面再落下时,他接住了它,然后再向上一抛,这次桌面便自破洞飞出,落在屋顶上,他随即纵身一跃,也由破洞飞出,到了屋顶上。

擧目四扫,但见客厅四周已被一道火墙团团围住,显然四周的地上泼了许多油,燃烧异常猛烈,火舌直冲上两丈多高。

视线越过火墙,只见外面正有不少人继续把一桶一桶的油泼入火海中……

古舍「哼」的冷笑一声,俯身捧起那张桌面,运足力气平抛而出。

桌面一出手,他跟着施出「八步赶蝉」的绝顶轻功,一跃便赶上那张桌面,顿如腾云驾雾一般,向火墙外面直飞出去。

「看!他逃出来了!」

「啊……」

那些原在泼油的庄丁看到古舍「乘桌」飞出,不禁失声惊叫起来。

一瞬间,那张桌面已飞到火墙外面,站在上面的古舍当然分毫无伤,他仰天发出一声长啸,身形一掠落地,立时展开一场屠杀。

可怜那些庄丁岂是他的对手,只一转眼工夫,就被他斩翻了七八人,其余的庄丁吓坏了,急忙四散窜逃。

古舍赶上其中一个庄丁,探掌一把抓住他的背心,将他托起再用力摔下,然后用剑抵上他心口,喝问道:「快说,关勇躱在何处?」

那庄丁吓得面无人色,浑身发抖,结绪巴巴道:「我……我……不知……不知道!」

古舍脸上荡起一抹冷酷的笑容,道:「你再说一声不知道,今生今世就到此为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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